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绵的烈山山脉纵贯盘中。 烈山峰峦叠幛,山势高峻,由于雨量充沛,每到春夏之季,山上积雪融化,往往爆发山洪,因此人迹稀少。 山间的道路说是大路,其实只是在一些平整易行的地方伐去树木,能供车马通过,平常只有商人和使节往来,如今京州之战一触即发,行人早已绝迹。 而眼前的这座沙盘,将整个烈山的地形地貌展现得可谓是淋漓尽致。 这沙盘做得挺不容易啊。 秦渊不禁眼前一亮。 没想到自己先前和他攀谈的时候随口一提,李药师居然真的把沙盘惟妙惟肖的做出来了! “陛下,这是?” 慕容嫣然指着眼前这座沙盘问道。 燕姣然紧紧盯着眼前的沙盘,根本舍不得挪不开眼:“这叫沙盘,是李药师送来的。” 慕容嫣然也很惊讶,问道:“这沙盘上的可是京州烈山一线?” “不错。”燕姣然点头道,而后指着一个地方说道:“依照李药师的战报,叛军的先头部队大概在这个位置。” “借着地利拖延防守,至少还可以拖延三天,估计那时候,带着辎重的逆贼大军也要到了。” 说着说着。 回首看向秦渊,浅笑道:“秦王叛乱,附逆的大军约莫五万人,你可有破敌之策?” 果然,来了! 平叛能有什么好办法? 干,真刀真枪的干呗。 秦渊拱手一礼,开口说道:“微臣以为,当诏令天下藩王进京勤王!” 话音刚落。 慕容嫣然就急了,女帝话都放出去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结果你就给了这个答案? 慕容嫣然急赤白脸地呵道:“你……你!” 燕姣然倒是不为所动,抬手制止了慕容嫣然。 秦渊的回答,她并不意外。 这个狗男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扮猪吃老虎,也就在床上老实点。 明明心里就有主意,就非要装傻。 可惜,瞒不过朕的眼睛。 念及此,燕姣然抿着红菱似的唇瓣浅浅一笑。 眼睛放光看着秦渊,像星光一样璀璨,似乎要将秦渊吞没:“朕若是要伏击华子健的先锋部队,你看在哪里合适?” 秦渊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劝说道:“呃……陛下,不可啊!” “叛军太过骁勇,区区三千人,就将潘将军的三万禁卫打得屁滚尿流,不可力敌啊!” “还是诏令天下藩王进京勤王更为稳妥!” 慕容嫣然青黛般的弯眉微微颦起,露出一丝迷茫的神情。 这事情似乎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可若是如此,陛下为何非要让秦渊进宫呢? 燕姣然黛眉一轩,面露恼色。 这个狗男人! 她含笑凝眸,幽幽道:“那朕只好将这平叛的事情交给你咯……” 秦渊顾不上君臣之礼,脱口而出道:“陛下,臣以为在这里很合适!“ 他可不想摊上这样的麻烦事。 “哪里?”燕姣然问道。 秦渊审视着沙盘,然后将盘侧一面小旗插在烈山一处山坳中。 那是山中一片平地,三条溪水从山间淌出,冲积成一片平原。 燕姣然盯着那个地方看了许久,缓缓开口问道:“为什么,理由呢?” 秦渊开口说道:“敌军先锋轻敌冒进,虽然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当,但终究与主力大部队脱节了,正是歼敌的好时候。” “只是敌军骁勇,若是拉开阵势光明正大的干一仗,即便我方人数众多,胜负依旧是个未知数。” “就算侥幸取胜,定然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因此,必须占据有利地势设伏。” “敌人只有八千人,而我方有十几万人,李将军更是在剿匪时候练出了一万精锐,想要借着地利打伏击很容易。” “但是整个京州平原,一马平川,地势开阔,根本没办法设伏。” “所以,只能选择烈山一带。” 慕容嫣然闻言,不禁皱眉,说道:“可是烈山地势崎岖,是兵法上的绝地,敌人真的会乖乖进伏击圈吗?” “李将军一直在派人骚扰,令叛军举步维艰,目的不正是为了让对方在山中扎营么?” 秦渊笑了笑,目光灼灼,指着眼前的沙盘,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若是扎营,只能在三川口。” 三川口是片开阔地,是个安营扎寨的不二地方。 只不过在这样的地方,如何伏击便是个技术活了。 火攻?三川口是片开阔地,没有什么树林好烧。 水攻?如今正要入秋,马上就要进入枯水期,能不让他们徒步过河就不错了。 …… 烈山。 天色将晚,天际彤云密布,华子健等人几乎寸步难行。 