第253章
所习法术的种类多少、精深程度,这都会在修士与人斗法时,发挥出极大作用,甚至裁定生死。然而在领悟到道意的那一刻,一切又有所不同了。 仿佛彻底流淌开来的水面,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了漏孔,于是所有水流都开始向这一个小孔汇聚。 法之上,道为尊。 修士自此开始悟修自身之道,其余一切都为辅佐,所以有论道生死,在诸多斗法手段之中,居于不可撼动的首位。此时,大道才是修士苦心孤诣所寻求的根本,是修行路上的“始初”与“本真”,于是修士便从外拓求法,变轨到了一心问道的过程中来。 修道人的本真是大道真谛,至此境界方可摘取道果,而万千大道的本真,却是如大日之道一般,从天地所蕴化而来的本初之物,如若说修道就是寻本归真,神杀剑道最终又会走到什么地步? 大道的深远令赵莼愈发疑惑,她隐隐觉得,大日之道与神杀剑道并非是彻底的泾渭分明,前者作为本初存在的大道,也该有包容万物的广远,如今,倒不像是她所想象的那般…… 邵如尘手中的证道金册,可入修士紫府之中,引导修士辨真证道,赵莼留有疑惑在心,自然想要尝试一番。 故无论今日潘裕有无开口,她都会向邵如尘做此请求。 见她淡然洒脱,邵如尘心底亦无多惊讶。似潘裕、庄辛月这等弟子,多半只听闻过赵莼声名,而不晓其中详尽,只随了旁人一般赞颂惊叹那一等法身如何厉害,九窍剑心如何强大,却不清楚此类神通手段究竟厉害在了何处。 便说那一等无极法身,其中不可或缺的条件,就是独辟一道! 而能够自成一道,区区辨道验考,又怎会让她为难? 邵如尘见此,心中竟不觉暗暗发笑,面上有了几分傲色。他师从胡朔秋,乃是再正统不过的十八洞天弟子,亦晓得真传弟子之间实则分作两派,各自争强好胜,不甘居于人后。赵莼同是十八洞天之人,他倒也愿意襄助对方得脸。 “好!”邵如尘大掌一拍,声音洪朗道,“正巧由本长老给你做个见证,看你如今是到哪一步了!” 他伸出手来向前指去,又示意众人回退,点头道:“如此,我便不收这阵法了。赵莼,你且入得其中,待我祭了证道金册与你,便自行施为就是。” 赵莼拱手,当即转身踏入阵内,一瞬间,也是如沈正贤初入阵法一般,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仿佛进入了一片空茫天地。她并不慌张,不紧不慢地就地盘坐下来,未过多久,便听见熟悉的洪亮声音响起,唤她凝神入定,静候金册降来。 约莫两个呼吸后,一道金光驰来,径自消失在赵莼眉心之处。 阵外邵如尘等人却眼前一晃,眼看赵莼身前展开的帛书上,竟是立刻就有了变化! 临近毕业,准备论文和教资认证,四月预计日一更,一切以读者群情况为准 第1135章 章三五 未有胎形 那帛书之上的图景,亦不与先前沈正贤所展现的相同,自其中道胎显露,有了雾渺之相后,却是在片刻之间,即开始向四方延伸而去。 沈正贤所习为土行道法,故道胎模样形同鸡卵,呈现灰黄颜色,赵莼身前的帛书上,居于正中的,却是一柄剑身修长,中无剑镗的玄色长剑。 邵如尘凝神看去,虽说以他眼力,目览阵中景象轻而易举,然在此时此刻,竟仍忍不住将身躯略向前倾,两手各自落于椅侧,被那帛书上的变化吸引去了全部心神。 “不到半刻便有了显道之相,到底是自辟一道,果真与众不同……”邵如尘暗中嘀咕,却未将此话放到明面上来,心中疑惑道,“只我这些年来见过的道胎模样,几乎都是浑圆如卵状,若那沈正贤一般。恩师曾言,此乃道之本真,万象之始的形状,与今日赵莼所展露的景象,却大不相同……是自辟一道的缘故?” 