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鬼。 对,离火的主人,世上阳气最充足、最辟邪镇宅的神鸟,他怕鬼……在明知道世界上没有鬼的情况下。 上大学的时候,宣玑加入的头一个社团叫“神秘民俗研究组”。那时候他刚从赤渊里爬出来,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大,别人说什么他都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大家都是干什么的,一眼看见这个“神秘民俗研究组”宣传海报上的符咒——虽然画得驴唇不对马嘴,但总归有点熟悉的影,于是稀里糊涂地混了进去。他原想着去指导一下后辈们应该怎么画符,结果进去才发现,这是一帮灵异恐怖爱好者。熊孩子们一天到晚不是通宵看恐怖片,就是跑到各大名鬼屋打卡,隔三差五组织几个“碟仙”“笔仙”之类的活动,学校也不管管! 宣玑砍过妖王,殴打过人魔,自以为三界以内能横着走,不料败在了“鬼”这种凡人的想象产物上——比天空和海洋更广阔的,是伟大的凡人们放飞的想象力。 本来刚出赤渊,他精神状态就不稳定,参加了两次“神秘民俗”研究活动,差点没给吓成史上第一只神经衰弱的朱雀,从此还落下了“越怕越爱看”的毛病。 不过他们族向来只开屏,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断然不能在心上人面前承认。 “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宣玑一边别别扭扭地把自己的手往外抽,一边故作不以为然道,“鬼屋么,都那一套——突然在你耳边叫唤一嗓子,伸几只手抓抓你脚什么的,一开始新鲜,玩腻了就没劲……音噫!” 这位“鬼屋专家”的尾音蓦地抬高了三个调门,只见地上突然浮起一大堆冰凉的白骨爪子,“嘎啦嘎啦”地去抓众人脚腕,与此同时,浓雾中惊雷似的炸起一声惨叫! 宣玑整个人直上直下的蹿了起来,额间族徽都现了身,反手抓住了盛灵渊——他像个一遇到危险就把肚子藏起来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把要害往怀里藏。 “要害”本人低头碾碎了一只爪子,得到了莫大的娱乐,笑得特别不怀好意:“在魇阵里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地方你们怕什么就来什么。” 盛灵渊这句话不说还好,话音没落,气温陡然又下降了五六度。 接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的腐臭味弥漫开,浓雾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蛇在地上爬,又像破旧的衣料彼此摩擦,或远或近的脚步声杂乱,周围光线忽明忽暗了起来! 看来搜救队员中个别同志的恐怖片阅片量很是惊人。 宣玑一点也不想跟“同好”交流这些,当场炸了毛:“说了别瞎想!” 瞎想这玩意,从来是越不让越厉害。 肖征抬脚踢开了一颗到处咬人脚的僵尸脑袋,莫名有点怀疑陛下是故意的。 突然,几滴冰冷的液体落在了肖征身上,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抹,还没看清楚,旁边一个搜救队员就指着他“嗷”一嗓子:“血!血!” 众人同时抬头往上看,见他们头顶缓缓露出一颗脑袋,热气球似的飘在半空,脖子底下拖着一串热气腾腾的内脏,是个东南亚传说中经典的“飞头降”形象。 宣玑:“你们有病吧?想就想了,还描绘得这么具体!” “大冬天的,他不冷吗?”盛灵渊惊奇地看着这位,腊月天不穿衣服就算了,他连皮都不穿,练什么功夫能这么抗冻? 有个搜救队员快哭了,哆嗦道:“可是东南亚地区本来就不冷啊!” 飞头降冲他们笑出了一口里出外进的大黄牙,猛地俯冲下来—— 宣玑:“快住脑!” 搜救队员们被脑袋一扑,连忙往四周躲,一不小心离开了盛灵渊的保护圈,一脚踩进浓雾里,紧接着就被雾气包围,再也找不着同伴了,陷入了各自的恐怖脑洞里。 宣玑矮身躲过脑袋,被啰啰嗦嗦的肠子扫了一肩膀。他单手捞住了一根肠子,这玩意触感高度逼真,还带点体温,把他摸崩溃了。一簇雪白的离火顺着掌心蹿了上去,飞头降的脑袋被炸进了一团焰火似的白光里,差点连盛灵渊的头发一起燎了。 别人奓毛他炸火,盛灵渊险伶伶地避开走位癫狂的离火,伸手绕到宣玑身后:“好了好了。” 宣玑听见了他没憋好的一声轻笑:“我还没聋呢!” 盛灵渊有点后悔,跟小玑心神相通二十年,自己居然没发现对方这条“小尾巴”。 他不无遗憾地想:“早知道小时候多给他编点‘有趣’的故事了。” 不过几分钟以后,盛灵渊就不这么想了。 陛下在高度还原的实景下,近距离地欣赏了世界知名恐怖片里的各大经典场景,对后人们的编排能力叹为观止:什么倒着爬楼的小女孩,后背“镂空”的老头子,缺了下巴的大姑娘,穿着黑西装的白脸傻大个…… 这不是他谦虚,他真的编不出来! 