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硬街头。” 监院的声音不大,声调平静辨不出喜怒。 但母子两个却就是莫名觉得监院恐怖得令他们惧怕,不由得瑟瑟发抖,母亲将儿子藏在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副害怕监院伤害他们的模样。 再也没有了刚刚面对着小道童时的颐指气使。 “你们想离开?” 监院轻声问:“如果你半年前没有拿走那尊乌木神像,或者,你在几个月前将乌木神像拿到海云观来的时候,向我们说实话,你现在都不用在这里呆着,可以回到家尽情的打你的游戏,参加你口中的比赛。” “但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很多人都已经失去了从危险中离开的可能,滨海市和整个西南,都已经沦为恶鬼地狱。” “因为你一人之过,千万人承受灾难。” 监院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可以动怒。 但是当他真的提起此事时,想到从各方汇聚过来的消息,想起外面街道上的哭喊声和绝望的求助声,还有源源不断的传回来的,驱鬼者受重伤甚至身死的消息…… 他还是忍不住怒从心头起。 但凡这个年轻人在这半年中,有一次没有隐瞒真实情况,而是尽快上报,或许都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监院想不通,为何年轻人对鬼神不怀有敬畏之心,眼见着荒废神庙,甚至其中还有尸骸枯骨,却也敢走进去,在那样诡异的环境中,胆大包天的拿走祭祀礼器和镇物。 哪怕,胆小一点呢,哪怕,还残留一点敬畏之心,不去搞什么试胆游戏,而是将那里的异常告知西南的驱鬼者呢? 但事已至此,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 监院甚至怀疑,是否这也在大道的计划中。 他无法窥视大道,也做不到大道无情,不偏不倚。 他只想让自己熟悉的人们,活下来,别死…… 见监院沉默不语,刚刚被监院说得恼羞成怒的母亲,也不高兴的开口反驳:“道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按你说的,难不成我家孩子是有心要害那些人吗?” “他就是一个孩子,他懂什么?都是无心之失,就不能轻拿轻放吗?说两句得了,怎么你还蹬鼻子上脸说个不停了呢?要是吓到他怎么办?” 母亲不满的将孩子护在身后,梗着脖子向监院说:“就算有人死,和我家孩子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一直坐在这呢吗,这叫那什么,啊不在场证明。和他没关系的事情,就别把屎盆子往我家孩子身上扣,你这叫诽谤,小心我去告你。” “你们不是有那个什么,道教协会吗?我要去告你恐吓,让你当不成道士。” 母亲冷笑:“我家多听话多乖的一个孩子,在你嘴里怎么就和那罪大恶极的杀人犯一样了?别人死不死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见母亲给自己撑腰,刚刚还被监院说得怂成一团的年轻人,也重新直起了腰杆子,理直气壮的道:“对啊,他们自己找死,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些道士什么的,他们不去不就不死了吗?自己非要去,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年轻人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一天被关在海云观里错过了游戏比赛所积攒的怨气,让他一时忘了之前乌木神像和同学死亡带给他的恐惧,事情过了就忘了那时的情绪。 他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小道童听到了,年纪小比不得监院的养气功夫,立刻被激怒了,一撸袖子就冲过去:“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知不知道我师父也在西南,明天,明天我就没师父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小道童声音里都带着哽咽,倔强的不让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 年轻人惊恐的大喊,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对着小道童录像:“快来看啊,道士打人了!