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远,说他来替小远来看看阿姨你在这里住得适不适应。 那一瞬间,她几乎是立即明白了夏安远做了什么才换来后面的所有一切。很难描述她那个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有太多的话想问,也有太多的滋味堵在喉头,到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看了纪驰一会儿,只问了一句,“小远呢?” 她看着纪驰忽然愣住,看着他垂下眼睛,看着他竟然露出来一点晚辈被长辈责备时的会露出来的模样,看着他低声说,对不起阿姨,小远最近有点生病了。 两人一直沉默到纪驰的手机铃响起,在他接过电话向夏丽告辞准备离开的时候,夏丽叫住他,对他淡淡笑了一下,“小驰――这样叫你可以吗?”她说,“我不在小远身边,他又一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请你帮忙多费心照顾照顾他,好吗?” 房间里面一片死寂。 夏安远喉咙动的时候竟然尝到了轻微的血腥味,他嗓子痛得像被刀割一样,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从伤痕累累的喉管挤出来声音,“我不明白……”他用手掌撑住额头,身体很低地俯下去,胃里此刻也在抽痛,他说,“我不明白……” 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不明白为什么夏丽要忽然跟他说这些,不明白现在这个妈妈和小时候那个妈妈怎么会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不明白他听到这些话为什么会变得更痛苦更无力,不明白事情的一切发展说明了什么,说明自己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小远……”夏丽在叫他,“小远。” 夏安远迟钝地应她,闷声从胸腔里传出来。 “我一直没有跟你提过这个问题,是因为……我在逃避。”夏丽说,“逃避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了。你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就没想明白,现在更想不明白,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呢,如果我不这么教你,不对你那么严厉,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做你想做的事,爱你想爱的人,活得轻松一点?” “妈,”夏安远仍然把眼睛埋在手掌里,“你没错,”他说,“你没错。” 看了他很久,夏丽才伸出手,轻轻把夏安远的手拉开,见到他疲惫的眼睛。“我本来以为我是对的,但见到你这样子,我想我做错了。”夏丽去摸夏安远微微凸起的颧骨,一眨眼睛,眼泪就掉下来,“我们小远这么懂事,这么努力,这么好看,就应该做自信的孩子,让大家都看见你,都喜欢你。也许……我一直让你收起来的东西不是软肋,而是你的武器,是我用它们伤害了你。” 夏安远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一抬眼,见到了夏丽的眼泪。 “对不起小远,是妈妈让你难受了。”夏丽说,“妈妈太没用了。” 夏安远想要安慰她的,他想说妈你别哭,对身体太不好了,也不要再说谁对、谁错,一切全都过去了。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心里好像有无数股力量在拉扯他,又缠紧他,他第一次见对他这样柔和的妈妈,他有些怕,怕他还没回到真实的世界里来。 紧接着,他听到夏丽问他:“是他对你不好了吗?” 当然不是,他对我很好,非常好。 “你们分手了吗?” 是分开,不是分手。 “为什么要分开呢?” 我也不知道。如果是因为他要结婚的话……他说他不会结婚的。 “小远,你不想离开他吗?” 夏安远怔住了。 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在这瞬间停滞,那些拉扯又紧缠他的力量突然消失,地心引力也消失,他浑身发麻地飘到了空中,混沌的最中心,往下看,大地阴沉黑暗,连影子都照不见,往上看,头顶是乌云,填满了整片天,厚重得快要坠下来。 落俗游戏 第70节 我不想,离开他吗。 夏安远这么问自己,一遍再一遍。再一眨眼,他竟然见到有天光乍然穿透云层,化成纪驰的眉眼,是他在看自己时的那些模样,温柔的,动情的,依恋的,疼痛的,冷漠的,难过的。好生动,好像他就在夏安远眼前。 我不想离开他吗。 夏安远痛得不能呼吸,但他还是伸出手,去碰道道微光,光是纪驰的形状,他似乎找到了病因,因为越触碰,他越感觉痛,因为那里是伤口的源头。 “不……”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安远终于回答她,他扒开自己的伤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剜。 “妈妈……我不想,离开他。” 夏安远艰难地喘出一口长气,他浑身在发抖,但他丝毫没注意。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想,原来我不想离开他。 原来我不想离开他。 他又问自己,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他很快知道这是真实了。夏丽朝他伸出手,笑了下:“妈妈抱抱你好吗?” 夏安远顿了顿,稍一倾身,他枕到了夏丽的怀里。她的怀抱带一点淡淡的药味,可是好温暖,夏安远忍不住闭上眼。 像受伤的小兽在被妈妈舔伤口。 “小远,不论别人怎么说,哪怕她是你妈妈,为你自己活一次吧。”夏丽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总是说,你过得平安健康就好了,现在多加一条可以吗,我希望我们小远,不仅要平安健康,还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每一天都开心。” “小远,能做到吗?” 夏安远没回答。 夏丽扯了扯他的耳朵,又问:“能做到吗?” 这动作像在揪小孩儿,夏安远把头扭了个方向,将那只耳朵压到下面去,低低地应了声,“嗯。” 