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的表情。 诚然,有这个狗男人在,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二叔带来的那些个叛军,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这个狗男人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想来这回也不会! 想着想着,竟是原本精神亢奋,无比激昂的燕姣然,竟是感觉到了一丝困倦。 她缓缓闭上眼,和着秦渊的呼吸声,不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自从亲政以来。 她还从未睡得这般安心过。 这一刻,她不是大周的天子,肩上也不再挑着社稷黎民。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只是一个躲在丈夫的身后、枕着丈夫的臂弯入睡的弱女子。 这一觉很香。 很香。 第142章 女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旭日初升,轻烟薄雾梦幻般地出没于屋舍之间,偶尔的几声虫鸣让天地显得更加幽静寂寥,明媚的朝阳正逐渐从雾气上方升腾起来,喷薄出壮丽的晨曦。 清晨时分。 即便是城外大军压境,京州城的街头还是一如既往渐渐活跃起来。 百姓们陆续走出家门,照常生活。 贩夫走卒沿街叫卖: “包子——” “卖煤咯……” 浑然见不到一点,大战将起的模样。 …… 皇宫。 燕姣然静静地躺在床上,正在熟睡着。 脸庞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是在做着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慕容嫣然见状,只得轻轻推着燕姣然的肩膀,柔声唤道:“陛下,陛下!” “快醒醒,快醒醒,该上朝了!” 燕姣然被惊醒,她的眉头紧皱,双眼迷离,缓缓张开,看起来还有些懵懂。 她揉了揉眼睛,稍微有些回过神来,嘴角仍挂着淡淡的微笑。 开口说道:“更衣。” 话落,当即便有宫女进来,服侍她洗漱梳妆。 略施粉黛。 换上一身修身的女式龙袍。 眨眼间就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无比威严的女帝。 随后,在女官和侍卫的簇拥下,前往太极殿。 …… 太极殿。 天色天色未亮之时,朝堂文武百官已齐聚于此。 人数足足几百人之多,但却寂然无声,犹如鬼蜮,所有人皆是陷入沉默,唯有呼吸声与心跳声清晰可闻。 暴风雨前的宁静,正是如此。 而这百官之中,大致分为两个团体,人数相仿,分列两旁,看起来势均力敌。 团体之首,自然便是孔令达和杨英广。 当然也有中立之人,那便是应无用和零星的小官,基本上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次的他,没有再去找两位相爷搭话。 而是默默地站着,眼神有些急切。 他身边的几个小官,均是出自漩涡书院,神色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很是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应无用居然要他们选女帝。 严禁他们跟其他藩王眉来眼去。 当真是绝了! 这赌注下得也太大了吧! 女帝是女子。 一直不受朝臣们待见,一些老古董们更是时时刻刻想着废了她。 他们想不明白,应无用为何要做这样一个与天下人为敌的选择…… 应无用也很迷惘。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但他的直觉就是告诉他,选女帝! 这个直觉,在他三十年的从政生涯里,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令他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所以,无论他的理性如何呐喊,他都选择相信这个从未出过错的第六感。 孔令达似乎成竹在胸,蔑了眼右相杨英广,自顾自地叹气道:“唉——” “有些人总说京州的十六卫天下无双,骁勇善战。” “此刻,敌人在城外大军压境,却不敢迎战。” “难怪世人总说,京州十六卫模样、身段都好,就是缺了俩奈子,不然在家奶孩子正合适。” 他声音并不高,但太极殿内的几百人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杨英广一方的官员全都露出愤怒的神情! 