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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捏了捏:“去罢,就去!没准儿我还能谋到个差事做。” 英珍用花枝拂开他的手,还是不甘愿。美娟抠着手指甲,一片剥落了,才道:“听说姚苏念也去的。” 英珍抬眼很复杂地看 分卷阅读18 她。 “好了好了,不要再为难我们父女了。”聂云藩笑着叹气。 英珍这才咬牙道:“你去先施公司买一双高跟鞋给我。” “那可不便宜。”聂云藩皱起眉宇:“我最近手头拮据......” 英珍立刻说:“那我就不去。” “好好!”聂云藩嘴里嘀咕了一句,谁也没听清,他有些烟瘾犯了,指着要给老太太请安,一转身溜了。 美娟晓得父亲脾气,有些担忧,想想提议:“三婶婶前[rì]新买了一双高跟鞋,她的脚同姆妈一般大,我去帮你借。” 英珍沉下脸来:“我就是不去,也不穿她的。”美娟把嘴一噘:“我嫁的好,你不也光彩么!原来在姆妈心底,一双鞋比我还重要呢!”蹭蹭蹭地甩帘而去。 英珍气得再没闲心[chā]花,愣着坐了会儿,这老房子院里种着树,光线本就[yīn]暗,周围太安静了她又不惯,忽听得“哧”一声笑,唬地一下子站起来,窗外并没有人,只有只猫儿懒洋洋晒着太阳。她打开衣橱,取出钥匙开锁,拉了[chōu]屉,里面有个锦盒子,揭开盖,她所有的首饰都在里面,都是嫁妆陪的,聂云藩在外烂嫖烂赌,大方的很,却没给她买过甚么,她又是个自尊心强的,不屑开[kǒu]要,这些年就这样别别扭扭过下来了。不知为何,她叹了[kǒu]气,拿起金耳环还有项链和镯子,在手指上冰凉爬行,饶是抵不过流年飞度,当初的亮泽都暗淡了。 那样的宴会定是珠光宝气、衣香鬓影的,她失神了一会儿,取了耳环和项链用锦帕子包了,打算去祥和金号把它们炸一炸,祥和金号的师傅手艺好、但价钱贵,她摸了下薄薄的钱袋子,满怀忧愁的阖盖锁屉、把几件旗袍隔了隔,这才关了衣橱,却下意识朝门窗瞟扫一圈,像防贼似的。 英珍去的这家祥和在天津路,路过钱庄叫黄包车在路边等着,她先进去卖了条小黄鱼,换了些钱这才继续乘行,远远便见店铺前停着一辆气派的黑[sè]汽车,也没见门处有客人进出,不由心生疑惑。 门前挂上一块歇业的牌子,里面却明晃晃闪着人影。 英珍不甘心,屈指叩叩地敲透明玻璃,很快过来个店员,油渍渍的头发三七开,满脸歉然的笑意:“太太,邪气不好意思!里厢在迎接贵宾,不方便进客。”他抬手指指路边一条邮差绿的长椅子:“要么你稍等会儿,他们选好珠宝走了,你再进来!”话完还给她鞠躬,转身像只兔子般跳进门里去了,风铃不经风、自顾乒乒呯呯地脆响。 英珍踌躇稍顷,若是憋气就此回去,下趟再来又要破费车钱,离得到底远些,并不便宜。她终是低下高傲的头颅,坐到长椅子上。 第16章 马路对面是新明大戏院,直接立着巨大的戏单,主唱夜戏,“梅”字占中央,浓墨重描,隔着一条街,英珍都看得分外清明,旁的王甚么、姜甚么还有余甚么就很朦胧了,这并不打紧,只要“梅”字能入眼便好,票房皆靠他支撑。戏院旁边是衖堂,一根根长竹竿密密叠叠,晾满了青衫长袴,进出都是小市民,远远望去,倒像京戏里背后[chā]满令旗的武生,不见威风凛凛,显得滑稽可笑。一个老妪坐在她身旁,手里拎一袋糖炒栗子,手法很娴[shú],没一会儿,一地的栗子壳。英珍想着是否也去买一袋解馋时,却见先前那个店员飞跑过来,朝她陪笑道:“太太随我来罢!” 起身跟他走,她有些奇怪地问:“怎地又让进了?”店员嘟囔了一句她也未听清,还待要说,他已经拉开玻璃门,弯腰抬展胳臂,恭请光临的姿势。 