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转身向那边望去。 只见道殿大放光明,殿顶的流云缓缓地旋转,已经到了最高处,雅正高韵的礼乐缓缓吃起。 这是宣示。 教宗陛下,来到了汶水。 河畔的人们再次停下动作,就这样静立在原地,就像白天正街上曾经发生过的画面一般。 七名商贩不再呦喝,六个衙役垂下了手里的铁链,三个算命先生睁开了眼睛,两个卖麻糖的老人手里用来裹糖的纸在夜风里轻轻颤抖,那个买脂粉的小姑娘脸色雪白,仿佛已经涂了五层。 “没想到居然是个聪明人。” 看着对岸的无限光明,听着道殿里传来的礼乐声,罗布在心里想着:“或者你的身边有个聪明人。” …… …… 汶水城的历史无比悠久,唐家的历史更是比陈氏皇族、梁家都还要更加久远。 作为四大世家之首,世间最富有的家族,汶水唐家统领着无数行业、运输、军械、粮食、矿山,只要是真正重要的行业里,总能看到唐家低调却无法忽视的身影,而这便奠定了唐家在整个大陆的地位。 到今天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唐家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因为直至今时今日,没有任何势力能够逼得唐家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所以谈到唐家,人们只能用一个最含混的方式来描述,那就是底蕴。 底蕴在底,就像汶水底那些谁都数不清楚的水草,世人只知道在那里,却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只能进行想象与猜测,所以唐家变得越来越神秘,也越来越可怕。 但总会有些侧面的证明,比如从来没有人敢在汶水里游泳或者捞鱼,比如无论是当年的太宗皇帝陛下,还是后来权势滔天的天海圣后,对待唐家的态度都是以怀柔安抚为主,因为下汶水容易溺死,而动唐家则必然天下大乱。 陈长生是当代教宗,是大陆身份最尊贵的人物,但即便是他,对唐家也没有办法。 如果离开松山军府之后,他便亮明身份,要来汶水城,唐家可以想出无数方法,把他礼貌地拒之城外,所以他只能隐藏身份,像一名普通旅客那般来到汶水城,哪怕汶水城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到来。 但现在他已经进了汶水城,如果他还想像前些天那般行事,试图通过暗中的行动救出被关在祠堂里的唐三十六,唐家真有可能让他直接消失在夜色下的汶水里——因为这里就是汶水。 所以,道殿里光明大作,流云直上穹顶。 他直接向整个汶水城亮出了身份。 汶水再如何幽深,河底的水草再如何恐怖,难道还敢把他如何? 这是很简单直接的宣告,在罗布和很多人包括唐家看来,却充满着智慧。 但事实上,这个决定与陈长生没有太多关系,他只是按照信里说的在做。 这半日道殿显得如此安静,也不是他与人们在商议讨论,而是因为他有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做。 到处都是青郁的树木,在这寒冷的冬季里,很明显,道殿里有某种阵法正在不停地给大地提供着热量。即便在京都离宫,这都是过于奢侈的行为,唯独在汶水城,并不显得很特异,因为这座城实在是太过富有了。 树林里有条幽静曲折的石道,从正午时分开始,石道两侧每隔数丈便站着一位主教,神情谦卑而严肃。 越往深处去,石道两侧的主教位秩便越高,待到后殿神门外,更是站着四位红衣主教。 神门里种着一株梨花,梨花下是后殿的门,汶水大主教便站在门外。 数年前,陈长生曾经来过汶水,也就是在后殿住着,当时的他已经被教宗陛下任命为国教学院院长,整个大陆都知道他将是日后的教宗,大主教自然招待的极为殷勤,但也没有像今日这般。 对离宫来说,汶水城当然是最重要的地方,出任这里的大主教也必然是美差,国教这些年并不安稳,这位大主教能够在这里做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寻常人物,但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候在门外,哪怕时间移走,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的神色,甚至就连脚都没有动一下,显得格外谦卑,甚至要低到尘埃里去。 因为现在陈长生已经是教宗了。 虽然很明白这个事实,但看着大主教似乎被刻意漠视,那几位红衣主教不敢腹诽,难免还是有些不舒服。 能让他们觉得稍微安慰的是,折袖与关飞白也被拦在了后殿的门外,这时候正在树林里发呆。 狼族折袖与离山关飞白,当然都是名人,他们与教宗之间的关系,也是举世皆知。 他们都不能进殿,更何况其余。 从正午开始,后殿的门便再也没有开过,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谁都不知道陈长生在里面做什么。 直到暮色最浓的时候,河畔的树林与殿顶仿佛同时燃烧了起来,然后一道真实的热意传了出来。 那是由真实的火产生的热度,而不是来自道殿地底的阵法,梨树上的青叶微微卷起。 大主教终于抬起头来,望向紧闭的殿门,脸上流露出紧张的情绪。 