大周禁军挑选极为严格,专门用木头制成士兵的标准形状,称人样子,所有军士都要跟人样子比过,符合条件的才能选中。 孔令达这番话可骂到骨头里了。 雷奋开无比激愤,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老匹夫,你说什么?” “你敢不敢再说一次!” “不敢不敢,老夫年事已高,这把老骨头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 “雷大人这番话,实在是吓得老夫两股颤颤。” “唉,雷大人有这心气,何不去找城外的叛军一决雌雄?” 闭目养神的孔令达睁开眼睛,脸上满是笑意,虽口中说两股颤颤,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怕神色,反而像在看猴戏一般,神色玩味。 被激到这个份上,兵部尚书雷奋开当然不会认怂,硬着头皮说道:“老夫一会就跟陛下请命!”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老夫立即领兵出城与逆贼决一雌雄!” 大理寺卿范同有意无意地说道:“大人好胆!” “只是不知道前些日子为何不主动请战呢?” “莫不是怕了吧?” 孔令达那边,顿时传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雷奋开猛地一甩袖袍,口中喝骂道:“他奶奶的,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今天,老子非得给你开瓢!” 一声爆喝,雷奋开壮硕的身子,便猛然向前扑去,沙包大的拳头高高举起,直直扑向范同大脸,完全一副要暴揍范同的模样。 虽未相接,但众人却都已经想象到范同被这拳打中后的情形——惨! 就在雷奋开就要将拳头挥出之时,另一道稍显孱弱的身影将他拦下。 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冷冷地说道:“回去,何必跟几个酸臭的文人一般见识?” 雷奋开整个人一激灵,当即说道:“右相教训的是。” “这些个文人,嘴上仁义道德,心里全是瘪犊子。” 话落。 杨英广这边也齐刷刷响起一阵笑声。 正此时,女官慕容嫣然首先进入太极殿,朗声道:“陛下驾到!” 众人见状,齐齐闭嘴,再次化为平静,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大战前的蓄势,正式开始。 当众人刚刚在殿中站定,头戴龙冠,身着龙袍,满脸压制不住喜色的燕姣然便龙行虎步走入殿中,一屁股坐在锦塌之上。 还不等众臣行礼,说出“陛下圣安”这四个字。 燕姣然便迫不急地说道:“众臣可有本奏,若无奏本,朕便先说了!” 众人有些吃惊。 他们原以为这次朝会,是召集他们商量破敌的对策。 可这女帝脸上怎么那么高兴?那么兴奋? 这是什么鬼啊! 您的都城都给叛军包围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莫不是傻了吧? 就在众臣愣神的期间,燕姣然又继续说道:“若是没有本奏,那便退朝吧。” 话落,顿时惊呆了在场的文武百官。 啊?! 退……退朝? 秦王的叛军大军压境,你不退敌了嘛? 开什么玩笑啊!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不问计,他们怎么上演死谏陛下诏令天下藩王进京勤王的戏码? 杨英广和孔令达两大集团虽然不合,但在这件事情上,利益却是统一的。 当然不能让燕姣然就这样走了。 一念至此! 孔令达深呼口气,当先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奏!” 此言一出,朝堂炸锅。 “臣有本奏!” “臣有本奏!” “……” 一连串的声音在朝堂炸响,紧接着一道道身影皆是躬身,齐喊有本奏! 这场面,震撼人心。 百官齐奏,这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若是出现,便是逼宫! 场中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手持静鞭的女官傻眼了,被这氛围压得额头直冒冷汗! 这……什么情况,我这鞭子到底挥还是不挥! 杨英广此刻也是面露笑意,看来这个老杂毛是忍不住了。 可当他把目光转向燕姣然时,却又摸不着头脑,女帝怎么笑呵呵的? 这……剧本不对吧! 距离上回十五天内平叛的期限,已经没几天了。 难道她真能破了在城外虎视眈眈的秦王叛军不成! 第143章 摆驾明德门! “有本奏?”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你们有这么多事情要奏禀的么?” 