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南溪斋弟子们一直都在天书陵里。 她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瞒过了朝廷的监视,甚至也没有被离宫的教士发现。 当然,在商行舟的眼前,就算是这片青山也无法遮住她们的剑意。 但是王破用他的刀道,成功掩住了商行舟的视线。 看着这幕美丽甚至壮观的画面,商行舟想起了一句话,于是看了王破一眼。 数百年后,人族又到了野花盛开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开端,便是王破的出现。 …… …… 天书陵南,白裙飘飘。 剑阵已成,商行舟被困在阵中。 南溪斋所有弟子都出现在这里。 毫无疑问,这是千年来最强版本的南溪斋剑阵。 当年周独夫闯圣女峰时遇到的剑阵,也不过如此。 商行舟在神道上,没有深入剑阵,而且阵法必然有生门。 按道理来说,他这时候应该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费尽心机筹划出当前这样的局面,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漏洞。 徐有容出现在神道上,比商行舟的位置更高一些。 她穿着白色祭服,神情平静,容颜俏丽。 商行舟想要破南溪斋剑阵,这里便是唯一的道路。 刚才是王破准备闯神道,商行舟阻止。 这时候则是商行舟必须闯神道。 攻守之势顿逆。 …… …… 从现在局面看起来,商行舟是以寡敌众。 但他没有说什么,徐有容也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就像攻守之势随时可以发生逆转一样,多寡同样如此。 这与得道失道与否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冰冷而无趣的数字。 天书陵外烟尘飞扬,国教骑兵与羽林军对峙着,两支战力恐怖的玄甲重骑正在赶来。 来自朝廷军方以及诸部的高手,已经有很多潜入了天书陵。 不时有鸟群被惊起,带着微惶的鸣叫向着远处飞走。 看不到惊鸟、听不到动静的地方其实更加危险。 天机阁的刺客与长春观的青衣道人可能就在那片树林里。 …… …… 飞辇极难制造,而且极为昂贵,速度也很慢,所以向来被认为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整个大陆只有京都与雪老城有,在很多人看来,那完全是人族与魔族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更像是装饰品。 今天相王却选择坐飞辇去天书陵。 当然不是因为他担心京都的街道已经被军队阻塞,也不是因为他很着急。 他没有火云骐这样的坐骑,但完全可以自己飞过去。 他选择飞辇就是因为飞辇慢。 他坐在辇内,双手扶着挤出腰带的腹部肥肉,不停地叹着气。 飞辇啊,时间啊,你为什么不能再慢一点呢? …… …… 陈家的王爷向来不是酒囊饭袋,骑术极佳,很多王爷已经带着他们的家将赶到了天书陵。 他们发现陈留王没有到场,并不觉得意外,望向天空里那座飞辇,忍不住皱了皱眉。 中山王早就到了,站在稍远些的河畔,看着天书陵里,眼神微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柘家老太君与吴家家主也到了,只不过他们是在南边,而且也和中山王一样站在河畔。 即便了解很多隐秘的他们,依然无法看清楚今天的局面,下意识里想要离的更远些。 除了参加大朝试的人,其余的所有南方高手都来了天书陵。 三名瘦高男子站在前方,一身布衣,浑身剑意。 他们来自离山,乃是剑堂长老,最擅杀伐之事。 东骧神将站在军阵前方,看着那三名离山剑堂长老,脸色有些阴沉。 他与这三位离山剑堂长老在北方雪原里曾经合作过,知道对方的厉害,自然重视。 “大军到后,集中所有的阵师,务必要在第一时间内掩杀这三人。” 听到这句话,孝陵神将沉默了片刻,说道:“那要死多少阵师?” 东骧神将厉声说道:“值得,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三人剑下。” …… …… 商行舟静静看着徐有容,没有落入局中的愤怒,也没有紧张,任何负面情绪都没有,反而觉得这一切颇有趣味。 他在白帝城里与她合作过,当时他就很欣赏对方的天赋、智慧以及决断力。 站在长辈的立场,他甚至觉得陈长生配不上她,虽然陈长生是他的徒弟。 今天他更欣赏她了。 天书陵外的那些世家、宗派高手,包括王破,都是她的棋子,而且甘心做她的棋子,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她造势迫自己回京,把局面推行至此,如马踏冰雪,节奏明晰至极,整个布置非常漂亮。 问题在于,接下来她准备做什么? “数十年前,先帝病重,天海反悔不肯交还皇位,从那之后,每遇大事,我便要问自己一句——然后呢?直视道心发问,才能得到真实的答案,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如果当初我多想想这两个字,或者就不会在百草园里与她相见,自然不会有后来这些事情。现在轮到你来想这个问题。你要我回京,我回来了,那么……然后呢?” 商行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徐有容的声音也很平静,说道:“如果你不肯答应我的请求,那就再没有然后了。” 