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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姚太太沉下脸[sè],抬高声儿叫刘妈,稍顷刘妈跑过来解释:“是少爷养的那只虎皮猫儿,不晓怎地趴在窗框上,一失足就摔下来,又哧溜钻到沙发底去了。” “它趴在窗框上做甚?”薛太太道:“看我们打麻将不成?” 因着这句话儿,众人都笑起来,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散了,赵太太走到窗前打量,回过头恍然道:“我晓得了,它是为了这条风鳗,猫鼻子灵的很。”窗框边挂着一尾鳗鱼,尾朝上头朝下,鱼皮白光,鱼眼黑亮,鱼鳃鲜红,露出的[ròu]洁白细腻,肚腹用竹条十字形撑的大开,风干的透透地。 这是英珍送的见面礼,她听闻姚太太祖籍浙江,风鳗是家乡的味道,比送丝巾化妆品首饰等实在,且也不便宜。 不过确也是她一厢情愿,从姚太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并不喜欢实在。 姚太太朝刘妈吩咐:“把这条大鱼拿到厨房去。猫虽有九条命,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刘妈把风鳗取下,拎着挂鱼嘴的铁钩子下楼去了。 姚太太手里还攥着方才摸的那张牌,她没打出去,码进长城里,丢了另一张出来。 英珍在方才她们乱成一团时已经偷看到她手里这张牌,心底估算了算,有了底,打出一张东风,姚太太哗啦啦推倒长城,喜笑颜开:“胡了!” “今儿姚太太手气好,竟把把都赢呢。”薛太太等几嘴里赞叹,一边数着手边的筹码递过来。 姚太太则看向英珍,笑道:“你打麻将还欠火候,下趟我教你怎么胡辣子!” 英珍还未开[kǒu]说话,一直站在阳台往下张望的赵太太忽然转过头来,她说:“姚太太,姚先生回来了!” 姚太太笑道:“电话里说明[rì]抵沪的,怎晓就提前了。”朝赵太太扬招了手:“玉琴你替我打两圈,我去去就来。” 英珍注意到她没叫赵太太,叫的是玉琴,能直呼其本名,势必关系非同一般。 马太太笑起来:“常胜将军走了,风水也该轮流转到我这里。” “那可未必,我麻将打得不错的。”赵太太习惯[xìng]在臀部抚了一把才坐下,随着她三人一起洗牌,呼噜呼噜声里,薛太太问:“你前头讲,姚先生像哪里位电影明星?” 赵太太不肯说:“你别诱我犯错误!不过确是邪气相像。”这便有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之嫌,引得她们心愈发[yǎng][yǎng]了。 李太太道:“毋庸明讲,霍只翎子(注:暗示),我们自己猜出来,与你不搭噶!” 赵太太用帕子擦擦眼角,朦胧泛起一点红,英珍晓得这是她要害眼病的症状,下意识地避了避,胳膊肘碰到了马太太,才要说对不起,却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也或不屑于理她。 英珍把话吞了回去,一面专心码牌,一面听赵太太霍翎子:“最近大火的那部电影,票子邪气难买!” “哦哦哦.....”都是电影迷,岂会不晓得,彼此[jiāo]换起眼神,心照不暄地笑着点头:“原来是他呀!姚太太好福气。” 唯有英珍,如今终[rì]陷构于柴米油盐的烟火气中,看电影已成奢侈,察觉赵太太的视线似停留在她的脸上,遂附和地笑了笑,收了薛太 分卷阅读13 太打出的东风,把面前的长城噼啦啦地推倒了:“[chūn]夏秋冬、梅兰竹[jú]八花辣子,东南西背风暗杠三花,中发白开杠三花......” 她这把把前输的挣回了些。 马太太等几没说甚么,赔出筹码给她,主要心思皆放在旁处,薛太太在问林晓云枪击案的细节,她的神情莫名有一丝儿紧张,都是人[jīng]瞧出了些许端倪,并未有取笑之意,对于抢丈夫的狐狸[jīng],她们总显得同仇敌忾,李太太保证有新的进展一定先通知她。 