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诗小说

知诗小说> 罂粟花开(NPH) > 第47章

第47章

明明不该觉得有意思,但没能控制住本能,笑两下收住,多思考一下又笑出来。笑得他姨父善人装不下去,直截了当问他什么意思。 “没有,”他半笑着回答,“您讲您的,我刷短视频呢。” 挂完电话那一刻,他的笑终于停了。在这通来电之前,他的人生是片来历不明的沼泽——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走错哪一步就深陷下去了,无数次,他想站起来,想爬上岸,但就是踩不到一个着力点。他不明白自己平生明明没有轻松懈怠过,每个选择都深思熟虑过,为什么就活成了这样。 这通电话把他拉上悬崖,让他看清这沼泽从何而来,他有选择了,只是选项也只有两个,跳下去或者再陷落回去。 沼泽跟悬崖哪个更仁慈,他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来。 天黑了。烟抽完了。豆腐也全部进下水道了。他躺回床上,左手抚摸着一个有点旧的、丑丑的玩偶,右手开始在网页上浏览演员招募的信息。 在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沉静一天的手机响了,竟然是一个QQ语音——真神奇,这软件他原本都卸载了,之前有个试镜的剧组要求在QQ群里通知又给下了回来。来点人的头像是一朵粉色的花,他给这朵花存的备注是蕊姐。 他愣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接了。蕊姐也很诧异,她先咳嗽了两声才开口:“我没想到你还用QQ。你是不是换手机号了?我打过去是其他的人。” “对,不久前才换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怎么了蕊姐,有什么事吗?” 他这么说着,但两个人都知道彼此有很多年没见了,果然蕊姐也说:“抱歉啊思弦。我之前......一直都挺忙的,早年说你考上大学带你去看展,但又一直没时间。一算算你都毕业了。” “没关系啊,”他很习惯回答这种话,“咱们各自过得开心就行,有缘再聚呗。” “就后天吧,怎么样?”蕊姐却一反常态,说了个很近的时间,“你有空吗?我们见见面,我给你介绍我老公,我一直告诉他我有个特别好看、要当明星的邻居弟弟,他一直都想见你。我们见一面吧。” 林思弦突然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但林思弦什么都不能做。 林思弦只能看着他再度扬头,看向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他脸上表情很平淡,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送过来一点风,头发在飘扬,他还是一动不动,只有脖颈上凸起的喉结一点微小的伸缩,暴露了他一个微弱的吞咽。 “下次吧蕊姐,”他在黑暗里说,“我这两天可能要进组,没什么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蕊姐。蕊姐好像也没有料到。她沉默了片刻才说:“哇你要进组了,真好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有认识的人在拍戏。好神秘哦。那你安心去。” “等我第一次正式杀青再来找你,”他承诺,“我多给你偷拍点真正的明星。” “那你就多拍点自拍。”蕊姐跟他开玩笑。但下一秒,她好像又敛了一些笑意,“思弦,以前我老是失约,真的不好意思啊。你小时候很容易生病,在外面要多照顾自己。” “那些事儿我都快忘了。我现在很会过日子,”他也笑,“你别不信,真的。等我们见面你就知道了。” 很会过日子这个事是真是假有待商榷,他确实也没机会再为自己证明。 他是在七天后听到蕊姐的死讯。很巧,也是在这个QQ里。蕊姐的家人做事细致,给她近期联系过的人都发了讣告。 按蕊姐生前的愿望,她想要一个西方电影里那样的、在草坪上的告别。 他去之前在菜市场旁边的花店挑了很久,挑了白色菊花和紫色鸢尾花,这一束花是他这个月来最大的一笔消费。 他还是见到了蕊姐的丈夫,对方还以为他真的是千里迢迢从剧组赶来,很感激地招待了他。 蕊姐丈夫给他讲述了两个人的故事:“她从很多年前开始治病,好一阵坏一阵,好的时候就有力气画点画,跟我一起出去旅游,回来又开始住院。原本她怎么都不肯跟我结婚的,还一直想让我跟她分手,到最后我跪下来求她,我说你不了解我吗,我从小学起就只会跟在你后面跑,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这辈子只可能爱你一个人,你要不跟我结婚,那我到死都不能办一次自己的婚礼,你忍心剥夺我这辈子结婚的权利吗?她听我这么说才同意了。” 那天太阳有些晃眼睛,他把那束花放在草地上,给失去配偶的丈夫说:“她真的辛苦了。你也真的辛苦了。” 他是在放花的瞬间有了放弃的想法。不是因为旧识的离世,不是因为毫无转机的未来,而是因为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好,风也很好,绿草茵茵,于蕊很好地躺在其中,虽然看不见面容,他知道她睡得很安详。 他意识到他明明也可以这样安详。甚至他都不会惹来周围那些隐忍的哭声。 一个念头诞生后,就会反复次被想起。