第819章 蹄声乱晨光 关飞白用衣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紧张。 “这在炼的就是朱砂丹?” 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又非常低,因为担心别人听到了。 折袖也不知道殿门里的情形,但他服过朱砂丹,知道味道,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确认,关飞白吸了一口气。 在北方雪原,这一年被谈论最多的就是朱砂丹,他当然也知道这种传说中能够活死人、生白骨的神药。 但他这时候不是因为震惊而倒吸凉气,而是因为确定了另外那个传言的真实性。 原来朱砂丹真是陈长生炼制的,难道还真是用的他自己的血? 半年前,离山剑堂一位师伯,与二十一魔将在黑山军府外一场血战,断臂而归,流血将尽,圣光术都失去了效用,在最后的危急时刻,全靠着一颗朱砂丹才重新活了过来。 想到这一点,关飞白真的不知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陈长生了。 …… …… 后殿的门终于开了,一道热浪涌了出来,梨树上的青叶簌簌直落,仿佛来到了盛夏。 南客扶着陈长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就像重病初愈。 汶水大主教赶紧上前迎着。 陈长生把手里的那个小瓷瓶递到他身前。 小瓷瓶里自然是无比珍贵的朱砂丹。 这一年多时间里,陈长生每隔一个月,会给前线的军士提供一瓶朱砂丹。 他的血是有限的。 按时间来说,这个月的朱砂丹应该在十余天前便已经炼制出来、发放完毕,但他在雪岭上被魔君重伤,流了很多血,其后一直在阪崖马场养伤,根本没有可能做到。 他一直没有说过什么,但其实有些着急,因为他知道,在拥蓝关、拥雪关、在葱州、在黑山,在很多地方,有很多重伤将死的将士正在等待着朱砂丹的出现,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着急。 所以离开汉秋城的时候,他便已经暗中传书汶水,让这边的道殿做好了相应的药材准备,待今日抵达汶水,也顾不得其实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便开始了药物的炼制。 现在这瓶朱砂丹终于炼制出来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把送到前方的军府里去。 在最早的时候,这件事情是由国教英华殿负责,后来则是交到了唐家的手里。如今他在汶水,却没有把继续交由唐家办理的意思,因为雪岭那夜的所有事情都是唐家引出来的,而且唐家明显并不在意他通过朱砂丹释放的善意。 陈长生说道:“派人连夜送到汉秋城,找到槐院的主事,怎么分放,他们知道。” 很安静,大主教没有接话,也没有接过那个小瓷瓶的意思。 不是他敢不遵圣谕,又或者在权衡得失,而是太过震惊。 这句话里有几个很重要的信息,其中一个信息必将震动整个大陆。 王破重回了天凉郡。 不管他的人是不是回来了,但槐院既然到了,也就等于他到了。 谁都知道,槐院就是王破。 但真正令大主教震惊的,还不是这个消息,而是小瓷瓶本身。 派人连夜送到汉秋城,这中间足够做很多手脚,如果他想做的话。 大主教的脸色不停变幻,一时红一时白,最后归于平静。 他伸手接过小瓷瓶,最轻微的颤抖都没有。 “必不负陛下所托。” …… …… 折袖看着陈长生苍白如纸的脸色,说道:“血能自生,但长时间如此,对修行会有很大影响。” 陈长生说道:“我每日食用很多灵果地参,问题不会太大。” 折袖说道:“若要成圣,便是大问题。”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没有接话。 折袖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难道她就没有阻止你?” 陈长生知道他说的她不是徐有容也不是那封信的主人,而是小黑龙。 想着最开始时那场激烈的争吵,他笑了笑。 折袖说道:“和救那些人相比,你自身的强大,对这个世界来说更加重要。” 陈长生把目光在门外那树梨花上停留了片刻,说道:“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如果一开始我就没想到这件事情也罢了,可是现在我明明知道自己只需要每个月流些血便能救回数十条人命,却不这样做,真的很难。” 一直没有说话的关飞白说道:“有道理,换作是我,也会觉得为难。” 折袖在严寒残酷的荒原上长大,对南方这些名门正宗弟子的想法无法理解,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先前你炼药的时候,道殿已经向汶水宣告了你的降临。” 关飞白望向陈长生说道:“我不理解的是,就算亮明身份,唐家再也不敢动你,但你又能有什么办法把唐棠救出来,就算你亲自去拜访,他们不让你见,你又能如何?教宗也没办法闯祠堂。” “我也不知道,明天先看看情况。” 