第11章 薛太太反不好意思起来,笑着嗫嚅:“我家先生有贼心没贼胆的,喛,他那个人,真是......”真是半天也没真是个子丑寅卯出来,马太太体量地拍拍她手背,都懂的! 薛太太愈发坐立不安了!幸好刘妈和个丫头走进来,丫头用黑漆描金方盘托着几碗桂花酒酿圆子,刘妈把烫热的小方棉巾分挟给她们擦手。 “不打了,吃点心。”赵太太把麻将牌摊倒混一起。 英珍接过洁白胜雪的棉巾,玫瑰香气在鼻间萦绕,把一根根手指擦地湿润润的,再接过青花瓷碗儿,用调羹滑散热气,看她们都在吃了,才舀起一丸凑近嘴边,上下白牙相碰,咬破了糯皮儿,黑浓浓的芝麻流沙般往外涌淌。 “哟,我是鲜[ròu]馅的。”马太太眉开眼笑道。 “我是豆沙馅的。”薛太太是四川人,立刻问刘妈:“买的是成都赖汤圆的馅子包的?” 刘妈含糊的“唔”了一声,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都可以理解。 “果然是吧!”薛太太已忘记了前情,语气带些得意:“他家的馅子出了名的甜香油重,我家先生一[kǒu]气能吃二十个。” 众人惊叹,赵太太嘲笑她:“薛先生就是这么吃胖的?” 薛太太脸一红:“他是心宽体胖,他那人......喛,不听劝.....” 英珍吃第二颗汤圆时,后知后觉她们怎都安静了下来,又同时放下碗站起身来,瞬间恍然,她是背对着门坐的,一定是有要紧的人进来了。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站起时,她们已经笑嘻嘻在打招呼了:“姚先生好!” 英珍觉得她再叫姚先生好,倒成了她们的回音,显得滑稽且可笑,索[xìng]没有开[kǒu],只是微微侧过半身以示礼貌,斜着眼睛睃向姚先生。是个高大清梧的男人,乌油松亮的浓发皆往后扫,露出宽阔饱满的前额,发脚齐整,两鬓修过,衬得耳朵十分[jīng]神,尤其耳垂一撇弯弧自然垂下,厚实有[ròu],是多福的象征。英珍年少时喜欢咬那人的耳垂,也是这般样子,一咬一个牙印,红红的,觉得邪气[xìng]感。 英珍从没想过穷此一生还能再见姚嘉霖,她很早就绝了心,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过是当姑娘时,在自家庭院深深处、好比杜丽娘游园惊梦一场。 年光乱煞,炷尽沉烟,如今的她连他的容貌都觉得模糊,面前的姚先生名叫姚谦,她慌乱地镇定下来,这世间酷似的人太多,或是认错了。 姚太太笑道:“我来给你介绍,这是马太太、薛太太、李太太、聂太太,玉琴你认得的。”又指着姚谦道:“这是我先生。” 太太们脸皮绷着,眼神虚飘,手脚有些没处搁,说来都是见过世面的,此时却显得拘紧。 姚谦的目光扫过一众,微顿,笑着点个头:“拿(1)白相(2),我去调件衣裳!”一面转身不疾不徐地朝外走,一面脱下英式长风衣,露出颈背一横浓密发脚、和深青[sè]挺括的板丝呢西服。待没了影,马太太先拍拍胸脯道:“唉哟!吓死人,我气也不敢出!” 姚太太抿起嘴角:“你吓什么?他又不吃人。”虽这般说,脸上却带着一抹神气。 马太太语气有些暧昧:“他要是吃人......倒不吓了!” 姚太太听不懂,还在问为啥?赵太太推她一把,又凑近耳畔嘀咕几句,她才恍过神来,手里莲青[sè]锦帕一甩,情态娇羞若少女,体态终是丰腴弹[xìng]的。 英珍看着她们笑做一团,与自己隔成了两个世界。默不作声地吃完桂花酒酿圆子,站起告辞:“姚先生回来了!我还有别的事体,先走一步。” 姚太太似留非留:“再吃些点心再走!”英珍心一冷,笑着摇头道不了,又和马太太她们敷衍几句,前首端酒酿圆子来的丫头,递过来她的手拎袋,她接过朝门的方向走、不过两三步,姚谦又走进来,见她要离开,笑了笑:“怎我一来,你们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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