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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撒娇精。” 宣玑当然听不见他的回音,他正在独自挣扎。 希望像一株有毒的种子,找到一点罅隙就要扎进去,就要不依不饶地生根发芽。 宣玑拼命地将自己理智调动起来,依然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心里有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告诉他:“应激反应不会骗人,你看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不顾一切地护住你。” 宣玑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艰难地化身杠精,跟自己辩论:不对,不顾一切也不一定是冲你,你身上有最后一根朱雀骨,凉了没地方找替代品去,这可能是为了……为了大局。 心里那个引诱他的声音又冒出来:“可是他明明站在三步开外,为什么别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他能第一时间扑过来?他肯定是一直看着你。” 宣玑呲牙咧嘴地揉着被自己掐紫的腿:放屁,陛下深谙天道术规,只是敏锐。他砍过的人比那帮外勤认识的都多,反应快有什么稀奇的? “为了大局,他为什么人都晕过去了,还死攥着你的手?你看看,你手都让他捏成鸡爪子了。” 那也可能是忘了放开,或者肌肉痉挛……抽、抽筋了? “呵……他可是曾经为了你,在剑炉前反复抽心头血,反复断剑。” 谁没年轻中二过,楼上初中小孩还因为他妈撕了他一张海报离家出走呢……他当时意难平的点应该是被群臣逼宫才对吧。 “可他还终身未娶啊!” 宣玑的呼吸陡然重了起来。 “断剑的时候年轻,可他从赤渊一跃而下的时候不年轻了,那天你还记得吗?他冠冕皆除,连玉佩印玺都扔给了随从,孑然一身……除了你那剑身上的破铜烂铁。” 宣玑终于挣扎不动了,抬起好像几吨重的眼皮,战战兢兢地落到盛灵渊脸上,喉咙艰难地动了一下。 心里那个魔鬼似的声音催促着:“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吧。 试都不敢试吗,你又不是没偷偷干过,启正六年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天知地知的事? 王侯将相那一套都是老黄历了,什么年代了,你还怕以下犯上? 再说犯了能怎么样? 反正你是最后一根鸡骨……呸,朱雀骨头,打劈了你看他上哪给赤渊换股骨头去。 你记不记得上次在海底墓里? 宣玑的喉咙动了动,想起高山王墓里那一幕,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海底古墓的残骸里,陛下给自己冻了个棺材,孤独地对抗着大海的温度,被他贸然闯进去打碎了,本以为会挨几刀,没想到杀意逼人的天魔气却像认出了他一样,就那么温柔地散了。 宣玑魔障似的垂下头,一点一点地靠近盛灵渊,碰到冰冷又柔软的嘴唇的瞬间,他脑子里流星似的划过一个念头。 “醒过来捅我一刀吧。”他祈求着想,“打我一顿,或者拿眼神剜了我……” 这样,他就能摆脱那心魔似的期冀了。 然而他没能得到这种“好运”,盛灵渊没有如他所愿,恰如其分地“醒过来”,甚至当他得寸进尺,撬开陛下牙关的时候,盛灵渊绷紧的肌肉似乎还因此松了一点,将他手捏变形的力道消失了。 但依然没有放开。 隔着一具使唤不动的躯体研究鲛人语的陛下呆若木鸡,好不容易重新汇聚的识海起了海啸,差点就地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布洛卡区:语言的运动中枢,磕坏了以后症状如本章描述,所以要小心保护。 ☆、第九十八章 盛灵渊还有心的时候, 曾经用尽全力压抑过自己对一个人的思慕, 想了很多办法。 他想过刻意冷淡、疏远那个人,后来放弃了——毕竟剑灵不是普通人, 不知道多少年才能修出自己的身体。在那之前,小玑在人世间只有自己这一点联系,如果他还因为私欲故意疏远,小玑的日子怎么过? 所以他只好每天借“磨练心志”,把剑灵屏蔽在一切思绪之外, 入定,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构造幻境。 有的幻境里,他因为独宠剑灵乐极生悲,让小玑像历史上那些倾国的妖姬一样背上媚上惑主的骂名,被千夫所指,在他无力庇护时身死魂消。