秦王燕策天已经急不可耐,连发了十三道金牌,告诉他们兵贵神速,要他们莫要耽搁,尽快赶到京州城下。 华子健眉头紧锁。 兵贵神速的道理,他当然明白,只是将士们连日征战。 他们现在又被绊住,小半天,寸步难行。 此时锐气已失,应当先找到一处地方安营扎寨,重整旗鼓,明日再一鼓作气,杀到京州城下才是。 华子健抬眸看了眼天色,向众人询问道:“天色不早了,该安营休整下了。” 众将并无异议。 只是对于在何处扎营,众将分歧很大。 偏将丁人路拿出一幅自己绘制的地图,指点道:“烈山的山路全长五十余里,可供四马并行。过了主峰之后,有一片平原,因为三溪并流,叫三川口。” “三川口离进山的位置大概有二十里。如果全速行进,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赶到。” 那处营地是华宜孙冒死探到的,正适合安营扎寨,华宜孙也因此升为都头,负责指挥一个都的步兵。 燕民世指着地图,问道道:“这是什么?” “哦,斥候说进山四五里的地方有条溪水,水面不宽也不深,不用下车就能过去。” 燕民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不妥。” 他不同意在山中扎营,原因是三川口地势较低,如果朝廷军队四面合围,对己方大为不利。 他建议,大军一鼓作气杀出烈山,赶到京州城下再驻营。 只是华子健的先锋军大多是骑兵在山中无法发挥骑兵冲锋的威力,但穿过烈山谈何容易。 几支部队轮流强攻,也只走了不过五里。 退一万步讲,就算顺利的话,也要深夜才能赶到三川口。 如果不驻营休息,抵达平原便是几千疲兵。 前方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声,尘土飞扬。接着传来消息,几个贼寇从山上推下巨石,由于躲避及时,虽然只伤了两三个人,但道路被巨石堵塞,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通行。 “传令!全军每人带两天的粮草,抛弃所有辎重。” 华子健决定还是先赶到三川口,再进行休整。 若是一鼓作气趁夜强行军。 大军夜行,又在山中,一旦遇袭,只怕立刻就要大乱。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还是应该谨慎起见。 第132章 莫非是家里有内鬼? 三川口,一处山坳上。 李银环左瞧右瞧,完全不像个能伏击的地方,不解道:“为什么要选这么个地方伏击?” “四周完全是开阔地,根本没法埋伏啊!” 李药师微微一笑:“不,这个地方很好,你再想想。” 李银环皱了皱眉头,一头雾水,想不明白。 忽然,李药师沉声道:“来了!” 李银环举目从山丘上望去,三川口已经白茫茫一片,对面的叛军从山间进入平原,阵形随即扩张,拉出一道散兵线,谨慎地向前推进。 寻找着合适的安营地点。 他们浴血奋战,前赴后继,一步一个脚印,总算是如愿杀到了三川口。 “什么时候动手?”李银环问道。 “不急。”李药师目光如炬,很是淡定。 不多时,先头部队已经找好了地方,简易的营寨已经立了起来。 军队的指挥官们,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面的工作。 操劳了数日的将士们,一躺在床铺上,便沉沉睡去。 远处的山坳上。 李银环有些着急了,“李将军,再不动手,怕是没有机会了。” “这个营寨安得是有模有样,中规中矩,基本上没有什么薄弱的地方,更没有什么破绽。” “若是强攻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李药师嘿嘿一笑:“等他们安好营寨,想要休息的时候,再去袭扰他们。” “不要恋战,每隔小半个时辰折腾下。” “今夜,不能让他们舒服了。” 李银环总算是明白了自家老爹的打算。 这是准备磨死这八千人呐。 他们手上以三万人,可有分批袭扰。 可是对面只有八千人,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才是。 …… 子时。 李银环带着一百名手下,骑着马悄悄往华子健的大营摸去。 待到靠近到两百步的时候。 “咻——” 一支响箭升空。 紧接着锣鼓大作。 “敌袭——” “敌袭——” 呐喊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李银环眼见败露,也就不再隐藏,当即娇声咆哮道:“杀!” 身后的士卒也都奋力怒吼道:"杀杀杀!" 明明只有百余人,却俨然有了上千人的气势。 “何人夜袭!” 