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空。 唐三十六望向天空。 小德与士族族长等大妖也望向了天空。 这场圣人之间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吗? 在那道青石碎裂的街道上,商行舟也在看着天空,神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咔嚓一声响! 一道如天树般粗细的巨大闪电,撕裂了云海,照亮了整个世界,然后在半空里消失。 如墨般的云海,在那一瞬间,有数里方圆被涂的极白。 接着有无数道闪电亮起,大多数未能破开云层便湮灭,偶尔有些破开云层,也无法落到地面上。 这些闪电应该来自上方,居然能够撕裂十余里深的云层,其威力可想而知。 巨大的雷声轰鸣而至,带来无数场飓风,呼啸着在城里开始肆虐。 红河禁制生出感应,自然激发,形成无比巨大的青光罩,把皇城、天守阁以及整个上城的建筑都护在了其间,却依然无法阻止那些飓风刮倒下城的简陋民居,不知多少民众被砖石砸的头破血流。 在那些闪电的撕扯下,云海里生出无数巨涛,不时向着下方吐出如火舌般的云絮,画面异常壮观。 那些雷电偶尔照亮云下的世界,却无法带来真正的温度。 被极厚的云层隔绝在外的太阳,无法向着大地播洒温暖,白帝城的温度急剧下降。 云层里的那些湿气,根本来不及凝结成水珠,直接变成了雪花,然后落了下来。 那些被闪电撕裂出的云絮,就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般,不停地喷洒着数量难以想象的雪片。 这是一场极其罕见的暴雪。 因为恐惧而避走,或者躲回家里的民众,都已经走了。 现在还留在街上的人,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们站在鹅毛大雪里,抬头看着天空。 只可惜他们的视线可以穿透暴雪,却无法穿透厚厚的云层,看到这时候到底在发生什么。 哗的一声轻响,陈长生撑开了黄纸伞。 唐三十六正准备走进去,却发现他走到了徐有容的身边。 买脂粉的小姑娘喊了声少爷,把伞举到了他的头顶。 桉琳正在替凌海之王等人疗伤,不时抬头看一眼天。 院落四周很安静。 白帝城里也很安静。 只有那道云海不停地翻滚着,撕裂着,向着大地喷散出雪片。 整个世界在黑与白之间不停地变化,却没有一瞬间变成灰色。 天空与大地仿佛合在了一处。 一道极粗的闪电落在遥远的西方。 一座不知名的山丘被轰平了峰顶。 那条院落外的山涧被冻住,再没有水声。 雷鸣不停,雪亦不止。 ……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云海深处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然后向着两边而去。 阳光从那道裂缝里洒落,然后变得越来越广,重新笼罩了白帝城。 云海渐渐崩散,落下无数夹着雪花的云絮。 那些寒冷的云沉降到皇城、天守阁的地面上,顺着天梯向下方流泻而去,看着就像是道瀑布。 云瀑来到下城,顺着城门而出,最终进入红河,不留半点痕迹。 无论是碧蓝的天空还是白帝城里,都没有任何痕迹。 一丝云都没有。 皇城最高处的石殿里。 落落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残雪,小脸上都是泪水。 白帝回到了那条街上。 他望向天空。 那里已经没有云。 但还有雪在落下。 那些雪仿佛来自虚无。 一切都是那般虚无。 商行舟走到他的身边,说道:“我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白帝说道:“几百年了。” 商行舟接着说道:“当初你选择她的时候,你的父亲反对,我反对,大臣也都反对。” 白帝自嘲一笑,说道:“今天金玉律还在说这件事情。” 商行舟望向他,问道:“那么现在你怎么想的呢?” “你是说我会不会后悔?” 白帝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那是你们人族与魔族才会有的无聊想法。” 如果真是很无聊的想法,何至于要沉默这么长时间,要想这么久?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下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这便是绝别。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矣。 更何况是绝别。 只不过,一切真的至此而绝吗? 那些消散的云,这些还在落的雪,都是她,寒冷湿绵的令人有些恼火。 白帝忽然低头开始咳嗽。 第1040章 帝心皆风雪 咳嗽有很多原因,最常见的就是病。 寒气伤肺,最是缠绵,即便是神圣领域强者,也会觉得很麻烦。 商行舟并不知道,在随后的岁月里,白帝会一直这样咳着,咳很多年。 但他知道白帝受了不轻的伤,就像他自己一样。 无论是那两位圣光天使还是牧夫人,都是极强的对手。 