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坤嘛!” 秦渊懒洋洋地抠了抠耳屎,目光一扫,幽幽道:“说完了?” “呃……”谢平怔了怔,毕恭毕敬地说道:“说完了。” “砰!” 秦渊又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喝道:“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 “大……大人,小的没告您啊!” “小的告的是那盐铺的主人李德謇,恶意杀害我谢家门客乙人路……” “堂下何人,胆敢状告本官!”秦渊又敲了下惊堂木。 这人莫不是耳背吧。 谢平无语了,又战战兢兢地说道: “大人,借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告您啊,小的告的是李德謇草菅人命……” “你既告本官,可有凭证!” 娘滴。 耳背都能当官? 吏部那些人是瞎了眼了吗! 谢平人都麻了,太折磨了,欲哭无泪:“大人,小人真不告你啊,小人告的是李德謇!” 秦渊好整以暇,淡定地说道:“本官知道。” 啊? 几个意思? 谢平抬起头,错愕不堪。 秦渊笑呵呵地说道:“你不就是想借着乙人路这个死人借机生事么?” “实话告诉你,那乙人路是本官打的!” 腾的一下。 谢平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火气顿时就飙升上来。 他总算明白,这案子为什么不移交大理寺和刑部了。 他总算明白,这狗官为何连问三声,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好哇! 叔可忍,婶都不能忍。 他嗖的一下蹿了起来,目露凶光盯着秦渊: “你玩我?” 秦渊却一副气定神闲,淡淡地说道:“不错,我就是在玩你。” 谢平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难道你就不害怕陈郡谢氏?” “谢氏?有什么好怕的。” 秦渊哂笑道:“你们谢氏,还会为了条狗,为难本官?” “你!”谢平欲言又止。 秦渊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乙人路,强取豪夺,妄图谋夺圣上的产业,还在大街上公然谩骂胁迫本官。” “本官打破他的脑袋,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倒是你!” “杀害乙人路,妄图嫁祸他人该当何罪!” “砰!” 惊堂木响。 谢平抖如筛糠,咽了咽口水,缓缓抬头:“大人这是何意?” 秦渊玩味地道:“你不是报官嘛?这个案子,本官破了!” 谢平额头上满是汗水,“大人,小人不明白您的意思。” 秦渊大喝道:“谢平,你胆敢杀害乙人路,还不从实招来!” 谢平跪倒在地,大呼道:“大人,小人冤枉啊!” “冤枉?” 秦渊冷笑一声:“乙人路在大街上被本官打了一顿,仓皇逃窜,活蹦乱跳,显然没什么大碍。” “可是下午,他就死在了谢家,你告诉我,这是谁干得?” “并且,乙人路的尸体是在谢家的别院发现的,他就算是被打了,身受重伤,不回家养伤,跑去谢家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你来府衙报案,可为何乙人路的家人,却不见踪影?” “既是状告杀人,死者的家属怎么会这么平静?” “砰!” 惊堂木响。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此事绝对跟你脱不了干系,谢平你招还是不招?” “来啊,把谢平拿下,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谢平已是汗如雨下,衣襟都湿透了。 他总算是明白了,大周天子是准备对他们出手了。 这天仙盐就是燕姣然放出的饵料。 他们谢家咬钩了啊! 这事情或许没法把谢家怎么样。 但谢万石怕是没法再留在京州了,谢家的话事人得换人了。 不……绝对不行! 周围的衙役,正要上前缉拿谢平。 谢平恶向胆边生,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装了,摊牌了,我是高手! 旋即,从袖子掏出一把匕首,身形鬼魅般一晃躲开了衙役,飞身而来,毒蛇般直刺秦渊的咽喉。 秦渊仿佛不甘地瞪大双目,似是无力闪避。 “狗官,拿命来!”谢平一声爆喝。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秦渊的咽喉。 危在旦夕! 第43章 又想来我家蹭饭?我娘子不会放过我的! 匕首上寒光点点,直指秦渊的咽喉。 周围的衙役已经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忽然! 