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线把天幕分割成灰黑色的碎片,像是被轻轻晃一晃,碎片就要掉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赵钦问他想去哪儿,大脑空白了很久,最终只冒出来这个地名。 大概在京城,除了纪驰家,除了这里,他根本无处可去。 那盏灯还在熄灭又努力亮起,一阵穿堂风刮过来,把烟灰刮得零落四散。 夏安远往另一条巷子里走,尽头有一棵大树,他记得这棵树,据说长在这得有上百年了。他跟纪驰从前散步到过这里,树下总围着一堆老头下象棋,而这时候树底下只有被胡乱砸烂的水泥块。 眼睛眨了眨,他见到水泥块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响起来很微弱的猫叫声。夏安远脚步一顿,那只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钟,它一瘸一拐地跑到夏安远脚边,冲着他小声叫。 眼睛很圆,一只橘猫,瘦巴巴脏兮兮的。像被人泼过什么东西,毛黏成一绺一绺,浑身都在抖。 后腿是断掉的。 夏安远看了它好一会儿,没什么太大反应,转身走向下一个路口。 猫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没拆到这片老楼来,仍然还有人住,一楼的门市也仍在营业,只不过这时候太晚,尽都关门闭户了。只有记忆里那家破旅馆还开着――这旅馆竟然还在,写着“住宿”两字的灯箱脏兮兮地立在门口,夏安远走了进去,脚步声没惊动窝在前台后头打瞌睡的老头。 他转过身,看到那只猫停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进来吗?”他问它。 猫蹲坐在地上,偏偏头看他。 夏安远往旁边站了一步,把狭窄的门口让开一点,又问它:“进来吗?” 猫往前走了两步,圆眼睛倒映着旅馆昏黄的灯光,渴望又害怕。 “什么东西进不进来的?”前台的老头突然问,夏安远转头看他,发现他只是老到眼皮耷拉着了,所以看上去像在打瞌睡。 夏安远笑了笑:“一只猫。” 那老头浑浊的眼珠在眼皮缝里动了动,坐起来,就这么看了夏安远好半晌。 夏安远回过去再看那只猫,它已经瘸着走远了。 “走了,”他对老头说,“它可能是害怕。” 十多秒后,老头才收回看夏安远的眼神,说话时胸腔发出拉风箱的声音:“只有标间了,一晚六十。” “嗯,”夏安远从包里摸钱出来,“住一晚吧。” 老式楼梯很陡,夏安远爬完二楼最后一截台阶,竟然有片刻没站稳。 他找到房间,用钥匙打开门。这种旅馆即使是在居民区,住宿条件也跟火车站附近的廉价旅馆相差无几,简陋、不干净。床坐上去就吱呀一响,暖气似乎也出了问题,屋子里温度没比外头高多少。 没有椅子,夏安远站在窗口抽了半根烟,忽然想起什么,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把袖子掀起来一看,手肘后面的纹身出血又干掉,跟保鲜膜皱巴巴地粘黏在一起。 还好纹完身他顺手把药揣进了外套兜里。按纹身师说的那样洗好纹身擦好药,他坐回床上去,什么也没干,瞪着窗外发呆发到凌晨。 再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继续住下,在这里住了挺长时间,具体几天他根本算不清。平时也不怎么吃东西,要么发呆,要么就抽烟,睡觉有时能睡着,大多时候睡不着,白天黑夜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 他买回原来抽的那种烟,第一口竟然被呛到,太苦太烈了,两三包以后才找回身体的习惯。但睡眠越来越少,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去一楼找那个老头。老头只上晚班,话不多,也不接他递的烟,他抽手卷的旱烟,味大劲儿足。 老头总是砸着烟,一副瞌睡样盯着夏安远看,不像看活人的眼神。 可夏安远不在意。他坐在旅馆门口,想等那只猫,却再也没看到。对着黑夜发着发着呆,他不知道怎么就想到曾经送夏丽去急诊科时,遇到的那个尿毒症晚期不停吐血进了抢救室的大哥。 因为病情危急,办理的又是欠费手续,需要他打电话通知家里人来,他却死活不肯,护士要拿他手机,他甚至破口大骂,威胁如果打电话他就要现在立刻出院。 后来全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去劝他,很久他才松了口,把电话交出去,望着天花板说,通知了也没用,他清楚自己的病情,让人坐车过来还浪费钱。 折腾了很久,医生才联系到他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父亲。在等他父亲赶来的时间里,夏安远听到他跟医生讲家里的情况。原来他母亲和哥哥也有这个病,哥哥卧床在家很多年,母亲前些年去世了,父亲在家种地,年纪也已经七八十。全家上下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劳动力,他靠送外卖谋生,兜里掏干净也只凑得出几百块。 这种情况医生见得多,听完之后都沉默下来。夜深,病房只剩下仪器声在响,那头父亲已经下了火车,他却突然间情况恶化。这回没能抢救过来。 夏安远一直盯着他看,在尸体盖上白布的十分钟后,他父亲终于赶到了医院。 夏安远垂下眼睛,怎么也回想不起那位父亲当时的反应了,紧跟着一切好像都变成混沌,他忘记这事情发生在多少年前,忘记自己现在身处何地要做什么,好像生命中遇见过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模糊,变成古怪的影子。