第1078章 困 徐有容回答的很快,似乎想都没有想。 但商行舟和王破知道,这是因为她已经想过太多遍这个问题,不需要再想。 王破望向天书陵外越来越近的烟尘,叹了一声。 商行舟看着她说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请求?” 徐有容说道:“请求只是客气的说法,因为我要尊重你是陈长生的师父,事实上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请求与要求只有一字之差,代表的意志却有很大的差别。 现在敢对商行舟如此强硬的人,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你要北伐,你要消灭魔族,你要人族一统天下。” 他们都是世间最有智慧的人,不需要太多的解释,简单的问答之间,自有道心深处的真实。 看天书陵外的阵势,如果这场战争真的开始,无论最终谁胜谁负,双方必然死伤惨重,随后的余波更是会绵延多年,南北合流会再次变成泡影,人类陷入内争,数十年里再没有机会战胜魔族,一统大陆。 数十年后,商行舟说不得便要死了。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不喜欢天海,也不喜欢苏离,因为他们哪怕看得再远,终究还是只愿意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商行舟看着徐有容淡然说道:“没想到圣女原来也是这样的人。” 徐有容神情不变,说道:“如果连脚下的位置都站不住,看再远又有什么意义?” 商行舟说道:“看的不远,便容易自视过高,你以为凭自己便能让天下大乱?” 徐有容说道:“人的想法一多,心思便容易变乱,人心思乱,天下怎能不乱?” 这句话说的是相王与陈留王,说的是那些陈观松教出来的神将,说的是朝廷里的大臣与教枢处里的老人,说的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世界有自己看法与野心的每一个人,包括商行舟与她自己。 “只要我在,天下便乱不起来。” 商行舟的神情很平静,却有一种令人心折的自信。 徐有容平静说道:“人总是会死的,您也不会例外。” 商行舟看着那些南溪斋弟子还有王破,说道:“你觉得今天能杀死我?” 徐有容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可以杀死你,因为我知道你的伤一直没有好。” 商行舟眼神幽深,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够看出这一点。 当初在天书陵,天海圣后以身、魂、道对抗三位绝世强者,打出了一场惊天之战。 徐有容没有亲眼看到这场战斗,但在随后的三年里做了很多次推演复盘。 她发现那夜的教宗陛下没有出全力,同时确认圣后娘娘的最强攻击基本上都落在了洛阳城里。 商行舟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然后在白帝城里复发。 但从天海圣后那夜的选择可以看出来,她最重视的还是商行舟。 徐有容不会怀疑天海圣后的眼光。 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最初计划,然后做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改动。 “你比世人想象的还要更强,我确实很难杀死你。” 徐有容看着商行舟微微一笑,说道:“但是,我可以困住你。” 风忽至,神道上的尘埃被拂走。 两道十余丈的洁白羽翼在她身后展开。 数百朵小白花再次在山野里盛开,南溪斋弟子们从各处的树林里来到神道之前。 在整个过程里,她们的位置与彼此间的联系没有出现任何混乱,非常紧密,完全无法找到漏洞。 如果有人在天书陵顶往下看,应该会联想到碎掉的花瓶在逆转的时光里重新组合的画面。 ——我可以困住你。 这句话听着寻常,其实很不简单。 因为困住一位绝世强者,并不见得比杀死他简单。 商行舟道法清妙,御风便是百里,即便在有禁制的天书陵里,依然趋退无碍。 便是天海圣后当年,也不能对商行舟说出这样的话。 整个世界,也只有圣女峰有这样的底气,因为她们有南溪斋剑阵。 当年周独夫全盛之时,也曾经被南溪斋剑阵困住片刻。 徐有容如果只是想把商行舟困在剑阵里一段时间,应该可以做到。 问题在于,她把商行舟留在这里,究竟有怎样的目的? 商行舟是因为王破而来。 如果他被南溪斋剑阵困住,那么王破自然就可以走了。 王破会去哪里? 商行舟的视线落在王破的身上。 王破说道:“我的任务就是吸引你来这里。” 商行舟说道:“你能离开?” 王破望向神道尽头,说道:“天书陵永远都在这里,如果我想来,随时都可以。” 商行舟眼神微寒,说道:“你以为自己能离开?” 极为相似的两句话,其实表达的是不同的意思。 前一句说的是意愿,后一句说的是能力。 听到商行舟的这句话,王破挑了挑眉。 他的眉眼距离有些近,就像平旷的原野里,低沉的天穹与地面相连。 随着他挑眉,天穹与原野之间忽然多出了一棵树,树躯极直。 “我不愿意以多欺少,所以才会离开,不然你可以试着留下我。”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离开了刀柄,人也准备离开。 徐有容对他说道:“谢谢你。” 王破想起那年在天书陵外与荀梅最后的对话,摇了摇头。 