一阵轻风吹过,随风飘来一条烟雾般的黑色轻纱。 黑色的轻纱流水般散开,露出一截清亮的剑锋,在那人剑锷上一触,就像一道闸门阻止了奔腾的潮水,谢平匕首的去势顿时被阻。 接着清亮的剑锋一翻,从刺客腕间掠过。 谢平握着长剑的手掌蓦然断开,在空中翻滚着落到地上。 秦渊只看到一朵浮动的黑色云雾,那人身体凌空,横飞着悬在公堂的大梁之上。 她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轻纱中,只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飘逸的长纱随风而舞,仿佛是从天外飞来。 那女子一剑斩断谢平的手腕,还细心地侧过身,避开他伤口喷涌的鲜血,然后手一挥,黑纱扬起,卷住他的脖颈,将他抛到地上。 衙役们手上拿着杀威棒呆呆地站着,惊愕地看着这个翩然而至的女子。 而后。 那女子足尖在秦渊的桌前一点,身子凌空飞出。 薄纱下犹如惊鸿一瞥,露出腿部雪白而修长的轮廓。 即使以秦渊两世为人的见识,也从未看过这么姣好的美腿。 可惜,只有一瞬间,接着又被轻纱笼罩。 她轻烟般掠过公堂,顺手给地上的谢平补了一下,身形优美得如同一只出岫的仙鹤。 而后身形拔起,轻纱一旋,一只秀美的纤足探出,在地上一点。 那女子已然消失无踪,不知去向。 衙役丙人路,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 就像做梦一样,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如果不是这名神秘的女子,通判大人一旦死在府衙,这会儿他们这些个人都要排队去枉死城点卯了。 “她是谁?”丙人路喃喃自语,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劫后逢生,衙役们欢欣鼓舞。 秦渊仍旧一番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不是他。 他看着谢平的尸体,若有所思: 这突然出现的武艺高强的女子是谁? 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她的目的是什么? 看来京州城的水,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得多。 为了安全起见,更该低调一点,多苟一苟啦! 不过,话说回来。 这谢平倒也算个义士。 知道他自己死路一条了,就想拉秦渊同归于尽,为谢家剪除祸患。 一眼就瞧出了,自己是一切的关键。 有点东西! 可惜了,原本的计划还是被打乱了。 这个案子也只能到此结束了。 但是人死了,事情还得办。 可不能让谢家把炮口对准他,他这小身板哪遭得住? 天塌下来,得让高个的顶着。 这一下午不能白忙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可不想成天应付一大筐破事,那谁遭得住啊? 因此,为了保险起见,必须要祸水东引,让燕姣然这个大高个扛着。 可不能让他个名不见经传的路人甲背锅。 根本不关他事啊! 念及此。 秦渊缓缓起身,淡定地吩咐道: “你们把府衙收拾下吧,这人也算是义士了,这尸首和案件的卷宗送到谢家去吧。” 话落,转身离去。 刚到后堂。 便听见一声娇吟,含讥带讽: “秦通判真是好胆色呀,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嫣然佩服!” 呃…… 这恶婆娘怎么又双叒叕来了。 秦渊脸色一沉,耸耸肩,满不在乎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倘若上天要取我性命,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慕容嫣然给气得够呛,愤然道: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就不该救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原来那黑纱女子是皇帝的人。 这是监视还是保护? 秦渊的脑中闪过无数疑问,但明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命硬,阎王爷不会收的,死不了。” “哼!”慕容嫣然冷哼一声,“你进去吧,陛下等你很久了。” 呃…… 这蠢娘们怎么也来了…… 不会是又想蹭饭吧? 我家真没好吃的了! 今天再把她俩带回去,娘子可真要炸毛了! 早知道就不暴露我家多姿多味的现代料理了。 惹祸上身了啊…… 再带她俩回家,娘子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不行,得想个办法糊弄下。 