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是隐约觉得有些违和,就像是人的潜意识在提醒着他,有危险在潜伏。 但是,人的本能就是抗拒危险,忽略身体对自己发出的警告。 赵真即便有些疑惑,却也只是当做自己当演员太久的后遗症,胡思乱想的太多而已,并未深究。 在燕时洵和村支书谈话,找杨函问清情况时,赵真都在和其他嘉宾们专注的录制节目,并没有分心给其他事情。 更何况,赵真并不清楚,早餐店老板杨光对燕时洵说过的话。 所以他越是听外面那些谈话,就越是糊涂,完全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其中夹杂着的一两声猥琐的笑声,还是让赵真不舒服的皱起了眉。 同样作为男性,他自己虽然全身心扑在自己的事业和所热爱的演戏上,但是在成长过程中,他没少听过旁边的男性有过这样的反应。他太知道这种情绪代表着什么了。 对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有这种评论?什么东西! 如果赵真还是平常的状态,他很愿意直接走到说那种话还发出臆想笑声的人面前,直接警告那人收收那些肮脏的小心思。但是事实是,他现在被困在一具少女的身躯里,并且四肢力气全无,连从椅子上起身都要花费几乎全部的力气。 赵真咬着牙,药物造成的虚汗让他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但他还是强撑着站起了身,摇摇晃晃的扶着梳妆台和墙壁,想要撑着这具稍稍动弹一下就气喘吁吁的身体,离开这间房间。 什么结婚?去他妈的结婚! 赵真心里满是愤怒,他发誓如果现在自己是自己熟悉的模样,他绝对要抓出那个敢喂药的人,冲那个人挥上两拳,然后人证物证俱在的直接报告给官方。 竟然敢逼迫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这群人渣! 然而事实是,赵真连这间房都走不出去。 刚走了几步,赵真咬着牙让自己撑到了朝向后面的窗户旁边,想要从窗户翻出去,找机会避开人跑走。然而他无力的手指连窗户的插销都打不开,更别提翻出窗户了。 更糟糕的是,似乎是时间到了,外面的人涌向房门,从外面推开了来。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窗户旁,想要逃离的少女。 为首的几个穿着喜庆红衣服的婆婆媳妇惊呼了一声,赶忙走过来,伸出常年干农活重活而有力的臂膀,一左一右直接架起了少女,将新嫁娘搀回到梳妆台前,强制将她压到椅子上坐下。 赵真憋了口气,努力想要挣脱自己面前两个上了年纪女人的手臂,然而却纹丝不动。 那婆婆满是皱纹的脸并不像老人一样显得慈祥可亲,她的脸画得极白,又把眉毛画得粗重如碳,看上去就像是死人俭妆一样,狰狞可怖。 赵真仰起头,看到那些婆婆媳妇们将自己团团围住,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向自己七嘴八舌的说话。 “二姑娘,你别怨婶子说话不好听,你能嫁给土地神是你的福气,但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刚刚那是想要干什么?想学你姐姐一样吗?你这是给你爹丢脸!” “是啊,二姑娘,这是一桩好亲事啊,你想啊,等以后你都不愁香火了,大家都要给你上香哩!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能往哪跑?你以为你是杨花那个狐狸精迷得隔壁村的杨光神魂颠倒,对她言听计从,还带她私奔吗?别想了!没人能救你!” “唉,朵儿啊,你听姑姑一句劝,姑姑是过来人,知道你喜欢隔壁村的杨函。但是别等了,死心吧,他不会来的,也不会带你走的。杨函他爸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不会允许杨函做出这种侮辱家门的事情的。” “你也别太害怕,等你之后就知道了,这是对你好。有多少女人生了儿子都没办法进祖坟,也写不进族谱呢。等你嫁过去,你就能在族谱上有名字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对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儿子和香火更重要呢?以后你有人给上香,别的女人都不一定有。” “你就别想着跑了,能跑到哪里?要是误了吉时,小心土地神怪罪下来,到时候你爹也就要生你气了。” “是啊杨朵,你可别不识抬举……” 赵真看着自己眼前那些开开合合的血盆大口,恍惚看到了无数怪物张开了嘴,想要吞吃掉女孩还年轻的生命。 