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存在的空气,只是被投射出襁褓的模样。可人又如何能够接住并不存在的东西? 燕时洵低头看去,然后他发现,襁褓里的女婴面色青白没有血色,显然早就已经死亡。 老妇人从一开始,抱出来的就是个死尸。 是了。 南村的传统,死尸祭。 村人会将家属死亡后的尸体供奉给南溟山里的“神”,以此来乞求让自己获得别的所想要之物。 而这老妇人,明显是想要用女婴的尸体,来换取下一次家中生出男孩。 还不等燕时洵回神,他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怒喝。 “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燕时洵下意识侧身看向邺澧,但邺澧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朝他身后指去,示意他往后看。 燕时洵被刚刚邺澧的直言而搞得一团乱的思维,也迅速恢复了正常的运转,重新回到平日里冷静理智的状态。 ――这是二十年前的南村,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再次投影。 而二十年前的那一年,被众多道长和驱鬼者,称为“鬼年”。 但审判罪孽的,却并非早已经消散身亡的阎王。 而是邺澧。 他刚刚听到的声音,也来自于二十年前的邺澧。 电光火石之间,燕时洵捋顺了一切,他迅速回身向后看去,眼神锐利。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身黑衣的邺澧正面色阴沉的看着老妇人。 魂魄所有的罪孽,都在黑衣邺澧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老妇人腿一软,颤抖的跪倒在地,她虽然不知道突然出现的这人是谁,但她却被从魂魄深处传来的巨大恐惧几乎压垮,不自觉想要求饶。 但不等老妇人哆哆嗦嗦的为自己辩解,黑衣邺澧就已经抬眸看向南村。 整个村子在鬼神眼中,都笼罩在沉重的黑气之下,一团团罪孽死死缠绕着众多院落,那是已经死亡之人对生人的怨恨,同样也昭示着生人的罪孽。 酆都之主震怒。 原本晴朗的天色迅速阴沉下来,阴风怒号。 狂风从山脉之间迅疾而过,呼啸如群鬼哭嚎哀鸣。 锁链拖行于地的声音规律的从黑暗深处传来。 鬼差自酆都来,奉酆都之主意志,接引南村所有魂魄,前往酆都接受审判。 无罪者还阳,而身缠罪孽者…… 长留酆都苦牢。 霎时间,整个南村哭喊惊呼声一片。 “你怎么了?说话呀,别吓我!” “醒醒,醒醒啊!” 家家户户亮了灯,却无法抵抗阴沉天幕下的黑暗蔓延。 但渐渐的,南村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到最后,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村路,草编筐骨碌碌滚过,扬起沙尘。 却没有一个人影。 所有村人都昏倒在自家,他们的魂魄被鬼差带走,一个接一个,审判一生的罪孽。 但是,能够回来的人,却没有几个。 燕时洵看到了南阿婆,她最先推开了院子的门。 看着村里的样子,还有之前像是睡梦一般从阴间走过的经历,南阿婆什么都明白了。 她衰老的面容阴沉下来,严厉得可怕。 因为酆都之行,更为纯粹的鬼神力量压顶而下,原本南溟山中“神”的力量不解自破,南阿婆原本被动了手脚的记忆恢复了正常。 她想起来了多年前在南溟山中遇到的师公,还有那些沉在河底的尸骸,以及南村从未停止过的死尸祭典。 南阿婆从自家门外向村路尽头望去,她看到了沉默站在三岔路口的高大身影。 男人一身黑色,压得极低的斗笠看不到面容。 南阿婆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神。 她颤抖着,向三岔路口深深躬下身,愧疚于自己多年来作为南村神婆,却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为虎作伥,主持过那么多次祭典。 南阿婆立下誓言――既然这是南村的罪孽,那么,就理应让南村来结束这一切。 她身为南村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等南阿婆直起身时,三岔路口已经空无一人。 鬼神原谅了她,给她自行了结因果的机会。 而小南天也已经醒了过来,揉着眼睛走到南阿婆身边,拽住了南阿婆的衣摆喊饿。 南阿婆很快就联系上了早已经离开村子的南天父母,向他们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曾经和现在发生的一切,并且将小南天交到父母手里,送出村子。 