秦渊大脑快速运转着,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刚一进屋,燕姣然凌厉的目光便落到了秦渊的身上。 “秦卿家,想不到你还懂断案?” 秦渊尴尬地笑了笑,“略懂略懂。” 燕姣然微笑着说道: “谢平既然当众行刺于你,你何不借题发挥好好找找谢家的麻烦?” “反倒刻意把矛头引到朕的身上?” “朕很不开心。” 啊? 这…… 大意了啊! 光想着偷懒省点事儿。 忘了这娘们也是个狠角色了,不然也不会蛰伏多年,一举推翻张江陵的暴政了。 秦渊猛然抬起头,发现燕姣然目光灼灼,似乎要穿透他的心。 燕姣然似乎很享受秦渊这种诧异的感觉,笑容更盛。 幽幽说道:“你不会是想挑动朕和谢家斗个你死我活吧?” 秦渊讪讪一笑,解释道:“陛下!实在是错怪微臣了!” “微臣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考虑啊!” “哦?” 燕姣然眉峰一扬,玩味地看着秦渊,“好,那朕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秦渊一改往日懒散,郑重地说道:“陛下!”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靠天仙盐卖钱。” “只要有了钱,国库充盈了,便可以整肃军队,再大刀阔斧地改革,以此来给敌人致命一击。” “即便,我们借着谢平的事情大做文章,充其量也就是嘴上训诫一下罢了。” “对谢家而言,完全是无关痛痒,没什么影响。” “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九姓世家知道陛下想要对他们出手。” “如此一来,陛下行事必然处处受到掣肘,反倒会影响大事呐!” 秦渊瞥了眼燕姣然的神色,又继续说道: “所以,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给他们一个信号,陛下无意与他们为敌,实在是谢平找死。” “如此一来,他们也不会轻易再拿盐铺做文章,有利于陛下安心卖盐赚钱。” 话落。 燕姣然抬起一双水盈盈的明媚杏眸。 神色难明。 只是望着秦渊,也不言语。 “陛下?”秦渊轻轻唤了声。 燕姣然绽开一个明艳的笑容,点头道:“不错,你说得很对,不能因小失大。” “陛下圣明!大事可期!”秦渊拱了拱手,吹捧道。 燕姣然眸子一转,带着顾盼生姿的媚态,嫣然而笑。 她又有了个想法。 自己难得出来一趟。 不挑点刺,好好折腾下。 让眼前这个狗男人这么悠哉游哉,小日子过得这么滋润。 而自己却天天忙成狗,处理不完的政务。 两相对比之下。 实在是让人意难平,很不爽利啊! 第44章 朕要在秦府为所欲为! 不好! 这蠢娘们又想整什么花活? 燕姣然不怀好意的笑容,令秦渊浑身一颤。 只听得—— “秦卿家,不知道京州府衙的其他主官都到哪儿了?怎么就你一人呀。” 燕姣然笑吟吟的,美得难画难描,却令秦渊寒毛竖起。 擦! 这蠢娘们是来挑刺的! 拜托! 您老也太闲了吧? 不去盯着朝政,不处理政务,咋天天围着我个路人甲掺和? 脑子瓦特了吧! 秦渊在心里暗骂一声,淡定地拱手回复道:“陈知府和魏司马正在城外忙活以工代赈的事务,已经好几日没回过府衙了。” 燕姣然淡淡一笑,咬了咬唇珠,屈指轻叩桌面,心道: 后天说不定就要交换了。 到时候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如先下手为强,把这个狗男人弄到城外去,让他回不了家。 到了那个时候,偌大的秦府都由她这个女主人说了算。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非得把秦府掀个底朝天,找到这狗男人的把柄。 哼哼! 到时,看朕怎么拿捏你! 狗男人! 一天天的就知道浑水摸鱼,出工不出力! 念及此。 燕姣然美眄流转,抬起一双水盈盈的明媚杏眸,又浓又翘的乌黑睫毛被雪肤映得分外精神,剎那间,竟令人有些难以逼视。 淡淡地说道:“朕记得通判似乎是主司民生的吧?” “这以工代赈的事情,似乎该有秦卿家主导吧。” “怎么秦卿家不在城外主持,反倒在府衙里断起案来了呢?” “这似乎不太合情理吧?” 果不其然,来了! 这蠢娘们是真的盯上我了! 我也没干啥啊? 佛了! 秦渊早有准备,不慌不忙,拱手回答道: “以工代赈是目前朝廷最重要的事情,攸关大周的安定,粮秣钱款等等都需要妥善分配安排。” “是以,我同陈知府与魏司马商议过后决定,由我在府衙里坐镇,统筹各方,调配资源。” “他们二位则坐镇一线指挥,争取将朝廷的任务圆满完成,开万世之先河,供后人观瞻借鉴!” 这一番话,没什么破绽。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燕姣然嗔怪似的抬眸一瞥,“噗哧”地笑了出来。 “我就说嘛!” “秦卿家留在府衙里断案,肯定是有原因的。” “看来这事情你们办得很认真,朕果然没有看错人,满朝文武唯有你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呃…… 这蠢娘们是想干嘛? 秦渊摸不清燕姣然的心思,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僵持片刻,仍是燕姣然先开了口: “以工代赈攸关上百万的灾民,攸关大周的江山社稷。” “不亲眼瞧瞧,朕还是有些不放心,秦卿家,不如,就由你带着朕去城外瞧瞧吧?” “不可啊,陛下!” 秦渊和慕容嫣然异口同声,几乎同时劝说道。 “有何不可?” 燕姣然微眯着眼,静静地瞧着二人。 慕容嫣然继续劝说道:“陛下,城外都是灾民,鱼龙混杂,各方交错,孤身前往实在,太过危险了!” “不如等局势稍加安定,以工代赈的事情有所成就,再去瞧瞧。” “还请陛下三思呐!” 燕姣然只是冷冷一笑,语带轻蔑,淡淡地说道: “有梅花内卫在暗中保护,城外又有千牛卫的大军护佑在侧,何惧宵小?” “反倒是以工代赈的事情,攸关社稷黎民,需得谨慎再三,仔细斟酌才是。” “朕不亲眼瞧瞧,实在无法安心。” 慕容嫣然无话可说。 只得黛眉轻挑,一个劲地向秦渊使眼色,让他好好劝劝。 这…… 秦渊哪有话劝? 他若是执意拦着,怕不是办事不利、心中有鬼的帽子当场就要扣他脑门上了。 否则,你为什么不敢带皇帝出城亲眼瞧瞧,仔细讲解关键点。 反倒是窝在,县衙里推三阻四? 唉…… 这事儿真难办呐! 这蠢娘们到底是跟谁学的,一天天的光想着微服私访! 京州府衙倒也罢了,好歹是城内,有大军驻守,人们还知道收敛些。 可要是城外,鱼龙混杂,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微服私访这事儿,除了前世电视剧里的两位皇帝,还有小说里的一些个人物,其他人哪有好下场! 毕竟,不作死,就不会死。 可不能由着这女昏君胡来啊! 为了,往后能有安生日子,他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女昏君焊丝在皇宫里,再也不敢出来! 秦渊拱拱手说道:“既然陛下想要亲自出城外视察一番,微臣以为并无不可。” “只是陛下的安危攸关社稷,必须慎之又慎。” “微臣建议调动李药师的八百府兵,护卫在侧。” “还请陛下给微臣一天的时间,稍作准备,明日一早,微臣再陪着陛下出城如何?” “也好,便如秦卿家所言。” 燕姣然瞇着眼舒了个懒腰,犹如猫儿一般,雪白丰满的胸脯不住轻晃,颤起一片诱人乳浪。 …… 谢府。 谢万石呆呆地注视着谢平的尸首,神色复杂难明。 六个衙役将他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将整件事情讲了个大概。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 谢万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有气无力,似乎很是痛苦。 衙役们都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主,这时候哪还敢多耽搁,当即领赏跑路。 “平叔……” 谢万石望着尸体,喃喃自语。 记忆中。 是这个人一招一式的教自己练剑。 是这个人风里来雨里去陪着他四处求学访贤。 是这个人在自己做错事了,笑着给他擦屁股。 也是这个人毅然决然,不辞万里陪着他来到京州,在这里拼搏奋斗。 自打谢万石呱呱坠地起,这个人就一直陪着他,陪在他身边。 两人如影随形从未分开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阴阳两隔。 他好希望这就是一个梦。 第二天谢平会笑着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戏,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 可是…… 一切都回不来了…… 谢万石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恨恨道:“燕姣然!” 虽然这些衙役们不知道那神秘的黑纱女子是什么人。 但,他身在陈郡世家,自然清楚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一袭黑衣。 武艺超绝。 答案很显然——梅花内卫。 大周天子手上最为神秘的力量。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自小便接受最严酷的训练,武艺高强,对大周天子忠心耿耿,只听令于大周天子一人。 