还有没有人管了,海云观打人了!” “我要把视频发到网站上,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们海云观的真面目!” 小道童被激得心头火气,蒙足了一口气像小牛犊一样冲了过去。 “打的就是你怎么样!反正我都快没有师父了,这个道士我不当了又怎么样!就是要打你,打你!” 小道童年纪小,但力气可不小。 日常在海云观打扫清洁,包揽杂事,跟随师叔道长练功练剑,他在为以后独当一面可以从鬼怪手里拯救生命做准备,吃的苦都变成了他的力气。 母子两个惊叫着和小道童扭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监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天看地看鞋面,手里电话一个个接起来,忙得没有时间去管小道童。 ――他清楚这孩子的心中悲愤。 他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时刻,眼睁睁看着师父和师叔们奔赴死亡,却连挽留的借口都没有。 监院甚至觉得,小道童就是很多年前的他,在完成他曾经因为克制的理智而没有完成的事情。 但一通电话打进来,对面说出的话,让监院本来缓和了的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是一名西南的驱鬼者。 他话语急切的请求监院,让他前往白纸湖,增援官方负责人一行人。 “西南现在已经是十死无生之地,你还是……” 监院皱着眉想劝,却被对方打断了话语。 “我知道!” 那位年轻的驱鬼者哽咽着道:“我知道……因为那里,是我师父身死之地啊!” 在多年前的一天夜里,一名着白衣的居士叩响了他们师徒家的房门。 那时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起身,就看到师父出门迎接,口称乘云居士,与那居士关系颇为亲近。 那居士也笑吟吟的,温润俊美。 但说出的话,却如晴天霹雳。 ‘老友,鬼道将生,我需要你来帮我,如果我身死于西南,需要有人继续帮我镇守鬼道,直到天地找寻到生机,或是我那弟子成长到足以应付这一切沉重真相的程度,被大道引到白纸湖,了结一切因果。’ 白衣居士言明此行凶险,并道:‘我听闻老友的师门,曾在多年前参与过西南替骨之术的施放,令西南免遭恶鬼侵扰。现在,西南将有大难起,我们必须重新镇压恶鬼。’ ‘老友可还记得当年承接替骨之术所用木雕的木匠,都有哪些?’ 师父先是愕然,随即一口答应下来,匆匆转身和年轻的驱鬼者交待了一句,就跟着那居士一道出门离开。 年轻的驱鬼者看到,那位居士在门外,向他微微躬身致意,声音柔和带着笑意的向他道:‘多年之后,也烦劳你再走一趟白纸湖了。’ 说罢,居士便转身离去,只有白衣一角翻飞在他身后,如野鹤腾云。 那一幕,年轻的驱鬼者记了很多年。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师父,从那之后,他甚至连师父的骸骨都没有见过。 “我问过其他人,他们都说,我师父是将遗骸留在了镇守之地,以身做阵法,镇压恶鬼。” 西南驱鬼者哽咽道:“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当年那位乘云居士,应当是早早就算到了今天的状况,所以才会留了那么一句话给我。” “我师父绝对还留在白纸湖!我要去帮我师父收尸,然后,继续我师父没有完成的事情。” 西南驱鬼者恳求道:“我无所谓断不断传承,身为弟子,却连一炷香都没为师父烧过,何其不孝!让我过去吧,否则,我就算活着也已有心结,修行再难寸进,与死亡无异。” 监院有些错愕,没想到这名驱鬼者还有这样的经历。 他刚想要答应下来,忽然愣了一下,福至心灵一般想到了那间荒废神庙。 据年轻人所说,那神庙中的尸骸已成枯骨,但依旧牢牢的将乌木神像压在身下。 年轻人以为是那个人在贪恋钱财,不想让别人抢走那些金银。 但是监院却光是从讲述中就听得出来,那化为枯骨的驱鬼者,分明是耗空了全部的力量,只能在无奈之下以肉身镇守,不让鬼怪有破坏阵法的机会,使得乌木神像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力量,镇压白纸湖邪祟。 ――被年轻人无所谓扔到一边的骸骨,却是别人找寻了多年,挂念了多年之人。 