他与白帝是当世最强者,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时候他本可以选择做些什么,没有做就是因为这个道理,也因为他知道陈长生以及徐有容都不会支持自己——他与白帝的意志可以随着时局的变化而不停改变,那对年轻的男女不会。 他对白帝说道:“但终究还是到了今天。” “她天赋高、血统好,有能力、极聪慧,而且美丽,与我结合,可以生出最优秀的后代。” 白帝说道:“为此我可以忍受很多事情,包括她的野心,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她的野心竟如此之大。” 商行舟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牧夫人只是想为大西洲谋图一些利益,白帝只会保持沉默,但她最近的举动已经涉及到了妖族的存亡大事。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瞧不起我,她总觉得我是一个不懂艺术的妖怪。” 白帝淡然说道:“这些都无所谓,我依然可以忍她,但是我不可能像别样红那么忍。最重要的是,落落是我挑选的下一代白帝,你也应该很清楚她的血脉多么纯正,多么强大,就因为大西洲的想法便要远嫁雪老城?她真是疯了。” 商行舟说道:“整件事情里我最不理解你的也是这点,她的腹中也是你的后代。” 白帝神情漠然说道:“子女这种事物,向来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像落落这般优秀的孩子一个也就够了,再多生些废物出来又有什么用?自古以来我族人数极少,便是这个道理,不是谁都像你那位皇帝陛下一样,生那么多儿子出来,再让他们自相残杀,看谁能活到最后,便能继承大宝。这算什么?养蛊?你们人族有时候真是不知所谓。” 这句话里的皇帝陛下,指的自然是伟大的太宗皇帝。 商行舟说道:“既然如此,何必做这些?” “当年在寒山北的雪原里,你借我之手重伤魔君,也拖了我五年时间。” 白帝看着商行舟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这五年时间,足够你做太多事情,你居然真的从天海的手里夺回了人族大权……我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雪老城覆灭,你一统天下,到时候我族又该如何自处?所以我只能争取拖延一下你们的步伐。” 商行舟平静说道:“我不是太宗皇帝陛下,我没有逆天改命的能力,你们都高估我了。” 白帝说道:“你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有多么可怕,更何况,你还教出来了两个好学生。” 商行舟没有接话,说道:“所以你设计了这一个局?” 这还是他先前说的那句话。 何必做这些呢? 这些指是的所有事情。 这是白帝的城市。 这座城市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或者默许,甚至是暗中推动。 无论是牧夫人做的那些事情,还是相族族长做的事情,无论是好事还是恶事。 比如天选大典,比如陈长生曾经面临的那些凶险,比如这个局,比如别样红与无穷碧的死亡,比如最重要的那件事。 白帝不会同意把落落嫁到雪老城,并不意味着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想过与魔族结盟。 “你以自己的女儿为筹码让两边斗着,你却在一旁观战,无论哪个结局,最后出来登高一呼,那便是圆满。” 商行舟说道:“像我们这些活了太久的人,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问题,计谋自然不会有太多漏洞,只不过你没有想到,陈长生会到的如此早,改变了整个局势的走向,而且如此执着地要把你从那座山里挖出来。” 白帝说道:“我说过,你教出了两个好学生,而且你也到了。” 商行舟说道:“如此大事,我怎能不亲自到场。” 白帝知道他说的大事并不仅仅是妖族有意与雪老城结盟,更在于那两位圣光天使。 对他和商行舟这样处于大陆最巅峰的人物来说,真正的大事,只能是世外之事。 他们都是要行大道的人,他们的道是这边的道。 用王之策的话来说,位置是相对的,那么立场自然是先天注定的。 魔族的所为,已经触到了他们的底线。 “应该与魔君没有关系。” 白帝说道:“只有她和黑袍这种疯子,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商行舟说道:“女人都是疯子,所以不能让她们站得太高。” 很多年前,他反对白帝与牧夫人的亲事,便是基于这个考虑。 同样,他对天海圣后也持同样的想法。 “所以我想不到,你居然愿意请徐有容帮忙。” 白帝说道:“她也是女人,而且是你学生的未婚妻。” 商行舟说道:“想要击败你,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错,我终究还是败给了你们师徒。” 白帝说道:“这让我越发觉得那句话有道理。” 这指的自然便是现在整个大陆都在流传的那句话。 西宁一庙治天下。 这句话里的治字,可以理解为治理,也可以理解为治服。 商行舟与他的两个学生如果齐心同力,可治各种不服。