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半夜停了下来,今天一早就出了太阳。厚实的雪面被阳光照得格外刺眼,似乎一切扰人的风雪和破折都在悄无声息间拨云见晴。 李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迟缓苏醒的身体让他感觉到了类似大病初愈的疲乏,虽然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但是高烧带来的肌肉酸痛却仍在持续。病房里的暖气很足,李玉盖着被子捂出了一身的汗。他像是从一个挣扎许久的噩梦里醒了过来,过于温吞舒适的环境让他一时间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眼神虚焦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醒了一会儿神,然后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的那些片段,瞬间惊醒过来。 “简哥——!” 他几乎是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看到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瞬间慌张得脸色都变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洗手间有人听见声音赶紧跑出来,一把接住了眼前发黑差点从床上栽下来的李玉。 “你胡闹什么呢!” 李玄面露愠色,被吓了一跳。他扶着李玉坐好,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的温度已经彻底降了下来才放心。 李玉一把抓住他哥的西装袖口,急切地连声音都带着颤抖,“简哥呢,简哥人呢。” “他在呢,他在呢。刚才医生拿着昨天晚上的检查报告过来找他,他怕吵到你睡觉,就跟医生出去说话了。”看着李玉惶恐的模样,李玄无奈地连声道,“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来。” 说完,他掏出手机。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呢,简隋英就回来了。 他一打开病房的门,就看见了坐在床上的李玉。那张白玉一样的小脸儿没什么血色,衬得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可是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要比昨晚好多了,简隋英面上一喜,两步走到床边。 “你可算是醒了。” 李玉怔愣地看着简隋英,一动不动,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焦急慌乱都戛然而止了一样。 “怎么没反应,睡傻啦?” 亲昵调笑的语气拨动了李玉紧绷已久的心弦,他睫毛抖动了一下,眼睛一下就红了。他像是终于确认了面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他的一场梦,然后才彻底松懈下来,任由一直强行压制在心底的委屈与不安触底反扑。 他根本没办法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每一天都活在假如简隋英再也回不来该怎么办的恐惧中,又要强行振作起来,掩饰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 李玉伸手抓住简隋英的衣服,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简隋英环抱住李玉瘦削了许多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 看到他俩这样,李玄暗叹了一口气,悄声推门出去了。 “你看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简隋英抚摸着李玉带着细颤的后背,不满地小声嘟囔,“你可是答应了我要照顾好自己的,结果呢,就是这么照顾的?” 李玉不说话,只是把脸往简隋英的胸口埋了埋。两条结实的手臂牢牢地锁在简隋英的腰上,一寸都不许他离开。 看着李玉流露出的柔软而依恋的模样,简隋英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揉了揉李玉的头发,轻轻捏着他后颈的皮肉,叹息一样地开口道,“我回来了,宝贝儿,我回来了。”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几乎让李玉流出泪来。 他吸了吸鼻子,闭上眼感受着简隋英胸膛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一下一下的震动,无间隔地传递到他的身上,让他快要干涸的身体也随之变得鲜活起来。 “别再离开我了……” 简隋英的鼻子也有些泛酸,“不会,再也不会。” >>> 恰逢年底,市里正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安全施工大检查,城南工地的安全事故正好发生在这种严查的期间,还演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社会新闻。不过由于事故现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唯一一个受困人员简隋英还毫发无损地从里面被解救出来,可谓是有惊无险,因此新闻报道大多都以安全教育为主,上面也高抬了一手,没有给他们太重的处罚。 即便如此,公司那边的项目组和施工方仍旧应付了好几天的检查和整改,连带着住在医院里的简隋英和李玉也清闲不下来。 由于这事儿闹的太大,他们两边的家人、朋友全都知道了。本来第二天李玉退了烧他俩就想办理出院手续的,结果在场所有人都不同意,硬是让他俩又在医院多住了两天。 期间,简隋英做的各项检查结果陆续出来,每一项指标都十分健康,所有来看他的人都在感慨简隋英真是福大命大,居然能正巧卡在倒塌脚手架支起的三角区域里,连个擦伤都没有。只有李玉和简隋英自己知道,不是他福大命大,而是有另一个人替他受了伤。 一想到那天下午隋英被废墟掩埋时的情景,李玉就感觉到一阵锥心的疼。 如今简隋英安然无恙地回到他的身边,而另一个隋英却生死未卜。虽然他对隋英并不是那种爱恋的情感,可是那毕竟是另一个“简隋英”,还是为了救他而身受重伤。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不挂念。 