燕姣然神色淡然,满脸惊讶,说着目光转向杨英广和孔令达两人:“朕还有要事,政务就交由两位丞相代为处置了。” “好了,如果没什么事情,那便退朝吧。” 此话一出。 孔令达等人顿时坐不住了! 这是不接奏的节奏啊!要真的不接奏,那他们这些天的谋划岂不是都浪费了? 朝廷没有命令。 藩王们如何名正言顺地进京。 藩王们不进京,他们又如何浑水摸鱼,四处拱火? 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很重要。 孔令达当即迈出一步,缓缓说道:“陛下,群臣奏对,肯定是有要事,还请陛下听听吧。” 说完,他还一个劲地给杨英广使着眼色,要他一同出面。 不料。 杨英广却是把脑袋一别,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竖子! 不识大局! 孔令达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停地在心里怒骂着。 浑然忘记了自己先前是如何阴阳怪气地讥讽杨英广等人的了。 燕姣然沉吟良久,淡淡地开口说道:“既然左相都说了,那朕就听听吧。” 话落,孔令达登时面上一喜,给了身后的小老弟范同一个眼神。 范同当即心领神会,踏步而出,拱了拱手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逆贼的叛军已经兵临城下,不知道陛下的破敌之策可曾想出来了?” “逆贼想着正在打造攻城器械,若是不赶紧决断,整座京州城必将岌岌可危,大周的百姓必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整个大周必将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浩劫,这是一场浩劫啊陛下!” 孔令达这才出言附和道:“陛下,范大人所言甚是。” “国难当头,还请陛下不要意气用事,不要有什么顾虑了,速诏天下藩王进京勤王吧!“ 话落,吏部尚书高士廉也出列大叫道: “陛下,相爷所言很有道理啊!” “微臣,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废寝忘食,也就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藩王们都是纯良之人,断不会再做出逆贼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的!” “这对大周完全没有坏处啊,陛下!” “速速下诏,为大周的百姓消弭兵戈吧!” 高士廉的话,顿时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众人纷纷附和,气氛无比热烈。 “是啊陛下,臣附议!!!” “三位大人的话句句都是大实话,陛下,臣等附议!” “……” 燕姣然目光玩味。 她一一扫过请愿的官员。 “朕还以为各位爱卿有什么事情呢,原来就这啊?“ “各位爱卿,可真的是为朕分忧呐。” “京州城内有十万禁卫,区区三万逆贼怎么可能胜?” “来人摆驾明德门,朕让你们瞧瞧,大周将士的神威,区区逆贼,朕弹手便破!” 明德门? 百官都呆愣住了。 孔令达等人真的是不知道燕姣然要干什么。 疯了? 这时候肯定已经在打仗了。 刀剑无眼,万一有个流矢啊落石的,岂不是小命都没了? 女帝到底要干什么! 百官心里茫然无措,一点点都看不透燕姣然了。 不过,燕姣然可不管他们。 她就是要去城墙上慰劳大周的将士,她就是要告诉大周的将士们,朕与你们同在! 杨英广等人急忙跟上。 望着燕姣然决绝的背影,他不禁陷入深思。 …… 京州城外。 战鼓声“隆隆”响起,数千名披甲戴盔的步卒分成前后相错的十个方阵,在轒輼车的掩护下,正逐步逼近京州城门。 这次投入进攻的是一共五千人。 队列最前方的轒輼车呈长方形,长丈许,宽五尺,车身用原木制成,下面安装有两排木轮,外面蒙着一层坚硬的皮革,为了防止火烧,还涂了一层厚泥。 车顶三角状拱起,以抵御城头抛下的滚石擂木,又称为尖头木驴。 这种冷兵器时代的装甲车专门用于接近敌方城墙,车内可以容纳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军士。 一旦接近敌方城墙,军士依靠轒輼车本身的防护,破坏城门或挖掘地道。 兵贵神速,为了早日拿下京州。 叛军仓促间只能做出几十辆轒輼车,云梯、巢车、望楼之类的攻城必备利器只能付之阙如。 负责进攻的是他手下的宿将郭志高。 郭志高将军队分成前后两部。 一千人在前,在六辆轒輼车的掩护下接近京州城,其余三千人在后,用弓弩攻击城头的官军,掩护攻城的同伴。 