临行前,南阿婆叮嘱小南天绝对不可以再靠近南溟山,不可以回到南村。 她很清楚,她将要面对的师公是怎样的强敌,她带领剩余的南村人进山,就没有想过能够活着回来。 而南天身为见证了这一切的最后的南村人,就算她没能将师公杀死在南溟山中也一定会大幅度削弱师公的力量,如果师公想要恢复,就必定需要南天传承了南村习俗和南阿婆的血肉魂魄,来重新完成祭祀。 南阿婆让南天离开得远远的,既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防止师公死灰复燃。 另一边,对于魂魄的审判却并未停止。 在看到南村大部分都身缠不可饶恕的罪孽之后,二十年前的邺澧对人间失望至极,一怒之下,他将审判的范围扩张到整个南溟山附近。 而其他的村落虽然比南村的情况好些,却也有半数之多的魂魄,因为罪孽而被留在了酆都。 一时之间,整个南溟山地界,棺材供不应求,卖到最后甚至连草席裹身都做不到。 死尸横野,亡者在家中腐烂。 师公看到恢复了记忆的南阿婆,又看到南溟山附近的情况,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他一直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鬼神……注意到了南溟山。 如果任由鬼神查证下去,那么他多年来在南溟山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不过,师公虽然慌乱,却还是勉强稳住了阵脚。 毕竟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并非白做,就算他并非天地承认的神,但也已经摸到天地的边界。如果发现了南溟山的那位神,力量薄弱,也有很大可能会败于他手下。 毕竟天地大道已经倾颓,想必神明也已经势弱。 师公觉得,到那时,他反而可以踩着神明的尸骸,成为新的神,逼迫天地认可他。 师公志得意满。 他将根本不能与他抗衡的南阿婆等人杀死在南溟山中,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然后就看到了随后而来的黑色身影。 二十年前,邺澧给了南阿婆补救的机会,南阿婆的死亡是因为她自身曾经做下的罪孽,所以,邺澧不会插手。 但是在南阿婆身死之后,邺澧却不会放过南溟山中假作神明的师公。 因此,在南阿婆死后,邺澧现身于师公面前。 师公还在急切的想要看到神明死亡的场景,期待着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然而,不被天地所认可的师公,并不知道,即便百年之前大道安然无事,在所有神明之中,邺澧仍旧是最特殊的一位。 而在大道倾颓之后,邺澧因为他的特殊性,而成为了仅剩的最后一位鬼神。 就连大道都奈何不了邺澧,以及邺澧统率的酆都十万阴兵。 又何况一个靠着阴邪手段获取力量的师公? 师公败得干脆彻底,仓皇中逃窜求饶,在邺澧恐怖强横的威压之下抖如筛糠。 但就在邺澧将要杀死师公之时,师公的身影却猛然溃散成了一地菊花花瓣,不见了踪影。 邺澧感知天地,却愕然的发现,无论是阴阳生死,都没有师公的身影。 师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邺澧在南溟山寻找无果,便将南溟山封锁,让师公即便用了特殊手段窜逃,也逃不出南溟山,不会对山外造成任何影响。 然后,因为南溟山附近村人的累累罪孽,而对人间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的邺澧,转身离开了南溟山。 他无声行走于人间,并最后在一个小镇落脚,坐在集市的边缘,冷眼旁观人间的热闹烟火。 邺澧想要再看人间最后一眼,然后就此回到酆都,再不踏入人间。 但是他没有料到,就在那个集市上,他遇到了名为燕时洵的小少年…… 燕时洵看着一切如幻灯片一般重演在他面前,直至最后,所有的景象消失,梦境之内只余一片黑暗,留他和邺澧两人独立。 而他久久无法回神。 邺澧没有说话,他定定的注视着燕时洵,耐心的等待着。 燕时洵抿了抿唇,缓缓抬眼,看向邺澧。 邺澧本来已经做好了迎接燕时洵任何疑问和制止的准备,比如责问他为何不救南阿婆,比如问他为何要带走那些有罪村人魂魄…… 邺澧很清楚,他作为鬼神做出的判断,虽然正确却理智,却不近乎常人情感。 就算燕时洵责骂怨恨他,他也能够理解。 但是,邺澧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却没料到燕时洵开口就道:“所以师公本应该早就死在二十年前,却又出现在了刚刚,并且又一次变成了菊花?” 邺澧难得有些茫然。 他纤长如鸦羽的眼睫轻颤,却在抬眸时,看到的只有燕时洵严肃郑重的面容。 邺澧从燕时洵的眼眸中,读懂了他心中所想。 ――燕时洵做出了与邺澧同样的判断。 既然早早种下恶因,想要利用他人尸骸得到自己本不应得到的东西,甚至残害幼小的生命,那这份恶果,就应该由那些村人自吞。 此为,因果循环。 罪孽可能不为外人知,甚至因身边环境都是如此行事,而将罪孽当做正常。 但是,天地永远注视着生灵,无声却公正的记录一切罪孽。 而阳间不判之事…… 阴间判。 燕时洵不认为邺澧在二十年前的所为有什么问题,虽然判决的结果没有温情和心软这种东西,但却是正确的。 否则,那些被村人害死的生命、无法投胎的魂魄,他们的冤屈又如何偿还? 所以,燕时洵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更别提邺澧本来准备好承受的指责。 燕时洵面色平常,但邺澧却一点点睁大了眼眸,狭长的眸中光华流转,如日月共存其中。 他看着眼前心爱的驱鬼者,只觉得巨大的惊喜在心中绽放。 这种同道而行的契合,让邺澧简直想要不顾一切将燕时洵紧紧拥抱在怀中,永远不放开。 不过,邺澧还是了解燕时洵性格的。 他知道燕时洵既然这样问,就意识到了师公并没有死亡,还存在于梦境之外,所以燕时洵一定会离开梦境追赶师公,保护南溟山中的生命。 要是他这个时候拥抱燕时洵,恐怕要被心爱的驱鬼者厌烦,觉得他妨碍他救人了。 所以邺澧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冷静的点点头:“是。二十年前,南和也就靠着这样特殊的手段逃开审判,而刚才,他又一次做了相同的事,逃离梦境。” 燕时洵听着邺澧的话,因为那句特殊手段而皱眉。 但忽然,他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师公的场景。 当时师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撕开了村长的人皮、从村子的身躯里走出来的。 也许……师公的特殊手段,就是借由他人的存在,来覆盖自己的存在痕迹。 所以师公才只会在长寿村每年的祭典出现。 因为除开祭典之外,他都隐藏在别人的皮囊下面! 所以邺澧才无法在天地之间感知到师公,因为师公根本就是为了苟活而舍弃了一切! 想通了一切的燕时洵,猛地抓住邺澧的手臂。 “我们也立刻离开梦境。” 燕时洵眼神锐利的看向邺澧:“就算师公跑了,冬至祭没有完成,他也一定舍不得眼看着到手的成功,贪婪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他现在一定就在南溟山中!” 邺澧垂眸,微笑着应和:“好,如你所言。” 话音落下,狂风从邺澧身周升腾而起,狂暴撕扯着整个梦境的世界。 而邺澧迈开长腿上前一步,将燕时洵拥入怀中,不让风刃伤及燕时洵半点。 “砰!”的一声,梦境坍塌。 一切归于黑暗。 燕时洵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像是落进了意识的深海中,直直下落。 不过,他始终能够感觉到,邺澧一直都在他的身边,紧紧抱着他。 燕时洵勾了勾唇角,从来紧绷着神经谨慎应对危机的他,第一次尝试着放开手,选择了信任邺澧。 从来都是站在危险的最前面,保护别人的燕时洵,忽然觉得,有邺澧在身边…… 很安心。 他的神经一松,放任自己彻底陷入黑暗。 燕时洵知道,邺澧会接住他。 无论身处何方。 第223章 晋江 在夜晚进入磁场混乱的深山,绝非什么明智之举。 尤其是山中涨水,河水的水位一再蔓延,几乎是一眨眼便是一次波动,短短的时间内,便已经将沿河的土地全部吞没。 救援队领头的部分过河的时候,河水尚在膝盖下面,当末尾几人准备过河时,就已经涨水到了大腿根。 这种快到诡异的速度,让众人心中惊颤。 “如果是夏季汛期,这种涨水速度还能理解,但是现在是冬季,即便是按照偏南地区的气候,这个速度也过于快了。” 救援队长眼疾手快,将后面差点被湍急水流冲得不稳的队员一把拉起,然后站在河岸边忧心忡忡的看着河水。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能够清晰的看到河水清冽没有一丝杂质,像是透明的水晶。 即便是刚刚多人淌河而过,也没有带起一点浑浊。 但这也掩盖了河水的深度,让队员错判导致危险。 要不是救援队长担忧队员,所以在过河之后依旧返回来盯着队员的安全,恐怕刚刚几名走在队尾的队员就会摔在河里,背着的物资会被打湿不说,自身也会受伤。 不过,救援队长更在意的,是河水的过分清冽。 按照他的野外经验来说,涨水时,会有很多上游的泥沙被冲到下游,让河水变得浑浊。 可是这个…… 救援队长忽然眼尖的看到,几片菊花花瓣随着水流飘过。 “走吧,干什么呢?在这种地方掉队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前面的人奇怪的折身回来询问:“没看到负责人都赶着往长寿村走吗?