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这拳马上要砸在他脸上的时候。 只见他伸出脚一勾,接着顺势一带。 李德謇登时便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老道压了过去。 同时,老道在地上滚了滚,躲开了这招泰山压顶。 一旁观战的秦渊眉头挑了一下,这醉醺醺的道士是有真本事的。 虽然看似没有章法,仓皇逃窜,却轻轻松松地躲过了李德謇的招数。 仿佛像是在耍猴一般。 李德謇扑腾起身子,转身退回秦渊身前,一脸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道士。 头发散乱,衣服上满是尘土,模样很是狼狈。 秦渊眼睛却盯上了道士手里的秘籍。 这多半是真家伙了。 “你这秘籍叫什么啊?”秦渊紧盯着老道,试探性地问道。 老道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摸出有些褶皱的秘籍,递给了秦渊。 显然,并不担心秦渊越货跑路。 秦渊从他手中接过沾满了尘土的秘籍,看了一眼书名《九阳神功》。 当即在心里高呼道:好家伙! 马上激动地翻看随意看了一页,开篇便是: 他强由他强, 清风拂山岗; 他横由他横, 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来他自恶, 我自一口真气足。 秀啊,多半是同行了! 这几句口诀,秦渊再熟悉不过了。 再往下看,他瞬间凌乱了。 什么—— “呼翕九阳,抱一含元。” “……” 反正全都是玄而又玄的东西,他完全看不懂,仿佛是个文盲。 “道士,你这秘籍不会是从佛门偷来的吧?” 秦渊合上秘籍,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老道立即就急眼了,手舞足蹈地嚷嚷道:“呸呸呸!” “那些老秃驴能有这样的好东西?” “这《九阳神功》可是我们太乙真宗的镇宗之宝!” 旋即从秦渊的手里抢过秘籍,翻开来,指着“他强任他强”这段话道。 “那些个杂毛秃驴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这分明是我道家逍遥无我的无上境界!” 秦渊点点头,说得有这么几分道理。 这一段话,确实像道家思想。 你管你的,我过我的。 “好吧,你这秘籍我买了,小李付钱!” 李德謇当即奔回店里,包了十贯,递给老道。 老道笑眯眯地接过钱,背在身上。 秦渊接过秘籍,转身便走。 见此,老道怔了怔,犹豫了下,出声喊道:“公子,这秘籍,你看得懂?” 秦渊摊摊手:“看不懂啊。” 他又不准备练,看得懂,看不懂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道立即说道:“贫道可以为公子讲解释义。” 秦渊停下脚步,这买书还带讲解服务? 属实喜闻乐见了。 谁知,道士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每页十贯。” “什么?” 李德謇看了看秦渊手中的秘籍,那书可不算太薄。 真要是每页十贯,那一本就得近千贯! 秦渊挥挥手,满不在乎道:“道长,不必了。” “呃……” 老道目露精光,望着秦渊的背影,愤然道: “五贯,五贯一页也行!” 秦渊扯着李德謇走得更快了。 “十贯,全部十贯!” “公子,真不能再便宜了!” 老道投降了。 这还差不多。 秦渊转过身子,嬉皮笑脸道:“成交,我看你居无定所,以后你就住在这铺子里吧。” “在仓库里打个地铺就行,好赖能遮风挡雨。” “我就收你十贯房租,你看如何?” “这样子你给我讲书,我给你提供住所。” “钱货两清,你看如何?” 老道:“……” 贫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老道眼睛轱辘一转,讨价还价道:“一天管三顿饭!” “成交!” 第87章 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交易达成。 秦渊引着老道走进屋内,坐下椅子上,开始闲聊起来。 秦渊问道:“不知道道长道号是什么,在哪座山上修行?” 道士打了个稽首。 “贫道道号蔺采泉,在太乙山上修行。” 太乙真宗,太乙山。 完全没听说过。 秦渊又问道:“蔺道长为何下山卖起秘籍来了?” “此番下山,只为寻找有缘之人。”蔺采泉神神叨叨地说道。 秦渊哂然一笑:“那敢问道长是如何看出我是有缘之人的?” 蔺采泉眼神变得严肃,紧紧盯着秦渊的额头。 “因为公子的命格与旁人不同,贫道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命格。” “所以,公子一定就是贫道苦苦追寻的有缘人。” 命格之说,秦渊从来不信。 但是自己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无法用科学来解释了。 