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作者：沉闇）_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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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深吸一口气，气息堵在我的嗓子眼，我的声音显得特别古怪。我说：“文然，我有我的理由，你别问了，刚才廖泳姿说的话，你就当做没听见。” “听见了的话，怎么当做没听见？”他猛地转过身来，我看到了他血红的眼睛：“发生了的事情，怎么当做没发生？所以，你就是怀了有钱人的孩子？是不是？” 我颤抖着嘴唇，文然咄咄逼人地向我踏了一步，又问了一句：“是不是？” 我紧紧攥着拳头背在身后，指甲全部陷入我的掌心里。 “是不是？”他捏住了我的手肘，刚好捏在我的麻筋上：“是不是，是不是？” 他一声比一声大，声音尖锐刺耳，回荡在病房里。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是！”在他的逼问中，我尖叫出声：“是，是，是！” 文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第一次害怕文然，打心眼里害怕。他捏着我手肘的手松开了，垂了下去。又是折磨死人的沉默，我不敢说话，也不敢离开病房，甚至不敢呼吸。终于，文然再一次说话了。这次他的嗓子全部哑掉。 “你是为了我的病，为了给我找心脏，所以才给有钱人做小三？” 小三这个词，真是刺耳难听啊。但，这是事实。 “说是还是不是？”他哑着声音吼。 “是！”此时此刻，我仿佛被脱光了衣服一般丢在大街上，全身上下都被人看光了，我的手在发抖，我用左手按着我的右手，极力控制我的情绪：“对不起，文然...” “楚颜，你以为你这样是救我吗？你不如用一把刀子直接插进我的胸膛，你这是在杀我，你是在杀我！”他声嘶力竭地打断了我的话。我看到了他额头上凸起的青筋。我又怕，又羞，又无助，又怕他情绪激动晕倒。所以，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重复着他的名字：“文然...” “楚颜，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接受你的馈赠？我这颗心脏是你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换来的！”他吼叫，咆哮，像一头发怒发狂的野兽。文然说的话好难听。仿佛一把刀插进我的胸膛，再鲜血淋淋地拔出来。眼泪在我脸上蜿蜒，流进了我的嘴里。文然彻底发疯了，他攥住了我的衣领，用力搡着我。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宁可死也不要你这样来救我，楚颜，我这么爱你，你这样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他怒吼着，将我拼命一推。我倒退好几步，后背撞在了墙壁上。与此同时，他抓起了床头柜上的一只玻璃杯，向我砸了过来。第57章我避之不及。那个玻璃杯就刚好砸到了我的额角。我听到了我的眉骨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然后啪的一声，杯子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我伸手摸了摸眉毛那里，那儿破皮了，手指头上粘粘的都是血。而且，血液顺着我的眉骨流了下来。文然看到我的样子顿了顿。他咬了咬牙，忽然转过身去，将床头柜上的药全部扫在地上，又将床边的心脏监测器推翻。机器倒地的时候带倒了旁边挂水的铁架子，咣当一声，仿佛一个怪兽一样轰然倒地。我手足无措地立在门口，看着他把房里该砸的都砸了。文然好像疯了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疯狂的样子。病房里一片狼藉，一地碎片。我发现文然的手受伤了，赶紧跑过去想看一下，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的手，他就将我的手甩开了。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厌恶，他发疯发狂地跟我吼：“滚出去，滚出去！” 我很怕他现在的样子，但我也关心他的手：“文然，我去叫医生。” “从今天开始，我什么样不用你管，楚颜，我不想看到你，你滚，滚！”他吼叫着，在地上胡乱捡了个东西就向我砸过来。这一次，是褚医生帮我挡住了。张护士和褚医生来了，张护士把我拦在身后，低声跟我说：“楚颜，你赶紧走吧。” “可是他...” “你放心，有我们呢，他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了，你赶快走。” 