昭衍门中,与赵莼一样,同是修成了一等法身的修士,便只有掌门仙人一位,故邵如尘也不知晓,此般不同究竟缘由何处,是以不敢轻下定论。 “不过显露道胎之后,又有四方纵横,道相盈图之景,此正是‘显道’之上的‘纵横’,按说赵莼今日,过辩道验考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此事早在邵如尘意料之中,故不见他有多少惊讶,侧看沈正贤等人尚端正神色在往阵中望去,便开口道: “道胎清晰,有纹路自正中纵横向四方,直至整幅帛书满盈道相,就是适才与尔等说过的‘纵横’之相了。” 他这一开口,殿中众人便只能洗耳恭听,也是等邵如尘开口解释之后,余下诸人才惊觉,原来一晃眼间,赵莼就已过了显道之相的标准,甚至更甚一筹了。这也不怪他们意识不到,毕竟沈正贤验考之时,众人也是等了一会儿功夫,才见到帛书上有了变化,待到道胎显露时,更是叫殿中之人等了不少时辰。 且看那时邵如尘面上的满意之色,就知沈正贤这般表现,当还能称得上不错! 此外,沈正贤的道胎呈现出椭圆鸡卵形状,又听邵如尘讲过,修士的显道之相皆都大同小异,众人便自然而然地先入为主,认为道胎都是如此模样,哪能想到赵莼会有所不同? “既如此,岂非意味着赵道友验考已过?”庄辛月神思敏捷,当即展颜一笑,向众人道,“这可真是一大喜事。” 沈正贤并不多想,也是点了点头,微笑道:“正是,正是。” 由这两人先后开口,殿中自是一片喜气,邵如尘却仿若未觉,只专心致志将目光落在阵中。 大阵之内,赵莼屏去杂思,神念往紫府中一落,便立时迎了证道金册所化法光进入识海。并修两道这般大事,她尚不欲让外人知晓太多,故今日与金册辩道的中心,就只在神杀剑道一处。幸而两条大道各自蕴于一枚元神之内,上丹田紫府之中,就只有神杀剑道蕴于其间,赵莼若有意遮掩,便不会叫旁人觉出异样来。 即使有大日之道的气息存在,旁人也会以为是修习了门中道法的缘故。 她内视紫府,见金光遁入其中,本有一往无前,随心恣肆之态,可待真正入得紫府之后,却是猛然一震,须臾间往四周兜转一番,便再不敢随意往前行进半步了。 赵莼的上丹田紫府中,只一片深沉灰蒙的雾海,万千剑影交织其间,闪烁出似雷光、星子一般的辉色,证道金册所化的金光不敢有所异动,也正是忌惮着这雾海之中无处不在的剑影,仿佛择人而噬的凶残异兽。 她暗笑一声,却聚起神念往雾中落去,亦不过片刻之间,就见一道与赵莼模样肖似的身影显现其中,随后拂袖一挥,便从雾海当中拓开一条直指神宫的道路,将那金光引至自己身前来。 嶙峋巨石之上,镇有玄剑一柄,赵莼立于剑下,顺势盘坐下来,把掌中金光往前一洒,那金辉就如甘霖一般降下,却是逐渐向内凝聚人形,虽五官不清,但从身形来看,与赵莼自己也有七八分像。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赵莼忽而有感于心,便凝神往面前人形的眉心看去,一瞬间,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千里万里,落在自己身上,在那雾海之中,她看见神杀剑道的道胎并非浑圆如卵,而是清晰为剑,此般场景叫赵莼莫名感到几分异样,好似不该如此。 胎,始也。 讲天地未开之时,万物凝合一体,谓之元胎。 神杀剑道作此景象,难道真是不曾寻到本真? 