所以,即便身为马老师的接班人,对于命格之说也有些谨慎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反正听一听也没什么损失。 因此,秦渊开口问道:“那敢问道长,我是什么命格?” 蔺采泉一本正经地吐出一段话:“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而后悠悠叹道:“贫道算无可算。” “这般命数定是贫道苦苦追寻的有缘人!” “扑哧——” 秦渊正喝着茶呢,险些喷了出来。 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这段话,在后世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自己竟然跟猴哥一个命数嘛! 不过这话也没啥毛病,自己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权当这个老道士蒙中了吧。 磕唠完了,对这个老道大概也有些了解了。 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秦渊见猎心喜,从桌上拿起那本《九阳神功》,又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下。 结果还是一样。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他也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要照着这样一本文言文练功,完完全全就是扯淡了。 云里雾里。 毫无思路。 在修炼内功这块,秦渊完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众所周知,文盲是不能练内功的。 毕竟,在金老爷子的书里。 有一对文盲夫妻,偷了绝世神功,却偏偏看不懂是个文盲,按照自己的理解瞎鸡儿练。 最后落得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下场。 惨不惨? 又有一个绝世高手,当世五绝,就因为练了一本别人胡改一通的功法。 导致自己经脉逆行,虽然功力大增,可是人也傻了。 值得么?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秦渊哪里敢练这种来路不明,而且还完全看不懂的功法! 他现在这样身强体健,武艺高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不香吗? 何必自讨苦吃呢。 正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 所以,秦渊压根就没想练这玩意,单纯只是好奇想看看,研究研究。 至于说,这个老道士送的讲解服务…… 大可不必! 金老爷子书里又有一大经典。 某座岛上的绝世神功,只能由内力足够高强的文盲去练。 所有的注释文字摘要,全是一种误导。 当然,也不排除那功法本来就有问题,只不过由于狗哥是修仙的,跟众人不在一个次元,于是强行练成了那太玄经神功。 对了,狗哥就因为是个文盲,不懂武功。 差点被谢烟客教得颠三倒四的内功害死。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身为穿越者,要充分汲取前人的经验教训。 综上所述。 内功这种东西,狗都不练! 至于这来路不明的神秘老道。 他要是图财呢,燕姣然有的是,足以把他撑死。 他要是图利呢,燕姣然修仙的,满足他不在话下。 他要是图名呢,有燕姣然在,问题不大。 剩下的也没什么了。 秦渊身无长物,身上没有什么宝贝,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个道士犯不着这样大费周章、费尽心思接近自己。 本着未雨绸缪的思路,秦渊就把这个老道留下了,看起来身手挺不错的,正好当个打手。 上了自己这条船,出手不出手可不是他说了算了。 对此,秦渊很自信。 念及此。 秦渊将《九阳神功》收好,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 “道长只管放心在这铺子里住下,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公子且慢!”老道又出言阻止。 “怎么?道长还有什么事?”秦渊扭头,疑问道。 老道忽然凑到秦渊跟前,神神叨叨地问道:“公子,明天可是要出城?” “哦?”秦渊眉头一扬,有了兴趣:“道长何出此言呐。” 老道神色大变,惊呼道:“公子,不可啊!” “为何?”秦渊淡淡地望着他。 老道眼神变得严肃,紧紧盯着秦渊的额头: “公子印堂发黑,十日内定有血光之灾!” 哦豁! 又来这套。 秦渊身为马老师的接班人,才不信这种东西呢。 更何况,这番说辞…… 他耳朵都快要听出老茧了,前世那些个江湖术士也是这么忽悠人的。 横竖都是为了来要钱。 