张护士把我推出了门外，关上了门。文然的吼叫声仿佛被门缝挤扁，破碎的从里面发出来。 “楚颜，我不想再看到你，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 我低着头一路狂奔，跑出了医院。风从我的嘴巴灌进来，我的胸腔被风涨满了，随时都能爆炸。而伴随着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有文然刚才说的那些话。他让我滚，他再也不想见到我... 我猛然停下来，眼前浮现着文然那双猩红的眼睛。我从他的眼睛看到了浓浓的嫌弃。我软软地靠在一个墙角里，给张护士打去了电话。我问她文然现在怎么样了，她说：“文然像疯了一样，褚医生给他注射了安眠成分的药物，他总算平静下来了。” 我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听见张护士的声音无奈的在跟我说：“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我们都明白你一个小姑娘，无论如何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帮他找医疗团队和心源，我想文然过些时候会明白的，他会原谅你的。” 现在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现在是曾经那个纯洁的我在他的心中已经崩塌了，已经毁灭了，已经不复存在了。我无力地对张护士说：“那麻烦你们一定要看好他，我很怕他现在会做什么傻事或者抗拒治疗。” “你放心，刚才褚医生和院长他们开过会，根据现在文然的状况，打算早点安排手术。” 我跟张护士道了谢，挂了电话向前走去。走着走着我在一个商场门口停下来，呆呆地注视着上面的一幅巨幅的广告。廖泳姿在上面笑的风情万种。败她所赐啊，今天搞成这样。我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永远隐瞒，但绝不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揭开。我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朝玻璃橱窗上砸了下去。第58章玻璃碎了，碎片溅了我一身，落在我的脚下。我不顾那些碎玻璃，疯了一样去撕扯那张广告布，直到保安从商场里奔出来，把我给按住了。我砸坏了人家的玻璃，又扯坏了广告布，而且态度恶劣。商场报了警，我被带到了派出所，任凭警察怎么问我，我都不吭声。搞到最后连警察都失去了耐心，叹口气说：“交罚款赔钱，再让你家人来接你。” “我没有家人。”我对警察说。警察皱皱眉头，这时天已经黑了，警察也要下班了。警察苦恼地看着我：“小姐，你已经在这里耗了一下午了。” 我倒希望坐牢，被抓起来，与世隔绝，我就不用面对所有人了。特别是文然。然而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我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着周苏城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不想和周苏城扯上关系。但我还是得靠人家来救我。二十分钟后，阿鬼来了。他的脸依然很臭，但他帮我交了罚款和赔款，领走了我。周苏城没有来，我也没有问阿鬼周苏城在哪里。刚刚走到派出所门口，我的电话又一次响了。是邻城的电话号码，我一看到这个区号就紧张。小西在邻城上学，我生怕她会出什么事。我接通了，对方告诉我：“你到学校来一趟，你妹妹和同学打架，用水果刀差点把人家半只耳朵削下来。” 我立刻手软脚软，拉开阿鬼的车门坐了进去：“送我去邻城。” 他倚着车门吸烟：“周先生只让我来接你...” “送我去邻城！”我歇斯底里地跟他咆哮。他恼火地丢了烟头回头看看我。我看到他的拳头都攥起来了。我欢迎他来揍我，但现在不是时候。可能阿鬼不打女人，他跳上车摔上车门，发动了汽车。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给周苏城汇报，他用的是车载电话，周苏城温雅的声音顺着车内环绕立体声，漂浮在整个车厢内。他说：“你送她去好了，她人呢？” “在后面，周先生，你要跟她说话吗？” “不用了。” 电话挂断了，周苏城的声音消失。我抱着膝盖蜷缩在车后座，我的鞋底把名贵的纯小牛皮的座垫都踩脏了。两个小时后，到了邻城。上次阿鬼送过我们去小西学校，这次他熟门熟路。到了学校，我在校长办公室里看到了小西。她蹲在角落里，蓝白色的校服上全都是血。虽然意识到可能并不是她的血，但是那些大片的红色实在是太触目惊心了。我奔过去拉起了小西：“你怎么样？怎么搞成这样？” “她没事。”身后传来校长的声音：“那是林子菲的血。” 