之前因为要联系另一个世界,隋英的手机一直都放在李玉这里。简隋英回来得猝不及防,隋英的手机也就留在了这里。在医院的这两天,简隋英和李玉都在想方设法跟另一边取得联系,可是隋英的手机却像是彻底断了线,无论他俩在什么时间点、怎么做尝试,信号和网络标志都没有再出现过。 “或许,这就是恢复正常了吧。” 简隋英有些不甘心地盘腿坐在病床上,苦大仇深地盯着隋英的手机。 李玉没有说话,心里感觉复杂极了。他既想要联系上另一边,尽快知道隋英受伤的情况,又想让两个世界彻底恢复正常,不再出现这种错乱——因为他实在是承受不住简隋英再一次从他的世界消失了,这种事情经历过一次就已经快要了他的命,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会疯掉。 简隋英估计也猜到了李玉心里的想法,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搂住李玉的肩膀,揉了揉他的头发。 “放心吧,另一个我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李玉呼吸颤抖了一下,他紧紧地搂住简隋英的腰,闷声问,“就像你几年前在秦皇岛高速上差点出事儿那次一样?” 简隋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事儿谁告诉你的?” “小冯。” “哦对,当时秦皇岛那个工程也是他在跟的。” “你之前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有什么好说的。”简隋英得意地笑了一下,“不过你别说啊,我可能真的是比一般人要福大命大,那次一车人多多少少都受了点儿伤,就我什么事儿没有。还有之前咱俩在三亚遇见台风那回,要说起来也是个挺危险的事儿呢,结果不也安安稳稳地过来了。” “……不安稳。”李玉抱着简隋英,把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次你受伤了。” “那点儿小伤都不算是个事儿了。好了宝贝儿,别挂心了啊。”他笑着亲了李玉一口,像是在安慰他,语气里却又有着一种莫名的笃定,“放心吧,我简隋英无论在哪儿,都指定是最有福气的那一个。” 两个人又在医院住了两天之后,终于被批准可以出院回家了。 他俩出院那天,白新羽专门跑了过来,又是帮着他俩办出院手续,又是帮着他俩收拾东西,完事儿之后,还开车给他们两个送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李玉跟简隋英把另一边的事儿跟他说了说,白新羽听得两眼放光,快到简隋英他们家小区的时候差点儿开错道。两个人十分有默契,谁都没有提另一个简隋英受伤的事儿,毕竟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少一个人跟着担心也总是好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李玉虽然已经康复,可是手上的伤口大多都还没有结痂,简隋英也舍不得让他做饭,于是白新羽张罗着买了一桌清淡适宜却很有滋味儿的精致小菜,几个人在家吃了顿饭。 下午他们聊了点儿工作上的事儿,简隋英离开了这么久,公司里里外外都是李玉一个人打理,虽然白新羽现在可以帮得上忙,但到底跟简隋英在时不一样。他把年前还在运行的项目都过了一遍,筛出轻重缓急,打算把一些不太重要的事都放到年后。 这会儿的李玉也没多余的心思处理工作上的事儿了,简隋英能平安回来,他们的生活能恢复正常,这一切都让他无比欣慰,在这种时候,除了守在简隋英的身边,他什么都不想做。 白新羽一直在简隋英这儿待到吃了晚饭才回去。他人一走,屋里的热闹劲儿一下就少了许多,好像时间都沉静下来,流淌地格外缓慢。 晚上,李玉和简隋英依偎着躺在床上,好像这么些天以来终于有了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个安静又温馨的空间。他们原本各自都攒了一肚子的话,到了这会儿,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最后,还是简隋英先开得口。 他跟李玉说了说在那边的生活,说他跟他妈相处的那些时光,说他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李玄,还说了说小李玉。李玉紧紧的抱着他,安静地听着。简隋英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无比认真,然后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段他不曾陪同的画面来。 “我当时就在想啊,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简隋英一声喟叹,可是心里却丝毫不觉遗憾。 经历过这么一遭之后,他发现自己比以前变得更加坦然了。他的生活就是他自己活过的模样,即便另一个世界再美好,那也不是属于他的。他的人生,他的爱人,全部都在自己的怀里,没有人能抢走,他也不会去跟任何人交换。 简隋英捧住李玉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李玉眼神微动,心底早就软成一片。 回想起来过去的十几天,李玉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直到这会儿,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过去对简隋英的那些担心有多愚蠢。他应该更加信任他才对,不知道是信任他,也是信任他们之间的感情。 简隋英永远都不可能抛下他——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简哥,我爱你。” “傻瓜。”简隋英低沉的笑声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掌,一点点抚平李玉心头所有的不安,“我也爱你。” 之后几天,日子一下变回到了之前的平稳状态。李玉的身体恢复很快,原本苍白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本来就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身体健壮,闹场病两三天就好利索了。只不过这次分离似乎给李玉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最初几天,他根本受不了简隋英不在他的视线番外之内,甚至连对方去个洗手间,他都得等在门外,恨不能二十四小时和人粘在一起。 