里面血肉淋漓,冤魂遍地,却不得逃离。 不过感谢这些上了年纪的女人有的说话语气不好听,她们直呼少女的名字趾高气昂的指责,倒让赵真知道了少女的名字。 杨朵。 只是,杨光是谁?杨函这个名字好像也很耳熟,在哪听过呢? 赵真皱起了眉。 忽然,如同福至心灵一般,经历过之前节目组在野狼峰遇险的他,忽然跳出了原本正常人的思维,在另一个科学不曾涉足的范围里,找到了能够解释自己现在情况的答案。 ――自己难不成,是离魂了? 赵真原本是个无神论者,但是之前在山神庙被巨鼠追赶甚至险些丧命之后,他就开始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并且因为燕时洵身上种种奇妙,他开始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存在。 所以,他刚刚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在睡着了之后魂魄离体,跑到了这个少女的身体里。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少女本来的魂魄去了哪里? 赵真不是燕时洵,对很多事情只是听说了个皮毛,隐约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但至于到底情况与真相如何,他完全没有头绪。 也不知道该如何自救。 赵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婆婆媳妇将自己按在梳妆台前,而自己挣脱不得。 从纸糊的窗户上,有桔红色的霞光从外面透进来。 已经黄昏。 “到时候了,到时候了!”围在新嫁娘身边的婆婆们拍着手,欢快的笑了起来。 她们厚重死白的脸上,因为笑容而皱纹一层层堆积,白粉从脸上抖落下来。 本来?税椎牧成希?因为皱纹而出现了一道道失去了白色的纹路,就像是一件烧瓷上出现了裂纹蔓延。 诡异而渗人。 赵真连忙偏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些年长女人的脸。 可她们还在高声喊着:“吉时到了!新娘子要出嫁了!” “新娘子出嫁,嫁神咯!” “保佑杨家,保佑旺子村风调雨顺,连年丰收!” 屋里屋外,都接二连三的响起一声声应和的声音。 女人尖利的声音高喊着吉利话,还有不少人拍手和叫好的声音。这些喧闹的声音混杂在一处,而唢呐锣鼓齐响,声调高亢而热闹,就与寻常出嫁时的热闹场面无异。 可是,赵真却能感觉到,从自己内心深处蔓延上来的绝望与悲凉。 孔武有力的中年媳妇搀起赵真的手臂,强行将少女因为被喂了药物而无力的身体搀扶起来,带着他向房门外面走。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满脸喜气的朝少女笑得开怀:“朵儿啊,没想到最后还是你给你爹争气啊!你姐姐就是个废物,白眼狼!老子白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倒好,直接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妈的!” “不过这下好啊,这下我就有钱买新媳妇了。朵儿你放心,你有了弟弟之后,咱们家就算是后继有人了,等过年去上香的时候,我一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你也很开心吧。” 另一个婆婆笑着上前,将手里的红盖头放在少女的发上。 红色的布缓缓落下,遮住了少女的视线。 她看向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眼,是房门外血红色的天空。 残阳血红,泼洒整个村子,院子里拥挤的人群身上也被染得血红,每个人的笑脸,都仿佛被血液浸透。 终于,红盖头落下。 少女的视野,彻底成为了血一样的红色。 赵真无力的被架着走出房门,前一刻他还期盼着的自由,现在成为了通向地狱和死亡的路。 他拼命的想要往后挣扎,但奈何身体里半点力气也无,只能拖拽着双腿,顺着两边架着他的中年媳妇的力气往前走。 每走一步,下身就撕裂一般的疼痛,令他冷汗津津,几乎迈不开双腿。 绝望和无助将赵真淹没。 仿佛在这一刻,他不再是演员赵真,而是变成了少女杨朵。 她被关在了柴房里,无助的哭泣和绝望的求助没能等来谁来救她,却只等来了狞笑着的年轻人们。 她在惶恐与疼痛中等待了很多个日夜,可最终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最后连魂魄都麻木,原本的哀求和哭泣,都堆积在心中,酿成了怨恨和愤怒。 村里的婆婆媳妇将她从柴房里带回了家,为她描眉画唇,为她穿上漂亮的嫁衣,昂贵的首饰。 