秦渊追问道:“不知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有!”老道淡淡一笑。 “不知道这破解之法要多少钱?”秦渊笑着问道。 “分文不取。”老道眉峰一振。 “嗯?” 秦渊有些惊讶,他以为这道士是来骗钱的,可现在居然不要钱? 这他可得掂量下了。 毕竟,不要钱的东西最贵了。 免费的东西,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福气消受的。 秦渊奇道:“那道长你想要什么?” 蔺采泉嘿嘿笑了笑,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以至于秦渊总觉得这个道士要害他。 “条件也很简单,就是——”蔺采泉故意拉长了音。 秦渊配合的问道:“就是什么?” 蔺采泉缓缓吐道:“公子要拜入我太乙真宗!” 秦渊豁然起身。 好家伙,你要我出家? 仓啷。 秦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 匕首出鞘,刀锋已经抵在蔺采泉的喉咙上。 蔺采泉当即举起双手,认怂道:“公子放心!” “我们太乙真宗可不是跟佛门的那群秃驴一样虚伪!” “可以娶妻的!” “我们山中还有很多娇滴滴的小道姑。” “如果公子愿意,便可和公子结为道侣,一起修习房中术!” 第88章 佛不如道,太乙当兴! 唔…… 秦渊目瞪口呆。 眼前这个老道士是怎么回事! 自己是那种好色的人嘛! 哪里看出自己好色了! 不拿什么秘法、秘籍装个逼,再勾引他。 一上来就房中术,双修??? 你做个人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可能,绝不可能。”秦渊将手中的匕首收了回去,断然拒绝。 他的好日子还没享受多久呢,怎么可能去做道士呢? 血光之灾? 他,马老师的接班人,一身浩然正气,神魔辟易! “公子再考虑考虑。” 见他拒绝的如此干脆,蔺采泉降低了自己的要求。 “记名弟子也行啊。” 此时,秦渊已经拿出了那本《九阳神功》,放在桌子上。 显然,对于刚刚说得血光之灾,已经抛之脑后了。 蔺采泉摁住《九阳神功》,仍有些不甘心。 “长老,贫道最多做主,许公子一个长老!” 见他这副模样,秦渊更加不在意了。 “道长,请回吧。” 蔺采泉做着最后的挣扎,一脸为难地说道。 “我回去跟王师兄商量商量,掌门的位置也不是不行啊!” 秦渊白了他一眼,“道长,我这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家呢?” “哪怕只是记名的道士,那不也是出家么?” “我何苦自找麻烦,给自己添乱呢?” 蔺采泉紧紧按着秦渊的手,挣扎道: “那贫道再退一步,公子给山上题个字,可否?” 秦渊有些怪异地看来蔺采泉一眼,这老道士不会一开始就是奔着题字来的吧? 刚刚说的入门,什么记名弟子,什么长老啊掌门的,都是坐地起价。 入山门是不可能的,题个字对他来说倒是很简单。 只是,这个道士为什么非要盯着自己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命格独特,这才想将自己收入门墙,争点气运? 奇怪! 太奇怪了! 来日方才。 慢慢试探。 早晚能看透这个道士。 不必着急。 秦渊按下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道长需要题什么字?” “只需要八个字!” 蔺采泉当即变魔术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摊在桌子上。 而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盒子里端端正正摆着一锭墨。 他轻轻地拈起墨,小心翼翼地研磨着。 这墨色微微有些泛金,墨香扑鼻,让人沉醉,显然不是凡品。 紧接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染着朱漆的笔,蘸了蘸墨。 递到秦渊手上,这才开口说道: “佛不如道,太乙当兴。” 秦渊提笔挥墨。 佛不如道,太乙当兴。 八个惊若翩鸿,婉若游龙的大字跃然纸上。 而后落款。 放下笔。 好奇地盯着蔺采泉,问道: “道长现在可以说,该怎么破解我的血光之灾了吧?” 蔺采泉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把东西收好,再将纸叠了又叠,又撕下一片衣袖,认认真真地包好,将秦渊题的字装进自己的怀里。 就在秦渊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这才开口道破天机。 “破解之法,很简单,就在公子自己的身上。” “怎么说?”秦渊问道。 蔺采泉缓缓开口道:“只要公子在家中闭门十日,血光之灾自然可解。” 秦渊:“……” 这不是废话? 不出门,可不遇上灾祸的概率大大减少了嘛…… 亏他见这个道士,如此郑重其事的,还好生期待呢。 果然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浪费感情! 