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烟花,烟花的碎屑飘在空气里。 林疏玉的母亲和父亲在他十三岁那年因感情破裂离异,在法律上他跟了他母亲,但他从上初中那年就一直住校了。离婚之后,他父亲没多久因为工作变迁的缘故去了欧洲,而他的母亲在跟人谈了数年恋爱后忽然决定结婚,因为怀孕了。 他母亲和父亲都有一份优渥的工作,因此他物质上还挺富裕。唯一的问题是,这么多年下来,他跟他父母实在不怎么熟,一不小心就会走到叫彼此难堪的境地。 林疏玉不太确定柯黛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让自己出席她的婚礼。毕竟他们上一次联系还是他高考结束的时候,她听林疏玉选择了应用数学,立刻微笑着说很好。但他们都知道,不管林疏玉说他考上的是考古、生物、哲学、小语种还是核物理,她都会迅速给出一模一样的反应。 无论怎样,份子钱还是要送的,林疏玉不会这么没礼貌——正如柯黛当着他的面时绝对不会弄错他的年龄、就读的大学以及所在的专业。这是一种社会性动物最基本的行事准则,就算大家都是临时抱的佛脚也好。 林疏玉熄掉屏幕,往镜子里瞥了一眼。镜子里的年轻人黑发黑眸,面容冷淡,刚洗完澡后眼尾略微带着点红。他轻微地皱了下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眼生。 或许把头发漂一下会好一些。 但这个念头也就闪了半秒。林疏玉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受不了隔一阵子就要去补染发根。他将叠好的衬衫和长裤套在身上,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然后叫了辆车,前往柯黛结婚的酒店。 外面热浪逼人,夏天已经深了。夏花倒是绚烂,乌绿里缀着灿白,从车窗的两侧飞速闪过去。晴朗的天空夹在高楼大厦之间,随夏花一起匆匆流过,像一道道整整齐齐的裂缝。林疏玉摁着隐隐作痛的胃,看着窗外的一切,不知为什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真的很奇怪。二十年都这样过来了,现在却觉得陌生,好像一切都跟他没什么联系,发生什么都无关痒痛一般。 林疏玉揉了一下额角,发现车已经到了。他下了车,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包,朝等在那里的柯黛走过去。对方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挂着娴静的笑容,口红的色号很衬她的肤色。如果忽略她小腹隆起的弧度,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正要参加成人礼的女高,依然拥有落满阳光的前程。 林疏玉这才想起,她和自己的父亲是青梅竹马,领证的时候不过十九岁,要等到明年才满四十呢。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她的面前,一句祝福的话刚涌到嘴边,却发现柯黛有些紧张。她接过那个流光溢彩的红包,笑着说了声谢谢疏玉,但眼睛却往后看了一眼。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身西服,胸前别着红艳的纸花。 林疏玉一怔。柯黛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含糊而快速地说:“你叔叔……也很高兴你能来。” 于是他立刻懂了。 他是她前段失败的婚姻中标志性的象征,是她原本无垢的人生中一个羞于启齿的错误。林疏玉早早地领悟到了这一点,于是马上善解人意地说道:“对不起妈妈,我还有一个比赛今天答辩,现在该走了。” 柯黛不易察觉地舒了口气,然后忧虑地点点头,说好,祝他答辩顺利。她身后的男人脸色似乎也好看了一点,上前了一步,客气地跟他道别。 林疏玉感觉自己胃部猛然剧烈地抽痛了一下。他侧了下眼,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眩目,看来他母亲的确挑了一个很好的日子走上新的人生之路。他道了别,往外走了一步,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一样转过身,对柯黛认真地说道: “妈妈,祝你幸福。” 柯黛愣了一下,但也就一下。她的唇边旋即又绽开温柔而美丽的笑,轻声说:“疏玉,也祝你幸福。” 恍惚间,他觉得那只狗其实不是在叫,而是在哭 璀璨的灯光下,柯黛的皮肤像刚出炉的奶油一样光洁,唇瓣像开合的花瓣一样艳丽。