赵莼观此,萦绕在心头的想法,逐渐也有了成算,此事关乎大道,或非如今的她能够解决,便也只有寄托于往后道行精进了,能够触及更高层次的道,并由此来照化自身…… 阵外,邵如尘端坐椅上,饶有兴致地瞧看着帛书上的图景,作为恩师口中不世出的天才人物,这宗门之内自不只他一人对赵莼怀有好奇之心,只是赵莼名声虽广,为人处世却不大高调,除了从前打上夔门洞天一事外,这些年来几乎从不在人前行走,故底下弟子们,多数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他便也想瞧瞧,在‘纵横’之后,赵莼还能走到哪一步。 却不想帛书之上还不曾出现其它变化,阵中入定的人就先有了动作。邵如尘掀起眼皮向赵莼看去,倏地睁大双眼,竟看见后者霎时间醒转过来,随后伸手往额前一拍,一道金光便颤颤巍巍地从中跳了出来,落到了赵莼手里。 他这些年来验考真传弟子,执掌证道金册的年头也不算短了,却还是第一回瞧见,能自行中断辩道,将金册从紫府之中渡引出来的弟子,由此可见,在与金册辨道寻真的过程中,一直是赵莼占据主导,故才能随手将此物唤出。 这也是自辟一道所独有的能耐? 邵如尘惊疑不定,只瞧着阵中人理了理袖袍,旁若无人地走了出来。 第1137章 章三六 投桃报李 邵如尘难解心中疑惑,却想到殿内还有其余人在,便不曾直言相问,只等赵莼抬起手来,使他将那证道金册重新唤回掌中,这才微微颔首,赞赏道:“不错,这辨道验考于你而言,果真不是什么难事。” 说罢,竟是微微转身,向余下神态各异的沈正贤等人言道:“赵莼如何,尔等当是有目共睹了。” 听他语气有些凌厉,潘、庄二人更不敢随意应声,只沈正贤仿若未觉般笑了笑,双目中异彩连连,忍不住点头道:“赵道友果真厉害,实不愧有剑君之称。”他本就是个温厚笃实的个性,素来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见赵莼轻易而举过了辩道验考,便知对方资质远在自身之上,虽难免为此有些落寞,却又不会到那心生妒忌的地步,只觉得面前修士名不虚传,也算是让自己大开眼界了。 邵如尘阅人无数,三两眼便能将沈正贤洞悉透彻,看他语出真心,亦是个心性沉稳的可造之材,便也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将这名姓记入心中。 “道友客气了。”赵莼微微一笑,向对方做了个稽首,当下也不愿多言,便只向邵如尘道,“而今验考已过,弟子也便能够安下心来了,不瞒长老,弟子此番前来得坤殿,亦是为了打听真传一事,顺便取了宗门给外化弟子分发的五行玉露份额。 “此方事了,弟子还得往不非山一行,领了天阶弟子的功职,便不在此久留了。” 不知怎的,潘裕在旁听得这话,忽然背脊一寒,暗暗生了些冷汗出来。 邵如尘倒是神情自然,并不以赵莼口中之话为难事,当即伸手一招,边言道:“此又有何难,真传弟子皆乃我派来日之中流砥柱,为门中倾力供养的存在,区区五行玉露罢了,到底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你若有所求,派人过来取就是。 “来人,去拿些五行玉露来,送到赵莼洞府上去。” 先不说邵如尘是何等身份,就看他总掌得坤殿库房这一点,便没有弟子敢在这上面与他为难,现下一听这话,立时就有两人动身,不见丝毫犹豫。 “不必了。”赵莼目光一闪,却摇了摇头,连忙摆手道,“弟子此回可不是空手而归,亏得有这位庄辛月庄道友在,弟子已是取了该有的十瓶份额在手,至于其他,便等真传弟子的身份落实了再来支取也不迟。” 