箭支雨点般飞上城头,铁制的箭头射在城堞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城墙上的神策军将士被分作无数组,每组二十人,井然有序地驻守着。 他们对叛军的箭矢毫不在意,也没有浪费体力和箭矢去还击,直到轒輼车接近到十几步的位置,两名军士从城堞上探出身体,用木盾挡住箭矢,接着中间一名军士两手搬起石块,振臂掷出。 忙乱中,队率朝城头上看去,立刻大叫道:“避开!避开!” 又一块巨石从高处抛下,这块巨石足有牛犊大小,“轰”的一声正砸在轒輼车正中。 再坚固的车身也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冲击,车下几只木轮迸射出去,涂过泥土的尖脊被砸穿一个大洞,鲜血立刻从车内溅出。 几名幸存的军士从车中惊惶地奔逃出来,随即被头顶飞来的箭矢射倒。 轒輼车已经完全丧失行动能力,这时城墙上的军士才操起弓,居高临下,在十几步的距离内逐一射杀奔逃的叛军。 队率拔出刀,大声指挥着军士举盾结阵,抵御堡垒的袭击,但紧接着就被一只利箭射穿肩膀。 他惨叫着坐倒在地,腰刀飞到一边。 周围的叛军拖起他,匆忙撤退,但把后背暴露给敌人的结果,只能是伤亡迅速增加。 神策军的将士们用木盾彼此掩护,几名射手轮流开弓,不断有叛军在他们的箭下跌倒。 郭志高面无表情地发出旗号,数辆轒輼车同时聚拢过来,呈半月形围向城门口。 不多时,又有两辆轒輼车还没有贴近城门和城墙,就在行进过程中被击毁。 官军的攻击手法如出一辙,先用中等石块砸中轒輼车一角,趁受创的车辆移动缓慢,再用巨石重击,直接摧毁车辆,最后再用弓箭射杀逃奔的士卒。 郭志高也是久经战阵的将领,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有条不紊、精准如教科书般的攻击方式。 一般在战斗中,攻守双方都会犯下许多错误,毕竟刀枪无眼,搏杀中双方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军士的性格、能力和素质更是千差万别,即使经过严格的训练,与如臂使指那样顺畅的指挥仍相距甚远。 像这种精确的配合,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些敌寇并非疏于战阵的禁卫军,而是边境真正的精锐,不仅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而且共同作战多年,相互间默契无比。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可怕对手。 从未见过这般可怕的军队。 郭志高下意识联想到华子健的败亡,不禁不寒而栗,整个人颤了颤。 第144章 敲山震虎 一辆轒輼车终于逼近城墙,车头紧紧顶住堡身。 接着坚固的城墙壁上传来震动,躲藏在轒輼车中的叛军正用铁锄凿击堡身。 这辆轒輼车分外坚固,城墙投下的巨石都被弹开,车身虽然伤痕累累,仍然保持完整。 车内的叛军用鹤嘴锄凿击,才发现碰上了硬家伙。 一般城墙都是用烧制的城砖砌成,虽然砖缝用细澄泥甚至是糯米浆作为黏合剂,但用鹤嘴锄凿击并不难,有经验的甚至能将整块的城砖掏出。 可面前的京州城却坚不可摧,仿若是浑然一体,力气小些的,锄在上面只留下一个白印。 即使拼命去凿,也不过留下一个寸许深浅的凹痕,通体竟然找不到一道缝隙。 忽然头顶“呼”的一声,一条点燃的棉被抛了下来,盖在轒輼车上。 棉被早已浸过桐油,火势分外强烈。 虽然轒輼车上涂抹着泥土,没有起火,但车内的空气迅速弥漫着烟火气,只过了片刻,车内的军士就不得不逃散出来。 被击毁的轒輼车阻塞了叛军的攻击,他们不得不向后退却,等待轒輼车被烈火烧完。 城墙上飞来的箭矢不断射入人群,即使叛军竭力用盾牌掩护,仍不断有人中箭。 好在大多数人都伤在手臂和腿部,暂时不至于致命。 叛军的进攻手段逐一受挫,前方的军士不得不狼狈撤回,只有后方掩护的弓手还在放箭,最后演变为双方对射的局面。 有一些攻城的将士陷入太深,进攻时还有轒輼车掩护,回撤时数百名的军士都暴露在敌寇的弓箭下,伤亡大增。 一名队率被箭矢射穿大腿,无法行走,周围的军士过来救援,城上的箭矢却像长了眼睛一样,专朝他们的大腿疾射。 下面的叛军看得清楚,放箭的是一个白衣金冠的贵公子。 一些眼尖的士卒当即认出了他。 他便是这些日子声名鹊起的三眼神将——陈无咎! 可他不是在城外的灾民营寨里,怎么会出现在城头上呢? 只见他下手狠辣之极,射倒了那名百夫长,却不取他性命,反而用他当诱饵,引得周围叛军来救,再把他们一一射倒。 不多时,那名百夫长周围就有十余人受伤。 那名百夫长见状大喝道:“忠义报国!就在今日!”说着拔出佩刀,反手朝颈中抹去。 “叮”的一声,一支羽箭射来,正中刀柄,将他手背一并射穿。 