很显然,打从天仙盐开始,一切的一切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谢万石,针对陈郡谢氏的局。 正因为看清了这一点,平叔才会选择替自己杀掉那个狗官免除后患,而不是当场跑路,在谢氏的余荫下苟且偷生。 否则,以平叔的身手,一心要跑谁又能拦得住? 平叔是为了我,这才反倒遭了梅花内卫的毒手…… “平叔……” 不知不觉间,谢万石已然泪流满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 谢万石仰天长啸:“此仇不报,我谢万石誓不为人!” 第45章 以身做饵,引蛇出洞 是夜。 深沉如墨,层云缭绕。 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天边漆黑一团。 京州城内的人声逐渐熄灭,归于寂静,只余下平康坊的一簇芳华,热闹非凡。 然而,今天的京州府衙却罕见的灯火通明。 为了明天能让这蠢婆娘出城看看,秦渊忙活了一下午。 等累成狗回来的时候,燕姣然居然还留在府衙里! 这是真把京州府衙当皇宫了? 呆这么久是真不怕遇上刺杀啊! 若是遇上刺杀了,怕不是他真要倒八辈子血霉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让小吏去通知李药师: 赶紧带兵过来,在府衙周围布防一下,再暗中护送这蠢娘们回宫。 而后,无奈地敲开了知府的屋子,去找皇帝汇报工作。 刚一进门,秦渊便大为震惊。 只见燕姣然端坐在陈无咎的桌案后。 面前堆满了卷牍,提笔展卷,正在批阅公文。 好家伙,出去跑个腿的功夫。 这女昏君是把这儿当御书房了? 她赖着不走,到底是想干嘛? 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渊躬身一礼,催道:“陛下,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明日便可出城了。” “嗯,朕知道了。” 燕姣然螓首未抬,继续伏案振笔,没有丝毫准备走的意思。 秦渊:“……” 真准备赖着不走了? 御史台的那些个言官呢?赶紧来喷啊,来劝谏啊! 你们这些人不都是自诩刚正不阿、直言劝谏的嘛?快出手啊,把这女昏君弄走啊! 堂堂一国天子,不在皇宫里处理朝政,在京州府衙厮混,像什么样子啊! 秦渊无语极了,无话可说。 他都下逐客令了,这女昏君还在这装傻。 真把京州府衙当皇宫了? 这皇帝若是不走,他可怎么下班回家啊! 秦渊还在想着该怎么不动声色的把皇帝劝回宫去,却听燕姣然一边写字,一边自言自语: “你现在是不是很希望朕回宫去?” “是。”秦渊老实点头:“陛下长期逗留宫外,实在危险,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府衙里没什么兵卒拱卫,实在是太过危险了陛下!” “哦?是么?”燕姣然笑道:“真是担心朕的安全?” 秦渊躬身一礼,朗声道:“大周的安危,全都系于陛下一人身上。陛下的安危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燕姣然轻轻停笔,凝视着他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笑容像只狡诈的小猫,犀利的目光一把攫住秦渊。 “依朕看,你是时候不早,想回家了吧?” “说不定,你还在心里偷偷骂朕呢?比如说,蠢娘们,女昏君?” 秦渊被说破心思,仍脸不红,心不跳。 神色焦急,慷慨激昂,道:“陛下!微臣不敢!” “您就是借微臣一万个胆子,微臣也不敢在心底里说上一句大不敬的话!” “微臣对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呐!” 一听这话,燕姣然不由得一笑。 也不咄咄逼人,继续伏案振笔,偶尔伸手翻看卷宗。 鬓边几绺发丝柔柔垂落,柔腻白皙的面颊透出淡淡的粉橘色泽。 肌香温润,衬得肤如凝脂。 几乎让人想轻捏一把,再将指尖凑近鼻端。 细细回味。 皇帝的心思秦渊无从揣测,也不知道她是随口说笑,还是真的看透了他的想法。 只见燕姣然掩起一卷奏折,随手又摊开了另一本。 匆匆浏览两行,不由得蹙起蛾眉。 低声喃喃道:“这是谁写的脚注?一笔狗爬字!” 笔往砚上一搁支颐细读起来,一边屈着玉指轻叩桌面:“研些朱墨来。会弄罢?” 开玩笑,秦渊是什么人,能不会? 当即另起一方新砚,注水细研。 燕姣然拈笔蘸朱,就着簿纸疾书起来。 细缕半袖的宽大袍袖滑落手肘,露出鹤颈般的雪白腕子,笔迹虽然娟秀柔媚,咬着唇低头振腕的模样倒有几分火气。 看来处理这份奏折的朝臣怕是要倒大霉了。 大周的事情,都是先由六部审阅批注,再交由左右丞相批注,最后汇总到天子手上御批是否试行。 即便是如燕姣然这样懒政的昏君,不到十天也能用掉一根墨条。 