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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于是,他直接转发那条博文,回复道—— “被下水沟里的蛆虫咬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这一句,表明了他的态度。 在他的心中,宋桑余和下水沟里的蛆虫无异。 发完这条微博,他想,宋桑余那样清冷又高傲的人肯定无法接受她被比喻成蛆虫吧。 毕竟那时自己嘴贱说她像只小考拉,都被罚写了一千字的检讨书。 博文发出去的五分钟,没有消息。 博文发出去的一个小时,还是没有消息。 直到半夜,忽然弹出一条私信,发来一条殡仪馆的图片。 殡仪馆火葬场的屏幕上,赫然写着:逝者宋桑余,年龄二十八岁。 他愕然一怔,有种直觉,对面的人就是宋桑余。 祁司年回了消息—— “宋桑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 “我不会被你这种花样骗到了,就算你死了,我都不会原谅你。” 发完后,他就直接关闭了手机。 祁司年不知道,那天是宋桑余的头七。 那天夜里,他和沈姣姣红酒交杯,像是报复似的要了沈姣姣一次又一次。 …… 第二天,沈姣姣脸色红润,缠着祁司年去墓地。 “司年,我们结婚这件事还没去告知我的生母,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带你去她坟前拜会一下。” 祁司年无法推脱,只能去了。 可刚到墓地,却经过一块刻着宋桑余名字的墓碑。 他脑子好似缺氧,再定睛一看,只见黑白画面定格着的正是宋桑余的遗照! 他这才意识到。 宋桑余是真的死了。 “桑余,快醒醒!” 蝉鸣阵阵,我的身子猛烈地被人摇晃着。 我忍住太阳穴的刺痛,猛然睁开眼,却死死地凝着熟悉的大学宿舍。 还有趴在床头叫我起床的阿梨。 我猛然一怔。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这是人生走马灯吗? 阿梨一头雾水地盯着我,催促道:“桑余,你是魔怔了吗?你今天不是约了祁司年吃生日饭吗?现在都已经晚上十点了。” 我一愣,看向闹钟上的时间赫然是—— 2014年5月19日。 这才确信不是人生走马灯,而是我重生了。 回到了祁司年二十岁生日这天。 这时我还没确诊骨癌,这几年是我人生当中最幸福的时光。 在阿梨的催促下,我起床换了衣服紧赶慢赶赶到我们约见的餐厅。 我已经迟到了三个小时。 祁司年坐在餐厅外的长椅上,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眸看我时眼睛里的光像一滩碧光在涌动。 “宋桑余,你迟到了。” 在重逢的那年,我一直看到的都是他眼底的深恶痛绝和绵绵的恨意。 此刻再次面对这样炽热的目光,我呼吸陡然一滞。 视线交接瞬间,他陡然起身。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就这样靠在我的肩膀上。 “还有一个半小时我的生日都要结束了。” 此刻,我的喉间一哽。 重生一次,然后让我再经历一遍癌痛的痛苦吗?再让祁司年恨我一次吗? “抱歉,”我愕然开口。 他却满脸期盼:“桑余,我的礼物呢?” 我有些措手不及。 其实他20岁的生日我因为兼职太忙忘了,因而没来得及准备。 此刻我的神情僵住:“请你吃大排档好吗?” “明年精心给你准备。” 刚重生的我其实还没有缓过神来,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应该如何面对他? 可20岁的祁司年满心满眼都是我。 他从未做过任何的错事,我难道要将对三十岁的祁司年的抱怨发泄在他身上吗? 可三十岁的祁司年又做错了什么? 站在他的角度,付出满腔的真心最后却换来断崖式的分手。 甚至就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在他五进五出ICU时,在他害怕生命走到终点想要见我最后一面的时候。 我给的甚至只有一句。 “你是死是活和我没任何关系。” 我想,如果是我,应该也会怨的吧。 可纵使我重生,我的基因也不会改变,骨癌是遗传性的。 所以我在22岁那年还是会确诊癌症。 在我积极面对癌症积极抗癌后,我还是没能改变我既定的生死局。 我不明白究竟是我做错了什么。 那样悲惨的人生还要重复一遍。 我不能那样自私,那样自私地将祁司年拖入我必死的结局里来。 我现在一想到他和沈姣姣浓情蜜意的模样,我就觉得心脏一阵绞痛。 可我结局已经既定,我无法奢求太多,只能选择成全。 就在这时,祁司年的手机蓦然震动。 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打开手机,是沈娇娇发来的彩信。 他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姣姣穿着刚好遮住三角区域的水手服搔首弄姿。 祁司年心慌,颤得拿不稳手机。 