城上的陈无咎挽弓笑道:“也算条汉子,今日就放你一条生路吧。” 他声音并不高,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却听得清清楚楚。 前线叛军的士气,不由得一滞。 锣声响起,叛军潮水般退却,在城头弓弩的射程外整队撤军。 叛军只派出一队戴着白毡帽的军士救回战场上受伤的同伴。 这次进攻只是试探,结果不出所料。 京州城乃是大周的都城,轻装而来的叛军,没有巢车、望楼和云梯,缺乏攻击手段,甚至连城墙都摸不到。 李药师看着叛军退却,心里也很不轻松。 叛军浅尝辄止,避免了更大的伤害,下次进攻,必然是倾巢而来。 他抓紧指挥着士卒们收拾残局,准备守城器械。 忽然,城上忙碌的将士们都愣住了。 燕姣然带着文武百官来了! 她来得刚刚好,战斗正巧结束。 天子和大臣们的出现,彻底引爆了忙碌不已的将士们。 他们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燕姣然,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会是? 陛下……来了?! 轰隆! 如同平地惊雷! 将士们炸裂了! 无数双眼睛全都汇聚到了燕姣然的身上。 不由自主,呼吸,都停止了。 气氛,似乎,到了一个奇点! 李药师和陈无咎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拱手道:“臣李药师/陈无咎,参见陛下!” 燕姣然淡淡地说道:“免礼。” “两位爱卿战况如何了?” 李药师得了燕姣然眼神示意,立即心领神会,大声吼道:“回陛下,叛军已经被打退了!” “此战,将士们受伤五十余人,都是轻伤,叛军死亡四百余人!” “很好!”燕姣然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扭过头,看向身后的文武百官们,无比的嚣张:“各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朕说了,城外的叛军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兵部尚书雷奋开立即上前说道:“陛下,切莫大意!” “叛军只是吃了准备不足的亏,等他们准备好攻城器械,定会卷土重来,那时恐怕才真的是一场血战!” 大理寺卿范同也立即出声附和道:“陛下,雷大人所言极是啊!” “叛军有三万人,如今不过损失四百人,还有两万九千多人,不可再耽搁啊!” “可不能让京州生灵涂炭呐!” “还是快请藩王们带兵来吧!” 此刻。 孔令达和杨英广两拨人,仿佛摒弃前嫌,又一次团结起来,疯狂给燕姣然施压。 藩王不来,他们一肚子的算计可不是都做了空? 这可不行呐! 燕姣然似乎早有所料,也不搭理这些各怀鬼胎的文武百官。 转过身,看着李药师淡淡一笑:“李将军,你以为京州城可能守?” 李药师抱拳道:“末将以为,区区三万贼寇不足以撼动京州城!” “京州城内有神策军三万,禁卫十万,百姓百万人,就凭城外的三万贼寇,根本不可能攻下京州城。” “除非……” 李药师欲言又止。 燕姣然眯眼一笑,问道:“除非什么?” 李药师朗声道:“除非城内有人勾结叛军!” 燕姣然转了回来,微微一笑:“如何?你们这些窝囊废听见了吗?” “除非有人勾结叛军,否则,绝对不可能攻下这座城。” “谁若是胆敢勾结叛军,梅花内卫有先斩后奏之权!” 此话一出。 群臣一颤。 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啊。 孔令达急忙高呼道:“陛下圣明!” 话落,其他人也如梦方醒,纷纷高呼:“陛下圣明!” 燕姣然微微颔首。 今儿这趟没白来。 敲山震虎。 想来这些人也会知道收敛了。 等收拾完那伙叛军,朕再好好收拾你们。 咦! 那个狗男人怎么来了? 燕姣然眼尖,在人群深处,一脸就发现了秦渊的身影。 第145章 煮酒论英雄 京州,明德门。 秦渊起了个大早,先是请了个大夫给妻子把脉。 果不其然,妻子怀孕了。 秦渊那叫个高兴。 毕竟,自己这几个月一直很努力,结果一直没怀上。 有时候,他都快怀疑是不是穿越者的诅咒了。 现在好了,他彻底安心了。 当即去给自家岳父明楼报了个喜讯。 随后便顺道来这明德门附近瞧瞧。 很好,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没有十倍的兵力围困,单凭那么点人,只要京州城里别有内鬼开城门,根本不可能沦陷的。 妥了。 秦渊放下心来。 真是个蠢娘们。 燕姣然教训文武百官、王公大臣的那副趾高气扬、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没眼瞧。 尽显小人得志的风采。