燕民世穿着睡衣起身之后咆哮道。 “二公子勿忧,据寨而守,敌人攻不进来。”华子健穿着单衣走了出来。 燕民世不解道:“既然要伏击我们,为什么不在我们立寨时进攻,非要等到现在?” 华子健提着宝剑直接走出了大帐,道:“我等早有准备,他们肯定不会得逞。” “二公子,随末将前往一观!” 两人才刚到前线。 便见李银环纵马驰骋到营寨前,朝营寨中扬声道:“华子健,敢与我一战吗!” 华子健冷冷道:“射!” 叛军张开弓弩,箭矢雨点般飞向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李银环大笑道:“刘平小儿!无能鼠辈!” 说着又闯上前去,张弓接连射杀数名敌军。 华子健闷声道:“让华宜孙出战,绞杀这支骑军。” 李银环眼见寨门打开,心知是有人要来围剿自己,当即拨转马头,带着手下人,扭头就跑。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是射伤了几十个人,便已经不见踪影。 眼见敌人如此滑不溜手。 燕民世大惊失色,失声道:“哎呀!不好!” “中计了,这是敌人的疲敌之计!” 华子健也是眉头紧锁,这很难办啊。 敌人来袭,不可不防。 冷不丁哪次就是真的。 可若是今晚一直来回折腾,他们还休整不休整了? 只能将斥候撒出去,打斥候战了。 只是敌人狡诈,又熟悉地形,损失太过惨重了…… 华子健摇头道:“今夜恐怕不得安生了,二公子可有什么主意?” 燕民世想了一会闷声道:“将哨岗再往外延伸两百步,待确定是敌方大军来袭,再示警如何?” 华子健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子办了,将士们劳累,必须得好好休息一些时日。” “我等孤军深入,身处敌军得腹地,不得不谨慎呐。” 燕民世愤然道:“早知如此,真该一鼓作气,杀出这烈山山脉,也比被人牵着鼻子强……” …… 京州城。 秦渊坐在马车上,微微有些出神。 他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呢! 这蠢婆娘为什么找他进宫? 不科学啊! 就好像笃定他有办法要逼他出主意一样。 这个蠢婆娘在朝堂上放话半个月内平叛。 想要让他出个主意想个办法。 开什么玩笑! 两军对垒,拼的是战场上的实力。 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罢了。 先破了先锋,再想办法破了大部队呗。 只是,这个蠢娘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呢? 跟李药师商量不行么? 就好像明知道,他有主意一样。 越想越不对劲。 怎么这个蠢娘们什么事情都来烦他啊! 这样子他的小日子还怎么过啊…… 到底是为什么呢? 怎么突然间就被这个蠢娘们关注到了呢? 最开始是要他平定城外的匪徒。 就算是要找人背锅,大周有的是,何必找他呢? 然后,又跑出来微服私访,像是刻意来蹭饭的。 见鬼了。 自己这么低调,这个蠢娘们到底是怎么关注到他的呢? 秦渊想不通。 莫不是家里有内鬼吧? 闲得慌啊! 往他这么一个闲人身边安插卧底。 有这功夫,不如直接弄死那些大臣算了。 再说了,又有谁能在他家卧底! 第133章 涉水而战 一整夜。 叛军都没能好好休息过。 陷入了无止境的袭扰。 无论采取什么措施,很快便会被对方破去。 “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燕民世一拍桌子。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愤然道。 “再这样耗下去,还没到京州城,我们就要被对方拖死了!” “对方是个硬茬子,必须主动找他们决战!” 华子健苦笑连连,是他们轻敌了。 前两仗胜得太容易了,万万没想到这李药师竟有这等能耐! 早知如此,他们在烈山外休整两日,再进山直取京州多好? 烈山山势崎岖,山路难行。 若是敌人不停地袭扰,恐怕他们再也走不出去了…… 燕民世见华子健还在犹豫,登时拱手道:"华将军,不能再犹豫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闯出了这烈山,就还有一线生机!” “砰!”华子健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便依二公子所言,传令,结阵推进!” “呜——” 一声号角声起,苍凉而高亢的声音直入云霄。 