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张婶早就憋不住了: 「翠花,当初你建房子,你哥没日没夜帮了三个月忙,一分钱都没收。 「后来文才去看病,也是你哥带着跑上跑下,出钱出力。 「做人得有良心,你把钱先借给你哥,回头他赚了就还你。」 姑姑捂着通红的脸,眼底全是愤愤。 「把惠惠嫁给文才,我马上就出钱。不然就没有。 「一万多不是小钱,我倒是要看看,除了我还有谁能拿得出来!」 12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跟无数个村里的女孩一样,到了年纪,收一份彩礼,嫁一个男人,糊糊涂涂一辈子。 就在这时,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过道尽头。 是支书。 他头发根根竖起,想必是骑着摩托车飞奔过来的。 问过爸爸情况后,他长出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病。我大舅哥之前也得过这个。」 「另外,新农合你其实已经买了!」 爸爸是退伍军人。 县里有政策,退伍军人的新农合归县里财政覆盖。 支书猜测这个优待是为了达到新农合的覆盖率,为了政绩,后补的。 村里只有两个人享受到了,支书就忘记通知爸爸了。 其实一来一回也就是几千块的事。 搁现在根本不算什么。 可在当时,几百块也能难死英雄好汉。 支书还带了两千块过来,其中有他的五百,还有村里其他人家零零整整凑的一千五。 村子里就是这样。 勾心斗角不少,可心地良善的也多。 支书劝爸爸:「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身体垮了,以后惠惠靠谁?」 说得我眼睛又红了。 爸爸看我一眼,点点头:「好,我先凑钱治病嘛。」 大家如释重负,只有姑姑脸色难看。 支书看着她。 她翻着白眼:「我没钱,一分都没有!」 「当初他要是听我的,把十万块的赔偿款交给我保管,就不会被那个毒妇卷走,现在也不用为万把块发愁。」 爸爸苍白的脸越发没有血色,整个人疲倦极了。 「翠花,或许我们没有兄妹缘分,以后……就不要走动了。」 姑姑狠狠剜他一眼: 「那正好,反正你也从来没把我当亲妹妹。 「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这个聋子! 「我以后再认你这哥哥,我就去吃屎!」 说着,她气冲冲往外走。 张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其实你爸跟你姑不是一个妈生的。」 原来姑姑是后妈生的。 从小,就被妈妈耳提面命,要提防哥哥。 所以总是爸爸对姑姑掏心掏肺没用。 难怪姑姑刚才说那样的话。 可这一切不是爸爸的错,爸爸也是受害者。 我追了出去,叫住姑姑。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白炽灯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会读高中会考上大学,一定会带着爸爸过上好日子。」 「刘翠花,记住你自己的话,以后再也不要来找爸爸。」 刘翠花站在树影里,啐了一口:「别以为考上一中了不起,一中每年能考好大学的也不到三成。」 「你就做梦吧!」 爸爸晚上打了很多个电话,四处凑钱。 但还是差了两千。 张婶和我去求主治医生也不管用。 他们每天看到的病人太多,根本同情不过来。 规定就是规定。 正是一筹莫展,当天下午有人找来医院了。 13 是虞大娘。 她如今在县里给人当保姆,收入尚可。 把给甜甜姐准备读大学的费用,先借了两千给爸爸。 她是趁主家午睡出来的,留下钱和水果后就匆匆离开。 我送她到医院门口,她温柔地摸摸我的头:「以前甜甜他爸和奶奶欺负我,你爸总是会替我说几句公道话。」 「惠惠,不管前面有多难,你一定要挺过这三年,等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在爸爸的手术很顺利。 医生叮嘱他要多休息。 那段时间,他成了村里的大喇叭,四处宣传新农合政策的好。 他在家躺了不到半月,就急吼吼去做工。 「我就是个劳碌命,躺着浑身骨头疼,一做事啥啥都好了。」 其实他是想早点去赚钱还债。 很快,我就开学了。 高中是住校。 爸爸帮我把行李扛到宿舍。 其他的家长也在,找爸爸聊天。 「你哪个乡的?你女儿考了多少名?」 