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正想离去。 忽然。 秦渊感受到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目光,整个人一激灵。 原来是燕姣然往自己这个方位瞟了瞟。 这个蠢娘们眼可真尖,这也能找到我! 燕姣然那幽怨的目光,只让秦渊觉得不自在。 妥了,完事了。 该撤了该撤了。 接下来就是等李药师抓住战机,出城绞杀了。 也没我啥事,回家陪媳妇去了。 秦渊悄然离去。 不想,却是被人堵在了街口。 只见街口站着一人年过五旬,须发犹如墨染,目光炯炯,精力旺盛。 他身穿便装,戴着乌角巾,看起来是位游学的文士。 贾师宪? 他这是做什么? 秦渊面露疑色。 虽然他换了一身装束,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但秦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皇城司指挥使——贾师宪。 只见他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秦大人,多日不见,一切可还安好?” “都好,都好!不知贾大人这是?”秦渊问道,神色暗暗有些戒备,很显然来者不善。 贾师宪看了秦渊一眼,不耐道:“秦大人可真难请呐,贾某几次三番想请秦大人到寒舍小坐一下,不想秦大人竟是理也不理。” 秦渊回答道:“原来那些人是贾大人派来的?秦某还当是谁呢!” “若是早知道是贾大人约秦某,秦某肯定当仁不让啊!” 贾师宪微微一笑:“那秦大人,现在可有空去寒舍小坐一下?” 秦渊深深地看了贾师宪一眼,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看来,这是不得不去了。 秦渊微微颔首,笑道:“贾大人相邀,怎么能不去,走!” 一行人足足花了半个时辰。 这才来到京州城内西北角的葛岭。 葛岭邻着一片湖泊,马车一路行来,碧波映着翠竹森森的山路,半山半水之际犹如画中。 车过西泠桥,向北进入山中,远远便看到山间一片建筑。 大门处挂着一块匾,上面用碧纱笼罩,隐约写着“后乐园”三字。 园中的仆役早已接到消息开门迎宾,车马毫不停歇地从大门驰入,一路车轮滚滚驰过以古松得名的蟠翠堂、生着满院数百年古梅的雪香榭,然后是翠岩堂、倚绣堂、挹露阁、玉蕊亭、清胜台…… 马车向南一转,从后乐园来到养乐园,景物也从山间到了湖畔,一路上仍然是亭台楼榭相望,马车驰过光漾阁、春雨观、养乐堂、嘉生堂、秋水观、第一春、梅坞、剡船亭,还有两处院落:水竹院和隔居的香月邻。 路上秦渊一开始还和贾师宪有说有笑,这会儿不禁暗暗称奇。 早就听说葛岭住了一位土大款,万万没想到这竟然会是贾师宪的产业! 他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马车继续前行,路过有声在堂、介堂、爱此亭、留照亭、独喜阁、玉渊阁、漱石台、宜晚亭…… 数十处连绵不绝的建筑、景观过后,终于在一处挂着“半闲堂”的院落前停下。 贾师宪下了马车,抬手道:“秦大人请。” 秦渊仍很镇定,自己连故宫都去了不知道多少次,还不至于被眼前这一番富贵吓住了。 眼前是一幢古色古香的楼宇,上书“多宝阁”。 无数身着艳服的美貌姬妾在阁内穿梭,犹如仙子。 比姬妾更多的则是阁中琳琅满目的书画珍玩。 秦渊虽然不懂行,但也瞧得出这些鼎玉书画都不是凡品,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很能值几个钱。 贾师宪带着秦渊进去,而后安然坐在一张锦榻上,周围林立着如花的美姬。 随后,他只摆了摆手,“坐。” 贾师宪口气虽然平淡,却自有一番不容抗拒的权势。 秦渊淡定地坐了下去,只听贾师宪道:“秦大人,看老夫这半闲堂如何?” 秦渊啧啧称奇,装模做样吹捧道:“秦某实井底之蛙,今日一见,才知世间‘富贵’二字。” “这园中的富贵繁华,着实迷了秦某的眼睛!” “啧啧,贾宝玉的大观园恐怕也比不上这里。” 贾师宪微微一愕,“贾宝玉?” “哦,我们家乡的一个公子爷,号称‘富贵闲人’的。”秦渊连忙岔开话题,“不知贾大人不辞辛劳,将秦某请来,所为何事啊?” 贾师宪淡淡地一招手,说道:“贾某,想与秦大人论一论这天下!” 话落。 顿时便有婢女捧着炉子,酒壶和托盘进来。 托盘上放置着青梅,一樽煮酒。 秦渊见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一幕有点眼熟。 煮酒论英雄? 你当你是曹阿瞒啊! 就算你是曹丞相,我可不是刘皇叔啊,大哥! 秦渊只得与贾师宪对坐,假意开怀畅饮。 酒正喝道兴头上,忽然天色一变,乌云密布,看来一盆倾盆大雨将至。 忽然有下人指着天边说道,“瞧,那儿好像有一条龙!” 