虽然昨夜被敌人一通折腾,整个大营的士卒还是迅速集结起来,结阵而行,可见其骁勇。 山丘上。 李银环伸直手臂,竖起拇指,先闭左眼,然后换右眼,接着说道:“敌军距最前面一道溪水二百一十五步,预计一刻钟时间就能抵达。” 然而,李药师却没有发号施令,似乎准备放任他们过河。 叛军离溪水越来越近,终于前锋开始踏入溪水,幸好溪水并不宽,深度只有半尺,几步便趟了过来,朝第二道溪水进发。 半晌过后。 李银环又测了下距离,“距第二道溪水一百二十步。” “李将军何时动手?” “不急,先放前锋过去。” 随着前军开始渡第二道溪水,两面大旗同时从山林中驰出,载旗的不再是旗手,而是战车。 两丈高的旗杆上,火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飞舞,左边一面中间用金丝绣着一个巨大的“禁”字,下面是两个隶体的墨字:捧日,周围绘着龙虎云纹捧起一轮红日。 这支军队是秦王麾下的禁卫精锐:捧日军。 另一面大旗,旗杆镶嵌着象牙,黄色的旗面上写着一个火红的“华”字,正是捧日军主将华子健的牙旗。 两面旗帜之后,是一杆大纛,高两丈四尺,最上方是镏金的枪刺,枪刺下方是一个圆形的羽盖,盖下垂着七条豹尾。 这是战斗中唯一的号旗,大纛所指,就是进攻的方向。 就在叛军大纛出现的刹那,一声号角声起,苍凉而高亢的声音直入云霄。 正在行进的叛军不禁放慢脚步,朝声音传来处望去。 前一声号角未歇,又一声号角响起,这次却是在右前方的山脊处。 接着号角次第响起,每一声都相距数里,最后两声却是叛军后方。 号角声在山中回荡,纛旗下,刘平在马上挺直腰背,朝远方瞭望。 片刻后,他一摆手。 周围的亲兵迅速打出旗号。 李银环看到叛军不同的军旗、营旗、队旗不停摇摆,杂乱中却有着严格的规律。 接到命令,正中间的捧日军随即停住脚步,左右两翼却加快脚步,迅速往前推进。 不多时,叛军前锋便在距离第一道溪水数十步的位置结成一个弧状的阵形。 “偃月阵。”李药师咧了咧嘴,“这场仗有的打了。” 偃月阵以主将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中央凹陷,两翼前出,形弯如月。 主将可以从中掌控全局,随时调度。 一旦敌军进攻,前出的两翼便能攻击敌军侧翼,是一种稳健的防守阵型。 不知不觉间,叛军已经渡过两道溪水,结阵以待,他们面前最宽的那道溪水这会儿已经成了天然的屏障,可李药师仍然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意思。 结成偃月阵的叛军凝立不动,他们在正面放了十队的兵力,每队八名执盾的刀手在前,然后是十六名长矛手,再后面全是弓手和弩手。 这样的兵力配备加上溪水的屏障作用,能充分发挥叛军远射的威力。 中军留有两队的后备军,在华子健的大纛前,还有一个完整的步军营,不过连旗号都没打,全军半跪在地,看着颇为奇怪,但在远处看得不甚清楚。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华子健皱皱眉头,中军要渡河了。 这时。 李药师忽然开口道:"鸣镝。" 一声锐响划破天际,一支带着鸣镝的箭矢从空中激射而过。 就在这时,溪水前方数声马嘶,李银环带人杀了出来,战马奔过,烟尘四起。 此时,华子健的中军已经全都入水,进退不得。 华子健面无表情,他已经冷静看出,敌军虽然声势骇人,数量却并不多,只有二三百人,不过他们半个营的兵力。 在平地上交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李银环指挥着士卒两翼张开,以自己为中心,排出同样的偃月阵形。 他们只有叛军前锋一半的兵力,偃月阵的宽度却不逊色多少,正面宽近六十步,厚度却只有区区四列。 华子健脸色阴沉,二百多人居然也排出偃月阵,分明是不把自己的捧日军放在眼中。 虽然捧日军的将士们疲惫不堪,但以多欺少,又有何惧! 华子健开始指挥着整支部队前进,准备强渡第三道溪水。 当到达射程的时候,叛军第一轮箭雨立刻袭来。 他们的偃月阵正面宽达一百二十步,十个队七百余名弓弩手同时放箭,每名敌寇平均要摊上三支。 李银环带着士卒一边迈步前进,一边左手抬起,以相同的动作摘下背后的圆盾,挡在身前。 射来的箭雨一多半被盾牌挡住,另外一些则被后排的军士用长矛拨飞,整个阵形的前进没有丝毫停顿。 同样是偃月阵,李药师麾下军士的阵形看起来就像摆出来一样整齐,左右两个翼尖的步伐几乎毫无偏差。 每名军士每一步迈出,都像尺子量过一样精确。 稳稳地停在第三道溪水之前,显然是不准备让叛军渡河。 燕民世见状,立即说道:“将军,必须速战速决。” “铁甲营现在全都泡在水里,时间一长,铁甲营就废了!” 