秦渊盯着道士的胸口。 “所以说,你白拿了我一幅字?” 这道士说了句废话,就骗他题了八个字? 来大周这么久了,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 “讲经,讲经!”蔺采泉开始转移话题。 “贫道这就为公子讲解!” 立即翻开《九阳神功》,想要讲解。 所以,他这一番折腾,就是为了这八个字? 这道士到底图什么呢? 他既不是什么名人,这字也没什么收藏价值。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骗这八个字呢? 秦渊想不明白。 一下子对这《九阳神功》也没了兴趣,将书收走,摆摆手道: “不急,不急,你先在这儿歇息几天。” “下次一定!” 说完,便拉着李德謇便走了。 蔺采泉还追出来好远,叮嘱道:“公子,切记,不可出城呐!” “一定要在宅子里闭门十天!” 看起来颇为关心秦渊的安危。 …… 秦王府。 随着时间的推移。 各地的藩王都被迫陆续执行了推恩令,将自己的领地一份数块,分给了儿子们。 燕策天也不例外。 大势所趋,避无可避。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步也没有出去过,神色落寞。 燕成建拎着一个食盒,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劝说道: “父王,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您不吃东西,孩儿心里难受……” 说着说着,堂堂七尺男儿,竟是在屋外哽咽了起来。 燕策天听见哭声,垂着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瞳孔涣散,双目无神。 有气无力地呵斥道: “滚!” “老子还没死呢!” “嚎什么丧!” 完了,连骂人都没力气了。 身为人子,怎么能看着自己的父亲饿死在自己眼前! 真要如此,他还不得被人背后戳脊梁骨哇。 日后,还怎么靠大义镇压那些不安分的弟弟。 燕成建焦急万分,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 “父王,你吃一点儿吧,就一点儿!” “孩儿求你了!” 没有任何回应。 燕成建急忙吩咐道:“你们快去把季先生请来。” 很快。 季东明便被手下搀扶着,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季东明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的,早就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燕成建没有丝毫的轻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沙哑着嗓音说道: “季先生,父皇不肯用膳,还请你务必想个办法才是!” 季东明的目光有些浑浊,微微有些动容,长叹道: “世子,王爷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除非王爷他自己想明白,否则……” “这天底下,怕是无人能劝动王爷了……” “哒哒哒”一位下人快步跑来,作揖道: “世子殿下,陈郡谢万石求见。” “让他进来。”燕成建吩咐道。 望了季东明一眼,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季东明亦是摇摇头。 第89章 不要自找麻烦。 书房外。 燕成建拎着食盒守在门口。 季东明稍微整理了下仪容,侍立在侧。 谢万石在下人的带领下,挺着胸膛,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 神色微微有些诧异,缓缓问道:“秦王何在?” 燕成建没有回答,反而冷冷地问道:“不知谢兄前来所为何事?” 谢万石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淡淡一笑:“我来与秦王商议大事。” 燕成建哂笑一声,讥笑道:“大事?不妨说与我听听。” “如若当真是大事,我自会禀报父王。” 谢万石轻蔑地瞥了燕成建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和嘲弄。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冷笑一声:“呵呵。” “就你?你还不配跟我谈大事!” “你!” 燕成建怒目圆睁,双眼喷火般地盯着谢万石,仿佛要将他吞噬。 看着谢万石那副臭屁的样子,燕成建的呼吸越发急促而粗重,嘴唇紧抿,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向来厌恶这些个盛气凌人的世家子弟。 不过就是祖上积德,投了个好胎,有什么好嘚瑟的! 