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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殿,沈括缓步走到廊下,微微的秋风吹在身上,才让他觉出了脊背粘腻,汗出湿衣。刚刚,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天子已经把刀刃架在了颈上。说不怕,那是假的。然而他心底没有分毫悔意。 他终究还是说出了口,亲自对天子言明。没有欺君罔上,没有退避三舍。有了他这个先例,以后不论谁再发现“地绕日行”,都不会再有丧命之虞。而天子也见到了那些笔记,知晓了观天镜里看到的一切,那颗怀疑的种子,也已种下。 也许有生之年,他不能再入中枢,只能奔波在黄河的千里河岸之上。但是他曾言“真理”,没有让自己的心血白费。等到三年五载后,他的“十二气历”会渐渐完善。等到一代两代过去,当世人皆知太阳才是这片天穹的中心,说不定也会有人认同他编纂的“阳历”,用它来指导农时,免除那些计算历法的麻烦。 问心无愧,甚至还有官做,能够去治河,为千万百姓谋一个生路,夫复何求呢? 温暖的阳光照在面上,沈括眯起了眼,唇边也露出了浅浅笑意。 王安石走出垂拱殿的时候,只觉双肩都沉了几分。今日这无妄之灾,实在让人心惊。“日心说”究竟有没有道理,他无法分辨,甚至隐隐不肯去信。这跟他所学相背,足以让人无所适从。 但是这一遭对于他而言,未必坏事。 这惊世骇俗的说法,终究只有寥寥几人听到,没人能用此来攻讦新法。沈括也将外放,有他的治水之才,说不定也能为黄河沿岸的百姓造福。更重要的是,天子对“天人感应”的说法起了疑心。这话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是王安石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天子对于“天人感应”看的太重了,任何天变、灾疫都会让他生出动摇,想要放弃变法大业。 那若是“天人感应”原本就不能作数呢?若是先贤对于此的解读原本就是错的呢?那天底下的异变,还会让天子胆怯,使其退缩吗?没了这条枷锁,固然会有生出暴君的可能,但是对于贤君,也是促他们迈出脚步的良机。能改变这个王朝的,始终是人,而不是天。任何灾疫都有防治的办法,有应对的手段,一味畏惧又有何用?若是能让天子振作,也不枉他今日冒死一谏了。 只是,那“日心说”究竟是真的吗?王安石也抬起了头,看向天顶那轮灿灿烈阳。炽烈的阳光很快就灼伤双目,迫使他低头侧目,犹若面君。能掌管天下人生死的天子,尚且要万民敬仰。那能掌管万物生息的太阳,迫使地球绕行,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若是天地皆有其道理,有其规律,乃至那些天地异象也不过是其表征而已。天变又何足畏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有人对农历不了解,简单解释一下 农历=阳历+阴历 二十四节气是阳历,是由太阳距离地球远近决定的,且只与太阳有关。 初一十五是阴历,是代表月亮运行轨迹,也就是月圆月缺(朔望),且只与月亮有关。 阴阳历混合的问题就在于,月亮的公转周期还不到三十天,如果以月亮计月,那么十二个月必然不是365天,会余出一些天数,长此以往就会打乱一年的节气乃至季节的划分,必须设置一个“闰月”来补足和调整。但是如此一来又麻烦又复杂,势必要不停的计算,才能指导农时。在两千年前,这个系统可能足够的科学。但是当科学进步后,它就成了阻碍。如果当今社会没有阳历,还要年年买黄历,隔段时间一年就要有两个相同的月份才能校准时间,恐怕大家也会觉得不便。 而现在公历的问题是并没有完全遵循节气,且月份分配不均,二月只有二十八天。如果换成沈括的十二气历,以立春为初一,那么他选定的十二个节气基本都在月初或者月中,兼顾了计时和节气,也不失为一个合理的安排。 并非什么都是古老的就更好,有时古老只是因循守旧,是习以为常。而儒家最大的问题,也正在其“法古”的特性。三代圣王才是最完美的,是后世必须学习和模仿的,这科学吗? 好在,神宗朝有人懂这道理。 张载:学贵心悟,守旧无功。 沈括:置闰之法,先圣王所遗,固不当议,然事固有古人所未至而俟后世者。 王安石: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第173章 沈括这次转任, 乃是天子亲自下旨, 政事堂也飞快给了批复。治河不比其他, 即刻就要走马上任。 结果几个亲朋知道此事时,沈括都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准备上路了。 