华子健点头,立即下令前军冲击。 几辆大车从叛军的中军阵列间推出,排成一列。 车上载的都是直径六尺的牛皮大鼓。 几名孔武有力的军士举起鼓槌,震天的战鼓声随即响起。 丁人路纵马吼道:“儿郎们!杀!” 他身边的亲兵应声喝道:“杀!” 两个方阵的叛军随之从偃月阵后列突进,准备强袭敌军。 而后,丁人路的人马盯着稀松的箭雨,踏入了第三道溪水,很快便和李银环撞上了一起。 两股人马在溪水中撞在一起,鲜血立刻染红了视野。 第134章 陛下,要不再把秦渊请来? 虽然时间推移。 悬着豹尾的大纛下,华子健神情越来越严肃。 战局十分胶着,出击的叛军却像落在火堆上的雪花一样迅速消融,前军已经先后投入四个方阵,足足八百人, 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却仍未能打垮这支区区二百余人的队伍。 燕民世盯着战场,面容微微抽动:“将军,要不先退?” 很显然,敌人的目的就是想要把铁甲营泡在水里,让这支秦王麾下最为骁勇善战的军队失去战斗力。 “不能退。”华子健闷声道:“八千人要是被二百人逼退,这仗也不用打了。” “擂鼓,强袭!” 数面载在车上的牛皮大鼓奋力擂起,两翼的叛军加快脚步,往敌寇围去。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短短一刻钟内,叛军最先投入的两个方阵,伤亡便达到了四成,已经被打残。 另两个方阵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在激烈的搏杀中,伤亡数字急剧扩大。 就在叛军难以为继的时候,两翼增援的队伍赶到战场。 速度最快的一个都首先排成进攻阵型,枪手放下肩上的长枪,朝官军逼去。 这一下,局势瞬间逆转。 叛军大受鼓舞,进攻更狠。 李银环组织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就在眼瞅着要突破的时候。 就在这时。 后方又赶来一支二百人的援军。 李银环当即从队伍中掠出,战刀左右疾劈,破开叛军的枪阵,接着从背后擎出长矛,抬腕掷出,一举刺杀叛军军掌旗的旗头,然后在同伴的欢呼声中跃回本阵。 军旗和掌旗的旗头一同跌落溪水中,造成一阵混乱。 片刻后,丁人路重新整合好队伍,但士气已经大受影响,前进的速度慢了许多。 而反观李银环那边,一支又一支的援军不断赶到战场,将久战的士卒换了下去。 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拖死他们了。 前线的士气顿时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以一千对二百尚且久攻不下,现在对方的援军越来越多,一晃眼已经有一千之多。 这还怎么打? 无论后方的鼓点如何催促,士卒们已经丧了胆气。 华子健无奈,只能让中军鸣锣。 厮杀的宋军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鲜血。 三川口有三道溪水,李银环带人据守第三道溪水,华子健虽然人数上有优势,但是没法全摆在第二道、第三道溪水之间。 只能退回第一道溪水。 回到营寨,以期重整旗鼓。 这一下,势如破竹、连战连捷的捧日军,再也没有先前所向披靡的骇人声势。 生死关头,两边士卒的素质便显露了出来。 李银环这边许多的伤者都是在紧要关头避开要害,真正的战死的并不多。 相比之下,叛军的伤亡数字,就足够华子健皱眉了。 丁人路的前军,几乎全部投入战斗,伤亡达三成,战死者不下四百人,最先进入战场的那支军队被彻底打残,只能把散兵编入中军大阵。 叛军虽然吃了些亏,但他们紧守阵脚,李药师如果强攻,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战局一时陷入僵持。 华子健目视那三条浅浅的溪流良久,然后说道:“撤吧。” 众将都松了口气,虽然没能打胜,但自己的兵力仍有六千余人,攻敌固然不足,自保仍然有余。 只要结寨而守,等后续的大部队赶到,定可一战而胜之! 华子健摘下头盔,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回咱们的脸可是丢大了。” “八千人竟是败在了千余人的官军手上。” 燕民世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先前行军太过顺风顺水,我们都太大意了,这才落入了险地。” “好在三川口双方都展不开,只能进行小规模的接触战,等父王的大军进了烈山吧。” 