山中地势艰险,停留越久,危机越大。” 旁边的王道长听到了两人间的对话,下意识往河水看去,沉吟道:“看起来倒像是上面有暗河溃堤,让上游的水与暗河的水并在了一处,所以才能这么迅速的涨水。” 王道长面色一凛,提高了声调向周围人道:“绕着河水走!就算绕路消耗时间也没关系,不要踩进河水里。” 马道长惊讶:“河水怎么了?” 王道长面色严肃:“我不是第一次进南溟山,在这里的所有人中,恐怕我对南溟山的地形是最了解的。” “南溟山地形复杂,因为处于板块交界,所以多暗河暗道,稍不小心就会采坑。如果一条暗河涌了上来,那无法确保其他暗河是否也会汇入河水,河水有可能涨势非常快。” “如果不事先避让,等水位真的涨起来的时候,再想要避开就已经太晚了。” 说着,王道长急匆匆的往前跑去,想要去和最前面开路的负责人说明情况。 几十年前南溟山出事的时候,有很多前来查看情况的大师,都并非死于邪祟。 而是因为南溟山复杂艰险的地形。 当时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大脑无法对危险进行精准的判断。哪怕上一秒看到了山崖,下一秒也会遗忘,然后继续向前走,导致滚落山坡。 也有人是因为不知道躲避山洪,结果死于河水。 虽然当年王道长还没有出师,只是个小道士,但是那些被运出来的死状惨烈的尸体,还是让他记忆深刻。 救援队长的话就像是一个开关,让王道长猛然想起了这件事。 现在的情况,简直像是几十年前的南溟山重演……但是这次,绝对,绝对不能再有那么多人死去了! 王道长心跳如擂鼓,甚至恍然觉得四周被强光手电晃着照亮的幽暗树林,都隐藏着重重鬼影。 而官方负责人却像是对周围的环境听而不闻,行走再这样幽深诡异的深山中,却依旧健步如飞,从没有回头看一眼。 “负责人!”王道长不由得出声喊道。 但是,负责人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甚至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王道长猛地冲过去,一把攥住了官方负责人的手臂。 从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官方负责人一个激灵,原本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的大脑,猛地一抖回过神来。 他愣愣的向身边看去,却见王道长眼睛睁得老大,呼吸都带上了急促。 “负责人,你在干什么!” 王道长后怕的看了看官方负责人前面湍急的河水,低声怒喝道:“河水涨水,这水位估计能到你腰,你这么迈进去是在等着受伤吗?不看脚下吗!” 官方负责人迟缓的眨了下眼睛,也下意识的跟着看去。 这一看,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即便刚刚王道长拉住他,但他放在衣服口袋里的通讯设备却惯性的被甩了出去,掉进了河水中。 但本来重量不轻的通讯设备却没有直接沉底,而是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迅速往下游冲去。 不仅如此,就在他看着河水的这点时间里,水位就已经涨到将河岸边的巨石淹没其中。 显然如王道长所言,现在再想要淌河而过,是不明智的选择。 要是刚刚自己没有被王道长拉住…… 官方负责人死死的闭了闭眼又睁开,但依旧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团浆糊一样,昏昏沉沉,根本没有清醒独立思考的能力。 连带着他的眼前都好像出现了幻影。 他看到,就在河水下面,仿佛出现了一张张被泡得肿胀发白的死尸面孔。 它们死不瞑目的眼睛透过河水,死死的盯着他,像是妒恨而无声的呼唤。 官方负责人有一种冲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干渴,而只有跳下河水尽情畅饮,才能一解他对水的渴望。 他的喉结滚了滚,抑制不住的觉得那些死尸在呼唤他跳下河水去。 ――要不是王道长一直死死的拽着负责人,他恐怕真的已经跳了下去。 而当负责人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时,才发现自己的嘴巴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干到了这种程度,甚至起了一层干皮,嘴巴上渗出了血珠。 不过,他没有发现,在自己与那些死尸对视的眼睛里,也闪过贪婪的红光。 “看什么呢?” 王道长见负责人久久没有说话,反倒一直低着头看河水,也不由得疑惑的跟着一起看去。 不过,王道长只看到清澈的河面上,漂浮着几瓣黄白相间的菊花瓣。 