这些也许曾经是她孩童时的期望,也曾天真的踮着脚,向着某个少年害羞又大胆的问,愿不愿意娶她做媳妇。 可是,当霞帔金翠真的落在她的身上时,这些却都只成为了对她死亡的宣告,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对这个世界、对村子和亲人所有的期盼。 ――她憎恨这个世界。 赵真神情恍惚,唢呐声就响在耳畔,锣鼓的声音欢快庆贺,所有人的道喜声、欢呼声、大笑声,都成为了喜乐最好的伴奏。 可是,这些却让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大脑变得浑浑噩噩,一片浆糊。 他不再疑惑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身上凤冠霞帔,魂魄在一个将要出嫁的少女身体里,也不再想着怎么样才能从这里逃离。 他就像是彻底融入了这里,成为了村子的一员。 他就是少女杨朵。 因为姐姐和别人私奔,所以他被族长拿来顶替了他姐姐,代替姐姐嫁给土地神,却也绝了他心中数年隐秘青涩的爱恋,彻底斩断了他和他所爱的少年的美好记忆。 而因为他的出嫁,他的父亲会拿到一笔钱,可以娶新媳妇,可以生新的儿子。 大家都很高兴,除了他。 所有人都在为他高兴,都在喜气洋洋的相互道贺,说他有福气,说他父亲有福气。 可只有他,满心绝望。 今日是他的出嫁礼,他的新郎,是土地神。 太阳落山,月亮将出,是为昏礼。 太阳将整个村子淹没成血海,当他抬起头时,眼前却只有红色。 血一样的红色。 那是最后被他刻在眼睛里的画面。 喜轿摇摇晃晃,从村子里穿过,两旁都是穿着红色衣服的婆婆媳妇,她们笑着,嘴里唱和着祭祀的祝词,向将要娶亲的土地神道贺。 土地庙前落了轿,他被搀扶出来,强按着脑袋跪了地。 叩首,再叩首。 赵真的视野迷蒙扭曲,只能从红盖头的最下面,看到地面上一双双的鞋,和靠近又远离的地面。 香火的味道缭绕在他的鼻子前面,呛得刺鼻。 头颅昏昏沉沉的撞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然后又被抓着手臂抬起。 可赵真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甚至眼前的世界都在扭曲着旋转,像是从被打碎了的玻璃看着支离破碎的世界。 所有的光影都折射着奇怪的角度,画面重叠交缠,耳边的笑声和祝贺声也遥远得仿佛已经相隔几十年的光阴。 红盖头下,鞋子开始从下到上的褪色腐烂,原本光可鉴人的地砖也变得裂纹纵横,破旧而丑陋。 甚至,赵真在恍惚间竟然出现了幻觉,他好像看到红盖头缝隙中闪过的村民,都已经变成了一具具白骨,整个骨架骤然坍塌在原地,变成一堆溅起粉尘的粉碎骨头。 可是当他迟缓的眨了下眼,再看去时,又哪里有什么骨头,依旧是鼓掌叫好的村民。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人从地面上搀起来,力气之大甚至让他双脚离地,直接腾空。 红盖头的缝隙里,出现了黑色棺木的一角。 赵真迟钝生锈的大脑,忽然意识到了这群人想要做什么。 他仓皇抬头,软绵绵的身体拼命的挣扎着,想要用自己最后一点微小的力气反抗旁边的人。 “不,不要。” 赵真听到自己在说话,可是话一出口,便变成了少女绝望又恐惧的声音,稚嫩的声线里带着哭腔:“你们要干什么?不,我不要!放开我!” 可是,没有了力气的少女,连声音都微弱得像是蚊呐,被唢呐的声音掩盖。、 没有人听到,没有人在意。 有人将他拦腰抱起,然后重重的摔下。 赵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移了位,痛到半天都无法呼吸。 然后,他感觉从红盖头透过来的光,越来越阴暗。 而耳边,也传来了木料之间摩擦的声音。 外面村民们的欢笑和叫好声,连同着那些唢呐和锣鼓的声音,都在渐渐远去,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隔在另一个世界般遥远模糊。 赵真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棺材。 那些人把他扔进了棺材,然后又合上了棺材的盖子! 他浑噩的大脑因为诧异和愤怒,终于像是突破了什么限制一样,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那些人说的嫁给土地神,竟然是要活埋这个名叫杨朵的女孩子吗!他们给女孩喂了药,强迫她与土地神拜堂,然后将她放进了棺材里……可是,她还活着啊!她还在呼吸,还在哭泣,还在绝望的乞求啊! 听听她的乞求,别这样对待她! 