眼见华子健退却。 李药师这才淡淡地说道:“银环,去跟陛下汇报吧。” “要击退叛军很容易,但是如何吃下叛军,还得陛下早做决断。” …… 皇宫。 御书房。 慕容嫣然焦急地立在门前,等着前线的战况。 若是再失利,或许真的要下诏勤王了。 屋内的燕姣然倒很淡定。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对秦渊简直不要太有信心了。 就算输了,也有秦渊这个狗男人兜底。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就是这个狗男人老喜欢藏私,不肯掏心掏肺地给她出谋划策。 不过,问题不大。 就算秦渊这个狗男人不肯说,只要拖延够了日子。 到了交换那天,自己到床上问他就好了。 因而,燕姣然一点都不担心和着急,甚至还有一丝小庆幸。 幸好,她修仙修出了岔子,走火入魔,遇上了秦渊这个狗男人。 否则,遇上了这么一大摊子事情,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燕姣然正在神游天外。 屋外,顿时传来了慕容嫣然欣喜的声音。 “陛下,捷报!” 燕姣然莞尔一笑,果然,这个狗男人就是靠谱。 “进来吧,说说怎么赢的。” 慕容嫣然当即推门而入,将战报放在燕姣然的桌案上,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说道: “叛军连日征战,早就是疲惫之师,全靠一口心气硬撑。” “李药师利用烈山地势,不断袭扰,让他们不能好好休息。” “最后在他们想要泅渡的时候,突然出手,将他们拦在了三川口。” “三川口虽然是片开阔地,但是三溪交汇,并不利于大军团展开,双方僵持了良久。” “在李药师的谋划下,叛军最为精锐的铁甲营,一直泡在水中,铁甲都湿透了,根本无法战斗,只能仓惶退去。” 燕姣然淡定地点点头,“嗯,李药师当赏。” “遵旨。”慕容嫣然又道:“虽然敌军锐气已失,但是如何剿灭,还是个难题。” “李药师特意让银环来请陛下拿个主意。” “唔……”燕姣然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慕容嫣然等了好一会,俏皮地问道:“陛下,要不再把秦渊请来?” 燕姣然:“……” 第135章 这回咱们靠自己 燕姣然闻言先是一愣。 而后,明玉似的靥上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美目睁得溜圆,凶巴巴地瞪着慕容嫣然,娇笑道:“好你个小妮子!” “讨打!” 慕容嫣然一改往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调笑道: “唔……” “怎么了陛下?” “臣说的有什么不对么……” “遇事不决,就找秦大人不是?” 燕姣然嗔怪似的抬眸一瞥,“噗哧”地笑了出来,“一遇上事情就找他,朕还养你们干嘛用!” “你个妮子,还不快去想办法!” “咱们君臣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朕可是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放话了,半个月内平叛,这要是没平掉,看你还有没有脸面在混在大周!” 说话间,燕姣然酥胸如波起伏,靥上红晕犹驻。 慕容嫣然莞尔一笑,回答道:“陛下,军略实在不是嫣然所长,还是去请秦大人吧。” “陛下放心!” “有秦大人在,何愁叛乱不平?” “嫣然这就去请秦大人!” 说罢,转身就要走。 “不许去!”燕姣然娇喝一声。 慕容嫣然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樱唇抿出一道好看的月弧:“怎么了,陛下?” “莫非是陛下已经有主意了嘛?” “没有。” 燕姣然摇摇头,也有些无奈,军略什么的,她也不懂,哪会有办法嘛。 慕容嫣然闻言一愣,不解道:“那陛下这是?” 她原以为是这两个人早有奸……呃,不是,默契,在故意试探女帝。 万万没想到啊。 自己又双叒叕猜错了? 见鬼。 这对狗……不是,秦渊到底是怎么勾引的女帝! 燕姣然悄悄叹了口气。 她能说是为了争口气嘛? 毕竟燕姣然的身份,可不比明栈雪,是要脸的。 问计一次,也不知道这个狗男人会在背后怎么损她。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以女帝燕姣然的身份去找秦渊求助的! 