燕成建气冲冲道:“你走吧,秦王府不欢迎你。” 话音刚落。 “哈哈哈!” 只见,谢万石乜着众人仰天长笑。 燕成建不明所以,只道是眼前之人疯了。 良久。 谢万石冷冷地看着燕成建,自嘲道: “世人皆道秦王燕策天乃是不世出的英雄,是万世之楷模。” “如今亲眼得见,哈哈,言过其实! “不过是个插标卖首的鼠辈耳!” “哈哈哈——” “大胆!” “放肆!” 燕成建和季东明,同时出声呵斥道。 “来人,把这狂徒给我拿下,我要送到陈郡谢家,问他们讨要个说法!” “我秦王府,岂是这等宵小可以辱没的!” 谢万石瞥了两人一眼,笑得更加狂傲:“跳梁小丑罢了。” “哈哈哈——” “聒噪!” 书房内燕策天暴喝一声,中气十足。 “何人敢来我秦王府狺狺狂吠!” 话落。 燕成建忙弯下腰,恭敬地行了一礼,回答道: “禀父王,是谢家的谢万石。” “让他进来。” 声音很是虚弱,若非燕成建紧紧贴着房门,根本不可能听见。 很显然,刚刚的那一波爆发,已然耗尽了燕策天所有的力气了。 燕成建恶狠狠地瞪了谢万石一眼,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 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进去吧。” 谢万石缓缓走进书房,步伐坚定而有力,虎虎生风,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刚一进屋。 只见燕策天瘫坐在椅子上。 面容枯瘦憔悴,皮肤苍白无华,双眼深陷,眼袋浮肿。 头发稀疏,凌乱不堪,胡须也是长长的,杂乱无章。 他的嘴唇干裂,唇色发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进食和休息过了。 谢万石怎么都没想到…… 那个风度翩翩、意气风发的秦王燕策天。 现在居然是这样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行将就木。 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了。 “怎么?” “吓到你了?” 燕策天目光浑浊,自嘲似的自言自语。 谢万石微微一拱手,算是见礼,凝眸问道:“秦王,可还想成大事?” 燕策天艰难地抬起手,指着谢万石,说道: “大事?” “她已经成势了,再无起事的良机了。” “不然!” 谢万石嘴角微微翘起,自负地说道:“秦王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机会?” 燕策天摇摇头:“罢了,本王已经累了。” 谢万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愤然道:“看来是谢某看错人了。” “没想到威风凛凛的秦王竟是这样的孬种。” “居然宁愿自己龟缩在屋子里绝食而死,也不想奋力一搏,死得其所……” “可笑,可笑啊!” 尽管被这样冷嘲热讽,燕策天没有动怒。 只是轻飘飘地说道:“怎么?” “出身陈郡谢氏的你,还能谋逆么?” “无非是鼓噪本王当个垫脚石,牟取私利罢了。” 谢万石微微一笑,“我既然来了,便是愿与秦王同生死、共患难!” 燕策天疑问道:“哦?你这又是何苦呢。” 谢万石沉声道:“我只为一雪胸中之恨!” “与其被关在族中蹉跎半生,虚度年华,不如奋力一搏,争那一线生机!” 燕策天的眸中有了点光华,喃喃道:“争那口气么?” “说说吧,你想怎么做?” 谢万石顿时来了精神,深吸一口气,望向燕策天。 他的目光锐利,双眼炯炯有神,瞳孔深邃而明亮。 朗声开口说道:“王爷!” “我在家闭门半月,苦思冥想,终于发现了一处致命的破绽。” “什么破绽?”燕策天急切地问道。 谢万石缓缓说道:“虽然从表面上看,女昏君用推恩令瓦解了藩王们反抗的能力。” “又靠着以工代赈安抚住了上百万的灾民。” “看似已经大权在握,高枕无忧了。” “实则不然!” “那上百万的灾民依旧是一个火药桶。” “如果政策改变,他们能否接受?” “如果赏罚不公,他们能否接受?” “现在享受了多好的福利,等这一切都消失的时候,他们的怨气就会更加的恐怖。” “这就是王爷的机会!” 燕策天一下子有了气力,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 “此言有理!” “本王倒是灯下黑了,竟是没注意到他们两人。” “只要让陈无咎和魏无音消失,这般庞大的工作,短时间内朝廷还有谁能处置得头头是道?” “只要有半点不公,机会就来了!” “正是!”谢万石凑上前来,低声道: “他们二人只是不起眼的小官,就算有人守护,也不会像那女昏君一样。” “只是不知王爷敢不敢做?” “有何不敢!” 燕策天脱口而出。 激动地一把抓住谢万石的手,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本王得万石襄助,犹如桓公得管仲啊!!!” 谢万石投桃报李:“谢某这些年,也有些积累,就全都托付给王爷了!