我转过身，校长拧着眉头站在我身后：“楚西的家长？” “嗯，我是她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楚西用水果刀划伤了林子菲的耳朵，她半个耳朵都快被削掉了。” “林子菲人呢？” “现在在医院里缝针，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听力。” “小西一向听话乖巧，从来不惹事，怎么会用水果刀割伤同学？” 校长脸色很难看，他绷着一张脸：“这个你要问楚西，自从事情发生之后，她的态度一直很恶劣，不论我问她什么都不肯说，如果不是看在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的份上，对方家长就要报警了。” 我扭头看看小西，她低着头，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不知道她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但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动刀子。我把小西拉到一边，刚要询问她就甩开了我的手。她一身血污，眼睛通红。我愣了一下，因为我从她眼睛里看到了和文然一样的情绪。那是嫌弃。我好像明白她因为什么跟同学打架了。第59章 “小西。”我蹲在她的面前，头晕的厉害：“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 “不关你的事。”她像只受伤的小兽，咬着牙跟我低吼。 “你看，她就是这样的态度。”校长愤怒地拍了桌子：“她也不肯跟受伤的同学道歉，如果对方家长执意报警，我们校方已经尽力了。” “小西！”我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了，不管怎样她动手就是不对。我只能跟校长说：“对不起校长，明天我去医院亲自跟受伤的同学道歉，今晚我先把她带回去，了解清楚情况。” 校长背着手，重重地叹口气：“这次性质很恶劣，人你先带走，等我们学校的处理吧！” 我让小西先出去，问校长会有怎样的处理。校长说：“最坏的结果是开除，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身边的房塌了一座又一座。一地的瓦砾，满地疮痍。我走到门口，校长又喊住我：“有的时候作为家长，也要给孩子树立一个正确的榜样，建立一个良好的价值观。” 校长话中有话。我不用再问小西，已经知道她跟同学打架的原因了。门口的小西应该听见了校长的话，忽然拔腿向前狂奔。我也来不及跟校长说些什么，赶紧追了上去。小西跑得飞快，瘦高的身影在路灯昏暗的林荫小路上飞奔。我考虑到自己怀孕了，不敢跑得太快。还好阿鬼就在学校的操场等我，我跟他大喊：“快点把我妹妹拦下来！” 阿鬼追了上去，很快就捉住了小西，拽着她的胳膊带到了我的面前。小西拼命挣扎，上蹿下跳，满面通红，满头是汗。我扶着一棵树站着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能开口：“小西，别闹了。” “我不用你管我！”小西哭叫着：“我不想看到你，你走，你走！”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文然这么说，她也这么说。忽然我好难过，但折腾了一天，我已经没有力气难过了。现在天已经黑了，她情绪这么激动，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说吧。我有气无力地跟阿鬼说：“你送我们去附近的一个酒店，然后你就走吧，今天麻烦你了。” 阿鬼向车边走去，我拽着小西上车，她拼命反抗。 “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你管，你放开我！” 别看小西只是一个16岁的孩子，可是她都快有我高了，力气也比我大。我折腾了一天，已经筋疲力尽。她很快很快就挣脱了我的双手，转头就往另一边跑去。我只好费劲地跟在她的后面追：“你不要跑，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她一边跑着，声音一边断断续续地从前面飘过来：“听你说你是怎么当上小三的吗？” “小西，你先停下来！”我追不上她，阿鬼又在车上，我只怕我一停顿回头跟阿鬼说话，小西就跑的没影了。 “小西，”我声嘶力竭地喊：“你大半夜的要跑到哪里去，你先停下来，听我把话说完！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为了救文然哥，我什么办法都想了。你让我从哪里弄来几百万，你让我从哪里弄来一颗心脏？” 我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小西终于慢慢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