秦渊还是头一次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看见如此模样的燕姣然。 忽觉她连生着闷气的样子都十分可爱,一点都没有平日的迫人威仪。 心中微微有些动容,对这女皇帝略有改观。 迟疑片刻,他还是下了决定: “陛下,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吧。” 燕姣然嗔怪似地抬眸一瞥。 “噗哧”的笑了出来,旋又低头继续办公,仿佛此事无关紧要,也只能够边写边聊。 “朕不是不回去,而是朕在等人。” “等人?” 等人行刺?! 秦渊先是一怔,旋即醒悟过来,赶紧劝说道: “陛下,此事实在是太危险了,您是万金之躯,实在不值得冒这样的险!” 燕姣然瞇着猫儿似的美眸,咬了咬嘴唇,轻声道: “如今的朝局纷繁复杂,外有藩王作祟,内有九姓干政,朝臣也结党营私,并不和睦。” “平静的京州城下,暗藏着汹涌的波涛。” “亚父曾说,要学会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一点一点处置。” “朕既要重整河山,可不能嘴上说说。” “今晚,明天,总会有人铤而走险吧?” “先把一些在京州城里的死士拔出了,把他们变成聋子瞎子,处理起京州的纷杂局面时,自然也就轻易了不少。” 秦渊一时瞠目结舌。 他当真是小瞧了燕姣然。 她居然想以身做饵,引诱一些人出手? 以此清除掉潜藏在京州城里的死士,从而更好的掌控整座京州城! 这个方法虽然危险,但是收益极高。 对于藩王们而言,干掉燕姣然,再争皇位,远比起兵谋反收益高。 对于九姓世家而言,燕姣然死了,天下大乱,他们才能攫取更多利益。 无论是什么人,都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以身做饵,引蛇出洞。 果然,是个狠人。 燕姣然能有这样的胆量和决心,秦渊很是佩服。 也不知道这回,燕姣然是不是真的准备励精图治,重整河山了。 燕姣然一直盯着秦渊,捕捉到了秦渊脸上一丝微小的变化。 当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继续道: “如何?你觉得朕的计划能成吗?” 秦渊叹了口气:“这计划实在是太过危险了,何必如此呢?” “靠着天仙盐,缓缓收割,九姓世家和藩王,积蓄实力,这样子不是更稳妥么?” 说话间,燕姣然挥袖轻拂裙膝,垂眸微笑:“因为……” “这样子速度最快呀!” 秦渊扭头看了眼窗外,只见得—— 今夜,尤暗。 凛冽的寒风在静默的夜里咆哮着,只余下空洞洞的旷远与寂寥。 沉默半晌。 燕姣然趁着蘸墨的空档抬起螓首。 嫣然一笑,笑容里似有一丝顽皮戏谑: “而且,有你在,朕很放心。” “呃……”秦渊霍然回首,不及细想。 慕容嫣然推门而入,肃然道:“陛下,该动身了。” 第46章 谁才是上钩的鱼儿? “总算是好了。” 燕姣然轻声呢喃道。 她轻舒藕臂,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兼具腴润肉感及紧致弹性的小腰拧成一抹雕弧弓似的诱人曲线。 而后,燕姣然便站起身,随着慕容嫣然一同离开。 算了,就由这蠢娘们去吧。 她要冒险是她的事情。 成了,他是大周的状元,文宗明楼的女婿。 败了,他还是大周的状元,文宗明楼的女婿。 稳得很。 随她折腾吧,该说的也都说了。 念及此,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秦渊拱手一礼:“微臣恭送陛下!” 一听这话,燕姣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美目流沔,丽色生春,忽地温柔一笑:“差点忘了,你跟朕一道走吧。” 秦渊:“???” 做个人吧,蠢娘们! 你自己作死,还拉我垫背! 秦渊咬牙道:“陛下不是回宫?天色已晚,微臣就不进宫了吧?” 燕姣然将秦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淡然微笑: “那可不行,今晚很热闹,你得跟朕一块瞧瞧。” “若是有什么意外,还能拉着你挡个箭。” 秦渊:“……” “陛下,臣的妻子还等臣回家吃饭呢……”秦渊欲哭无泪。 “无妨,朕请你尝尝宫里御厨的手艺。”燕姣然有些吃醋,酸溜溜地说道。 “微臣遵旨……”秦渊找不到借口,只能在心里把燕姣然骂了一万遍。 “嗯,”燕姣然笑了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这一切,全都落入了慕容嫣然的眼中。 往日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燕姣然,此刻,竟是笑靥如花。 果然。 有奸…… 陛下,被这混账勾引了! 府衙外。 二十余名护卫,已经等候多时了,看起来也算是粗通武艺。 为首的像是一名武者。 