“ “不过,王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燕策天朗笑道:“好好好!” “建儿,备酒,本王要与万石畅饮三百杯!” …… 京州。 秦渊和李德謇两人的车架,刚出大街没多久。 便被一位穿着半旧不新棉布长袍的读书人拦下了车架。 不卑不亢地说道: “在下廖群玉,见过秦公子。” “我家主人有请,还望秦公子赏脸,随在下前往赴宴。” 秦渊掀开帘子,身子探出马车,疑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廖群玉笑道:“公子去了便知,我家主人仰慕公子风华已久!” “呵。”秦渊蔑笑道,“藏头露尾之徒,不见也罢。” 话落,回到了车内,吩咐道:“我们走。” 李德謇当即挥鞭,驱车而行。 走远之后。 李德謇方才问道:“大哥,有人来请,为何不见?” 秦渊摊摊手:“小李啊,记住,好奇心害死猫。” “这种藏头露尾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灯的,何必自己主动去招惹麻烦呢?” 不要自找麻烦。 第90章 大威天龙,妖孽,看我收了你! 翌日。 李德謇驾着马车,一大早便候在秦府的门口。 今天,秦渊要带他出城,瞧瞧以工代赈的实施情况,以及实地考察灾民的生活状况。 他很激动,一宿都没睡着觉。 以工代赈的事情,他早有耳闻,只听市井里的闲汉,把各项举措吹得是天花乱坠,只可惜他一直没能亲眼去看看。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怀揣着那份激动的心情。 李德謇等啊等,却迟迟不见秦渊的身影。 直到日上三竿。 秦渊才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看着蹲在门口画圈的李德謇,淡淡一笑: “早啊,小李!” “你蹲在门口做什么?也不进家里坐坐。” “虽说你一定要给我驾车,但咱们之间又何须这样子见外呢。” 李德謇幽怨地望了秦渊一眼,仿佛生无可恋。 “大哥,你来啦?” “咱们出发吧?” “嗯。”秦渊点点头,乘上了马车。 李德謇总算来了精神,翻身上车,扬鞭起航! 原本,秦渊是想带着明栈雪一起回城外的园子里,小住几日,度个蜜月的 但联想到血光之灾。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 出于谨慎,还是将明栈雪留在了家中。 马车走了不远。 “小弟,你们这是要出城吗!”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渊掀开帘子,看着骑在马上的李银环愣了愣,“你这是?” 李银环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看看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药,这才让他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秦渊耸耸肩:“我们这可是要去灾民的营寨。” “我知道,驾!” 李银环策马上前,隐隐像是在为两人开道。 刚出城还没走多远,前面便热闹了起来。 李银环眼前一亮,惊讶道:“小弟,走,前面有热闹瞧,咱们快去看看!” 李德謇一听这话,也是颇为心动。 秦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看热闹? 看你个大头鬼。 昨天白教了,压根就没听进去他的话! 不过,这趟出来,本来的目的本来就是考察灾民的生活。 只得由两人前去。 秦渊探出马车。 好家伙! 前头乌央乌央的全是灾民,摩肩接踵,根本挤不进去。 “出什么事了?”秦渊问道。 李银环打听了一下,解释道:“百姓们遭了灾,生活不如意,正好以工代赈挣了不少钱,于是集资请来了几位高僧,来做驱邪的法事,祈求来年安康。” 秦渊听懂了。 自古以来,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大周的医疗体系形同虚设,想要控制瘟疫,基本上要靠运气,甚至是靠鬼神…… 眼下,灾民们用的就是鬼神之法,祈求心灵上的慰藉。 可问题是,光靠和尚念几句经,是能吓跑瘟疫,还是能够消灭灾祸? 秦渊摇摇头,叹息道:“唉,人傻钱多,糟践钱呐……” 人傻钱多? 糟践钱? 李银环可不乐意了,娇叱道:“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秦渊无奈地说道:“封建迷信害死人呐。” “这帮人骗世家和王公大臣也就算了,居然还把手伸到灾民的头上,可得跟两位师兄好好说说。” “这些可都是灾民的辛苦钱,后面经济建设重要的一环。” “可不能进了这些个脑满肠肥人的腰包!” 李银环义愤填膺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些王公贵族都是傻子?这话要是传出去,我可护不住你!” 秦渊耸耸肩,也不争论,笑道:“是不是傻子,等会你就知道了。” 李银环一脸的不信邪。 这些可是大相国寺的高僧呐! 