当年……乘云居士早早便算出了鬼道将生,祸难将起,因此与那位驱鬼者一起找寻到了乌木神像,并且安排好了身后的一切事宜,就连今夜的动荡都在他的卜算之中。 监院在想通的瞬间,只觉得心惊。 这一刻,他清晰的看到在修道一途,天赋如同天堑,惊才绝艳的人物是如何的身带无限光华,令人仰望却不及。 乘云居士哪里是算出的,到这种程度……分明是窥见了大道! 所以最后才会身死于大道的因果之下啊。 这么说来,那荒废神庙中的枯骨,就是这位驱鬼者失去了踪迹的师父。 西南驱鬼者恳切哀泣的说辞打动了监院,他也很清楚,既然对方的师父早早参与了白纸湖之事,那他们这些迟了许多年才前往的人,也没有资格拦下对方。 于是监院叹了口气,松了口。 西南驱鬼者喜极而泣,哽咽着连连道谢。 “但是你必须要知道。” 在挂断电话之前,监院将神庙枯骨之事告知了对方,并且严肃的叮嘱道:“你师父当年都无力招架身死于神庙,那里的邪祟远非你平日里见到的那些鬼魂所能及,那里是鬼道将生之地,凶险万分,甚至连你都可能身死白纸湖,你……” “这正是我所追求的。” 西南驱鬼者斩钉截铁的道:“当年西南群鬼,本就是我师门祖上参与的镇压。现在鬼祸再起,我自然当仁不让。” “也算是售后吧。” 他挠了挠头,一想到将要接师父的骸骨回家,就止不住笑意,显得格外憨厚。 从监院那里拿到了李道长的联系方式后,本来就在附近想要上前的西南驱鬼者,立刻半秒钟都等不了的冲过去。 在海云观道长拦下他时,西南驱鬼者美滋滋的向对方展示了监院发给他的许可。 道长有些诧异,想不通为何监院会让其他人过来。 但在听着西南驱鬼者的讲述后,道长的神情逐渐严肃,并带着他去找了李道长。 几名道长已经在皮影博物馆的牌楼前盘腿安坐,口中念念有词,手结法印,阵法开始在他们之间成形。 结合之前两拨人都消失在这里的事情,再加上刚刚很多人都看到的小女孩,道长们很快就确认了那些失踪的人,就在皮影博物馆的某张皮影中。 很可能就是谢麟的妹妹谢姣姣主导了这一切,用替骨之术,将那些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到了皮影戏中。 因此他们列阵于此,准备破局。 而李道长则带着另一部分道长,准备去白纸湖旁的荒村寻找官方负责人。 皮影戏起于白姓村子,又曾被屠村,就连经办这些案件的人都死于邪祟之下,这让李道长立刻锁定住了谢姣姣和白姓村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因在那里,那果也在那里,终结这一切的方法,必然也存在于此。 李道长刚准备离开,另一位道长就拽着西南驱鬼者跑了过来,向他说明了原委。 李道长的面容渐渐严肃,良久才感叹道:“不愧是狗蛋儿,这都能算到。” 西南驱鬼者:……?狗蛋是谁?和我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李道长一脸为小师弟骄傲的喜滋滋神情,西南驱鬼者还处于茫然中,唯有知道实情的道长们,沉默了。 原本专心结成阵法的道长,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瞥了眼李道长,暗暗心道,这也就是燕道友不在,要不然又要迎来燕道友的黑脸了。 ……怎么说乘云居士也是久负盛名的人物,云游四方,朋友遍天下,无人不知乘云之名。 但一到李道长这个做师兄的嘴里,再怎么惊才绝艳的人物,也只是他记忆里那个脏兮兮啃馒头的小狗蛋儿。 道长哭笑不得,但李道长辈分太高,他想说什么好像也不合适,只能摇头笑着,暗暗希望李道长不要当着燕道友的面也这么称呼乘云居士。 ――以他对燕时洵的了解,绝对会为了这个称呼而和李道长吵成一团。 被很多人挂心的官方负责人,此时的状态绝对说不上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藏身的地方,竟然还有木雕偶人藏在这里,而且他还没有发现,一时不慎落到了对方手里! 官方负责人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寒气,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木雕偶人越发靠近自己,他甚至能够从对方的木头眼珠里看出贪婪的意味。 跟在负责人身边的道长惊呼一声,赶紧从怀中抽出黄符,疾跑间不断将指间夹着的黄符飞向各个方位,以结阵法。 但是道长没有料到的是,就在瞬息间,白纸湖周围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鬼道在此,取代了大道。 从这一刻开始,在白纸湖周围,鬼怪才是主宰,而生人变成了需要逃窜的老鼠。 即便燕时洵在鬼戏中借由郑树木杀死了谢姣姣,但是已经诞生的鬼道不会终结自己成长的速度。 