沿着来时的道路,穿过树林,看了眼篱笆后的小屋,他向天书陵外走去。 树林里与建筑里不知隐藏着多少军方强者、天机阁刺客还有那些长春观的青衣道人。 他的手始终没有再次握住刀柄,因为这些人不够资格让他拔刀,那些人也没有现出身影的勇气。 在天书陵那道厚重的石门外,他停下了脚步。 陈家诸位王爷与家将还有黑压压的骑兵站在对面。 一位主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王破摇了摇头。 那位主教有些犹豫,终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命令拦在天书陵前的那些国教骑兵沿着河畔撤走。 看着这幕画面,对面的人群微有骚动,然后很快安静下来,因为都认出了那个看似寒酸的文士是谁。 天书陵前鸦雀无声,气氛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紧张,即便是那座飞辇落下,也没能带来什么改变。 相王被两位弟弟从辇里扶出,有些犯困,揉了揉眼睛,才看见王破站在那里。 他微惊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079章 首杀的目标 天书陵的四周有一条极其湍急的河流,就像洛阳城外的护城河一般。 双方之间那片疏林平地,其实是河面上的桥,只不过因为桥面太宽,而且太厚,很难被人发现。 自远古便存在的禁制,让天书陵四周难以飞行。 王破站在这里,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的意味。 问题在于,已经有很多军方强者、天机阁刺客与长春观道人进入了天书陵。 他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王破说道:“如果他们没有谈拢,我会出手。” 是的,这就是答案。 他站在这里,不是要守天书陵,而是时刻准备着向对方发起进攻。 听着这话,王爷们脸色微变,中山王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相王苦着脸说道:“圣女要替母后复仇,你难道还真要陪着她发疯?” 王破神情微异,没有想到现在他还称呼天海圣后为母后。 相王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我不是母后亲生,但终究是她儿子。当年随道尊进京,是觉得她老人家犯了错,可不是我私人对她有何怨怼之心。就像当年我答应过朱洛不能让你活着,但你看我这些年可曾对你做过什么?不过是大局二字。” 这番话他说的非常真挚,就连那些深知他底细的兄弟们都差点信了。 王破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他这种反应,一位郡王再也忍不住,骂道:“嚣张个什么劲儿,今天就要你死在这里!” 这里已经集结了很多朝廷军队,更不要说还有这么多高手强者,再加上同是神圣境界的相王,按道理来说足以杀死王破。 问题是,战争永远是最复杂的活动,哪怕是对一个人的战争,也绝不简单。 不要说战争的具体形态千变万化,便是连何时开战现在都无法确定。 相王说道:“你应该知道今天怎么也打不起来,何必摆出这副模样。”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王破听懂了,似笑非笑说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相王叹了口气,说道:“总要来尽一分心意。” 王破说道:“什么心?” “当然是野心。” 相王笑着说道:“道尊大人如果不疑陛下,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自然也没我们的事,如果生疑,我总要做些准备。” 王破说道:“王爷倒是坦诚。” 相王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天书陵里忽然传来数十声极清亮的剑鸣。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就像相王先前所说,现在的局势看似紧张,但与三年前有本质上的区别,双方并不见得会开战。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些剑鸣又是为谁而起? …… …… 商行舟站在神道上。 徐有容站在更高处。 商行舟向上走了一步。 南溪斋剑阵自然生出感应,悄然无声地运转起来。 天地之间出现了无数道流光,画出无数道难以言说的玄妙轨迹。 数十道剑鸣响起。 这些剑鸣并非来自剑身与空气的磨擦,而是来自剑意对空气的压缩、释放。 清柔,又极为深邃。 就像是清澈的小溪自崖上跌落,进入极深的山涧。 数十道剑光在商行舟身边缭绕不去。 商行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散发出一团柔光。 百炼钢,绕指柔。 数十道剑光从笔直的形态变成微弯的弧线,依然未散,只是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空间。 商行舟的左脚落下。 剑鸣消失,剑光敛没。 微寒的春风拂着神道上的灰尘。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商行舟已经上了一级石阶。