对他来说离开实在太简单了,没有遗产、没有没尽到的责任、没有要完成的任务,甚至连遗书都显得有些多余。他有尝试过,觉得活了一遭总要留点什么,但就像学生写作文一般,写了个标题就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就这样废掉了很多张纸,他还是没琢磨出几句有水平的话来,只能反反复复撑着脑袋对着遗书两个字发呆。有一天下午看得久了,突然把书字给划掉,补了个愿字上去。 林思弦知道,他又又又要违背承诺去找陈寄了。 大概很多人都认为人消失的话所有罪行也能消弭,他也不例外。降低的道德感让他开始考虑他想要什么,一开始只想再要一个拥抱,后来变成一个长一点的吻,再想多一点就更过分一些,想要一个更亲密的夜晚。 他好没创意,遗愿照抄这几年的梦。 与他们上次见面已经间隔几年,但找到陈寄不是什么难事。这几年他偶尔、偶尔,在一些实在没有忍住的夜晚,会在社交平台上找到一个帐号——大概是陈寄的本科室友,本地人,卷了两年存了两万巨款,再加上家里添的一百万在郊区开了家民宿清吧。留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的几个同学似乎隔三岔五便在那里聚会,店主偶尔会上传一两张合影,让他在自暴自弃的夜里看上几眼。 他很少有这么冲动的时刻。大概是对离开的向往让他决定什么都速战速决。他就这样去了人家的店里,拿着图片问调酒师这个人通常什么时候来。他问得有些冒昧,但调酒师也不意外,跟旁边的人笑言:“小陈这长相体格真是男女通吃。”说完又转头回答他:“小陈来得不多,月底的周五基本会来照顾生意,喝点无酒精饮料。不过可能会让你失望,小陈不怎么回应搭讪,要为了这个目的别白跑一趟。” 旁边的人闲着没事也参与聊天:“但你长得好看,说不定有意外出现。” “你别乱跟人讲话,”调酒师骂他,“又不是没有好看的问过,小陈无视得一视同仁,老板不是说他从大一开始就有喜欢的人。” “你真没个生意头脑,我这不是邀请这兄台再来消费一笔,”那人说话真是直截了当毫不避讳,“喜欢什么人这么难追,这么多年都没成。” “谁知道。难不成性取向不一致,要不然就是异地。” 异地,谁是异地。回家后他突发奇想,第一次在社媒上搜袁寻名字,很快泰晤士河九张大图就映入眼帘。真稀奇,他曾推测过陈寄这几年的情感状态,谈过几次恋爱,现在是否还单身,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良心受损的准备——反正也愧疚不了几天,很多人都喜欢在嘴上说死之前要把谁谁带走,到这一步连杀人都无所谓,还怕什么道德谴责。 然而他想岔了。陈寄当年说着不谈恋爱的妄言,背地里竟然是个痴情种,守一段感情单身到现在。这应该是好事,意味着他想干什么都少一道道德枷锁,只是不知为何他反而犹豫了。 不过现在也由不得他踌躇了。他已经做完了仓促又完整的计划,也给这场戏写好了台词。很简单,故技重施,再威胁几句,最后一次了,这次可以骗个大的,反正陈寄也不知道他家里发生过什么。他姨父还给他提供了几句现成的词,把仗势欺人说得很有人生哲学。总而言之就是箭在弦上,只等这个时机—— 然而陈寄没来。 然而这个说好的月底周五,陈寄,特么的,没来。 这是他半年来收拾得最亮堂的一次,打理了头发,穿了一件最贵的衬衣,喷了一点点香水,而这也是他这半年来最茫然的一刻。他知道有万千种解释,谁也没向谁担保过陈寄会来,但他就是不能接受。 他坐在最角落的圆桌,不想看起来像个被遗弃的人,所以点了一杯又一杯酒。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人谈笑,有人伤悲,有人向他搭讪,没得到回应后又转向下一个目标。 “今晚陪我吧。” 没有开场白,没有多余的解释,被搭讪的人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想。” 他无聊到数数。面前两个人携手离去,从头到尾只用了十二个字。他知道这两个人要去哪里,清吧旁边就是打着民宿幌子的过夜酒店,他们马上要做最亲密的事情,凭借这最简单的十二个字。 随意点的酒,取得很可爱的名字,度数却不低。喝到第四杯的时候他实现已然模糊不清。 好吧,他开始释怀,什么事情又随过自己心意,等喝完孟婆汤,今天见没见陈寄又有什么所谓。这样想着,他开始抽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给自己倒数,等到它燃尽的时候就离开。他从来没有抽得这样慢过,像一个根本不会抽烟、只夹着装模作样的初学者。但再慢它还是燃尽了。 他起身,维持着平衡向窗外走去,刚推开玻璃门,身后又有人把他叫住:“兄弟,你的火机落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想告诉对方送给他。不过吧台有人比他先开口:“不用了。” 在喧嚷的环境里,这一声很平静,很随便,轻微得很容易忽略,但他难得运气好一回,偏偏就听见了。他迟一秒才转头,看见吧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 调酒师还在纠缠这个,从动作来看是想推销这人今晚破戒来杯酒,可惜这白衬衫很不领情,只一味摇头,连婉拒的场面话都懒得给予。 “怎么这么晚?我以为你今天不来

相关推荐: 玩笑(H)   我在末世养男宠   仙道空间   假戏真做后他火葬场了   妄想人妻   珊璐短篇CP文   我以神明为食   我有亿万天赋   双凤求凰   未婚妻和乡下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