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百思不得其解,她当日何以要抛下父母,竟跟了一个马奴私奔而去。只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只要她自己甘心乐意,那个比彘待她又好,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你下回若再与她通信,记得帮我捎一句话,叫她好生养身子,我只要她好,我便也好。不要牵挂我,更不必这时候回来。她父亲的面前,我如今也还是提不得她半句。” 小乔取帕擦去丁夫人面上泪痕,附耳道:“伯母,实不相瞒,我既然南下了,若便宜,大约也会想法和姐夫阿姐见上一面。你有何要我捎带的东西,可提前备好。我若能成行,便帮伯母带给阿姐。” 丁夫人一怔,反应了过来,惊喜不已,忙点头:“伯母这就悄悄预备去!” 丁夫人心中郁结一朝得解,又知女儿已经有了身孕,病也好了大半,当即下榻起身。 仆妇见她一早醒来还病恹恹的,见了一面归宁的小乔,便精神健旺,走路也不要人搀扶了,都惊呆不提。 …… 小乔探完丁夫人回来。得知父亲还留在书房,并未出去。知他应也有话要和自己说。便过去了。 书房里乔慈也在。父子正说着巨野城的兵事。小乔敲门而入。乔平让儿子暂时出去,道:“如何,你伯母可好些了?” 小乔微笑道:“伯母好多了。” 乔平点头:“如此便好。她从前待你如女。你堂姐不在,你这趟既回家,多多相陪宽解她才好。” 小乔答应。父女二人再说几句家常。乔平便从案格里取出小乔当日让乔慈带回来的那封信,搁于案上,道:“你的信,为父看了。” 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小乔知道要进入正题了,注视着父亲。 乔平双手背后,在房里慢慢地踱了几步,忽然道:“蛮蛮,你实话和为父讲,魏劭可是虐待于你了?” 小乔一怔:“并无。他……他待我还算是好的。” 乔平仿佛不信,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皱眉道:“蛮蛮,你若真遭魏劭私下虐待,不要隐瞒。为父虽无能,但也不会坐视不管,任你遭受欺凌!”他的语气,听起来颇重。 小乔知道应是自己的那封信让父亲起了这样的疑虑。忙道:“父亲,绝无此事!君侯待我……处处合乎礼仪。我如今在魏家过的很好。” 乔平再端详她片刻,终于慢慢吁出一口气:“如此便好。杨奉当日回来对你伯父也说,幽州之行,魏家以姻亲之礼接待,徐夫人宽厚待人。慈儿所言,也相差无几。故我见了你前次叫慈儿带回的信,难免疑虑。既然如今魏家纳我乔家为亲,女婿也无凌虐,女儿你为何如此忧心忡忡,力劝为父未雨绸缪,要防范魏家日后要对我乔家不利?莫非你是探听到了什么风声?” …… 小乔两个月前来的这封信,对乔平造成的震动,其实可谓不小。 虽然此前,他也心知嫁女儿过去,未必真就能化解魏家对己的怨隙。但他从未真正想过是否会有那么一天,燕侯魏劭会无视婚姻盟约的存在,对乔家施加复仇的举动。 他被女儿的这封信点醒了,尤其,信中她的语气郑重异常。 乔平细思,想到魏劭十八岁时对付落入他手的另一仇家李肃的情景,不寒而栗。 当时李肃满门被斩于东海之滨,李肃本人遭凌迟,千刀之后被剁成肉糜喂入鱼腹。 十年前魏经父子固然是直接丧命于李肃之手,但当时,乔家也难辞其咎。 魏劭既然如此痛恨李肃,下了这样骇人听闻的狠手,没有理由仅仅因为乔家嫁去了一个女儿就化干戈为玉帛。 女儿是魏劭的枕边人,朝夕相对,对其人了解,自然要多余外人。 她不但有了隐忧,还出言提醒自己,则绝非杞人忧天,必是觉察到了什么。 从收信后的第一天起,乔平就一直在心里反复思量。此刻女儿回到了家,自然开口询问。 …… 小乔说道:“父亲,女儿心目之中,父亲和阿弟,不能离弃。是故再不敢隐瞒父亲,女儿出嫁前的一晚,曾有过一个梦魇。梦魇真实异常,便如女儿亲历了此后接下来的一生。在梦中,夫婿魏劭日后雄霸天下,对魏乔两家当年的怨隙却依旧耿耿于怀,他施加报复,乔家的下场,也与当年李肃相差无几。女儿自梦中醒来,惊惧不已,深有一梦历尽一生之感,更觉冥冥中犹如启示。当时还不敢告诉父亲。嫁入魏家之后,这一年以来,女儿无时不刻战战兢兢。虽蒙魏家祖母厚爱,多有提携,祖母亦慈济在怀,放开了两家旧事。只女儿观我夫君,他却恨意深刻,恐怕难以彻底化解,何况当初娶我,也非出于他的本心。日后若祖母百年,情况如何,实在不得而知。女儿越想越是担心,唯恐当日梦魇他日成谶。