有的幻境里,修出实体的剑灵风华正好,而他作为凡人已经垂垂老矣, 少年时的情谊早随着行将腐朽的肉/体变质,他在剑灵厌恶的眼睛里看见鹤发鸡皮的自己,无地自容。还有的幻境里,剑灵没心没肺地在他掌心里过了一辈子,陪他过了不虚此行的一生,然而人与剑怎能长久呢?一朝生离死别,过去的好日子就都成了刮骨刀,一天一天地凌迟他心尖上的人。 总而言之, 无数条岔路他都在思绪里试过了,没一条有好下场。 就这么着,知慕少艾的年纪里,盛灵渊在自己构建的精神囚笼里,变着花样地心碎过一千次。一千多个日夜后,天魔剑脱离他的脊背,欢呼雀跃地乍逢人间,新鲜得不知怎么撒欢。而盛灵渊已经把自己楔进了“父兄”的位置里,入地三千尺,连自己都看不出端倪了。 后来他甚至能当着小玑的面,轻轻松松地跟丹离聊政治联姻,或是开玩笑让微云去给他寻个铜锤器灵,讨回来给天魔剑作老婆,将来好好捶一捶这被他惯得没样子的剑灵。 剑灵不是嫌剑铭“彤”不威风吗,既然他不要,盛灵渊打算把这个字给自己第一个孩子,将来给“彤”当一辈子爹。 然而…… 然而…… 翻涌的黑雾穿过盛灵渊空无一物的胸口,无处落脚,只好茫然地盘桓逡巡。它们越聚越多,直到他不堪重负,便似乎要从七窍中涌出,恍惚间,盛灵渊有种自己流下眼泪的错觉。 幸好他也没有眼泪。 这一天,被镇定剂放倒的外勤们都在做恶梦,宣玑把精神舒缓音乐开到了最大功率,也没能压住自己躁动不安的情愫,于是自暴自弃、缴械投降。 冲动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地坐在那参了会儿禅,光棍地想通了。 就算天魔无意无情,他的心起码在自己身上……字面意义上的。就算生不能逼着人同衾,他俩一个“活赤渊”,一个“守火人”,死起码能同穴。反正怎么算,这人都得落他手里,怕什么?有志者事竟成。 然后陛下睁开眼的时候,这位“有志者”的心率一下飙到了一百八,冷汗“刷”一下把前胸后背冲了个透心凉,一个字也没喷出来,有出息极了。 好在盛灵渊“毫不知情”:“怎么族徽都出来了,区区一段时间乱流而已,不至于的。” 宣玑的大脑正在自行停机维护,由舌头作主,脱口贫了一句:“正试图美貌辟邪,勿扰。” 盛灵渊:“……” 救护车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宣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简直想满地找脸。 然而鸟雀求偶炫耀羽毛可能是本能,明明紧张得四脖子汗流,额上族徽反而越发来劲。妖异的艳色逼人,将眉目衬托得乍一看有点震撼。 盛灵渊沉默地端详了他一会,其实眼前的人比他曾经在心里设想的一万种长相都耀眼……是他想象力有限的缘故,不过反正皮相也不重要。在他心里,不管多美,小玑都配得上,不管多丑,也都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独一无二。 他心里有泰山之重,嘴上却好似只是含着片漫不经心的羽毛,用商业互捧的语气敷衍了一句:“唔,卿美甚,容色可镇赤渊,倒也不必跟片鱼鳞一般见识——走吧,再随我去地下一趟,说不定这次遇上个机缘。” 宣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机缘,紧盯着这边动静的黄局立刻带人跟了过来。 “一起过来也行,”盛灵渊对黄局点了点头,“反正下面暂时没危险了。” 黄局忙问:“怎么说?我看附近异常能量程度突然下降,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清平司里很多东西日久生灵,清气浊气都有,有不少灵物都以新鲜血肉为食,不小心惊动了会伤人。不过那些东西方才被乱流炸了一次,这会儿应该都消停了,你们可以着人该封的封、该存的存,省得将来还得花精力对付它们。” 黄局问:“底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盛灵渊想了想:“你们听说过‘天上白玉宫’吗?” “白玉宫”众人都知道,是高山王宫的别称,在东海高岭岛——现俞州省。微煜王被封印后,白玉宫也毁于战争,几千年后,遗址随地质变化沉入海里了,至今成了历史的一片尘埃。 但“天上白玉宫”又是什么东西?这名字听着跟电信诈骗似的。 就连宣玑也是一头雾水:“和微煜有关系吗?” “和微煜没关系,但和高山人的起源有点关系,此事说来话长。”盛灵渊说,“高山人形似人族,寿命、习性、饮食偏好,都和人族相仿,因其全族都是手艺人,历史上虽然与其他族小龃龉不断,但总体来说,未曾与谁结过血仇,而且容貌甚是秀丽……” 宣玑脸色一沉,发现“长得好”在盛灵渊这里就是批发派送的。