她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与世界上所有幸福的新娘没有二异。 “嗯,我会的。妈妈再见。” 林疏玉最后看了她一眼,笑笑说道。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向外走去。几个打扮得体的男女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身后随即响起了快活的笑声:“新婚快乐啊!还考不考虑要二胎呀?” 那个陌生的男人跟着笑了两下,看了眼妻子隆起的小腹,脸上同样是幸福的神情:“我看一个就够了……” 人群里不知又讲到了什么,笑声大得像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尖叫。林疏玉跨入玻璃旋转门后,那声音便立时小了下去,很快消失无踪了。 只是过于灿烂的阳光让他眼角微微发酸,像是忽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林疏玉仰起头,直视着晴朗的天空。雪山一样的白云堆在天上,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流动,没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流来、又要往哪里流去。千百年来这样流来流去的不知道有没有一亿朵,都这样糊糊涂涂地飘一会儿,飘到哪里算哪里。 高楼大厦在云层下反着光,辉煌得让人疲惫。楼身的广告屏上投射着最新上架的全息游戏,由时下某个当红的流量小生代言,表情夸张得像是要从屏幕上跳出来给你倒油。手机适时地震了震,传来一条浏览器的推送:惊!原来这款火爆全网的全息沙盒游戏还有一个meta彩蛋! 林疏玉兴致阑珊地扫了眼标题,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回去的话不需要赶时间,他就没有再打车,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头乱转。 咖啡馆里幽幽飘出一阵大众情歌,曲调很耳熟,不过歌名忘了。街上有点冷清,人们像是一群畏光的小动物,争相躲进开着凉气的门店、树荫下和遮阳伞里。 林疏玉懒得拿出手机看导航,也无所谓自己走的是不是回家的方向。他就这样孤独地往前走着,一直走到无路可走,不得不停下来。 停下一看,脚下江水汤汤,像一条灰蓝的颈骨,让大地的皮肤小幅度地波折了一下。 于是林疏玉想起,这条河是条外流河。顺着这条河继续往前走,就到大海了。 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 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林疏玉沿着河滩,一步一步往下走去。这条路不太好走,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路,估计是钓鱼佬走多了踩出来的。他扶着凸起的石块,小心地绕开浓绿茂盛的蔓生植物,一直走到江水漫过自己的鞋底。 然后他停住脚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盛夏的日头很盛,江边一个人也没有。林疏玉独自坐着,坐到云层变成羽状,坐到天空阴沉下去,像是要下雨了。 但林疏玉依然没有动。他像被钉在河边一样,安静地想着关于死亡的事情。 初中时,他几乎每天都想死。他想过用铁丝绞断自己的颈动脉,想从二十楼上跳下去摔成一滩碎片,想过将自己埋进沙子里,无声无息地腐败成巨人观。但在漫长的磋磨之中,他最后还是和一切和解了。 不是突然原谅了一切,也不是感到彻底的倦怠。而是已经不在意了,无所谓了。如果某件事会给他带来绵长的痛苦,又没有办法去解决,也就只好将它渐渐看淡。直到很久以后蓦然回首,再尖锐的痛苦也变得绵钝,也很难记清当时刻骨的怨怼了。 他不会再因为逃避痛苦而想结束自己,但依然时不时地会考虑去死。他始终觉得,死亡和考研、留学、就业这些选择一样,是同一根树枝上生出的分叉,不一定是出现生病了或者被虫子咬了的问题。活下去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死掉也算不得突兀或者怪异。假如有一天命运愿意替他做出选择,他也
相关推荐:
数风流人物
取向狙击
氪金大佬和菜鸡欧神
鉴昭行
修仙:从杂役到仙尊
【刀剑乱舞】审神计画
【黑篮同人NPH】愿你相伴
烈驹[重生]
女扮男装死后,她开始演柔弱绿茶
大胆色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