怒气从赵真心底升起,力气忽然间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一把扯下蒙在脸上的红盖头,然后伸出手臂向上,想要推开自己头上的棺材木板。 可是。 “铛,铛,铛……” 长钉被一锤一锤敲进棺材里,将棺材四角死死钉上,又浇了铁水在木板的缝里,将棺材彻底封死,连一丝缝隙和空气都不留。 赵真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封闭在逼仄狭小的棺材里,密不透风的空间里,空气稀薄,连他愤怒的呼喊声和求救声都无法传出去。 还活着!棺材里的人还活着!他们不能这样做! 赵真想要说这是犯法的,想要让外面那些人悬崖勒马,但是他的声音却只能回荡在棺材里。 只有他一个人听到。 少女在绝望的哭喊,苦苦恳求。 她胡乱的喊着姐姐,喊着杨光哥哥,喊着杨函哥哥。 她哀求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哭泣的乞求着族长和叔叔伯伯们放她出去,不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会乖,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只是,别把她关在这里。 厚重的木板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明明少女还活着,却身处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耳边所听,只有自己。 棺材被抬起,然后又落地。 一铲铲的土被洒落在棺材顶上,发出微小的碰撞声。 少女慌乱哭喊,可是没有用。 闷热狭小的棺材里,她伸手不断抓着周围的木板,试图找出一条缝隙能够供她逃离,哪怕劈了指甲,鲜血顺着手指蜿蜒也没有停下。 少女喊哑了嗓子,可是,厚重的土壤终究还是将一切掩盖。 再没有半点声音传来。 连着一起失去的,还有空气。 少女哭干了眼泪,最后从眼睛里流出血泪来。 她不再乞求。 她开始怨恨,所有的愤怒和怨怼都在心中翻涌酝酿。 在棺木中,她人生最后的时刻,所有她这一生的情感,牢牢的刻在了她的魂魄上。 她恨自己的姐姐,如果不是姐姐逃跑,她不会因为要代替姐姐而被嫁给土地神。埋在这里的,本不应该是她! 她恨杨光,那个她曾经快乐的喊着哥哥的少年,明明信誓旦旦的告诉她,只要她帮忙掩护他带着姐姐离开,他就会很快回来,将她也一起带走。 可是,那个当了她十几年哥哥的少年,没有再回来,一次都没有! 柴房里她忐忑又期待的日日夜夜,太阳升起又落下,可杨光没有回来带她离开,于是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意冷心灰,从希望变成了无望。 杨光失言了,他是个骗子! 她恨杨函,明明他答应了要娶她,为什么又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别人?明明她哭得这样凄惨,为什么杨函一次都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像杨光带走姐姐那样带她离开? 她恨她的父亲,母亲。 她恨村里的族长,宗老。所有袖手旁观的叔叔伯伯,婆婆婶婶…… 是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亡,对她的哭喊哀求都视若无睹。 他们所有人都笑着看着她被扔进棺材里,又被埋在这里,不得离开。 没有人,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没有人来救她! 棺材里越发稀薄的空气,让少女的思维开始迟缓,大脑停止思考。 可是,她始终在抓挠着周围的木板,嘴唇也被她咬出了鲜血,顺着肌肤蜿蜒流淌,染红了嫁衣。 她拼命的伸出手,想要向上,想要,离开…… 放我出去,我还活着,我还有呼吸和心跳。 别抛弃我。 别,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 …… 赵真猛然深吸了一大口气,原本渐渐向意识深处沉沦的大脑,重新恢复了运转。 他的耳边不再出现那些少女绝望怨恨的呼喊声,眼前也没有了那些村民和一道道闪过的故人的身影。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漆黑之中,头顶就是棺材的木板。 赵真的手从自己的身上和旁边摸索过,发现木板上到处都是抓痕。 然后,当他的手摸到了一片冰冷阴寒的触感时,他整个人都猛然僵住了。 鸡皮疙瘩顺着手掌的皮肤向上蔓延,赵真浑身的汗毛根根直立。 他意识到了自己手里握住的,是什么。 ――是死人的手骨。 没有了血肉,只有一片阴冷光滑的,骨头。 