邵如尘颔首,立时又听赵莼话锋一转,向身旁神情微动的女子笑道:“只这其中有些误会,未免来日生出事端,因弟子之事连累庄道友,还得要说与长老知晓才行。” 前者眉头皱起,心中已是往不好的方向想去,只听赵莼讲到,庄辛月取给她的十瓶五行玉露,原是从真传弟子份额中提前支取过来的,往后若是事发,难免会对庄辛月有些影响,便不如今日就在邵如尘面前过一道,也省得再去解释更多。 邵如尘闻此,顿时神情大霁,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当即就要摆手将此揭过。哪想庄辛月却是个聪明机敏的,方才一听赵莼开口,就知道后者真正意图所在何处,如今便赶在邵如尘开口之前,大步往前一跨,恭恭敬敬地拜倒请罪,道: “弟子贸然动了真传弟子份额,还请长老责罚。” 便在三言两语间,就将库房空缺,自己不得不挪用真传弟子宝库的缘由道出,叫邵如尘一听就知晓,这其中应当另有内情。 赵莼看她跪拜在地上,姿态虽低,言辞却流利顺畅,显然已是将大局握在手中,便也暗暗点头,心道此事已了,自己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此处了。这之后,不管邵如尘要如何处置此事,却都与她赵莼无甚关系,今日突然开口,亦是投桃报李,不想庄辛月示好于她,最后却惹了麻烦在身上。 至于对方能借此机会做到何种地步,她倒不是十分关心。 如今赵莼的心思,不过只留了三分在旁的事情上,其余皆在思索着,适才与金册辨道时,神杀剑道所展现出来的剑形道胎,既知自己与旁人不同,赵莼便不愿意向邵如尘等人展露更多,粗浅有了决断后,便索性催起神念将紫府中的金光倒逼出来,以免在此物之上留下太多痕迹。 今宗门之内,知她并修两道的人并不多,恩师亥清算为其一,掌门仙人在上,只怕一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故又算为一人,其余仙人与十八洞天一脉的修士,赵莼从前虽不曾可以隐瞒,但因她行事低调,甚少与人交集来往,想来知晓的人也没有多少。 与那证道金册辨寻本真之后,赵莼便有发觉,神杀剑道若要回归本真,却多多少少会和大日之道有些关联,不会成为完全背驰的两条大道,这或又关乎她未来的修行,不容忽视。 便在这心有旁骛的前提下与邵如尘辞过,到不非山时,就不曾遇见什么阻碍了。 外化期可领天阶执法弟子的功职,仅在诸位执法长老之下,甚至连真传弟子都有问罪之权,更莫说赵莼这种本就是真传出身的,论身份地位,今在门中也是头一等的弟子,尊荣不输一些普通长老了。 赵莼从值守弟子手中接过命符,看那人目光晶亮,带了不少艳羡之情,对她更是客气万分,这才把命符递上,便笑着开口言道:“前辈如今也是天阶执法弟子了,按规矩,这天阶弟子百年内得要完成一项宗务,此后每过三百年,便又需要完成一项,如此方能维持执法弟子的功职。 “另外,前辈要是得了真传弟子的身份,这宗务还将艰难许多,有道是能者多劳,便大抵如是了。 “前辈如今要是得闲,可要晚辈为您申报上去,左不过三五日的功夫,就能看到宗务详情。” 赵莼一顿,想到亥清早有安排,已命她往曜日岛潜修,现下可没有闲暇功夫来理会这等杂事。 第1138章 章三七 去往岛上 想了一想,赵莼便还是摇头拒下了对方好意,念及心中顾忌,遂又开口询问道:“实不相瞒,我身有要事,近日须离宗一趟,归期不定,却无多少精力分在这宗务上头,现也不知百年之后,能否为这事及时赶回宗门,而若无法,此天阶执法弟子的功职,又当何论呢?” 