碰上这样的事, 甄琼怎能不来,一进门就满头雾水道:“存中兄的十二气历不是还没修好吗,怎么突然要出京治河了?可是哪里发了洪灾?” 沈括还没开口, 跟在甄琼身后进门的苏颂就已上前一步, 低声道:“存中,你莫不是把那紧要事说出来了?” 见苏颂一语中的, 沈括也不隐瞒了,颔首道:“正是。官家问起‘地心说’, 我按捺不住,就写了奏章, 言明地球是绕日而行。” 饶是有些心理准备,苏颂也唬了一跳:“你竟然上了奏章?不怕官家拿你试问吗?!” 这可比他预料的还要莽撞,简直都置生死于度外了。骤然听到这颠覆“天人感应”的说法, 天子动了杀心也不奇怪。他们原本不都商量好了, 要徐徐图之,让旁人自“地动说”推演“地心说”吗? 沈括哪能不明白苏颂的担忧,只摇了摇头:“总要有人说的,比起旁人,还不如我亲自说了更好。观星一载, 我手头的记录完备,天子垂询,岂能欺君?” 这答案可太耿直了,苏颂也不免哑然。用韩邈的法子,的确能取巧,可是“日心说”当真是能取巧之事吗?沈括原本就不太赞同这个法子,会脑袋一热如此而为,倒也不算奇怪。 叹了一声,苏颂又问道:“这都水监的差遣,可是有人助你?” 虽然看起来是平调,但是治水远远比不过司天官清贵,更别说治的是黄河,干系太大。不过饶是如此,这任命也透着股蹊跷。天子震怒的话,不该是流放岭南,乃至雷州之类的荒蛮之地吗?给个治河的差遣,简直算得上开恩了。 “官家是曾动怒,但在王相公劝说下,改判了我一个治河的差遣,也算侥幸活命。”沈括轻叹一声,“只是这‘日心说’,是不能在提了。子容兄也要当心,不可让人知道你晓得此事。” 早有预料,苏颂倒也不是很吃惊,只是叹了声:“如此行险,还能保住性命,的确是侥幸了。不过贤弟心志,着实让愚兄自愧不如。” 这都不是卖直邀名的事情了,而是动摇名教根基,皇权根本。苏颂饶是刚硬,也不敢如此行险。沈括此举,简直让人叹服。 沈括却摇了摇头:“不过是心有不平罢了,哪值得子容兄夸赞?” 说完他顿了顿,又颇为愧疚的转头,对甄琼道:“倒是可能会连累凌霄子。我那笔名怕是藏不住了,又常在《造化论》上投稿。万一官家以为此事与你有关……” “本来就跟我有关啊。”甄琼答的十分干脆,“若是天子问起,我照实答了就行。反正是恩师说的。” 沈括:“……” 苏颂:“……” 你那恩师不是个老神仙吗?这话说出口,还真让人无法应对。 噎了半天,沈括还是劝了句:“总之凌霄子也不谈此事为好,《造化论》也别收天文相关的稿件了,暂且避避。” 对于这个,甄琼毫无意见:“我也觉得其他稿件太多了,显得我们自己造化一派的文章都少了呢。回头刊行时间还可以变变,月月写稿都没功夫炼丹了。” 他也是连写了五六个月的稿子了,徒弟们都不堪用,师兄赤燎子又抱怨胡子掉的太厉害,说不能如此拼了。趁此机会少发几期也不是不成。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修水利不是也要造模型吗?回头让我家韩大官人给你弄些玻璃,观测水流也方便些。” 若真能仿照河流走向,沙水流速制出模型,说不定真能找出治河的办法。沈括心中感激,却也觉得更羞愧了:“倒是搅了景声的安排,还望他勿怪。” 韩邈的主意,是真心为他们几个好。但是自己却冒然行事,还把甄琼牵连了进来,说不定也会让韩邈动怒。 甄琼却摆了摆手:“他可大度了,不妨事的。再说了,这么大的发现,也总该留个名才是!” 这话让沈括唇边露出了些笑容:“若是有朝一日,我那十二气历能造福万民,就已心甘了。” 甄琼一怔:“你还要继续研究天文?” “用过观天镜,见识过宇宙之大,又怎能视若罔闻?”沈括叹了声,“反正十二气历还需完善,闲暇时,还是要继续观星的。” 对于沈括这话,苏颂微微皱了皱眉。此举有些行险,可是换做是他,恐怕也会如此吧?这次沈括冒然直言,未尝不是想让他自己的十二气历,有朝一日能被世人认同。这等心血,谁又能轻易抛之脑后呢? 甄琼却没有想那么多,点了点头:“多研究研究也好,万一哪天能登了,不也有现成的稿子?回头要是有人投天文地理之类的稿子,我也给你寄去,审稿可都靠你了!” 这话说者漫不经心,沈括却忍不住有些动容。他这个被天子厌弃之人,还有人要书信来往。明知道是犯忌讳的东西,还有人想着将来能登出来,总有一日昭告天下。这态度,让沈括的心神都是一松:“贤弟若是不弃,我自当效劳。” 好友的到访,着实解了沈括胸中块垒,似乎连那漫漫前路都轻松了许多。不过为了避嫌,他还是没有让人设宴相送,只是告别了老母妻子,就孤身上路。谁料刚刚出了东京城,便有人骑马追了上来。 “沈官人!我家阿郎有礼物相赠!”那仆从翻身下马,把一个木盒双手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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