爸爸听不清,呵呵笑着点头:「好,好……」 我心里一酸,对灿灿妈妈道:「我爸爸耳朵不好,你说话得大声点才行!」 其他几个家长朝我看来。 有叔叔问:「那你妈妈没来?」 我摇摇头:「我没有妈妈。」 众人表情均带着同情。 铺好床,爸爸着急要离开。 一路上走得飞快。 「我就说送到楼下,你非要我送上楼。 「东西又不重,你自己拎也能拎上去!」 …… 我拽住他胳膊,凑过去大声道:「爸爸,你莫生气嘛!」 爸爸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我,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低落:「惠惠,刚才爸爸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14 这一刻,我的心涩得不像话。 我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大声道:「不会,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啊!」 这样的话,我说出来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爸爸,我饿了!」 爸爸擦了擦眼角,四下张望:「那就找食堂吃饭去!」 荤菜两块五,素菜一块。 爸爸给我打了一荤一素,自己打了一个素菜,要了个免费的汤。 「我不饿!」 恰好又碰到灿灿和她妈妈。 于是拼在一起吃饭。 灿灿妈妈大声夸赞:「你把惠惠养得又聪明又漂亮,真不容易哦!」 两人交谈起育儿心得。 爸爸笑着,声调也变回正常: 「她一岁前又黄又黑,像猴子一样……我那时半夜睡醒,还要摸摸她鼻子,生怕她突然之间就断了气。 「那会没钱买奶粉,天天背着她四处讨奶喝! 「小时候她半夜总是发烧,我都没睡过一个好觉,隔一会就醒。」 …… 灿灿妈妈听着听着就放下筷子,红了眼:「养大一个孩子,真的不知要费多少心力,还好惠惠懂事,你再熬几年,就是好日子咯。」 我把盘子里的肉都夹给爸爸:「爸爸,这肉好咸。」 爸爸吃得吧唧嘴:「咸淡味正好啊,食堂不比家里,你以后不能挑食!」 灿灿妈妈看了看我,了然地笑了。 开学后摸底考,我的排名掉到年级一百八。 足足掉了一百名! 生生哥不顾高三学业繁忙,特意来开导我。 「好多人暑假上了辅导班,而你一直在照顾刘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但一定要摆好心态,还有三年的时间,你可以追上来。 「你以后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他现在是关键时刻,我当然不会去打扰他。 我可以问老师,问同学,问宿舍在我楼上的甜甜姐。 但读书这个东西,有时真不是埋头苦学就能有进步的。 纵使我一刻也不曾懈怠。 但两个月后的期中考,我也只考到年级一百六。 仅仅上升了二十个名次。 拿着成绩单回家,爸爸正在支书家跟几个叔伯喝酒吹牛。 「我家惠惠将来一定要大出息,中考全县前一百,我们村还没出过这么厉害的吧!」 书包里那张薄薄的成绩单,瞬间变得像砖头一样重。 我拔腿就想走。 爸爸已经看到我了:「惠惠,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吧?这次考了多少名?」 15 我含糊着:「和以前差不多。」 爸爸追问:「说什么,多少名,大声点我没听清。」 所有的叔伯们都看着我。 那种期望的目光,像是刀片一样割在我心上。 我脸色通红,呼吸急促,从书包里抽出成绩单扔在桌上,喊道:「我考得很差,掉到年级一百六十名了,你自己看吧!」 说完,我拔腿跑了。 爸爸刚晒完我,就被我啪啪打脸了。 他一定很失望吧。 我甚至不敢面对他。 我回家关起房门,用被子裹住自己呜呜地哭。 过了没多久,厨房叮当作响。 爸爸来敲门了:「惠惠,起来吃饭!」 爸爸做了茄子烧肉。 「这肉是一大早我去铺上买的最好的梅花肉,冰在水井里。比你食堂的肉好吃多了,快吃!」 我碗里的肉高高堆起。 他不骂我,也不说我。 我心里反而更难受。 我放下碗,解释着:「爸爸,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我真的有好好学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爸爸打断我的话:「没有!你永远是爸爸的骄傲。」 