外化期弟子寿元悠长,只随心闭关参玄一回,恐就要用去数百年岁月之多,由此看来,宗门每三百年一次宗务的安排,却叫此类弟子委实不得清闲。值守在此的黑袍弟子显然不是首回听见如此问题,待思索一番后,便含了笑意向赵莼解释道: “原是这般,前辈倒无需太过担心,考虑到修行乃弟子首要之事,如若弟子不得闲暇,这宗务一事还可向后延些时间,只有个规矩得给前辈讲清楚了,因着执法弟子选到不合适,或是不大愿意的宗务,本身是能够重新挑选的,而一旦选择延后时间,剩下的宗务便大多又偏门又艰难了。 “像先前有个刑堂的前辈……”值守弟子摇了摇头,面露唏嘘,道,“闭关一事生生拖足了五百年岁月,最后被打发到北海龙渊巡查戍守去了,说是要守够三百六十载才能回来。” “三百六十年?”赵莼眉头微抬,不无讶异道,“如此一来,等回了宗门岂不是又到接取宗务的时间了?” 她在意的,是这循环往复间,倒没有多少时间能留给修行悟道了。 值守弟子干笑一声,却应答道:“这也不是,有时宗务太难太险,或是耗时太长,就无需照循死例了,就像这戍守龙渊三百六十载的,回宗之后不非山也会多宽限个五六百年,到底不能误了弟子修行大业。” 日宫三族喜好不一,唯六翅青鸟族好栖林木,便犹如瑞凤爱梧桐,乃本性所趋。 这之后,又站于镜前自视一番,觉形貌如常,未有失礼之处,方又道:“近来有人修到访一事,我将亲自向几位族老递话,你只记得吩咐下去,叫族中小辈们都安分些,若言行无状惹了是非……” 只待入海之前,飞书一封递与青栀神女,后续行事便就更加容易了。 南部天海设有禁阵,便是洞虚大能也不得私自闯入,故赵莼等人欲要登上曜日岛去,却不得不绕至东海再行南下。前头曾说到,东海诸国如今都已在太元掌控之下,赵莼又曾在海上杀了此宗真传,如今再度进入此方地界,难保不是自投罗网。 然而大千世界中陆广阔,海岸线奇长无比,那东海诸国虽是借了东海之名,其在海上的势力却始终不曾遍布整片东海,据柳萱所言,将东海由南至北均分作两段,以水之色泽作界限,北边的碧水就是东海诸国所在,南面的金海,则全数归为日宫所有。如今太元道派施着刚柔并济的手段,对海国修士固然有用,却不能越过日宫天妖的界限。 至如今,外族修士也能登上此岛,却是日宫诞生了第一位大帝之后的事情了。 “如此也是。” 因有此事,赵莼心中亦抒怀不少,只离宗时所授意那值守弟子寻找的宗务,却不大有适合自身的,倒是只能在返回宗门之后再做打算了。她想着昭衍至日宫路途遥远,若有合适的宗务,能够在途中解决下来,便无需往后推迟,徒添繁琐,只可惜事情不遂人愿,便就只能先作罢了。 隔数日,赵莼真传弟子的身份也定了下来,得坤殿那处,许是因先前之事,竟又派人送了二十瓶五行玉露前来,倒生怕赵莼不肯领受,将东西奉上之后便匆匆离去了,只在三言两语中提到,那日后,潘裕在得坤殿中就不大现身了,如今管着原来事情的,正是庄辛月。 曜日岛地处东南海角,西接天海,北望东海诸国,为金乌族后裔所在,号大日真宫。据传,当年金乌以身化日后,身上最小的一段脊骨从空中坠落,砸落至浩浩海面之上,使海水沸腾如焰,千年万年不息。脊骨本身则化为了一座巨大岛屿,只本族后裔才能登临而上。 此处遍植林木,树干纤细,枝叶繁茂,叶色苍翠欲流,碧绿之中带有几份脆嫩的鹅黄,旦有海风拂过,便在林海之间掀起一阵碧浪滚涌,使绿意泼天,又隐约透出与金海一般的夺目色泽。 赵莼低笑一声,点了点头,心道,她倒不担忧宗务过难过险,只是这偏门到了戍守龙渊这般的,却是容易打乱既定的安排,当前以日宫之行为要事,便不好节外生枝了。 