就如天地大道一般。 大道起源于万千生灵,却不会听从生灵,而是做出最理智的判断,以保生灵。 而鬼道诞生于群鬼之中,如果谢姣姣未死,她将成为掌控鬼道的鬼神。 她死之后,鬼道再无养分,为了求生便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向周围蔓延,尽可能的将生人血肉囊括怀中,作为鬼道继续成长的养分。 直到鬼道能够真正在整个天地间与大道抗衡,而不是仅仅局限于白纸湖,或是西南地区。 无形的鬼道在黑暗中叫嚣着成长,想要掌控天地。 这份意志,也体现在了所有被赋予了生命的木雕偶人身上。 过于浓郁的鬼气损伤了道长手中的黄符,不等阵法成形,黄符就先被鬼气点燃,剧烈燃烧。 一滴水,如何与海水抗衡? 道长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心中大骇。 但负责人就在眼前,眼看着就要被偶人所伤,道长一时也顾不上别的,只能大吼一声,手持桃木剑冲上前。 “邪祟滚开!” 桃木剑劈下的同时,道长一把拽住负责人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木雕偶人像是忽然间被解开了限制,原本只能发出“咯咯”声音的嘴巴,猛地发出凄厉长啸。 它回身反击,手掌同样劈向就在它不远处的道长。 “噗呲!”一声,血肉被穿透的声音传来。 道长的身躯猛然僵住。 木雕偶人的手臂,生生从他的胸膛间掏了过去,穿透了他的肺部。 那一瞬间,整个天地间的空气都离他而去,他张开嘴巴,却像是破旧的风箱,疼痛和窒息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道长!” 负责人目眦欲裂,大喊着想要将道长救下来。 却被道长一手挥开:“走!” “去找燕道友!大道生变,燕道友一定知道真相。” “那是我们成功的希望。” 道长强撑着让自己镇定下来,抬手紧紧攥住了木雕偶人贯穿了自己胸膛的手臂,让自己的肉身成为囚困对方的牢笼。 他沉声向负责人道:“带上白师傅,离开荒村,找到燕道友。” 负责人深深的看了道长一眼,随即转身,咬着牙带着所有人撤离荒村。 整个荒村,都好像从死亡中活了过来。 每一户荒废的村屋中,都有木雕偶人出现在黑暗中。 它们转动着灵活的木头眼珠,原本被谢姣姣操纵着的活嘴活眼得了自由,贪念压过了之前想要挣脱地狱的想法,被生人鲜活的血肉气息吸引来,慢慢向负责人一行人靠近。 白纸湖附近的所有鬼邪之物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变天了。 阴阳乾坤颠倒,鬼与人身份调换。 在白纸湖这片天地,鬼道取大道而暂代之。 在此之下,恶鬼才是万物之灵长。 第278章 晋江 在谢姣姣随着郑树木一起死亡的同时,这个以谢姣姣和郑树木的怨恨为基础构建的天地,也在坍塌。 郑树木的一生都被困在白姓村子里。 即便他在成长期间求学四方,但他身不在此,心却一直被束缚于此,日思夜想,都是仇恨。 到后来,郑树木屠戮全村村民,然后亲眼看着村民们连同尸身和魂魄,一并被困在木雕偶人中受苦。 可他又何尝不是也被困在了这里,和仇人一起在地狱中经受折磨? 直到李乘云和燕时洵的接连到来,一个先是解救了郑树木的魂魄,让他不至于继续向下沦落,而燕时洵…… 他让郑树木终于下定了决心,终结了开始走向错误方向的复仇。 也因此,作为郑树木这一生怨恨和痛苦集合体象征的村落,被湖水吞没。 郑树木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他的魂魄得以离开村庄。 囿困他的村庄,也就没有了继续存在的必要。 在燕时洵等人没有脱离湖中戏院之前,路星星等人面临着的,就是村庄塌陷后所面临的鬼气。 ――有谢姣姣这个鬼婴在,白纸湖周围、乃至西南地区的所有鬼气,都会自发的向鬼婴所在的地方汇集。 那些裹挟着所有鬼魂怨气和仇恨的阴郁鬼气,憎恨大道和天地,仇恨人间,自然会愿意投身于此,以诞生鬼道。 燕时洵站在白三叔家残存的院子里,视线从周围被挡在保护罩外面的湖水扫了两眼,心中了然。 那湖水里还是尸骸。 看来,白姓村子的村民就算被郑树木杀死,又被困在这里几十年,依旧没有好好悔改,对自己曾经做下的事情毫无悔意,反而在怨恨着杀死他们的郑树木兄妹。 所以,那些尸骸才会在郑树木的怨恨所具现化的村庄塌陷之后,自然而然的融入了鬼气汇聚形成的湖水。 “燕哥,星星的情况不太好。” 南天本来想要将路星星一直藏在怀里,唯恐他被阎王发现。但随着路星星的面色迅速灰败,南天焦急不已,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向燕时洵说明情况。 