英珍看见姚太太笑着朝她招手时,方才恍然,斜眼睃见姚谦和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橱窗前,端着红酒杯子在悠闲的聊天。 “你也来买首饰么?”姚太太面前放着三块丝绒板,一块嵌满钻戒,一块挂满项链,一块钉满耳环。 英珍摇头:“我有几个金首饰暗淡了,来炸一炸。”说着从手提袋里掏出丝绒盒子,店员捧着接过,揭开盖细量,没说甚么,直接拿去二楼了。 姚太太指着钻戒:“聂太太,你来帮我参谋,哪一件我戴最好!”话虽这么说,她已把一只鸽子血戴在无名指上。 英珍瞟了一眼价钱,暗自咂舌,笑了笑:“这个好,就是太过浓烈鲜艳了些。”首饰是衬托人的,而非人来衬托它,姚太太到底缺乏驾驭它的气质。 姚太太显然赞同她的话,很快放回去,取了一只鹅油黄,六克拉,复又戴上,照着镜子翻来覆去地打量:“这个可好呢?” 英珍看着出神,她素来心仪黄[sè],连秋[rì]萧瑟枯黄的叶子都觉得美,而这钻石却迸绽出丝缕冰粹的亮光,活泼而热情,难见有黄得如此朝气蓬勃的。 姚太太似乎也欢喜极了,叠声地问:“聂太太,可好?喛,你说一句话呀!” 英珍也不晓自己甚么心理,一定是嫉妒心作祟,自己得不到,也不愿面前这个贵妇人去拥有,她道:“显得太年轻了。”指着深海蓝的那只:“这个也好看。” 姚太太半信半疑,把黄钻脱掉,让她帮拿着,又把深海蓝戴着对镜照一番。 英珍鬼使神差地把黄钻套进手指,她的手指纤长白晰,涂着[ròu]粉的指甲油,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这黄钻的诞生就是为她的手指而来。 姚太太也看见了,笑道:“还是黄钻最好,我就要这只。” “你要哪只?”背后传来略显低沉地嗓音,是姚谦,他嘴里问 分卷阅读19 着太太,目光却落在英珍的手指。 英珍慌忙要脱下来,也不晓怎地,那戒指竟然紧锢着留恋不去。 像白娘娘和许仙,终是翻不过法海店员的手心,生生地被迫分离。英珍鼻子一酸,把脸撇过去,佯装在看玻璃柜里一对龙凤绞丝金镯子。 姚太太在问姚谦:“我欢喜这只黄钻,不过聂太太说太年轻了,深海蓝的不错,你给个意见,哪一只好呢?”她压低嗓音,颇有些柔情蜜意在:“我听你的,我总是要听你的!” 姚谦的目光扫过英珍,她还在狠狠盯着那一对金镯子,不由有些想笑。 姚谦抬起手腕看表:“你自己欢喜就好!我去车里等你。”转身又微顿,似不经意般道:“深海蓝确也不错。”径自走了。 姚太太陷入一团烦恼之中,左手带着鹅油黄,右手带着深海蓝,在镜子前划来比去也没个结果,忽然道:“聂太太,你说他那话是甚么意思?你说他欢喜哪个呢?”看着她的眼睛闪着温柔谦卑的光芒。 英珍莫名觉得她有些下贱,像聂云藩娶得那位三房姨太太,堂子出身,听闻当年艳绝新乐里,掐、打、媚、捶、咬、笑、死,这些调情手段、把聂云藩迷得花大银子赎了身,她从了良,便立刻摒弃风尘那一套,成了良家妇女,穿寡[sè]的旗袍,梳发髻,薄施淡粉,每[rì]里来给她请安,毕恭毕敬的见礼,伺候聂云藩也穷尽奉迎之事,吃茶先替他尝冷热,烧烟泡又软又浓,为他夏打扇冬捂脚,饭张[kǒu]衣伸手,时[rì]久了,府里上下倒忘记她从堂子里来,提起皆赞其品[xìng]贤惠有德,然就聂云藩不适应,他爱的还是她在新乐里的辣媚皮相,以为搬回来可以独享,哪想却变了个人,没新奇多长时间就厌烦的不行,又去堂子里勾搭别的辣媚女人了,想来也颇有一种凄凉的讽刺意味。 但姚太太不同,官家小姐,是扬眉吐气的正妻,却把自己屈俯成姨太太似的,英珍道:“我哪里晓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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