陈长生看了眼夜空,只见繁星点点,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白昼晴暖,夜里却是风大,自北方群山拂来的冬风,顺着汶水进入城内,在道殿四周徘徊不去。 梨树微摇,青叶再落,看着有些凄凉,似乎预示着有可能变天。 …… …… 第二天清晨,变化来了。 不是突然落下了一场纷纷洒洒的雪,也不是起了一眼令人双眼迷离的风,而是响起了无数道雷。 蹄声如雷,晨光骤破,大地震动,原野不安,汶水城响起警讯,已经数百年没有关闭过的城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合拢。 城墙上各式各样的守城神弩转动着方向,对准了北方的原野,无数道肃杀强大的气息向外散溢而出,说明在城门里、城墙内甚至地底,有无数座阵法开始运行起来。 只看那些守城神弩的数量、阵法的密集程度,还有破空而起的飞辇,便知道,汶水城的防御能力极其强大,严重地超出了规制,甚至完全不逊于洛阳城。 更令人感到凛然的是,无论是城门处的士兵还是反应更快的唐家侍卫,又或是那些最普通的商贩走卒,虽然被远方如雷的蹄声惊吓得脸色剧变,但依然并不慌乱,遵守着秩序,以很快的速度全部退回了城内。 很明显,过去的无数年里,汶水城虽然没有面临过之刀兵之灾,却从未忘战。 且不说唐家深不可测的底蕴,只凭这座坚城与这些训练有素的军民,任谁来攻都要付出极惨重的代价。即便是最血腥残酷暴戾的魔族狼骑,也不敢凭着一口气便直接冲杀过来,必然会停在那数百座神弩的范围之外。 果然,如雷般的蹄声渐渐停止,那片黑潮停在了千丈之外的原野上。 第820章 春风入老城 那片黑潮停在远处的原野上,即便是唐家特制的千里镜,也很难看清楚这些骑兵究竟是什么来历。 没有过多长时间,有百余骑离开了队伍,向着汶水城疾驰,竟是完全无视城上的那些神弩。看着这幕画面,纵使平日里演练过无数次,守城士兵与唐家侍卫还是紧张起来,毕竟他们从来没有真实的经验。 城主在下属们的陪伴下匆匆赶至城头,衣衫都没有穿齐整,更不要说穿戴盔甲。 看着远方那片如潮的骑兵,还有越来越近的百余骑,城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眼看着那百余骑已经进入了神弩的攻击范围,他却不敢下令发起攻击,汗水如浆一般涌出。他望向那些唐家侍卫,惊慌喊道:“主家呢?主家怎么没有来人?” 汶水城的城主由朝廷亲自任命,但他自己非常清楚,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是这座城的主人。 这座城的主人从无数年前开始,就只有一个姓氏,那就是唐家。 从警讯响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就算反应再慢,唐家的人也应该到了才是。 为何直到现在,城墙上只有那些侍卫,却看不到一位唐家的大人物? 一位幕僚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百余骑,想到一种可能,低声说道:“主家没动静,说明必然无事。” 城主听着这话,觉得好生有道理,擦掉脸上的冷汗,颤声问道:“那……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 …… 时间流转,百余骑兵来到汶水城前。 没有战斗发生,因为城墙上的人们很快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来到汶水城的并不是魔族的远征军,而是两千名护教骑兵。 他们的任务是护送三位圣堂大主教进入汶水城。 三位圣堂大主教来到汶水城的原因更加简单——随侍教宗陛下。 无论汶水城里的军民,对今天清晨这场突如其来的动静有多么的不愉快,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把对方拦在城外。 ——两千护教骑兵绝大多数都留在了原野上,没有任何敌意。 刚刚关闭没有多长时间的沉重城门,缓缓开启。 两座大辇在百名骑兵的护送下,在无数双情绪复杂的眼光注视下,走进了汶水城。 桉琳大主教与城主隔着帷幕说了几句话,没有出辇的意思。 街上的民众有的好奇看着辇里的身影,有的跪下不停地祝祷,很是虔诚。 凌海之王与白石道人依然坐在一座辇里。 “唐家的反应很快,不好攻啊。” 凌海之王的视线穿过帷幕,落在稍远处城墙上那些明显不是朝廷军队的唐家侍卫身上,面无表情说道。 这句话里隐藏着很多深意,白石道人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凌海之王看了他一眼,说道:“汶水城从来没有遇过战火,为何唐家如此警惕小心,甚至不惜严重超越规制设置神弩阵法,还养了这么多私兵?难道说……他们想反?” 这句话的意思更加明确,白石道人敛了笑容,还是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 …… 两千护教骑兵护送着三位国教巨头来到了汶水城。 他们的理由非常充分,因为要保证教宗陛下的安全。 谁都没有办法说什么。 但是没有人会忘记这件事情里的关键之处,那就是离宫并没有事先通知汶水城。 不问而取是为偷,不问而至是为袭。 两千护教骑兵突然出现在汶水城外,如雷般的蹄声撕裂晨光。 