他身披劲甲,腰间束着厚厚的武士带,龙骧虎步,体形剽悍,一看就是骁勇过人之辈。 秦渊心中多了几分安全感。 这蠢娘们还不算太蠢,知道调集精锐护卫自己。 燕姣然和慕容嫣然同乘一辆马车。 秦渊骑着马,躲在那名武者身边,离马车远远的。 走了没多远。 一路上静得可怕,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好! 秦渊的心头逐渐被一种不安感所笼罩,冷汗直流。 “小心!”那名武者大吼道。 大叫声中,便看到黑暗中一道匹练般的刀光亮起,最前面一名护卫身体一歪,半边头颅被刀光斩下。 武者擎出双刀,丢了一把给秦渊,叫道:“保护陛下!” 秦渊接过刀,有些无语。 合着这是要他自己保护自己? 蠢娘们! 你等着! 我会报仇的…… 随行的有二十多名护卫,听到首领的叫声,都心生警觉,纷纷叫嚷着拔出兵刃。 可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数名身材苗条的女子她们身上披着黑色斗篷,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直到手中弯刀刀光亮起,那些护卫才惊觉死亡近在咫尺。 队伍顿时大乱,不时有人坠马发出濒死惨叫。 这些女刺客擅长隐踪匿迹,一直潜到车队旁边才出手。 事起仓促,又是夜间,燕姣然带来的这些护卫大多各自为战,匆忙中根本无法组织。 交手不过短短一刻,已倒了六七人,余下的更见混乱。 那些女刺客借着夜色隐匿身形,幽灵般在人群间出没,别说组织反击,就连来了多少人都看不清。 这都是些什么废物! 这蠢娘们是真的憨批! 懂不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靠! 坑死我了! 秦渊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败局已定。 领头的武者回头看了后面的马车一眼,然后纵马赶过去,叫道:“陛下!” 秦渊想要跟在他身后,不想竟是遇上了一名女刺客。 当即横刀与一名女刺客拼了一记。 刀影一闪,鬼魅般将那名女护卫的弯刀劈到一边,狠狠地从女刺客颈侧穿过,带出一蓬猩红的血雨。 然后狠狠一夹马腹,坐骑嘶鸣着狂奔过去。 武者一跃而起,弃马登上车架,一拉缰绳,选了个方向,策马冲了出去。 秦渊害怕那些狠辣的刺客用暗器招呼,身体俯在鞍上紧贴马背,打马疾驰,跟着马车,一路狂奔。 幸好君子六艺里有御这一项。 不论是驾车还是骑术,他都勉强还算凑合,通过了漩涡书院的测试,考下了这古代的“驾照”。 果然,技多不压身。 这女昏君非要带上他,无非是想亮亮肌肉,展现下手底下人的能耐,然后彻底收服他。 显然,她肯定还有后手,不会只有明面上的这些个人。 这种时候紧跟着她才是最安全的。 是以秦渊一直驱马,藏在马车后面。 不过几个呼吸时间,马车已经奔出数十步。 秦渊回过头,只见那些女子一边与护卫缠斗,一边将他们逐开,却没有来追马车。 心里不禁一阵发寒。 她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燕姣然,此时不来追击,理由只有一个—— 前面有人在等她。 刚想到这点,马车速度猛地一缓,停了下来。 秦渊急忙勒马,踉跄止步。 黑暗中,勉强看见,道路的前方横满了拒马,显然是无法策马通过了。 秦渊翻身下马,握紧了刀柄。 这些人连拒马都能摆出来封死了道路,绝对还藏满了弓弩,一轮齐射就能把燕姣然射成刺猬。 只是,怎么还没动手? 思虑间,只听得慕容嫣然的声音从马车传了出来。 “吴统领,出什么事儿了?” 吴统领拱手一礼:“回大人,计划有异,前方的道路被人封死了。” 闻言。 慕容嫣然和燕姣然淡定地下车。 慕容嫣然皱着眉头,凝声道:“信号发了吗?贾大人怎么还没到?” 吴统领脸色铁青,“末将不知,兴许是被人绊住了手脚。” “陛下放心,只要长伯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吴长伯?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字! 在秦渊的记忆里,这位的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这位吴某人带路的本事着实了得,能从山海关一路带到云南。 虽然,算算时间,秦渊记忆里的吴某人还没出生。 但,鬼知道,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保不齐就是他故意把众人带到死路上的! 慕容嫣然又道:“吴统领,依你看贾大人还得多久能到?” 吴长伯闷声道:“最多一炷香,贾大人神机妙算,断不会失约,还请陛下在此歇息片刻。” 贾大人? 皇城司统领贾师宪? 这位也不是啥好名字,能信么? 这么危险的事情,就找这么几个人? 真是个蠢娘们,害死人了。 