听完这句跟方才“美甚”一样不走心的夸赞,瞬间觉得“容貌秀丽”是骂人了,并对高山人起了种族歧视的念头。 “……但高山人与人族比邻而居不知几百几千年,很少听说有人族愿意与高山人通婚,”盛灵渊无知无觉地在前领路,“甚至大混战伊始,数万难民南下避难。到了高岭,也是以苦力为生,与高山人各取所需,二十年没与高山人融合。当年人族和高山人的混血甚至比人妖混血还少。” 黄局问:“是因为特殊的宗教信仰吗?” 盛灵渊摇摇头:“高山人唯利是图,蓄奴如畜,杀生制灵,怎会信鬼神?” 黄局奇怪:“那为什么?” 除非有种族生殖隔离,或者非常排外的宗教信仰,不然相对井水不犯河水的“邻居”其实很容易融为一体。尤其高山人还有祖传的手艺——小农经济时代,手艺人不是更有生存优势么? “因为古时候有传言,高山人是戴罪之身。”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入口,摞金条的架子不知道被哪个毛手毛脚的外勤撞倒了,满地黄金废板砖似的乱滚,煞是触目惊心。 再往里,原本“嗡嗡”作响的各种杂音果然消停了,燕秋山留意看了一眼能量监测设备,感觉此地异常能量活性不比废品收购站强到哪去。 “具体不可考,我听到的内容出处不详,更接近于民间传说。”盛灵渊的声音在地宫里微微带起点回音,“据说高山人本来不是世间生灵,祖辈世代居于神宫,名为‘天上白玉宫’。与鲛人为友邻,最早的炼器法也并不是杀生祭铁,而是高山人一种特有的修行方式——他们到老迈年高的时候,就将自己一部分/身躯舍出,与自愿奉献的鲛人血融合。从此不食五味、严守戒律,长居器身中,清心苦修以养智慧,用器灵的方式长生,庇护后辈。” “后来有人误打误撞,找到了天上白玉宫与人间的通道,许多高山人便开始到人间游历。” “高山人都是天生的能工巧匠,直到大混战时,用的很多宝刀宝剑也都是高山人所出。可想当年这些人降临人间有多受追捧。据说那时候,高山人随便做点什么小玩意都价值连城,高门大派只要听说‘高山人’三个字,就会奉为座上宾,一把有器灵的神兵更是能倾国。来人间的高山人炙手可热,甚至有愚民奉其为神,为他们立生祠。” 知春是最后一个天耳的遗作,与高山人渊源颇深,从燕秋山怀里露出头来,听得出神,忍不住轻轻地哆嗦了一下:“劫难。” 盛灵渊看了他一眼。 这个知春性情温吞,还有点多愁善感,但大事上居然还算清醒。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那确实是高山人的劫难的开端。 “但高山人的器灵都是自家老祖宗,肯定是不能为外人所用的。但随着外界的诱惑不断加码,终于,有‘聪明人’发现了另一种炼器方法。” “您是说‘杀生炼器’?” “嗯,从炼自己变成了炼别人。” “最开始遭殃的是些没人管的痴儿、残疾儿,但他们很快发现器灵和原身资质有关,于是瞄上了穷人家养不起的孩子和无立锥之地的混血儿。此举有伤天和,遭到了深海鲛人的激烈反抗,鲛人不再献血供这些人炼器。就开始有利欲熏心的高山人虐杀鲛人,强行取血。” “其实最开始不少高山人也反对‘杀生炼器’,以其为邪术。因为被牺牲在炼炉里的生灵不是自愿的,往往会怨气冲天,需要炼器之人用自己的修为强行压制,一个弄不好就会被凶器反噬。但有人向鲛人下手以后,发现被虐杀的鲛人血里带‘鸩’,正好能以毒攻毒,凶器再也没有反噬的危险。”盛灵渊带着几分凉意,笑了一下,“从那以后,反对杀生炼器的越来越少,炼器成了一本万利的事。” 杀生炼器也不再是邪术,因为“邪术”都是伤人伤己的。要是能只伤人、不伤己,那就成了伟大的技术。 这种全新的炼器法能批量制作珍贵的器灵,不同的器灵原身还能给器身带来不少特别的属性。 至于提过“鸩”的鲛人尸体,还能取其膏脂,做成鲛人油,“一两鲛油百两金”,鲛人珠更是稀释珍宝。 这种家乡盛产的大鱼浑身是宝,开发出来泽被苍生,岂不利国利民? 黄局轻咳一声:“我是外行哈,不懂就问……我们应该怎么定位‘鲛人’?假如这个种族存活到今天,他们应该算什么?野生动物吗?当然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也不是说野生动物就能随便虐杀……” 燕秋山、知春和宣玑不假思索,几乎同时开口。 知春物伤其类:“不是动物。” 燕秋山严肃地说:“至少是类人,应该和人有同等权利。” 宣玑:“是灵物。” 黄局:“……” 他还是没明白鲛人的定位是什么,但明白了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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