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不谈姚少爷,英珍与她也没旁的话讲,两人又默坐会儿,姚谦和陈先生并个年轻女人一道走过来,那女人笑声若银铃般清脆:“姚先生把太太藏在哪里了?” 姚太太顿时惊跳起来,拢拢发,舐舐唇,扯扯腰身,面庞浮起一抹温良的笑容。 那女人穿一身海棠红丝绒旗袍,衣襟扣几粒盘香纽,鬈曲的乌发如[bō][làng]斜披左肩上,仿外国广告女郎的妆容,半圆眼皮涂得乌黑青紫,打着圆腮红,嘴唇亦是娇红[yù]滴,女人看着觉得太过浓烈,但男人应是喜欢这样的风[sāo]样子,厅里大半数的雄[xìng]或明或暗的在看她。 英珍原是坐着,她们相认与她大抵不相干,但姚太太和那女人寒暄后,姚谦指着她介绍:“这位是聂太太!” 英珍不得不站起来,那女人伸过手来,并不追问她是何许人的太太,握了握松开,一面笑道:“冯莎丽。” 冯莎丽是棉花大王的千金,在明星电影公司玩票的主演过几部鸳鸯蝴蝶派电影,让她家喻户晓的更多是关于伊的桃[sè]新闻。 冯莎丽的手有意无意碰触着姚谦的衣袖,侧着头捱进他的肩膀,不晓说了甚么笑话,旁人没笑,她先咯咯笑个不停。 姚太太道:“冯小姐在电影里悲悲戚戚总抹眼泪儿,原来却是这样开朗的[xìng]子。” 分卷阅读21 冯莎丽笑道:“电影都是骗人的。”她瞟个媚眼给姚谦:“财神爷,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姚谦淡淡地微笑:“电影快要开场了。” “你坐在哪排哪座?”冯莎丽拿出票根追问,姚太太拿给她看,好巧不巧,竟是并排邻座。 冯莎丽拍着手道:“听说这电影有些可怖,我胆子小,姚先生要护牢我。”当着伊夫人的面公然调情! 英珍悄睃姚太太的神情,纵然极力摒忍,终是有些变[sè]了。她心底幸灾乐祸,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但姚夫人确也不好惹,她当机力断,这风[sāo]女人比英珍自然更具备威胁[xìng],一屁股坐在冯莎丽的旁边,姚谦则坐在她与英珍的中间。 场内很快坐得满满当当,还没开演,幕布洁白,[shè]灯发出昏黄柔和的光芒,俄女郎胸前挂着藤盘,依旧兜售着焦糖爆米花和巧克力,还有桔子汁。 “你要吃甚么?”姚谦开[kǒu]问,又说了一遍。 英珍先没在意,他重复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问她。 生疏地摇了摇头,恰过来一对轧傍友(2)的青年男女,手里拿着票根问她几排几号,她邪气(3)热心地告诉他们,旁的电影院会在椅背后用白漆描个数字,这里写在左侧扶手上,洒了夜光粉,就算正式开演,关掉探照灯,来晚的人也能寻到座位。那对青年男女连声称谢,并坐在了她的旁边。 探照灯突然灭了,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嘁嘁喳喳的说话声未停,幸得白幕布发出了亮光,黑[sè]的演员表自下往上飘浮。 英珍瞟到旁边的年轻小姐、撕开巧克力表面的锡箔纸,用力掰了一块,咯嘣一声,甜蜜地断响,足见其份量很扎实,分给男伴后,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块。 她收回视线,专注于电影,听闻这部电影的大广告还吓死过一对母子。看了片刻,她觉得我国的恐怖片有个通病,音效还算罢,画面要唬人时倒一片黑糊糊,年轻小姐窸窸窣窣的掏出绢帕抹眼泪,男伴小声安慰着。 英珍勾起嘴角,电影里晓霞和丹萍的爱情再凄苦,也比不过她凄苦;纵是再恐怖,也比不过她曾遭逢的恐怖...... 她的笑容倏得僵住,惊睁双目,像遇见了鬼般,姚谦竟然趁黑抓握住她的手,不容分说的包裹进掌心里。 她咬紧牙关奋力挣扎,或是动作过猛缘故,椅子咕咚闷响了一声,立刻能察觉到年轻小姐侧头看她,前座也不耐地动了动,姚太太朝前俯着上身,像在跋鞋后跟,脸却偏向她这边,似乎在窥伺着甚么。