若是让秦渊来,非得安排个十路八路援军,不然哪能放心?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慕容嫣然一回头,猛地瞥见秦渊,并未察觉到危险,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道:“呦!” “可以啊,秦渊,皇城司的护卫都不见人影了,你居然还能跟上。” “这身手不错嘛,看来上回你真没吹牛啊。” 秦渊也翻身下马,干笑着打了个哈哈:“略懂,略懂,技多不压身。” 说话间。 凭空出现几朵黑色的云雾。 五人凌空横飞,兀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拱手跪在地上。 她们的着装很统一,全都裹在黑色的轻纱中,有男有女,之前在公堂上杀了谢平的女子也在其中,看起来是领头的。 想来这些便是传说中的梅花内卫了。 有这样的身手,难怪这两娘们能这般有恃无恐。 那女子拱手说道:“陛下,周围的弓弩手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弩机也都销毁了。” “嗯。”燕姣然点点头。 可不知为何,秦渊仍觉得阴风阵阵,脊背发寒。 鱼儿是上钩了。 只是,究竟谁才是上钩的鱼儿? 第47章 不能再藏了,带着蠢娘们跑路! “援军什么时候能来?” 秦渊皱着眉头,贾师宪的援军迟迟不到,实在很难让人安心。 闻言,燕姣然回眸笑了笑,如同春风吹融了漫天冰雪:“放心吧,贾师是先皇托孤的重臣,护佑朕多年,不会有问题的。” 哪来的蜜汁自信。 这贾师宪要是真靠谱。 援军早就到了,何必等这么久? 直觉告诉他,十有八九要出事。 出于谨慎。 秦渊看了看身后的四轮厢车,开口说道:“这里地势空旷,没什么掩体,将马车的厢板拆下来,当作挡板,以防万一。” “好。”燕姣然想都不想,当即应允。 又是一炷香之后。 援军迟迟未至,先前拦路的追兵也迟迟未至。 燕姣然玉颊雪白,明亮的双眸犹如寒星。 忽然。 吴长伯手臂一伸,锋利无比的长刀犹如闪电在黑暗中划过。 恰好一名刺客的脖颈侧划过,热血喷涌而出,洒在地面上。 同时奋力嘶吼道:“敌袭!” 这时,秦渊也心生警兆,脚下一蹬,一截木板斜射出去。 只见又一名刺客,刚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就被木板穿胸而过,倒在地上。 一时间。 越来越多的刺客,接连冒了出来。 这些刺客的身手比之前面的人更胜一筹,很快就将燕姣然身边的护卫全都纠缠走了。 只剩下燕姣然几人低调地藏在厢板布成的临时壁垒中。 乱战中。 一支寒光凛冽的箭头避开了挡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正对着燕姣然。 那是一张巨大的长弓,弓脊足有手掌那么宽,上面包裹着坚硬的牛皮。 握弓的手同样巨大,骨节暴露的手指十分粗壮,上面长着野兽般的鬃毛,随着关节的用力,弓弦正缓缓拉开,对准了燕姣然。 “嘭”的一声,矢头制成三棱形的箭矢脱弦而出,径直射向燕姣然。 妈的! 怕什么来了! “小心!” 秦渊眼疾手快,将燕姣然扑倒在地,箭矢擦着燕姣然的发梢而过,堪堪躲过这一下。 仓促间,他的脑袋靠到一团温暖柔软,而且富有弹性的物体,感觉又滑又嫩,像是…… 还不等他弄明白。 嗖嗖嗖—— 锐利的破空声震动耳膜,第二箭,第三箭,呼啸而至。 情急之下。 秦渊双手本能地抱紧身下的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避开了箭矢。 这回弄清楚了。 没想到这蠢娘们,不显山不漏水的,还挺有料的嘛! 好在。 厢板的缺口很快被一个人影补上了。 这人手持长剑,叮叮叮,格开了所有箭矢。 经过一番折腾。 此时,两人相距极近,鼻口险些触着,一时僵在那里。 四目对望,皆俱凝固不动,咫尺之间,彼此眼睫毛根根可数。 秦渊见她神情与往日大不相同,此时丽眸流波,娇媚不可名状,心头突突直跳,仿佛触电般,动弹不得。 燕姣然垂下眼睛,视线缓缓移到了他的唇上,喘息愈来愈急,愈来愈娇。 秦渊心惊脉跳,望着玉人迷离的眼神,心中不由迷乱起来,目光也落到了对面的朱唇之上。 但见水润脂凝般奇娇异嫩,万分诱人。 “叮叮叮——” 几声脆响,燕姣然娇躯一震,仿佛从梦中惊醒。 蓦地美目睁圆,薄嗔道:“还不起开!” 明玉似的靥上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秦渊也是回过神来,急忙起身。 只见身前的人影,手持长剑,如同一个俊俏的武士,英气逼人,孤身一人横在挡板的缝隙处。 在她身前的地面上,血痕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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