尤其那傻大个,没长脸,细伶伶地从黑衣里伸出一颗白头,在大雾里显得怪水灵的,像棵饱满的蘑菇。 盛灵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宣玑拖着一通狂奔。 盛灵渊:“等等,你跑什么?” 宣玑:“那是瘦长鬼影!谁碰谁死,别看了!” 陛下莫名其妙:“凭什么?” 谁碰谁死——天魔都没有这么狂妄。 “就是这么设定的,我哪知道?” 在魇阵下,游乐场南区好像被扩大了无数倍,伸出了数不清的岔路和迷宫,当年魇阵就这套路——把每个人单独隔开,再逐个困死。 不过那时候的魇阵可不像现在这个空壳,有阵主,杀机遍布,阵眼还不断变化,要是当时不小心被魇阵中的“舌头”舔了脖子,人十有八/九就凉了。 至于这个空壳的魇阵,阵法本身是“死”的。 其实一脚迈进来盛灵渊心里就有数,还有“意外收获”,他忍不住起了一点促狭心,憋着没说,被宣玑拽着在魇阵里没头苍蝇似的跑,可能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连隐隐作痛的后腰都舒坦了不少。 宣玑怒砸了一面鬼影乱窜的镜子,一眼瞄见他眼角的笑意:“你看上瘾了吗?有完没完,还装!” 要不是有人陷在里面,怕误伤同事,他就一把离火把这废墟烧了。 盛灵渊这混蛋,十来岁的时候就在魇族高手眼皮底下反制阵主,后来更是精通到能在魇阵基础上自己捏造幻境,收个摊明明是分分钟的事,就知道消极怠工拿人取乐。 盛灵渊勾了勾他的手心,似笑非笑地问:“这会儿怎么不叫哥哥了?” 宣玑:“……” 盛灵渊笑了起来,将他往前轻轻一推,宣玑仿佛一脚踩空,从“云端”栽了下去。周围光影流转,浓雾散去,他下意识地展开翅膀,落到实地上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工地——应该就是施工时候不小心挖穿了魇阵的事故点。 “好啦,这不是到了么?”盛灵渊顺手在他的翅膀上撸了一把,“我没有一点正事不干。” 宣玑竖起来的汗毛还没下去,本想喷点什么,不料被他摸得哆嗦了一下,愣是忘了词。 “等等,我觉得这里好像是……”宣玑嗅出了一点熟悉的气息,他有些吃力地回忆了一会,“阵眼?这帮倒霉蛋作死把阵眼给挖了?” 原版的魇阵阵主是魇兽一族的族长,被盛灵渊和前来救援的阿洛津里应外合,连最后一处阵眼一起一剑砍了,尸体就钉在最后一处阵眼中间。 于是宣玑指尖弹出了一枚硬币——硬币的材料来自于当年融化在赤渊里的天魔剑身。他虽然已经恢复真身,但托身天魔剑三千年,那冷铁好似也成了他的一部分,依然能随心所欲地控制——硬币一脱手,就立刻朝着一个方向滚了出去,魇阵的阵眼是天魔剑砍的,铁还记得。 “可说呢,”盛灵渊叹了口气,“真会挑地方,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大动静。” 阵眼就像台风眼,风平浪静的,那些层出不穷的鬼影都消失了,只有人他们俩的脚步声。 可不知为什么,宣玑一靠近这里就头皮发麻——跟外面那些鬼片制品带来的浅薄的恐惧不一样,安静的工地上有什么东西,让他从骨头缝里冒凉气。 “我记得魇族族长的尸体也在这,”宣玑问,“后来他们把他烧了吗?” 没有,魇兽死后落地化作石头,凡火烧不尽,当年你在剑里,丹离在南边坐镇,我们手里没有能焚尸的火,反正也死了,所以就地埋了,你不记得了?”盛灵渊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啊……是了。” 不到二十岁的盛灵渊之所以能在魇阵里和阵主周旋三天,除了他本身心志坚定外,还因为他身边有一把能和他共用识海的天魔剑。 不管多深的恐惧、多大的心魔,都是一个人的,一旦有其他意识在一起共同面对,人就很容易跳出当局者的视角脱离桎梏,这也是为什么魇阵要把所有人都分开。 唯独靠近阵主时这一段路是最危险的,因为魇兽本身没什么战斗力,一旦被人靠近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当年在阵眼附近遭遇过魇阵的疯狂吞噬。 那些迷人心智的雾甚至能渗透识海——盛灵渊当时手里握着天魔剑,一人一剑却谁也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谁也不知道对方在这里看见了什么。 如果不是阿洛津赶到,用巫人族的秘术在阵外传音,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天魔剑第一次挣脱了他的手,由剑灵控制着剑身,将距离他们五尺之外的阵主捅了个对穿,但破阵而出后,剑灵就像消失了一样,一直无声无息,吓得盛灵渊连夜南下去找丹离,整整三天才醒过来,醒来就不太记得魇阵里的事了。 