赵真浑身僵硬,一点一点偏过头,向自己旁边看去。 一片黑暗中,他看到自己身边那手骨的主人,逐渐散发出莹莹红光,让他得以看清棺材里的一切。 ――那是一具穿着鲜红嫁衣的尸骨,所有的血肉都已经腐烂,只剩下一具惨白的骨骼,在红色的光芒笼罩其中。 而赵真刚刚无意识抓住的,正是那尸骨的手骨。 他和一具尸骨,躺在同一口逼仄的棺材中,因为空间的狭小,中间甚至没有留半点缝隙,唯一的间隔,只有衣服。 他的身体,紧挨着一个死去多时的人。 在看清了那到底是什么之后,赵真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触电了一般立刻将手中的手骨扔出去,然后拼命的向另一边缩去,想要尽可能的远离那尸骨。 可是如此狭小的空间,他紧贴着木板,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惨白的手骨轻轻落在血红色的嫁衣袖子上,手指骨蓦然屈了屈,然后竟然抬了起来,轻柔的放在了尸骨的腹部上。 像是安详的睡姿。 血红色的光芒中,赵真眼睁睁的看着,那骸骨的头骨慢慢传动,朝向他的方向。 那黑黝黝的眼窝里没有了漂亮的眼珠,只有血红色的光芒落在其中,像是荡漾的血液。而原本美丽稚嫩的容颜,也早已经腐烂成了血水,最后变成了惨白的骨头,辨不清面目。 在那对眼窝注视下的赵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得几乎成了一块木头,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看到那骸骨张开了牙颌骨,像是在冲他乞求,冲他哭泣。 可声音早已经冰冷粗粝,不似活人。 “别丢下我,救救我。” “放我离开,我还活着。” ――赵真听到那骸骨,如此说。 第103章 喜嫁丧哭(34) 燕时洵在成功混进了院子之后,就不动声色的将自己藏身在村民们中间。 从刚刚在农家乐被死尸骸骨追赶的时候,本来想要用符咒将那些骸骨困在农家乐院子里却失败时,他就发现,自己无法再使用任何符咒了,就好像他所身处的是一片神明不曾管辖之地。 虽然力量被削弱,但燕时洵并没有慌张。正相反,他将原本的劣势扭转成了优势, 无法使用符咒,自身的力量不足,却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能不被周围村民发现异常的进入院子。 白天时江嫣然带着他进过这院子,当江嫣然松开他的手时,所有的村民都发现了他的存在。 而白天从院子里离开后,燕时洵思考了很久,终于在他刚刚看到那些村民交出了什么东西后,福至心灵般想通了其中缘由。 阴气。 白天的时候,因为他身上阳气充足,所以才在上演着几十年前旧事的院子里如此格格不入,被村民发现了踪迹。江嫣然拉着他的时候,因为她本身拥有过重的阴气,所以将他的存在覆盖住了,才会避免开村民们的注意。 但现在,燕时洵身上的阳气已经降到了正常生人所能有的最低值,又因为身上带着江嫣然送他的那朵花,所以阴气取代了阳气,让他在村民们眼中不再像个太阳一样突出。 所以当他站在院子里时,所有村民都在自顾自的交谈欢笑着,谈论着马上就会到来的婚礼还有新嫁娘,没有理会燕时洵。 这给了燕时洵极大的便利。 和白天时所见到的一样,装着嫁妆和聘礼的木箱子放在井旁边,摞的高高的箱子几乎将井完全掩盖住。 但白天时燕时洵在翻看那些木箱子时,并没有错过顺便注意那口井。他绝对不会记错,白天时他所看到的,是一口已经荒废了的井,虽然杂草丛生,早已干涸,但并没有其他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井有八面五棱,象征八卦五行,暗和奇门阵法,每一面上都独立刻写着符咒。在主位一面上,尖角向直冲院子大门,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几个大字“太上老君教此杀鬼”。 不像是嘉村村支书家后院那口井,以送冤魂往生为目的,现在在燕时洵眼前的这口已经被严重损坏的井,不为往生,不为驱鬼。 只为杀鬼。 来势汹汹,不留半点情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口井上面原本盖着的镇井石,却已经损毁严重,四分五裂,最中间呈爆裂灼烧后的痕迹,并且焦黑如碳,到处都被火烧毁。 燕时洵只能模糊从上面残留的笔迹中辨认出,这上面写着的,是“家子坟村”几个字。 只是“家子坟”三个字,都已经被劈碎,只剩下几道残缺不全的笔画。 燕时洵在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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