大相国寺有求必应,这在十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 能在这样的寺庙中修行,肯定都是佛法广大的高僧! 这样的高僧,怎么可能骗人呢? 此时。 密密麻麻的人群逐渐散开,给几位高僧留下足够大的空地。 空地之中,摆放着一张香案。 案牍上供奉着几尊鎏金佛像,佛像前摆着一个紫金香炉。 炉子上还插着三炷清香,异香扑鼻。 除此之外,案牍上还摆放着三个黄纸制成的小人。 一个宝相庄严的老和尚,站在香案之前,肃穆的神情中夹杂着几许悲悯,一手托着钵盂,一手合十。 身后。 有一群年轻和尚席地端坐,低头瞧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 依稀可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梵音不绝于耳。 突然,老和尚睁开双眼,合十的那只手摊到一旁。 身后一名弟子,当即掏出一柄桃木剑,使劲在身上磨了又磨,递到了老和尚的手中。 老和尚接过桃木剑,遥指黄纸做成的小人,爆喝道: “大胆妖孽!”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我要你原形毕露!” “大威天龙,般若诸佛,世尊地藏,般弱巴麻空,现行!” 话落。 黄纸小人蹭得一下就立了起来! “呼!” “快看妖孽,妖孽!” “妖孽出来了!” 无数灾民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跪地叩首:“快,快拜菩萨!拜了菩萨,降了妖孽,来年就不会再有灾祸了!” “……” 秦渊忍不住想拍手称赞,吐槽道: “厉害,厉害!” “居然还明白摩擦生电的道理,真是个人才。” “何必要靠坑蒙拐骗过日子呢?” 只见老和尚浑身战栗,额头布满了细汗。 忽而,又爆喝道: “大胆亵渎我佛门,杀,杀,杀,杀,杀!”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大威天龙!” “大罗法咒,般若诸佛,般若巴麻空,移山飞升!” “哼,不自量力,这样的法力还死撑,贫僧收了你们!” 说话间。 老和尚衣袂飘飘,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咔嚓一声,上半身的袈裟碎了一地,露出一身的腱子肉。 嘴里振振有词:“大胆妖孽,不知天高地厚,还敢负隅顽抗……” “收!” 同时,甩出手上钵盂,正好将黄纸小人全都罩了进去。 灾民们见此,头磕得更加起劲了,无数人头破血流。 强! 这场表演。 无懈可击! 若非秦渊是马老师的接班人,都忍不住要信了。 李德謇也吓了一跳,急忙惊恐地说道:“哥……,妖孽,真是妖孽啊!” “咱们要不也拜拜吧?” “莫要冲撞了神灵……” 秦渊脸色一黑。 正要抬腿踹死这个没用的小老弟,忽然听见“刺啦”一声。 凑! 谁把我衣服撕了! 第91章 本官乃京州通判,自当舍生取义! 秦渊黑着脸回头,看向李银环:“你很紧张吗?” 李银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面不改色道:“不,我不紧张啊……呵呵。”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袖子都撕坏了!” 啊…… 李银环顺势看去,俏脸瞬间一片羞红。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鬼使神差地紧紧地抓着秦渊的袖子。 甚至还把他的袖子都撕碎…… 尴尬了,这回可在弟弟面前出大丑了。 她回头。 吐了吐兰舌。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来,指着不远处说道:“快,快看,真的有妖孽现行了!高僧没有骗人呢!” 秦渊:“……” 他无语了,这样一个武艺高强的女将军,居然怕鬼? 十个鬼都不够你打的! 而且,你丫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他只能摇摇头,说道:“李姑娘,这世上可没什么鬼神,你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 “等下你就知道这帮秃驴的演技有多浮夸了。” 秃驴…… 李银环气得轻咬樱唇,扭过头去。 就在这时。 人群中的老和尚长舒一口气,捂着胸口道:“诸位施主,一切果真如老衲所料!” “正是这些妖孽作祟,才让尔等受了灾。” “现在这妖孽已经被贫僧镇压在这钵盂之下。” “若是不赶紧扑杀,妖孽的妖气定将会侵入诸位施主的体内,到时候必然会生灵涂炭!!!” 此话一出。 灾民们更是吓得七魂出窍。 嘭嘭嘭。 不停地磕着响头,无比虔诚,嘴上还在念叨着。 “大师,您可不能放任不管啊!” “是啊,大师,求您,务必清除妖孽!” “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啊,大师!” “我等往后愿皈依我佛,日日夜夜吃斋念经,虔诚供奉佛祖啊!” “……” 这一下,连原本那些不信佛法的灾民,也都开始虔诚地念起佛号,老老实实的跪地念经。 