她目光微闪,却又收回了这一想法,与那值守弟子低语过几句,便才抽身回了洞府之中。 赵莼知她是为了投桃报李而来,且这五行玉露对自己也是合用,便心安理得收了东西,另唤了柳萱前来,准备往曜日岛去。 日宫,烛心林海。 林海中一座吊楼之中,青栀仔细瞧看着手中传书,神情愈发和缓,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欢喜之色。片刻后,她将书信收起,理了理衣袖从软榻上起身,对一旁身着碧羽留仙衣的侍女轻声吩咐几句,这才点了点头,笑道:“你好生准备着,务必要个清静些的地方,人修与我族不同,吐纳修行可容不得打扰。” 论宽阔广远,曜日岛自不能与中陆相较,只天妖一族血脉强势,却偏在繁衍之上落了下乘,尚不能与寻常妖族精怪相比,更遑论如凡世百姓一般儿孙满堂,是以多年以来,金乌后裔的数量也都只得那么一些,便就以族群的名义,各自占下了岛上的不同地界。 不知想到什么,青栀嘴角笑意竟又深刻几分,言道:“她可不是什么软和性子。” 天妖后裔自觉血脉强大,乃得天独厚之族,故对其他种族都瞧不大上,这人族修士生而为肉体凡胎,寿命又堪称短暂,在他们眼中更是下等中的下等,便不看其他人了,只说当年那位亥清大能,初登此岛都是受了些刁难的。 没有时间为之前的休更哀悼,现在登场的是考完试的渡鸦,今天理了理前面的进度复建一更,明天二更奉上 第1139章 章三八 窈君打算 又道亥清本人是个宁折不弯的刚硬性子,反是叫那些闻风而至的日宫族人吃了大亏,至如今,此等丢脸之事已甚少在族中提及,便让许多小辈都不大了解,只仍旧以为天妖之身合该高人一等,个个傲气非凡。 青栀暗叹一声,心道六翅青鸟在三族之中向来式微,族人数量也是最少,待她放话约束一番后,纵有小辈不以为意,也不敢惹出太大的是非来,故真正棘手的还是另外两族,金羽大鹏神力无穷,族人大多鲁莽直率,重明神鸟则自诩血脉正统,因族中出了大帝,多年以来也愈发强势,渐有惟我独尊之相。 赵莼若到了岛上,一时之间怕也不大安生! 她抿了抿唇,美目中略过几丝担忧,却又很快淡去,被一股坚定不移的神光重新占据,待定了定心神,青栀心头已是充满了对赵莼的信任,一挥袖间,便散作一片清辉,掠身去了族老之处。 赵莼欲来岛上修行一事,亥清早已做好了安排,从前在这曜日岛中行走时,她也是有几位相识的族老的,今只需知会一声,不叫赵莼来得突然就是,且为了这事万无一失,亥清先前到来日宫之时,还特地闹了大阵仗出来,好让大帝亲自出面与她一见,有此特例在前,底下的族老们自也不会在这小事之上拒绝于她。 所作所为,当可谓用心良苦了。 只是这日宫之内,却也不是人人都乐意见到此情此景出现。 六翅青鸟在日宫三族中势力最弱,族内只四位实力堪比洞虚的族老主事,其中两位都是随大帝历经过天海浩劫的老族人,虽于族中地位尊崇,格外受三族之人敬重,然却有暗伤在身,多年不愈,如非有大事闹起,这两位族老都是不大出面的。 另两位族老倒要年轻许多,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温厚慈和,前头那个手段强硬,叫族人们又敬又怕的,便就是长缨的母亲窈君了。 她一向不认同青栀的转世之说,只觉大帝之位理所应当要落在本族后裔手中,柳萱既转世为了人身,便不该肖想日宫之物,况柳萱还与人族宗门关系匪浅,若真争得帝乌血去,岂不是让昭衍横插一脚,要管起日宫帝位之争来了? 