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道衣。 道衣下摆上出现了一道裂口。 南溪斋剑阵的威力,有些超出他的计算。 徐有容也有些意外,按照她的计算,那道裂口应该更深一些。 南溪斋剑阵初始发动,连他一片衣角都无法斩落吗? 战斗没有就此开始,这只是一次试探。 最后的结果让双方都很不满意,所以双方都放弃了直接出手的想法。 商行舟说道:“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说服王破的。” 徐有容说道:“我向他保证,我的方法死人最少,他向我保证,无论今天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 商行舟说道:“看来你很了解他的刀道。” 徐有容说道:“我更了解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自然是陈长生。 他视王破为榜样,哪怕学了两断刀诀,依然在按王破的刀道行事,做人。 徐有容了解陈长生,自然也明白,该如何取得王破这样的人的信任。 商行舟平静说道:“你觉得自己也很了解我?” 徐有容说道:“三年来,我一直在尝试着了解你。” 商行舟承认她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好。 今天这样的局面,或者说她的威胁方法,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能成立,只对他有用。 她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更关键的是,她有能力毁灭那些。 商行舟说道:“你最多只能把我留在这里半个时辰。” 他向石阶上走了一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徐有容说道:“半个时辰就够了。” 商行舟摇头说道:“这里是京都,不是汶水。” 这说的是数月前汶水唐家发生的那件事——唐三十六只需要一个时辰,便能解决找到唐家二爷的罪证,解决整个唐家二房的势力,是因为在唐老太爷的默允,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无法形成对抗。 但这里是京都,朝廷方面的力量依然占着优势,双方如果翻脸,必然会迎来一场真正的战争。 徐有容说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商行舟微笑问道:“这场仗你准备怎么打?” 徐有容说道:“首先,我会杀死陈留王。” 这是一个意外的答案。 她没有选择先控制皇宫,也没有选择攻击朝堂,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手段——杀人。 而且她要杀的不是此时在天书陵外的相王,不是在军中威信甚高的中山王,也不是那些手握实权的神将,是陈留王。 陈留王虽然名声不弱,但他的境界实力并不突出,权势也并非最重。 徐有容为什么会选择他? 为什么商行舟在听到她的选择后,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第1080章 盲棋 商行舟问道:“为什么是他?” 徐有容说道:“因为他会是新君。” 这场战争是她与余人联手发起,如果最后获胜的是商行舟一方,皇帝必然要换人。 陈留王是最适合的人选,也是商行舟已经挑选好的对象。 商行舟没有否认,平静说道:“不错,太宗陛下的这些子孙里他最优秀,虽然不及陛下。” 徐有容说道:“我很想知道,你沤心沥血,教育了陛下二十多年时间,难道真的舍得吗?” 商行舟沉默了会儿,说道:“如果陛下真的被你说动,那便不得不舍。” 徐有容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夜我入宫可能只是假象?” 商行舟说道:“陛下没有写信到洛阳。” 已经过去了很多天,足够写一封很情真意切的信。 但是他没有收到。 徐有容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本来就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所以陈留王一定要死。 如果他死了,就算商行舟赢了这场战争,那么谁来当皇帝? 那些各有野心的陈家王爷们,自然会把人族拖入混乱之中。 商行舟打这场战争还有什么意义? 明明是初春天气,风却有些微寒,感受不到什么温暖。 天书陵里青树连绵,神道两边的灌木却满是灰尘,看着有些无精打采。 商行舟望向天书陵外,看着那数道扬起的尘龙,知道玄甲重骑还有半个时辰才能赶到,神情依旧从容。 “他是个优秀的青年,不容易死的。”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我知道他思虑极慎,做任何事情都习惯留后路。” “不错,他现在还远远不如太宗陛下的地方,就是在某些关键时刻,缺少直面鲜血的勇气。” 商行舟转身望向徐有容,说道:“而你已经找到了他的后路?” 徐有容轻声说道:“不错。” 清柔的风在街巷里穿行着,那些承载着历史尘埃的建筑,早已学会不为所谓大事而动容。 太平道两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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