贾师宪当即起身靠在窗口观赏着。 忽然他心有所感,开口问道:“秦大人你可知道龙的变化?” 秦渊摇摇头,不解道:“秦某才疏学浅,一无所知。” 贾师宪笑道:“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 “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方今初秋,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秦大人久在京州,见多识广,才思敏捷,不知道秦大人以为天下之人,谁堪称英雄?” 第146章 对弈 擦! 来真的? 秦渊佛了! 这怎么台词和发展都一模一样的? 是巧合还是必然? 秦渊当即做出一脸惶恐的样子,摇头道:“秦某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学识,哪儿知道谁是英雄呐!” 贾师宪朗声笑道:“秦大人真是太谦虚了!” 秦渊叹了口气,回答道:“秦某虽然得到陛下的恩宠和庇护,得以在朝为官。” “可天下的英雄,实在是没有见到过啊。” 贾师宪两眼一眯,步步紧逼说道:“就算没见过面,总该听过名字吧,秦大人不妨大胆说一说。” 秦渊眸子一转,怯懦地问道:“秦王燕策天以一地之力,对抗整个大周,可以堪称是英雄了吧?” 贾师宪嘴角一扬,轻笑道:“燕策天不过是冢中枯骨,早晚会被朝廷灭了。” 秦渊诧异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贾师宪,他不会是想造反吧? 旋即又试探道:“当今陛下,巾帼不让须眉,定是英雄了。” 贾师宪摇摇头,冷笑一声:“女流之辈,鼠目寸光,若无人辅佐,早就败完了家业。” 秦渊又说道:“燕王镇守边关,抵抗匈奴,功勋卓著,想来一定是个英雄!” 贾师宪鄙夷道:“天赐良机不知道把握,龟缩在封地,算什么英雄!” “咳咳咳——” 秦渊轻咳了几声,苦笑道:“秦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通判,见识有限,实在是不知道天下还有什么人了。” 刚才还谈笑风生,一转眼贾师宪仿佛变了个人,虽然衣着还是一副富家翁悠闲的派头,眼神却变得犀利异常。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副傲然之态,自然而然便流露出身为一国权臣说一不二的滔天气焰。 好一会,贾师宪才开口说道:“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秦渊颇为无语,问道:“那贾大人以为,天下谁能称得上英雄呢?” 贾师宪眼中精光一闪,大笑道:“天下英雄唯使君与贾某耳!” 果然。 该来的总会来。 秦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佯装大惊失色,手一抖,筷子都掉到地上了,连声道: “贾大人言重了,言重了!” “秦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通判而已,才疏学浅,哪儿当得起英雄二字?” 贾师宪乜了秦渊一眼,哈哈大笑道:“秦大人莫要装了!” “若不是你给陛下出谋划策,恐怕她早就将这大周江山败个一干二净了,怎么可能会有今天这样的局势?” 说完,贾师宪便收起笑容,眼中精光闪烁,紧紧盯着秦渊,多宝阁如山雨欲来,气氛凝重得吓人。 周围的侍姬都神情惴惴不安,噤若寒蝉。 在贾师宪的威压下,秦渊苦笑连连,惶恐不安。 良久,贾师宪忽然发出一声长笑,指着秦渊说道:“秦大人果然是英雄!” “竟然还能沉住气,与贾某周旋,实在是太不坦荡了,难道真要贾某把证据都摆出来,秦大人才愿承认么?” “唉,可怜贾某一片赤诚,奈何奈何啊!” 秦渊见他言之凿凿的,有些摸不准他的底牌,于是试探道:“不知道贾大人有什么证据,秦某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州通判。” 贾师宪起身道:“华子健先锋大破潘凤军三万人,陛下派女官慕容嫣然秘密邀秦大人入宫,而后华子健大败。” 秦渊尬笑道:“这或许只是巧合吧?” 他确实没干啥,只是随便圈了个决赛地点而已。 贾师宪微微一笑,又说道:“捧日军大败,前几日,秦大人又秘密入宫。” 而后眼见秦渊似乎还想开口否认,又继续说道:“推恩令下,陛下忽而又找秦大人入宫,于是便有了开海一事。” “以工代赈,米糠赈灾,大修运河,想来其背后都有秦大人的痕迹吧?” "贾某这些日子已经查得一清二楚,秦大人莫要再掩藏了。" “烈山山脉,李药师可是掷地有声地喊出,此乃秦大人之谋也。” “偌大的大周朝廷,称得上‘秦大人’三个字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秦渊脸上忽然露出了如沐春风的微笑,问道:“看来贾大人全都已经知道了。” 