对此,简隋英有些哭笑不得。可是一想到他离开的那段日子李玉每天过得有多么担惊受怕,他就是再不耐烦、再有脾气,也都发不出来了。 在这期间里,他们两个也一直在试图用隋英留下来的手机联系那边。可是无论怎么尝试,他们始终都没有再收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和消息,好像随着两个简隋英各自归位,错位的时空也一并恢复正常。之前两个世界之间的窥探和交流就像是乐谱和弦里不和谐的跳音,被流淌的乐曲带走,再不复出。 这天下午,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快递。简隋英看到时,李玉已经蹲在那儿拆外面的木制框架了。 那样子看上去是一个画框,足有一米多长,十分唬人。 “你买的?” “嗯。”李玉拆了周围的防护框架,然后擦擦手,把剪刀递给简隋英,“你来拆吧。” “这什么呀?”简隋英好奇地接过来,剪开最外层的牛皮纸,然后抬手一撕。 随着遮挡住正面的包装被拆开,一副梵高的向日葵出现在他的面前。就算是简隋英这样的外行人也看得出,这是一幅说不上优秀的仿制品。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愣在了原地,满脸震惊,半天没反应过来。 ——因为,这是他妈妈的画,这是他妈妈刚学油画时的第一幅成品作。 “我专门找了一样的画框来装裱,画是打印的手机里的照片,虽然已经尽力让人修过了,但肯定不如实物的质感好。”李玉从身后抱住简隋英,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跟简隋英一起看着那副怒放的向日葵,“简哥,你说你跟妈要了一幅画。这个,就当是妈送的吧。” 简隋英嘴唇颤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除此之外,我还打印了一些照片。”李玉拿出一本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简隋英母子俩的合影,“之前,另一个简哥给了我不少照片,他趁着手机能联网的时候,从网盘里翻出来许多妈的照片,都打包发给了我。” 简隋英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怔愣地接过相册,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李玉陪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相册并没有很厚,可是简隋英还是看了好久才看完。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就是那张梵高的向日葵。他妈妈笑着站在画框前,眼神里的神采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真是……”简隋英喉结鼓动了一下,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转身搂住李玉,紧紧地抱着,闷声道,“这都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就好。”李玉心满意足地亲了亲简隋英的脸,心里既温暖又祥和。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简隋英也终于摆脱了那股淡淡的哀伤的情绪,他兴致勃勃地站起来,跟李玉一起把整幅画从保护框里拆出来。 “啧,我得好好想想,把它挂到家里的哪儿比较好。” “挂到书房?” “书房没地儿啊,原本空下来的那面墙不是让你贴照片了吗?” “那要不挂到客厅吧。” 简隋英犹豫了一下,“客厅啊,感觉不太合适……” 李玉看着他举棋不定的模样,等了一会儿哭笑不得地说,“你总不会是想挂到卧室吧?” 简隋英一愣,对着李玉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卧室不好吧,总感觉像是我妈盯着咱俩干吗似的……” “你瞎想什么呢。” 简隋英哈哈大笑,然后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我觉得可以挂在咱家玄关对面的那面墙上,大小合适,还一进门儿就能看见。” 说完,他立马往玄关走去,站在几米外打量了一下,越看越觉得这个位置好。 “就挂这儿,你觉得怎么样?” 李玉怎么可能说不行,当然是简隋英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两个人搬来梯子,把画在墙上比划了一下,确定好了位置之后,才按上固定器。 “如果回头要是家里来了人,问起来这幅画是哪儿来的,你要怎么说?” 简隋英无比认真地把画挂好,又欣赏了一番,才无所谓地哼道,“我就说是一位非常有名的世界级油画大师的早期作品,我看谁敢说不好!” 李玉笑得眼睛弯起来,脸上写满了温柔和宠溺。 客厅里,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随着右上角的信号源不停闪烁,终于,一声等待许久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屏幕里挤进一条消息。 -END- 前排撒了个大花! 我——终于完结了!!! 跪,这篇最后一部分我拖得实在是太长了,自己都感觉完结得无比不容易…… 其实这篇一开始是去年的李玉生贺,当时想的是玉玉过生日嘛,就给他两个简哥,开心一下。然后写完第一章之后我就发现,这个梗好像有点长(……),于是我就当机立断换了一个当生贺,这个也就被搁置下来了。 重新开始写这篇的时候,我也有整理过大纲的,可是每次写到一定情节的时候,都会有新的想法冒出来,然后大纲就在一变再变…… 比如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让小李玉出场,或者说让小李玉有这么多情节。可是写到后来,一些东西不由自主就出来了,跟我先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这种改动其实我自己还蛮喜欢的。 会有一种小小的惊喜感在里面,当然也有缺点,就是跟自己之前想好的大纲不一样,会容易卡文ORZ 不管怎么说,反正还是努力写完新的一篇啦! 结尾停在这个位置,我觉得也是一个比较圆满的地方了。 李玉和简隋英的生活幸福且美满,受伤的隋英也醒了过来,小李玉明白了自己的心,这次不会再放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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