但是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她叹了口气,随意找了个借口糊弄道:“秦渊屡立奇功,立下太多太多不世之功了。” “每每朕要封赏他,他都严词拒绝……” “朕……” “哪还有面目去劳烦他呢?” “咱们还是先靠自己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打搅他的好。” 慕容嫣然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这倒是个难题。” “天底下倒是头回见到他那样的人。” “其他人巴不得官当得越高越好,手上的权力越大越好。” “就他乐得当个小小的京州通判,确实是个奇人。” 眼见糊弄过去,燕姣然松了口气。 要是换早些年,她巴不得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说。 也就秦渊的表现太逆天了,她才敢这么作死。 反正不管出啥事,有秦渊兜底,慌什么! 至于秦渊不肯要封赏,不肯加官进爵,正好! 这样就都是她的功劳,都是她的主意啦! 毕竟! 狗男人的东西,都是她的。 她的东西,还是她的。 白嫖狗男人,非常心安理得。 狗男人愿意当个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还是很不错。 谁又会跟青史留名,流芳百世过不去呢。 慕容嫣然沉吟良久,缓缓说道:“可是,陛下,若是不去找秦大人帮忙的话,恐怕也找不到人了……” “唉……”燕姣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朝堂上的都是一群什么混账啊! 一个个光知道摸鱼。 狗男人,好歹还勉强能给她出出主意。 其他的王公大臣,嘴上满是忠君报国,心里净是生意! 估计早就想好把她卖多少钱了。 真的是气死人了! 燕姣然十分恼怒。 “先想想看吧,要是中午前没主意,李药师那边也没方案,就去请他吧……” 慕容嫣然拱手道:“喏。” 而后缓缓退下。 看来,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很复杂啊。 …… 另一边。 盐埔。 秦渊晾了两个老道士很多天,总算是想起来找他们谈合作了。 此刻。 抱朴子和蔺采泉两人已经没有一点风骨,像菜场的砍价大妈一样吵作一团。 “老杂毛,秦公子,已经是我太乙真宗的人了,你莫要破坏道门的团结!” “混账,颠倒黑白,秦公子,明明是要入我玉函宗的!” “口胡,秦公子,已经学了我太乙真宗的镇派神功《九阳神功》了,于情于理于法都是我太乙真宗的人!” “呵,《九阳神功》是什么东西,秦公子已经学了我玉函宗的不传的奥秘,双修术了!” “……” 秦渊看见眼前两人,你来我往,骂个不停的样子,颇为无语。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好处,要他们这样子争抢? 他不过是个穿越者,两世为人,精神力量强大点而已。 又不是小说里什么各种灵根,万中无一的绝世奇才,至于么? 这么吵下去,还怎么谈生意啊。 秦渊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二位道长,二位道长!” “这都是秦某的疏忽,万万不要因为秦某伤了和气啊!” “秦某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抱朴子和蔺采泉如梦方醒,齐刷刷扭过头来,看着秦渊道:“秦公子,但说无妨!” 秦渊抿了口茶水,缓缓说道:“两位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要不比试比试,看哪派的本事高强,我就去哪派如何?” 抱朴子和蔺采泉,异口同声道:“就这么办!” 话落。 蔺采泉毫无风度地抢先一步,开口道:“咱们先来比比观天如何?” 抱朴子在心里暗骂一声,老杂毛,这不是他们太乙真宗的特长嘛? 否则,他怎么会晚一步找到复兴道门的天命之人。 但面上可不能认怂,“比就比!” 蔺采泉一拱手说道:“还请秦公子出题,圈定一个地区,让我们二人推算天时即可。” 哦豁! 天气预报? 这太乙真宗还有这本事! 也对,后世的气象学就是根据经验总结出来的。 观察自然总结规律,一直以来的确是我们的专长。 秦渊想了想,开口说道:“要不请两位推算下,烈山山脉未来十天的天气状况如何?” 话落。 