是故下定决心给父亲写了这一封家书。意在提醒父亲,即便魏家不恨,我乔家也要未雨绸缪,多做些防范,总是没有错的。” 乔平怔怔望着女儿,说他此刻心底犹如惊涛掠过,也毫不夸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年还未满十六的女儿,心思竟然如此沉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犹如醍醐灌顶,他当场定在了那里。 “父亲,当今乱世,你当比女儿更清楚,唯兵强马壮,才是唯一自保之路。其余种种,譬如盟约,不过昙花一现。至于婚约,更是不值一提。我在魏家为妇,自然会尽我能结好两家关系。但从今开始,父亲更当想方设法招贤纳士,壮大兵马,如此万一日后有变,也能谋一后策,不至于任人鱼肉。” 乔平双眉紧皱,在房里再次踱步,脚步沉重,落地橐橐发声。 小乔屏住呼吸,紧紧地注视着父亲的身影。 他踱了良久,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一字一字道:“女儿,你所言极是!且不论你那梦魇如何,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兖州乔家曾也雄踞一方,如今却沦落至此,以致要靠送女联姻求得苟且偷安,为父从前每每想起,便觉无地自容。今日被你如此点醒,为父如大梦觉醒。女儿你有所不知,兖州我乔家的诸多部曲将吏,也并非全是不思进取之辈。奈何从前你伯父安耽现状,为父也未力争,方日日蹉跎,人心涣散!为父知道该如何做了!” 小乔终于松了口气。 “父亲!儿子终于等到你说出这话了!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小乔回头,见阿弟旋风般地冲了进来,兴奋无比,径直奔到了乔平的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父亲!儿子愿效命在先!招贤纳士,壮大兵马,为我兖州振兴,若有所用,但凭吩咐!” 乔平哼了一声:“我与你阿姐说话,你如何在外偷听?” 乔慈呃了一声,这才顿悟,忙朝一旁的小乔挤眉弄眼。 小乔一笑,上前让阿弟起来。道:“父亲,我只怕伯父又从中阻拦,父亲束手束脚。” 兖州积弱已久,伯父乔越的身边,除了那些个平日不做实事的门客谋士常给他灌他爱听的迷汤话外,其实早就不得人心了。只是乔平从前一直拘于乔越既为兄长,又是家主的地位,遇事不好出头。 乔平道:“他赞成最好。若不赞成,为父此番也决不再盲从!”字字句句,声音振聋发聩。 作者有话要说: 嗳~晚上魏猴就回家啦~ 第82章 当天,乔平就行动了起来。 他先与自己幕僚议定,由幕僚先私会乔家的一些将吏。兖州兵马,实听乔平调遣。无不应允。 乔平随后过去单独会乔越,提出防患于未然,壮大兖州兵马的建议。 乔越对此起先并无多大的兴趣。乔平和他详谈许久,向他分析当今时势。 乔越出身军阀世家,年轻时候也亲自带兵打仗过,并非完全糊涂不知世事,只是性格懦弱,得过且过使然。被乔平劝的摇摆不定之时,堂外涌入十数名的将吏,齐齐跪地,声泪俱下,同声力谏。群情之下,乔越不得已点头,将事情委托给了乔平。乔平随后召了乔家将吏议事,大堂里烛火通明,深夜未灭。 阿弟乔慈也去参加会议了。此刻还未回来休息。 小乔躺在床上,也是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着记忆里前世的种种事情,想着今生的比彘和大乔,想着父亲终于开始着手行动了。 既然徐夫人的命运能够被改变,那么乔家只要行动起来,至少,以后应该也不会是坐以待毙的结果。 她越发觉得,自己这趟回来,是非常有必要的。 父亲终于认可了她的劝说,并且着手行动。 小乔的脑子很兴奋,想了这个想那个。想了一大堆的事。直到深夜,渐渐感到乏了。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前,她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了一张男人的脸庞。 好像是魏劭的那张脸……他似乎应该快回了…… 小乔也想起来了,几个月前送他出征的那个早上,自己曾答应徐夫人,以后都要送他出征,迎他归来…… 现在她人在兖州了,无论怎么赶,也是赶不回去的。 这么快就食言了…… 小乔忽然感到惭愧。对徐夫人。 下回吧,下回开始,她一定做到。为了徐夫人…… 实在是很困了,小乔眼睛一闭,人就睡了过去。 …… 魏劭在上次给徐夫人的家书里,说自己这个月底回渔阳。 实际他提早十几天到了。 凯旋的大军还在他的身后,以每天一百里的速度踏上返程。兵分两路。 一路被带到晋阳过今年的冬。到明年春,魏劭自己也要去晋阳与大军汇合。 而另一路,随他返回幽州。 但大军行到高阳的时候,魏劭就将行军日常交给将军,自己脱离大队,带了一小队轻骑,先行回到了渔阳。 他提早到了。 他抵达渔阳的那一天,早上刚下起雪,已经是半夜了。地上积雪堆积,深深地没过了马蹄。 南城门的守卫听到击门声,城门下有人高呼“君侯归”。 守卫以为听错了。 刚刚白天的时候,城门校尉还说,凯旋的大军最快也要月底前到,让他们时刻警醒,在君侯归来之前,城防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而现在,深更半夜的这个大雪天里,却有人在城门外呼君侯归了。 守卫一股脑儿冲到城头俯瞰。借着熊熊的火把之光,看到城门之外的雪地上,停了十几匹的战马。都是能够日行数百里的大宛高头战马。但此刻,这些战马却仿佛已经跑的筋疲力尽,不停地甩着尾巴,粗重的响鼻声此起彼伏。 纷纷扬扬的大雪里,守卫们看向坐在最前头的那匹马上的人。 他身披战甲,头顶和战袍的肩膀之上,堆积了一层薄雪。 他微扬着头,守卫看到他的两道剑眉之上,也落了层淡淡霜雪。眉下,是一张英俊而年轻的面孔。 “君侯归了!” 守卫惊喜地高声呼叫,争相涌下城头。 稍顷,两扇大门在沉重的咯吱声中,往左右缓缓而开。 魏劭挟着满身的霜雪寒气,疾驰入了城门,往城北魏府而去。 门人从睡梦中被拍门声惊醒,打开门,太过惊讶,以致于往了行礼,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征数月未归的君侯一身是雪地大步而入,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 魏劭归家,并没惊动多少下人。也没想在这辰点去吵醒祖母或惊起自己的母亲。 他径直就往西屋去。拍开了院门。 刚从热被窝里钻出来的看门婆子抖抖索索地揉着眼睛,看清是男君回来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女君这会儿不在的话,男君已经往里大步走了进去老远,身后地上,留下他踏出来的一串足印。 魏劭径直入了内院。 院中白昏昏一片。树木、通道、台阶、屋顶,都覆上了一层白。 四周静悄悄的。夜空里,雪也还在无声无息地飘落。有几片沾落到了他的眉心和面庞,迅速被他此刻炽热的体温給融化掉了。 天寒地冻。魏劭却并不觉得冷。相反,他此刻觉得热。 许是身上的战甲太过厚重了。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阵潮热的汗。 他的脚步迈的很快。并没留意到走廊顶上每隔几步便悬一盏的夜明灯笼,此刻都是黑漆漆的。 他几步并做一步地登上台阶,最后停在了门前。抬起胳膊,试探般轻轻推了推门。 她没有上门闩。 门应手而开。 房里黑灯瞎火。也没魏劭想象中应该有的一阵扑面而来的带了点芬芳气息的暖意。 魏劭脚步略一迟疑,还是继续朝里走去。最后他停在了床前。身影定住了。 窗外的雪光黯淡,但这已经足够让他看清面前的景象了。 帐幔收在了两侧,床上摆着整整齐齐叠好的被枕,却没有她人。 空荡荡的。 魏劭眼睛睁的有点大,又趴下去,伸出手,摸了一下空荡荡冷冰冰的床铺,这才猛地直起身,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脚步一声声地沉重顿地,到了门口,将门一把拉开,风裹着雪便涌了过来。 “人呢!都给我上哪去了?” 他冲着空荡荡的院落,大吼了一声。 很快,西屋里的灯火就变得通明了。 魏劭低头,自己脱卸着战甲。林媪在旁小心地道:“禀男君,女君一个多月前就走了。说是回东郡,探望她伯母的病。当时还是老夫人亲口应允的。” “谁护送她的?” 林媪回答了。 “可有说何时归?” “这个婢就不晓得了。” “春娘呢?” 魏劭环视了一圈刚被自己那一声吼給惊起来,排在了面前的仆妇和侍女。 “春娘也随女君一道回了。”林媪说道。 魏劭眉头皱了皱。仿佛出神了片刻,拂手,淡淡道:“备沐汤。” 林媪忙应了。用眼色示意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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