「爸爸相信你没开小差,只要你努力了,考得好,爸爸为你开心,考得不好,你也还是爸爸最宝贝的女!」 我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爸爸皱着眉头:「爸爸说错了话?这都是支书教我的,他这个文化人也不靠谱嘛!」 我哭笑不得。 我就说。 爸爸怎么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原来是请了外援。 「没事,下回考好就行了,爸爸不怪你! 「快吃饭,菜都凉了。你是不是在学校都没好好吃饭,瘦了,个子都不长了。」 我擦了眼泪:「爸爸,我有 164,在同学中已经算高的了。」 「高点壮点好,这样不会被欺负。」 晚饭后,我跟爸爸去村头取东西。 夜色弥漫里,我发现他已经有些驼背了,我们看上去,身高差不了太多。 可我印象里的爸爸,明明那么高大挺拔。 那时我趴在他的背上,感觉是趴在全世界最宽阔最温暖的地方。 爸爸,请你慢些变老吧。 请你,永永远远健康。 我还需要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才能长大呀。 请你,一直一直陪着我。 我想当你,永远的小孩。 刘翠花虽然不跟爸爸往来,但她毕竟是村子里出去的。 偶尔还是会回来。 春大娘告诉她我的成绩,两人一起在河边哈哈笑。 16 「惠惠上次还在我面前吹牛,说要考大学带她爸爸过好日子。就这成绩,我看下次要跌到眼睛都看不见。」 春大娘附和:「我早劝过,女娃不用读那么多书,你哥不信,纯粹是浪费钱!」 我骑着自行车回学校,春大娘远远看见我,拉大嗓门:「惠惠,要不别读书了,跟我女儿去广东打工赚钱给你爸爸还债吧!」 …… 说什么都没用。 我只有成绩提起来,才能让她们闭嘴。 这次考试,也让我明白一件事:死记硬背是行不通的。 我要找到自己合适的学习办法,必须要提高效率。 说起来就是一句话的事,但是摸索的过程,真是艰难又痛苦。 剩下的半个学期,我除了与书本做斗争,也在跟自己战斗。 我逼着自己打破以前的学习方法,逼着自己用最短的时间,学到最多的东西。 一次次失败后,又逼着自己一次次爬起来。 很快期末考来了。 我考了年级九十八。 这是我入学时的排名,意味着我回到了原点。 是的。 这是原点,亦是起点。 我仿佛获得了重新开局的机会,而这一次,我绝不允许自己再失败。 这年寒假,虞大娘和甜甜姐没有回来过年。 爸爸趁着腊月事情少,帮虞大娘把屋顶翻新了一下。 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小山村也有了改变。 最大的改变就是,乡里建房的人少了,大家陆续去县里,市里,甚至去广东那边买房安家。 这就意味着:爸爸赚钱的机会越来越少。 他嘴上从不说,但我能感觉出他的焦虑。 过小年这天,他拎着腊肉和鸡蛋,带我去县里看虞大娘。 一是感激她之前出手相帮,二是致歉那两千块得过完年才能还。 虞大娘住在主家,爸爸不便进门,聊了几句就走。 走出一段,虞大娘追了上来:「惠惠爸,我以前环卫工同事的儿子靠卖臭豆腐建了新房,你要不试着做点小生意?」 爸爸耳朵不好,做小工容易被嫌弃,也赚不到什么钱。 经过她点醒,爸爸联系了他山东的战友。 过完年我开学后,他去了一趟山东。 一个月后回来,带回一套煎饼果子设备和配方。 他也不去做小工了,买了辆三轮车,准备去县城卖煎饼果子。 村里的老人都没见过这玩意。 春大娘夫妇笑弯了腰。 「就一个鸡蛋,一坨面糊糊,两片菜叶子要卖两块,哪个有钱烧得慌的去买?」 17 爸爸连回来的车票,都是找战友借钱买的。 这是他全部的希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因为他耳朵不好,我在他车前竖了几块小牌子,标注:甜酱,辣酱,鸡蛋,火腿…… 客人需要加什么,用手点点字就好了。 第一天,才卖出去十个! 爸爸沮丧极了。 第二天,他摆在桥东菜市场门口,卖了三十个。 第五天,卖了五十个。 第十天,八十个…… 半个月的周五,放学后我去找爸爸。 他正在菜市场采购鸡蛋火腿肠这些。 我帮忙拎着大包小包,沿着长长的巷子往租住的棚屋去。 路过一家快收摊的包子铺。 爸爸停下脚步,问:「还有肉包没?」 「有!
相关推荐:
假戏真做后他火葬场了
我在末世养男宠
[网王同人] 立海小哭包
妄想人妻
南安太妃传
交易情爱(H)
小寡妇的第二春
带着儿子嫁豪门
清冷仙尊时刻准备跑路
我以神明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