蔺采泉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拱手道:“还请秦公子给贫道半个时辰,贫道去去就回。” 抱朴子亦不示弱,“贫道也只需半个时辰,请公子瞧好吧!” 说完话,两人抢着奔出门去,生怕被对方占了先机。 秦渊倒也不意外。 这要是不出门取材考证,两人掐指一算就把答案写出来。 他可真要怀疑两人是在吹牛逼,装神弄鬼了。 就算是侥幸蒙对了,他也会多出几题再试探下,可不会傻乎乎地信了。 毕竟,凡事都得讲科学! 第136章 金丹狗都不吃! 两位老道士很守时。 半个时辰之后准时回来了。 只见两人头发蓬松杂乱,衣服皱巴巴的,还沾着些泥土。 一看就是去野外考察取证去了。 很符合秦渊对气象学的一些认识。 而后,两人提笔,唰唰唰,在纸上写下了各自的结论,然后郑重地递给了秦渊。 秦渊先看了眼抱朴子的答案。 “烈山一带今晚起大雾,经久不散。” 抱朴子叹了口气,这并非他们所长,他只能看出这么多了。 蔺采泉则很自信。 “烈山一带今晚起浓雾,五丈之内不可见人,历时六天,晨起便消散。” 两人的答案,大差不差。 只是蔺采泉的更为精确。 如果一切都如他所说那样,那想来便是他获胜了。 秦渊收好纸条,塞进袖中,沉声道:“两位的答案,秦某已经有数了,要不咱们过些日子再瞧瞧?” “公子,且慢!”抱朴子突然开口说道。 “道长这是?”秦渊有些疑惑。 抱朴子缓缓开口说道:“公子,贫道以为,既然是比试,那肯定不能只比观天这一项,还得比试点别的,比如说炼丹!” “否则的话,即便是哪一方侥幸胜了,也实在是有失公允啊!” 秦渊点点头,“道长言之有理,不知道蔺道长意下如何?” 蔺采泉一拍桌子:“比!” “好。”秦渊笑得更开心了:“不知道这炼丹怎么比?” 抱朴子愤然道:“炼金丹!十日内,老夫练出一颗延年益寿的金丹!” 蔺采泉根本不带怂,“炼就炼!增元丹,敢不敢!” “这可是诸多丹方里最难的一种,贫道可没占你便宜!” “好!”抱朴子朗声道。 只要比了炼丹,不管炼什么,他稳赢! 这样子一胜一负,还能要求开第三局。 要是第三局不是他擅长的,还得开第四局。 总之,无论如何,他们玉函宗必须赢,天命之人必须是他们玉函宗的! 道门要兴,他们玉函宗更要大兴! “那好,两位道长,一言为定,秦某就拭目以待了。” 秦渊嘴角抽了抽。 延年益寿的丹药? 元素周期表上凡是重金属带毒的都来一圈是吧。 怕不是当场嗝屁! “秦公子,十日后见!” 蔺采泉和抱朴子不约而同一拱手,飘然离去。 看着两人对比试如此上心,秦渊很是满意。 不比比,怎么知道两人有多少压箱底的好东西呢? 当然,丹药除外。 金丹狗都不吃! 他可无福消受,还是留给那个蠢婆娘吧,她肯定会喜欢的。 不知不觉,已是午时。 秦渊站起身,伸了下懒腰,就准备回家吃饭。 今天,又是上班摸鱼的一天。 真香。 哪知道刚出门。 便看见慕容嫣然急匆匆跑了过来,一头是汗。 得。 麻烦又来了。 这蠢婆娘真不让人省心。 还不等慕容嫣然开口,秦渊努努嘴道:“又让我进宫是吧?” “不错,秦大人,你快跟我去吧。”慕容嫣然苦笑道。 秦渊无奈的摊摊手,“我也就是有个口嗨的水平,真打仗没眼瞧,你们还是多问问李药师吧。” 慕容嫣然素手一扬,仿佛下定决心,敛衽垂颈,袅袅下拜:“嫣然恳请秦大人,为了大周的苍生,就跟嫣然走一趟吧!” 秦渊无奈。 他啊,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见不得妹子求人落泪。 只好跟着慕容嫣然一起登上马车,进宫嘴炮。 …… 杨府。 杨英广坐在位置上,一边把玩着一块奇石,一边听着李刚汇报。 他忽然一皱眉,疑问道:“华子健就这样败了?” “是的,就这样败了一阵,现在正在营地了,不知道下一步作何打算。”李刚回答道。 “两百人能顶住一千人的进攻,当真是一支强军啊。” 杨英广的眼中划过一丝贪婪,赞叹道:“这李药师真是个人才。” 李刚也有些惋惜道:“谁说不是呢,这样的人物居然在府兵里埋没了十余年,唉……” 杨英广微微颔首,也有些惋惜。 光顾着笼络禁卫军,竟是忘了这些基层将领了,得汲取教训。 而后,他忽然话锋一转,问道:“让你发的赏钱,都发下去了吧?” “特别是神策军的和李药师的,发了没?“ 李刚苦笑道:“相爷,卑职去发了,但是神策军军纪严明,九成的士卒都不收咱们的赏钱……” “砰!” 杨英广一拍桌子,冷冷地说道:“此事,你怎么不报?” “士卒不要,你不能送给他们妻儿嘛?妻儿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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