就是这经文啊—— 不太对。 老和尚满意地点点头。 可是,他等了好一会,只见灾民们动嘴,却没看见一个人上道的。 只得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叹息道: “唉……” “贫僧乃出家人,自当救苦救难!” “只是,老衲先前与这妖孽缠斗,耗费了大量的法力,这才抓住了他们。” “如今,贫僧实在是有心无力,无法镇杀妖孽呐!” “阿弥陀佛……” 老和尚长宣一声佛号,双掌合十,入定了! 众人面色大骇! 这不是要他们老命吗? 一个白发苍苍,看起来有些威望的老者,当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双手恭敬地奉上: “大师,这是我等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师笑纳啊!” 老和尚抬眸瞥了一眼钱袋,弯了弯身子,淡淡地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 “老衲乃是出家人,银钱乃身外之物,要来有何用?” 老者连忙点头哈腰,赔笑道:“大师说的是,说的是啊!” “这是香火钱,是孝敬给菩萨和罗汉们的,也是想为我等积些功德,消了我们身上的孽障……” 老和尚很满意,既挣了钱,又感化了一大批信徒。 不枉此行啊! 接着,他往身边一使眼色。 一个年轻的和尚便忙不迭抱着一个功德箱,迈步上前。 将箱子递到了老者的面前。 老者心领神会,将钱袋投入其中。 而后,老和尚叹口气道:“阿弥陀佛……”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衲既然来了,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将这些妖孽镇杀。” “绝对不会让这些妖孽危害大周!” “来啊,升油锅!” “今日,老衲要用精血,油炸了这等祸国殃民的妖孽!” 灾民们顿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同时帮着对方架起了油锅。 老和尚带着几个和尚围坐在油锅四周。 嘴里不断念着经文。 似在作法。 不出片刻。 油锅中的油已经沸腾,咕噜咕噜不停地冒着泡。 李银环美眸一亮,忍不住啧啧称奇,笑吟吟地说道:“你瞧,这些高僧多有本事。” “这是在用法力烧油呢,这油才能迅速起温,比寻常人家快太多了!” “他们的佛法真是高强呐!” 秦渊无语了。 就这? 这也叫高僧? 跑江湖变戏法的而已。 一会非得拆穿这帮妖言惑众的骗子不可! 否则,他的一盘好棋,可就毁了! 只见老和尚一手托着钵盂,一手捏着黄纸,高声道:“诸位施主,这妖孽的七寸已经被老衲拿住了。” “老衲要亲自将这妖孽送入油锅,免得这狡猾的妖孽借机跑了出来!” 这一下,彻底炸锅了! “什么?” “手入油锅?” “那可是油锅啊!手放进去还能好吗?” 一个小和尚迈步走出,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旁人,自然好不了。” “但家师已然证得罗汉金身,法力高强,区区热油,何足道哉!” “小僧斗胆,敢问诸位施主之中,可有人愿意一同镇压妖孽?” 他走到几个虎背熊腰,身强体壮的灾民跟前,问道:“几位施主气血旺盛,可敢助家师一臂之力,将双手送入油锅之中,捏碎妖孽?” 壮汉竟是满脸的惊恐,连连摆手一个劲地后退。 更有甚者,更是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站在不远处手捏黄纸的老和尚很从容。 在心里为自己这机灵的小弟子点了个赞。 天衣无缝的配合。 简直将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年轻人,很不错,有前途! 另一边,小和尚瞧李银环衣着不凡,想要结个善缘。 所以,特地走到她的面前,不禁问道:“这位女施主,你可愿意牺牲小我,拯救这天下的芸芸众生!” 李银环愣在原地,很是犹豫。 若是牺牲她的一双手,能救这上百万的灾民! 也不是不可以…… 她眉头紧锁,正要下定决心,牺牲自己的时候。 身边忽然响起的一个声音。 “放着我来!” 李银环循声看去,只见秦渊握着拳头,义愤填膺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既是为了大周的百姓,本官身为京州通判,自当舍生取义!” 秦渊的身影一下子就伟岸了起来。 李银环呆呆望着这高大的身影。 眸中水波潋滟,一霎盈满。 她彻底服了。 小弟,能跟在他身旁学习,实在是三生有幸! 第92章 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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