他不慌不忙地拱手一揖,然后从容道:“不知道贾大人这是?” 贾师宪神色一变。 只见他鬓角华发初生,颔下一丛长须墨染一样乌黑,双目犹如紫石,神情不怒自威。 端起酒杯道:“秦小友,请先满饮此杯!贾某实在是相见恨晚!” 喝完酒,贾师宪拿起一柄羽扇慢慢摇着:“不知,秦小友可有兴趣对弈一局?” 秦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道:“贾大人既然相邀敢不从命?” 说完。 贾师宪便带着秦渊走到园中的一高山之上。 山上有座凉亭,名叫——求道亭。 耸立在小山之上,装点得分外孤傲。 坐在亭中举目四眺,城外的战局似乎还依稀可见。 亭内摆放着一盘残局。 盘上黑白混杂,白棋一条大龙被黑棋围杀,局面岌岌可危。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却又连走出几步神之一手,大龙顿时生机勃勃,有了一战之力。 贾师宪袍袖一拂,盘上百余枚棋子“呼喇”一声被一举清空,却留下星位黑白相对的四枚座子,宛如刚摆上一样整齐。 本来黑白混杂的棋子被他一拂,在盘下分成两处,黑者纯黑,白者纯白,丝毫不乱。 贾师宪微微一笑,道:“秦小友不如持白,先行吧。” 秦渊微微出神。 那局棋局很明显是在暗示女帝的境况。 张江陵呕心沥血留下的大龙,马上要被人斩了,不想女帝却连出了几招妙手,又有了生机,险中求胜。 在乱局中夺得了一线生机。 而现在贾师宪将棋盘清空,重新开始,意思是要和自己公平的比一比? 秦渊低声叹道:“贾大人何必如此呢?” 贾师宪愤然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大丈夫既不能流芳百世,亦复当遗臭万年!” 此言一出,秦渊也忍不住有些佩服。 看来这人跟自己的便宜岳父一样,也是一个狠角色啊。 不选匡扶社稷,却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造反! 只是不知道他选的是哪位藩王? 当即收敛去笑容,用食、中二指拈起一枚白子,“砰”地拍在棋盘上,落在正中的天元位上。 看着天元的白子,贾师宪微微一笑道:“不过一座空宫,空头的大义,难得秦小友如此热心。” “孰不知老子五千言,讲的不过治国以正,用兵以奇!” 贾师宪屈指一弹,一枚黑子在空中划了个圆弧,点在白角三三位的禁手。 第147章 棋局与战局 随着贾师宪黑子落下。 京州城外,也传来悠扬的号角声,似乎正在爆发着小规模的接触战。 秦渊拈子老老实实将星位的白角长出,看似笨拙地应了一手:“贾大人误矣。” “兵事即国事,当用兵以正,破敌以奇。” 说话间。 一直紧闭的城门也打开了,快马奔出去了一队人手。 似乎是在接应什么人。 贾师宪头也不抬拈起一子,笑道:“弃城而战可不明智啊。” …… 金明寨。 燕策天正与众将商讨破城的方案。 一名亲兵奔了进来,掩不住满脸喜色:“王爷!京州城里的乌龟出来了!” “什么!”燕民世一下子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放着坚城不守,跑出来做什么?此中定有蹊跷!” 他们为了围困江州,特意在城南和城东修建了金明和定川二寨,由秦王燕策天和李士彬分别带人驻守。 京州西面是大江,东面、南面都是平原,城北靠近烈山支脉,地势崎岖,不适合扎营。 为了防止朝廷派人求援,叛军逐日派出游骑在城北巡视。 没想到李士彬军的骑兵却捕到一条大鱼,城外竟然有十几辆大车的物资正悄悄运往京州北门。 李士彬当机立断,出动骑兵拦截朝廷的车队。 不知道车上究竟装载了什么物品,看到车队遇袭,一直在京州龟缩不出一副死守耗死你样子的朝廷军队,居然派出了一支千人队接应,拼了命也要将大车抢回来。 李士彬派出去的偏将接到敌人的讯息,立刻出兵猛扑京州北门,截断朝廷军的退路。 朝廷军见状顾不得入城,护送车队一路向北逃窜。 亲兵如是说道:“这些人跑得很快,见我军断其后路,立刻北遁。” “李将军担心敌寇使诈,只敢袭扰,不敢追击,接战中侥幸抢得敌寇大车一辆。” “士卒掀开车上的油布,只见里面放着数十根铁枪一般的巨箭,尾部是铁制的翎羽。” 众人都是军中宿将,一眼看到,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有人叫道:“一枪三剑箭!” 燕策天脸色冷了下来。 一枪三剑箭因一次发射三支而得名,这种铁制的巨型弩箭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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