即便如此,姚谦仍旧握紧她的手,毫无放开之意。英珍不敢再挣扎了,报纸上已婚太太出轨的桃[sè]新闻每周都有,[bī]迫的、诱[jiān]的或主动的,无论孰是孰非,一应儿都是太太的错,被[kǒu]诛笔伐、游街示众、被唾沫星子淹死,从此再难见人。那惭悔要脸的,受不了辱,或喝药或上吊死了,而那[jiān]夫照常过他的好[rì]子,甚在指指戳戳中,在旁人的眼里,却无端衍生出别样的男[xìng]魅力,或位高权重,或有钱有财,或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都能引来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嗨,他有令人着迷的资本.....” 英珍任他握了会儿,待四周如常后,才开始挪动手指,一根根从他的指缝间游离,他的手和年轻时感觉大不相同了,似乎变得宽大且厚重,还特别的有力。 这双手其实盛满了权[yù],财富在他指间如流沙般循环往复,早已没了感情,全是铜臭味儿。 他不是姚嘉霖,他是姚谦,她早在心底为他筑起一座坟冢。 备注:1:伊:他的意思。 2:谈恋爱。3、很。 第19章 英珍[chōu]掉和他缠绕的最后一根小指,迅速要逃跑时,又被他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 他胸膛贲起沉闷地笑出声来,在这众人同悲的时刻是十分怪异的,姚太太低声说了一句,英珍没听清,但姚谦说的话进了耳里:“这也叫悲?我却看的高兴。” 他能不高兴么,他正肆无忌惮地调戏她。她却拿他不能怎样,既然不能如女英雄那般狠狠刮他一耳光,就只能顺从认清的现实。 一旦心底顺过气来,感官的体验就放到了最大。她这些年在聂家怎么说都是少[nǎi][nǎi],十指纤纤不沾阳[chūn]水,保养得根根指骨柔软滑嫩,而他的指腹却有硬实的茧子,他若抓着她的手不动便罢,却又不老实的磨来蹭去,弄得她生疼。咬着下唇使劲揪他手背表面的皮,没留情,狠得不行。 姚谦微顿,忽然五指穿[chā]进她指骨间[jiāo]扣而握,紧紧地肌肤相触,亲密而暧昧。 幕布上的画面充斥着黑白[sè],人物的面庞上,[yīn]险狡诈和悲凄痛苦轮相[jiāo]替。 英珍却忆起年少绚烂瑰丽的那一抹,她抬眼看见银红纱的绣帐、鹅黄撮穗门帘随着床板嘎吱响动而剧烈地晃[dàng],豆绿[sè]的薄被一半儿滑至床下,一半儿揉乱了被她的足尖踩住,他把她的手用力摁在雪青洒花的枕面上,再十指紧紧[jiāo]扣,愈发凶猛无章的进犯,她[cháo]红着脸儿、双腿挟紧他的腰,酸胀疼痛,更有一种欢情悦意,如万千蚁虫啃骨噬[ròu],需得他来将她解救。 那是个[chūn]光明媚的艳阳午后,一枝嫣粉桃花斜过圆窗,黄莺儿不及她的叫声动听。 十指[jiāo]扣的起了痛意,英珍被惊回神魂,手指被他勒得要断.......[yù]要抗议时,姚谦却倏得松开她,站起身径自离去了。 ....................... 分卷阅读22 . 姚谦坐上了汽车,司机恭敬地问:“这就走么?” 他道等一等,从香烟盒子里取出根烟卷儿,点上火,吸一[kǒu],车内昏暗,一簇火光紧缩又张开,烟圈缓缓迷蒙了面庞。窗外的霓虹闪烁不定,把夜空映得蓝里泛红,大世界的玻璃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里厢的纸醉金迷满了出来,淌得一街流光溢彩,汽车嘟嘟摁着喇叭,电车叮玲玲进站了,黄包车抢着过红灯,巡捕阿三就是一棍子,热热闹闹的,只有那些已无[sè]相可卖的娼[jì],站在暗角[yīn]壁处等待,忽然伸出一只惨白的胳臂去拉路过的男人,男人受了惊,骂骂咧咧,啐一[kǒu]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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