他把后脑勺对着夏丽,眼睛睁开看着桌上那束花,像是家里岛台上也放过类似的搭配,这时脑海里蹦过去一串阿拉伯数字,那是纪驰的手机号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想纪驰,好想给他发条短信,打个电话,告诉他,好想你驰哥,我每分每秒都好想你,这八年都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 不想离开你。 从来都不想离开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手机好像也知道他的想法,兀地震动起来提醒他。夏安远摸出手机,已经十二点了,任南发过来一连串的短信―― -远哥,睡了吗? -明天我来接你,你别坐公交,也先别回镇上去了。 -千万别自己走,也先别上网,吃过午饭我就来接你好吧? -看到了吗,看到回个消息,有点着急, -记住先别上网,具体的明天我当面跟你细说。 -看到回个1就行。 第101章 “驰哥,在吗?” 夏安远大概明白任南说的上网指的是哪种上网,现在小孩都爱玩的社交网站。不过他连手机都很少玩,看新闻的app只会给他推送一些时事财经资讯和当地新闻报道,他大概一两个月也不会主动点进去一次。 倒回床上去之后,他睡了这段时间里最安稳的一个觉。无法否认,孩子依赖妈妈总是天性,哪怕他已经年近三十,哪怕小时候常被夏丽惩罚责骂,被夏丽抱在怀里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这个怀抱安全可靠,是他避风的港湾。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陪夏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家疗养院各方面的环境真的没话说,后面甚至有个公园,公园里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养了几只天鹅,慢悠悠地在水面上漂来漂去。 住这里养病,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夏安远没再提想要夏丽换疗养院之类的话,他俩聊天的时候也都默契地避开了昨晚的话题。任南时间掐得很准,夏安远刚吃过午饭他就来了,还给夏安远拿了帽子墨镜围巾,上车二话不说,先给他全副武装了起来。 夏安远被他围围巾的方式勒得要喘不过气,他往外松了松,那张脸被这么一打扮,显得更瘦了,“什么意思?”他问任南,想要伸手把墨镜摘下来,他眼睛有些适应不了。 “别拿下来。”任南阻住他的动作,准备开车,又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没拆封的口罩,“差点忘了,把这个也戴上。” 见他一脸正色,夏安远还是按他说的那样,又将口罩拆开戴上。车往任南家的方向开,半途上任南才紧张兮兮地开口:“远哥,你昨晚没上网吧?” “没有。”夏安远笑了笑,“怎么了?把我弄成这么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不是见不得人,是你现在不太方便见人。”任南松了口气,“先回我家,具体怎么回事儿我得到家才能跟你说。” 夏安远被他这举动弄得也莫名其妙紧张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躲什么暗杀组织。好在这时候路上车不多,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他家,上电梯的时候任南都还在四处张望,像是怕有人跟着他们,进屋也先拉上了窗帘。 夏安远坐在沙发上,看着任南在屋子里边想什么边踱步,转了好几个圈,他又问:“到底怎么了?” 任南在电视柜旁边站定,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似的,抬头看夏安远:“远哥,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好吗?” 夏安远被他问得一愣,坐直身体,也是很久才回答:“什么问题?” 任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拿过来一个小凳子上,放到夏安远面前坐下,他看着他说:“那只瘸腿的橘猫,除了在那晚我们回小院的时候见到过,还在哪里见过?” 他说的是那只眼睛很圆,瘦巴巴脏兮兮的瘸腿橘猫。“在你过来接我的那个老城区,”夏安远老实回答了,“它跟了我一路。” 任南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吗……”夏安远又回忆了一下,“啊……在你家那晚我好像听到了猫叫,不知道是不是它。” 任南低头思考了很久,忽然从外套摸烟出来:“来一根吗?”他先给自己点上,似乎是缓了缓心情,才问夏安远:“远哥,我这段时间想了很久,也咨询过几个朋友,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聊这件事的,但现在得提前了。你再仔细想想看,你是真的看见那只猫了吗?” 夏安远接过烟,只是捏在手里,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想看,那个地方,离我家、离白溪镇那么远,一只瘸了腿的猫,跟着你跑这么远的地方……合理吗?” “接你走之前,那个旅馆的老伯跟我说,说你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有只猫要进来,但事实上,他根本没看见那只猫……我也没看见。” “你……明白这个意思吗远哥?”任南吐了口烟气,“根本就没有那只猫,它只是……只是你的一个幻觉,”他望着夏安远,似乎觉得这话太过残忍,顿了半晌,还是说,“远哥,你这是生病了。” 夏安远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他说:“我知道。” 回忆的片段像被风刮翻了书页,哗啦啦一直往前。他忽然记起来自己是见过这只猫,很多年前在京城上高一的时候,学校很少有人走的后门旁边,这只猫经常在那里出现,不知道是不是被哪个学生砸瘸了腿,却还是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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