心有此念者,也远不止窈君一人,日宫三族十六位族老,与她作同一念想者,早已过了半数之多,今听闻柳萱要与赵莼一同登岛,窈君心中已是杀意大起,再难遏制! “她这些年里躲躲藏藏,不是销声匿迹,就是躲在了昭衍门中,我倒还真当她是怕了,不想也是个胆大的,竟真敢送上门来!”窈君身披羽衣,两袖间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辉碧羽,随她摆弄双手而动,便如涟漪荡起,碧波浮动,极为夺目好看。 正中大座下,又得几张式样独特,镶宝嵌玉的宽背大椅分列左右,有一身形伟岸,容貌俊朗的男子坐于窈君之下,看向后者的眼神之中,既怀着几分亲近爱慕,却又藏了些抹不去的畏怕。 “数百年前,那柳萱在风云会上伤了我儿长缨,如今长缨虽已大好,甚至因祸得福突破上境,然此事对她的影响却算不得小,我看她这些年来沉默寡言,当真是性情大变。”男子叹了口气,当是仔细斟酌一番后才将此话道出,本是想勾起窈君一番爱女之心,却不想窈君眉头扬起,竟语气冷硬道: “她那软弱的性子,要真能改了才好,若还像从前那般,养之也是无用!” 男子闻言,不由神情骤变,面色一白。以先前话语来看,倒不难知晓他就是长缨生父,只是天妖族中无有婚丧嫁娶之俗,更无缔结道侣之风,二人虽共同诞育了一女,本质上却还是上下属的关系,窈君不止长缨一个儿女,他自己也另有孩儿,望长缨成为帝女,到底是私心所致。 好在窈君疾言厉色之后,却也软和了些语气,冷哼道:“到底是我亲生的孩儿,也不能随意叫人给伤了,那柳萱若知趣些,肯自己放弃争夺帝乌血,我也便留她一条性命,只叫她吃些苦头就是了,如若她心比天高,不肯听人劝告,那便也怨不得我了。” “正是此理。”长缨之父深以为然,接连点头之后,却又有些犹豫道,“只听闻她与昭衍赵莼走得极近,似乎关系匪浅,柳萱若出了事,难保赵莼不会因此闹起来。” 比起销声匿迹多年的柳萱,在日宫众人眼里,此行主角无疑是风云盛会上大出风头的赵莼,又听说此人领悟了九窍剑心,同阶之中纵横无敌,短短数百年就突破入了外化期,当真天资卓绝,一骑绝尘如当年的斩天尊者,隐约间还犹有胜之。 如非柳萱身份特殊,在此等天才面前,甚至不能叫窈君等人多留心一眼。 “待事成之后,她闹起来又能如何?”窈君眉头拧起,却不是全然无所顾忌,以她今时今日这般实力地位,倒还不至于怕上赵莼这一小小的外化修士,真正能够叫她上心的,实还是赵莼背后的亥清,只是论及此事,窈君心中也有自己的考虑,“亥清此人护短至极,若我等伤的是她徒儿,怕还真要被她纠缠一番,陷入个极为棘手的境地中去。 “柳萱却不一样,她不过是与赵莼亲近,才得亥清爱屋及乌罢了,说到底只是个外人,亥清要为了这事向我日宫大动干戈,那才是名不正言不顺,无须我等出面,昭衍上头的人就要先来阻她。” “便只怕赵莼心中记恨,以后有心报复啊。”长缨之父仍是有些犹豫。 窈君却冷哼一声,目中寒光乍现:“这天底下岂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赵莼要想报复,那也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到那时,我儿帝女之位早已稳固,族中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外族之人上门寻仇?” 长缨之父想了一想,发现窈君所言不无道理,便也心神渐定,胸中大石落地。 第1140章 章三九 来者不善 “可要等到她二人上岛之后就立即动手?”