因为南天之前防备着这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张无病,所以将路星星藏得密不透风,又缩成一团借由众人的身影挡着,还真让燕时洵一时没有发现路星星此时的模样。 听到南天的话,燕时洵眉头一皱,大跨步走过去推开众人,却在看清了路星星的面色时,心中一惊。 路星星的眉眼间聚集着大量死气,几乎将他整张脸都吞没了。 那已经不是正常活人会有的脸色,而是变成了青黑色,丝丝缕缕的黑气在他惨白黯淡的皮肤下面游走,皮肤时而鼓起又落下,触目惊心。 燕时洵扬手一撩大衣,就在路星星身前半蹲了下来,将他的手腕拉过来试探他的经脉。 随即,他感受到了熟悉的阴森寒冷,顿时了然造成路星星此时状态的原因。 ――邺澧的力量。 邺澧在千百年来,除了燕时洵之外,从未回应过任何一个生人的借力。 无论是驱鬼者还是神婆师公,邺澧都漠然无视。 鬼神很清楚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力量,绝非常人能够承受。 而那些穷尽一生也执着的想要向鬼神借力之人,分明知道鬼神力量会导致的后果,最初的目的就站在了生人的对立面。 无非是想要借由执掌死亡的鬼神的力量,制造出更多的死亡。 至于其余那些道士和驱鬼者,他们身为生人的身躯不足以承担鬼气。 除了燕时洵这个天生的恶鬼入骨相之外,其余生人若是引鬼气入体,阳气就会被鬼气压制,直到降到生人最低的临界点,身体和魂魄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酆都之主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也对应着恐怖的危险。对于生人而言,就是死亡的加速符。 而路星星,邺澧之所以会把力量暂时借给他,一是因为路星星本身与燕时洵牵连有因果,这会在一定程度上保护路星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邺澧主动将会伤害路星星的那部分因果挡了下来。 只要路星星不过分使用这份力量,在一定的范围和时间内,路星星虽然会承担鬼气造成的困倦和气运低迷等问题,但在众人的安危面前,路星星并不在乎,这在他的认可范围之内。 可是这一次…… 路星星使用那份鬼神之力,已经过了线。 燕时洵探查他的经脉时,发现鬼气不仅游走于经脉中,甚至在向他的五脏六腑渗透,并且沿着穴位脉络,在向他的天灵盖进发。 一旦鬼气彻底覆盖了天灵盖,就会污染路星星的魂魄。 到那时,鬼神难救。 燕时洵垂眼看着路星星,喉结滚了滚,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这个师侄…… 远比所有人以为的,还要坚韧顽强。 燕时洵了解邺澧,他在借力给路星星的时候,一定很清楚的向路星星说明了使用这份力量的禁忌。 所有的前提,都建立在一定的范围内。 一旦路星星强行突破了邺澧设置在这份力量中的限制,过载的鬼气就会压倒阳气,占据路星星的身躯。 阴阳相争,阳胜为人,反之,死。 路星星必然清楚这一点。 但是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被倒灌的湖水和其中的腐尸所伤,所以,他在明知道这么做会导致什么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了咬牙坚持。 然后,也倒在了这里。 如果不是隐没于张无病阴影中的阎王,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出现,并且拉了路星星一把,让路星星的魂魄依旧待在身体里,恐怕…… 路星星撑不到燕时洵回来。 阎王虽然同样为鬼神,却与酆都不同。 酆都主审判,可地府却主轮回投胎,阎王除了死亡,也执掌生机,可以让路星星身躯里的鬼气勉强回溯到生人的范围里,令他有了一线生机。 “邺澧,把鬼气从路星星经脉里撤出来。” 燕时洵边喊着邺澧,就已经迅速上手,不等邺澧动作,就已经口中默念起符咒,将路星星体内的鬼气引渡到自己的经脉中。 恶鬼入骨相,本就是以鬼气入人身。 路星星此时所经历的痛苦,很多年前在燕时洵还没有遇到邺澧的幼年时期,也曾经历过。 那是千针刺穿血管的痛苦,眼睁睁看着自己衰弱下去的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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