官方负责人直愣愣的抬起眼睛,他想要问王道长,难道没有看到河水下面的腐尸吗?它们在呼唤着自己下去成为它们的同伴。 但是,就在他的眼睛从河水上移开的瞬间,他忽然就遗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先是已经措辞好的语言,然后是记忆,再然后,连心中最后一丝戒备都荡然无存。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负责人愣了一下,然后就重新笑了起来,向王道长摇了摇头:“抱歉抱歉,走神了。” 他正了正神色,点头道:“那就加快速度,在河水彻底涨起来之前走过去,尽量避免绕路,这样可以加快到达长寿村。” 王道长疑惑的看了眼官方负责人。 他怎么隐约觉得,对方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但是,当王道长仔细看去时,又觉得负责人的面相和状态都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并且,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马上就要到长寿村的缘故,负责人看上去更加有生机……或者是干劲? 王道长松开了攥着负责人的手,看着他再正常不过的向救援队交待情况,像以往那样统筹计划方案,似乎并无异常。 所以,果然是自己看错了吗? 王道长的心头涌上一丝疑惑。 随即,他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南溟山给他留下的阴影,远比他想象的还大啊,都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了。 在官方负责人的安排下,所有人加速前进,力求赶在河水彻底涨起来之前通行山路。 节目组的人还被困在长寿村,早一点到,那些人就多一分生机。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们身边的湍急河水中,菊花花瓣越来越多,顺着水流而下,将整个河面铺得满满当当。 而一双双眼睛,在河底睁了开来。 一具具被泡得肿胀的腐尸,不知何时也跟着水流而下,沉在河水下面。 赤红的眼珠透过波动的河水,直直看向岸上的人影。 青白腐烂的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憎恨和嫉妒。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能在外面,而我却只能永远被困在腐烂的身躯中,出不了南溟山一步。 下来,下来陪我们一起…… 救援队员隐约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人总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在有眼睛从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看着自己的时候,哪怕自己都不知道,却还是会下意识的往视线传来的地方看去。 救援队员莫名其妙的扭过头,往河水里看。 然后他猛地发现,透过满河的菊花花瓣,他竟然在间隙中,看到了一张青白鬼脸! 队员没有准备,被吓得大喊了一声。 周围人瞬间都往他那里看去,关心的询问怎么了。 可是,当队员惊魂未定的再看向河水时,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清澈见底,没有杂质的河水。 而当队员想要将自己刚刚被惊吓到画面说出来时,那一幕的记忆却像是被摆在炽烈太阳下的雪球,瞬间就融化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队员迷茫的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几个单音,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面对着周围的视线,队员也只好抱歉的摇了摇头:“我担心河水……河水,河水再继续往上涨。” 第一句说出口后,队员后面的话就流利了起来,他高兴的觉得,自己想起了刚刚想要说什么。 “还是要赶快到才行,我担心节目组的人出什么意外。” 官方负责人发现了这边的异动,于是回身安慰道:“长寿村就在前面,再绕过这个山角就能到了。” 其他人只当负责人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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