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句话是你闭关之前说的。” “不错。” “你从来都不会认输。” 商行舟平静说道:“那当我灭掉魔族之后,你准备怎么面对我?” “以前我确实很担心,但现在稍微好了些,因为在你再次来白帝城之前,首先你要战胜你的那位好学生。” 白帝说道:“我发现你那位学生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你要做到这点,真的很难。” 就像商行舟说的那样,像他们这种在岁月里沉浸太长时间的大人物,只要去算,便无遗策。 落落会成为下一代的白帝,那么只要陈长生在位一天,无论人族如何势盛,妖族都可以保证安全。 牧夫人曾经对落落说过,这种师徒关系并不牢固,除非陈长生愿意娶落落,才可安心。 白帝不这样认为,他非常肯定,陈长生正因为不能娶落落,反而会对她越好。 这不是求不得,而是歉意以及被崇拜、被爱者的喜悦融合在一起的无比强烈的保护欲。 当然,所有这些谋划成立的前提是,陈长生不会被商行舟杀死,也不能失势。 “你就这么看好我那个不成器的学生?” 这是对话至今,商行舟第一次承认陈长生是自己的学生。 “其实一切都源自于你对他的态度。” 白帝看着他平静说道:“如果你不是这么看重他,这个世界最初又怎会如此看重他?” 商行舟说道:“如果这种看重并不是你们所以为的意思呢?” 白帝说道:“那就到时候再说,而且将来如果有人愿意承诺给我更多,我当然可以改变主意。” 商行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青石街。 陈长生一直看着这边。 他看着商行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没有出声。 当年在天书陵的神道上,他背着天海圣后的遗体向下走,商行舟向上走,错身而过,不发一言,不看一眼。 他当时没有说什么,此后也没有说起此事,但其实心情有些难以承受。 今天商行舟曾经看了他两眼,但他的心情依然如此。 商行舟看他的眼神与看陌生人并无区别。 有两只手先后落在了陈长生的肩上。 不是负担,而是安慰。 陈长生看着唐三十六笑了笑,然后转身望向徐有容,说道:“我没事。” …… …… 寒冬时节的雪原,冷的如同深渊,魔兽呵出来的气,很快便被冻成了冰晶。 风很烈,但没有一丝暖意。 黑袍静静看着西方,忽然说道:“败了。” 听到这句话,不远处那只极其高大的倒山獠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不是因为倒山獠听懂了他的话,知道魔族这几年来最重要的谋划就此破灭,而是因为坐在它头顶的魔帅很愤怒地拍断了它的一截硬角。 在黑袍与魔帅的身后还有十余名魔将,更远处还有数道被黑雾笼罩着、异常神秘的巨大身影。 魔族没有增援白帝城,基于几个原因。 黑袍相信圣光天使的强大战斗力,相信自己对京都局势的掌握,也是因为时间上来不及。 更重要的那个原因是一个人。 雪原里站着一位中年书生。 那个古往今来、天上地下最出名的书生。 王之策。 “没想到他居然连你都请动了,现在想来当年你能躲掉界姓小儿的杀心,还是计道人的他应该出了不少力。” 寒风拂动,露出黑袍有些隐隐发青的脸颊,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王之策叹道:“几百年的风雪,依然没有办法洗去你的恨意吗?” …… …… 第1041章 我见 界姓,是太宗皇帝当年在天凉郡时的旧名。 自天书碑降世,没有谁的历史地位能够超越这个男人。 因此在这片大陆上,无论生前还是身后,他始终享受着最高的荣耀,最多的尊重。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的民众,甚至就连雪老城里的那些恨他入骨的魔族王公们也不会直呼他的姓名。 但今天黑袍就这样喊了,而且在后面加上了小儿两个字。 谁都能够听得出来,他对太宗皇帝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如果时间能够让我们遗忘所有的过往,那我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黑袍看着王之策嘲讽说道:“你曾经说过不问世事,还不是一样放不下。” 王之策说道:“既然你与异族人勾结,那么这就不是世间事,而是世外事。” 黑袍说道:“那又如何?” 王之策说道:“只要你愿意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 黑袍微讽说道:“我见过你的无耻冷酷,难道还会被你骗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风雪深处的那座大城走去。 魔帅与那些魔将也随之而去,被黑雾笼罩的数个巨大身影渐渐消散。 王之策看着黑袍的背影,情绪很是复杂。 …… …… 魔君悄无声息离开了白帝城,整个过程都很平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这座城市里,想要杀魔君的人族强者很多,但没有人能动他,因为白帝很明确地颁下了一道旨意。 