长缨之父话才出口,便就有了收回之念,兀自摇头道,“不好,这样也太冒进了些,还是得观望一番才是。” 窈君对此不置可否,只露出一笑,言道:“不必心急,须知这岛上看不惯真阳洞天师徒一脉的,却不只有我等,你只消放了赵莼上岛的消息出去,自会有人按捺不住的。” 长缨之父目珠转动,便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将这事压到心底去了。 却道赵莼上岛一事,在日宫三族之中引得暗潮涌动,但等她与柳萱从金海之上渡来时,离青栀神女接到传书那日,已然是过了小半个月了。 赵莼今有外化修为,本想携了柳萱从三重天内渡海,不料金海海域尽为日宫掌有,外族之人不得允许,却无法在此般地界中随意行走,便只能乘驾如意天舟从海上行进,委实耗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靠近曜日岛。 “听说曜日岛乃金乌脊骨坠海而成,化岛之时万里沸腾,经久不息,等闲修士要是走近半分,须臾间就将灰飞烟灭。今有大帝坐镇海上,方才使金海烈浪得以平息下去,只是这海天之间四处升腾的焰气,却仍旧称得上一处屏障,在我看来,可比东海的雷暴要利害得多了。” 方渡过一片火雾昏蒙之处,赵莼终是能够粗浅辨视出曜日岛的几分轮廓,想到那炎热气息的厉害,纵是她也不得不感叹了几句。 在她身旁,柳萱长身玉立,远望着逐渐露出清晰模样的岛屿,心中顿时有些动容,倒是另一位皮肤白皙,目生青瞳,貌似花信年华的秀美女子将赵莼的话听下,继又恰如其分地露出讶容,轻声询问道:“阁下还到过东海?” 赵莼微微转身,对待此人的态度倒也十分和气,笑谈道:“有幸在东海之上渡了雷劫,也算是见识过雷暴漫天的景象了。” 半月前,她与柳萱将要渡海,便向远在曜日岛的青栀递了手信过去,对方格外欢喜此事,怕两人渡海不够妥当,又特地派了身边一位信得过的侍女过来,便是眼前之人,名唤作乐珠。 说是侍女,实则也是金乌后裔,只不是纯血罢了。 日宫三族虽不忌讳与外族诞育儿女,却又只肯承认纯血后裔为真正族人,故族人数量才一直不多。 “原来如此。”乐珠微微点头,不由抿嘴一笑,这半月相处,倒是让她对这位盛名在外的人族天才改了些看法。岛上的纯血后裔们向来眼高于顶,即便她天资尚可又勤于修行,历经千辛万苦有了外化修为,却也始终得不到族中的正视,不仅算不上真正的金乌族人,还会被讥讽作血脉不净的劣种。仿佛自诞生于时间的那一刻,尊卑优劣就已经被界定下来了。 却是这位人族天骄目光清正,眼神中从未有过鄙夷与轻慢。若非由对方亲口道出,乐珠也不敢相信,如此一位天之骄子,从前也在尘世之中摸爬滚打过,甚至毫不避讳自己的出身,坦言自己是小界之人,历得数百年岁月方有了今日。 为此,她倒十分羡慕那些人族修士,至少不会完全囿于血脉纯正与否。 如今面对赵莼,乐珠亦不吝夸赞道:“金海之上的火雾烈浪的确难缠,我所听闻过的渡海之人,即便是外化修士,渡海期间也得设法将之避去,不像阁下气定神闲,并不能受此等环境侵扰。” 赵莼摇头轻笑,谦逊道:“不过是占了几分道法的利处,算不得什么。”她目光微动,心思已是落在了乐珠的话上。 “听道友所言,是经常有人上岛?” 乐珠思索片刻,方答道:“称不上经常二字,只是有所交集的势力中,有想送了小辈上岛修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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