盛灵渊:“你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 ☆、番外四(原内容微调) 盛灵渊有这么一问,其实就是想起旧事随口提的,本来也没指望会听见什么正经答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连他自己印象都不深了,何况是正正经经在人间待满了三千年的宣玑呢。 那会儿在天魔剑里的宣玑还是个半大孩子,少年时恐惧得天崩地裂的事,若干年后再回头,大多也只剩下一句笑谈了。 再说作为剑灵的宣玑小时候被他宠得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受过几天赤渊怨气反噬的罪之外,什么委屈都没吃过,除了怕鬼怕黑之类的小毛病,盛灵渊也想不出他能有什么正经“恐惧”。 盛灵渊颇感兴趣地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白雾,心说那年代的鬼故事可没有当代这么“妙趣横生”。 谁知,宣玑听问却罕见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说:“什么啊,不记得了。” 这停顿有些微妙,盛灵渊是什么耳朵,立刻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与此同时,宣玑忍不住偏头看了他……白了他一眼。不过他翅膀一收,周围就很黑了,他以为盛灵渊专注撩闲没注意,所以偷偷瞪完人,又很快遮掩了过去:“我看见他们挖的坑……” 盛灵渊心里一动,抓住他的手腕:“你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宣玑好像就是那前后,开始频频向他关闭自己想法的。 宣玑一开始学会主动切断心神联系,其实是报复盛灵渊单方面的“自闭”。 后来不知道是关习惯了还是怎样,俩人互相不通念头就成了常态——毕竟也都大了,很难像小时候那样坦诚相见了,盛灵渊自己心里有那么点不可说的绮念,也有意装死回避。于是互相躲躲闪闪,后来那几年,他俩只是共享一部分感官,除非遇到特殊场合特殊事件,否则基本不再共用识海了。 那时,盛灵渊其实并不敢奢望剑灵对他有什么手足之外的意思。 相隔三千年,乍然相见,又是马不停蹄地争吵、收拾烂摊子,生离死别,很多东西被一带而过,倒都成了细枝末节——比如,小玑对他……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盛灵渊的目光在黑暗中灼灼地亮起来,嘴角微微一翘:“难道和我有关系?” 怪不得醒来以后装失忆。 现在想起来,天魔剑灵一出世,就是被血和火锻造过的,虽然因为种族缺陷,性格闹腾幼稚了一点,但精神哪有那么脆弱?盛灵渊那时候也是年轻,关心则乱,居然就被他糊弄过去了,还唯恐刺激他,护着他不让丹离多问。 宣玑:“都说了我忘了。” 盛灵渊:“我不信。” 宣玑掉头要溜:“别闹,我要去把那坑填上,老王他们都被困一宿了。” 盛灵渊不松手:“嗳,着什么急,这空壳魇阵又不伤人,正好给他们练练胆子。” 宣玑:“精神伤害不是伤害吗?陛下啊,快做个人吧!” 说完他挣开盛灵渊的手,逃似的往前赶了几步,却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宣玑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见盛灵渊一手插兜,站在原地,另一只方才抓过他的手悬在鼻下,好像嗅着什么味道似的。他头发上的羽毛在妖族气息浓重的地方自然地发着光,从身后弥漫过来,背光的轮廓与五官都镶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看不清神色,但宣玑感觉得出,那眼睛里带着比岁月还和缓的笑意。 “族长,”陛下说,“我年轻时不说有多循规蹈矩,对你一直都没有半句越轨逾矩的话,到底是什么让你误会出非分之想的?” 宣玑忽然不由想起天魔剑出鞘时——算起来,那其实是他第一次见盛灵渊,以前用的都是盛灵渊的眼睛。那年代可没有现在这么清楚的镜子,盛灵渊也不是没事爱揽镜自照玩的人,那之前,他只能偶尔在水边铜镜前匆匆一瞥,看个大概的影。 宣玑本以为这个人熟得不能再熟,只是换个角度看而已,谁知一睁眼,就跌进了少年人皇的瞳孔里,溺成了一只永世不得翻身的水鬼。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念头,把识海沥得一片空白。 “一见钟情。” 宣玑说话时候没张嘴,那几个字从舌尖上滚过去,像一声犯了牙疼病的哼哼。 盛灵渊也不知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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