那道旨意与牧夫人的那道谕旨是一样的,每个字都完全相同。 远来是客。 谁都明白这是为什么。 世间万物,都需要相对平衡的状态。 要防止人族一家独大,便不能让魔族被削弱的太厉害。 长老会保持着沉默,妖廷官员保持着沉默,小德这样的妖族强者也保持着沉默,因为这是陛下的意志。只有金玉律像数百年前那样,与白帝发生了一场极其激烈的争执,然后被再次逐出皇城,只能去继续自己的躬耕生涯。 陈长生与唐三十六站在观景台,看着殿内。 天光极明,殿内极暗,看不清楚太具体的画面,只能看到那些大臣妖将还有长老们像潮水般黑压压地跪着。 唐三十六想着院落四周的那场血战,情绪有些糟糕,冷笑说道:“这就是你弱你有理?” 陈长生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没有过多长时间,朝会便结束了。 那些大臣妖将与长老们鱼贯而出,隔着远远的距离向陈长生恭敬行礼,然后散去,没有谁敢上前与他说话,即便是熊族族长与士族族长也是如此,与前些天夜里在道殿里的情形已经完全不同。 时隔数年,白帝终于回到了他的城市,根本不需要什么权谋与手段,整个妖族都会统一在他的意志之下。 更何况现在唯一可能威胁到白帝地位的相族族长已经暴亡,相族部落也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陈长生与唐三十六走进殿内。 殿内没有为陈长生安排座位,唐三十六也无法说什么不敬,因为白帝也没有坐。 “你爷爷身体如何?” 白帝对唐三十六问道。 不管有多少腹诽,唐三十六的应对很平静得体,无论礼仪还是风度都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只是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话。 “我都想不明白,他都老成这样了,怎么还喜欢搅风搅雨。” 这句话明着说的是唐老太爷,嘲讽的对象却是白帝。 白帝没有理会他,望向陈长生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的意思很简单,也都在想象之中。 不过是回顾了一下双方之间曾经亲密无间的良好关系,然后希望能够继续保持下去。 最后白帝说道:“在圣女峰上你与折袖杀了那个家伙,很好。” 说完这句话,谈话便告结束。 有内侍引着陈长生与唐三十六去落落的寝宫。 陈长生想着最后那句话,有些不明白。 唐三十六解释道:“他说的是白虎神将。那个家伙也是胆大心野,居然敢以白虎为号,如果两族不是盟友的关系,只怕早就被白帝杀了,白帝不方便动手,你替他杀了那人,他应该真的很高兴。” 来到最高处的石殿外,看到了栏边的那道身影,陈长生有些意外,但还是先去了石殿里。 唐三十六自然不会跟着,向栏边的那道倩影走去。 石殿并不简陋,圆形的窗与乌木的隔断,把空间切割成极富美感的画面。 落落站在这幅画里,就像盆中一枝冷俏的小白花。 她脸色苍白,神情凄楚,看着很是可怜。 不仅仅因为亲生母亲的无情以及死亡,或者是稍后的离别,还因为很多别的事情。 陈长生站在她身前,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说道:“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落落低头,没有说话。 滴滴答答,那是泪水落在地面的声音。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说道:“先生,不用了。” 如果陈长生说的不是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而是和我一起走,那么,她或者就随他走了。 前者是问句,是征求她的意见,后者是命令。 做学生的,怎么能违逆先生的意思呢? 可惜了。 她很自然地靠在了陈长生的怀里。 就像从前那样。 陈长生的手不知该落在何处。 看着那张小脸上的泪痕还有那抹灿烂的笑容还有最澄静的眼神,他想起了很多画面。 国教学院院墙上的斑驳雨痕、大榕树上能够看到的灿烂暮色,还有那片澄静的湖。 他的手落了下来。 只是与从前有了些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 …… …… 过了很长时间,陈长生都没有出来。 唐三十六忍不住再次望向身边。 徐有容没有理他,也没有回头望向殿里。 这里是皇城的最高处,比观景台还要高。 她在栏边能够把观景台看得清清楚。 她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一株梨树。 她也知道梨花带雨的画面是多么动人。 不久前她曾经亲眼看过。 那张清稚的小脸上满是泪珠,谁会不怜惜? 唐三十六忍不住了,说道:“你……” 徐有容面无表情说道:“闭嘴。” 唐三十六有些恼火,说道:“我……” 徐有容微微挑眉,说道:“我见犹怜,何况是他。” 第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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