虽说没有出事,但整个汶水城在那天清晨,都感到了紧张与不安。 千年之前,魔族大军南侵,把洛阳城围了很长时间,前锋离京都只有三百余里,却从来没有打到过汶水城。 再往更久远些的历史里望去,群雄争霸的混乱年代,大陆处处烽烟,民众流离失所,千里焦土,却唯独汶水城没有受到过任何攻击,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天下的动荡。 无数年来,这是汶水城第一次亲眼看到军队。 国教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向唐家和朝廷示威?担心教宗的安全?又或者是想要恐吓汶水城里的某些人? 身为钦差的中山王离开松山军府后,没有即刻回京,而是代表皇帝陛下巡示北方诸军府,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拥蓝关,第一个想到的问题不是这些,而是国教中人居然没有去葱州? 那日凌海之王等三位国教巨头,带着两千护教骑兵,以雷霆之势杀到松山军府,借着教宗遇刺一案,极其强硬地夺走了松山军府神将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来的太过突然。 那两千余骑国教骑兵一直驻扎在浔阳城周边,去往松山军府的路途上多是荒原,能够瞒过朝廷的视线可以理解,问题是那三位国教巨头何时出的离宫,京都方面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朝廷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三位国教巨头带着两千国教骑兵离开松山军府后,行踪一直在大周军方的掌控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向葱州军府前进。 这也是朝中很多人都预料到了的事情。 国教摆出如此大的阵势,自然不可能只为了松山军府这一个位置。 葱州军府偏西,条件艰苦,又极其重要,最关键的是,这里是薛醒川当年崛起的地方,即便他已经死去了三年时间,朝廷进行了多次肃清,依然不可能把他的影响力完全清除。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葱州军府都应该是国教的下一个目标。 谁能想到,三位国教巨头和两千名护教骑兵,竟是连夜翻越了那片死气沉沉的石山戈壁,突然出现在了汶水城外! 国教方面究竟想做什么?难道那位年轻的教宗陛下真的发了疯,准备屠汶水? 中山王终于开始思考这些事情,神情越来越冷峻。 他根本不会相信这种荒诞的推论,因为他很确信,那位年轻的教宗陛下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而且两千骑兵就想屠汶水?这也太过低估教宗陛下的智商和唐家深不可测的实力了。 便在这时,军府外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声。 中山王微微皱眉,问道:“何事?” 过了片刻,府外的声音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响亮,似乎整个拥蓝关都在欢庆什么事情。 建熙神将走进军堂,声音微沉说道:“刚收到的消息,新一批的朱砂丹明天开始分发。” 中山王的眼神越来越幽深,心想教宗陛下智商如何不知,但气度确实非凡。 …… …… 汶水乃是世间有数的古城,时值深冬时节,残雪黄叶相映,景物更显幽深。 看着斑驳古旧的城墙,看着那些历经数百年风雨而不变的招幌,任谁都能感受到其间的厚重的历史。 想着城里的那个世家,这份厚重历史意味上更会添上几抹沧桑而强大的感觉。 即便是凌海之王,进城后情绪都不像往常那般暴躁,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他掀起窗帘,先看到了街畔那些或站或跪的民众,然后看到了一片水光。 汶水城比京都偏北,穿城而过的这条名河在寒冬时节却依然不曾结冰,其间自有源源不尽之意。 只有河畔那些染着霜的草,与两三朵明显已经冻毙的小黄花,证明天时难逆的道理。 到了道殿外,车辇停下,凌海之王顺着林间那道石阶向里走去,白石道人与桉琳大主教随在他的身后。 幽静石阶的尽头,便是后殿的神门。 门里种着一株梨树,树下站着一位年轻人。 凌海之王不喜欢这个年轻人。 从来都不喜欢。 哪怕后来知晓对方国教正统传人的身份,他还是无法理解自己无比尊重的教宗陛为何会指定此人为继承者。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虽然谈不上懦弱,但还是缺少锋锐之气,死气沉沉,毫无趣味。 没有趣味,便意味着无爱憎,没有强烈的爱憎,便不会懂得什么叫责任。 直到此时此刻,他看到梨树下的身影,才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不是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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