恍惚中,他听到手机在响,来电显示上是任南的名字。 愣了好久,电话足足响到第三遍时,夏安远才想起来世界上有这么个人似的。他接通电话,听到任南问他怎么这几天不回消息,夏安远没说话,任南顿了顿继续说,自己已经打听到侯军的下落了,原来侯军竟然还在津口。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夏安远现在在哪儿,要不要抽个时间出来,他可以带他去看看侯军。 “就现在吧。”夏安远回复任南,他丝毫不觉得选现在这个时间去探望侯军有什么问题,听到那头任南沉默下来,他才迟钝地问,“现在方便吗?” 第96章 “朋友之间,应该这样” 路窄,任南的车开不进来,他跟着导航,在这一圈转了很久才找到夏安远说的这家旅馆。 老远就瞧见门口安静地坐着一个人,灯光昏暗,任南只看得清剪影的轮廓,但他直觉那就是夏安远,甚至他觉得,四十分钟前,他给夏安远打电话时,夏安远就已经坐在了这里。 任南加快脚步,冬天夜晚的空气被冰冷地吸进肺里,又化成温热的雾气吐出来,反复来回太多次,他鼻腔已经变得干燥蜇痛。 “远哥。”还有几步靠近,他忍不住叫他。 夏安远转过头,脸被门口灯箱的光照亮一些,他淡淡一笑:“你来了。” 任南站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对不起。”夏安远声音沙哑,他向任南解释,“挂了电话我才注意到时间,现在实在是太晚了,再给你打过去你没有接,是不是那时候已经在开车了?” 任南还是沉默,他看了夏安远好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到这家不知道已经多少年岁的破旅馆,天花板墙壁地砖,全是褪色掉漆和洗不干净的磨痕,那张深色的笨重前台柜后窝着一个老头,和这家旅馆一样陈旧。 “对不起,”夏安远又开口,“实在太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任南摇摇头,他注视着夏安远瘦到脱相的脸,心脏重重地往下坠,“朋友之间,应该这样。”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一说出来,他见到夏安远整个人怔住了――或许不是怔,用“暂停”两个字来形容更恰当。夏安远暂停了,动作、呼吸、眼神,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那样突然凝滞住,好几秒后才眨了眨眼。“任南……”他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的谢谢你。” “跟我就别客气了,远哥。”任南指了指楼上,问他,“还有东西要拿么?需不需要帮忙?” 夏安远站起身:“没什么东西,”他往楼上走,“等我一下就好。” 任南看出来夏安远走路时脚步是飘的,那楼梯陡得很,他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正要抬脚,听到了两声带痰音的咳嗽,“你来一下。”他被老头叫住,“小伙子,你是这人的朋友?” 任南一愣,看了看楼梯,脚步声已经远了。他停下来,冲老头点了点头。 夏安远没什么要收拾的,他只是回房间取纪驰给他那个装随身物品的包,顺手把床重新铺好。 又是一次离开。 他静静地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在一个地方住上一段时间又离开。 虽然下一个落脚点还不知道在哪里,但他得离开了。他想,从出生就这样,或许直到这辈子老死也是这样。停留只是暂时,永远离开才是常态。他大概是一颗沟渠里的浮萍,流经过大小城市、乡村田野、排水沟下水道,被生活推着,要流向他自己都不知道方向的远方。 两分钟的时间,他转身推开门往楼下走。老头又燃起他的旱烟,把一楼熏得烟雾缭绕,任南竟然不觉得呛,默默地站在烟雾最中心,听到夏安远下楼来,脸上有难以言喻的表情一闪而过。 夏安远根本注意不到,他把钥匙交还给老头,结好这几天的房费,转身看任南。 “走吧,远哥。”任南别过头,领着他往外走,“车停在那前头了。” 坐上车之后两人都很沉默,任南沿着路边开,车速并不快。夏安远望着车窗外,突然发现自己在京城的来来去去,都好像发生在黑夜里。他喜欢黑色,黑色是保护色,用来掩盖、用来隐藏,夜深人静的时候,别人就难以看清他的困顿和不堪,让他蜷缩得很有安全感。他可以将黑夜当作他的白天。 车在这样的黑夜里行驶,驶离这片正在改造的老城区,大街左右变得整齐明亮起来,夏安远忽然转过头,问任南:“现在去是不是已经关门了?” 任南正要说话,夏安远面无表情地靠回去,他说:“现在去一定关门了。” “不会。”任南回答他,“哪有这么严格,什么时候去看他都是可以的。” 夏安远不说话了,他睁着眼睛看前路,眼下挂着的黑眼圈在黑夜里都明晃晃的。 任南看了他一眼,往前开了一段,导航上显示,下一个路口就要上高架了,他却从旁边的小路驶出去,把车停到路边。 夏安远没问他为什么停,只是看着车前面空荡荡的街道发呆。 “抽一支吗远哥。”任南把烟盒打开,递到他面前。 夏安远垂眸几秒,才从里面拣起来一根烟,迟钝地咬住,摸出自己的打火机点燃。 任南把天窗打开透气,给自己也点了一支,吸了一会儿,听到夏安远低低地问他:“你怎么现在也抽烟。” “抽得不多,你看这烟盒差不多都是满的。”任南说,“有时候开长途会抽一支,解解乏。”他想想,又说,“平时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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