他着急慌乱地和我解释:“桑余,我已经拉黑她无数个号码了。” “沈姣姣就像一坨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难听的话我说过,甚至她给我送的早餐我也当着她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我不知道我还要怎么做,桑余……” 我心中忽然一涩。 祁司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口中的狗屁膏药以后会占据你的心。 会成为你的老婆,会成为你孩子的母亲,会陪着你岁岁年年。 我喉间忽然一哽。 注定无法走到一起就不应该浪费时间。 这辈子,我只希望安安静静地走到我人生的终点。 在我人生的最后几年,去寻找我人生的意义。 所以,我打断了他:“祁司年,我们分手吧。” 他愕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眶倏地红了。 他手足无措地将沈姣姣的信息拉黑:“桑余,我和你保证。我和她真的没什么的,你问我的同学,问我朋友,他们都知道的。” 他声音微微有些发哽。 “桑余,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他拽着我的手不肯松,“宋桑余,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和我分手。” 我看着这样的他,忽然有些恍惚。 是这样的他在我人生的最后一程任由沈姣姣夺去我的资源,甚至抢走我的商单。 男人心是会变的。 现在说着是此生挚爱,可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忘掉我的。 我眨了眨泛酸的眼。 “我没开玩笑,沈姣姣喜欢你,跟在你屁股后面追了这么多年,你们挺合适的。” “祁司年,是我不喜欢你了,分了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祁司年忽然就沉默了。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渐渐地重合交叠在一起。 我的思绪好像被拉回了当年。 那时我也迟到了,没带礼物,用身上为数不多的钱请他吃了一顿大排档。 并不干净的食材,大少爷吃得津津有味。 那天晚风微荡。 送我回宿舍的路上,我们看见一辆百万级别的豪车。 我笑着开玩笑:“这样的豪车我们努力半辈子都买不起吧?” 我和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说:“桑余要,我就会给。” 可后来分手后他得了扩心病,在我说出那句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的时候。 他兄弟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恼怒地指责。 “宋桑余,你没有心吗?你知不知道他和沈姣姣在一起是为了气你。”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们分手的前一天你喜欢的那辆百万豪车他给你买了。你知不知道他和你隐瞒身份是因为小时候经历过太多。” “就算这件事他有错,但他对你的爱没有作假吧?你怎么能狠心到这种程度!” 挂断电话后,我崩溃地痛哭。 医生又来催促我缴费了:“宋桑余,你家属在哪?你这个病情很严重,化疗可能疗效都不是很大——” 我一边痛哭一边缴完了费。 就在这时,沈姣姣穿着黑色的包臀裙,一看就知道是从外面蹦迪回来。 她笑着挽住祁司年的手。 “分了好啊,年哥,分了和我谈。” 祁司年满脸嫌弃地将她的手推开,语气冷漠。 “滚。” 沈姣姣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他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纵是此刻神情也没什么变化。 依旧不死心道。 “年哥,我都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 祁司年如淬寒冰。 “沈姣姣,你再多说一句,我保证你爸妈第二天失去工作。” 沈姣姣嘟哝着嘴,却好像胜券在握。 “不说就不说,反正年哥你迟早属于我。” 沈姣姣走后,祁司年那样深沉的眸光依旧盯着我。 “祁司年,我们之间就这样吧,祝你生日快乐。”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人却重重地跌进了他的怀里,滚烫的肌肤相贴,我的呼吸忽然有些滞重。 我想挣开他的怀抱,他却更用力地将我扣在怀中。 我抬眸望着他那样幽深的眸子。 缓了好半晌才说:“祁司年,体体面面分手,我不想和你闹得太难堪。” 至少,我是真的不想和之前一样。 针锋相对,他对我只有恨意。 我从前以为只要他幸福顺遂他恨我我也不在意,可直到经历过才知道。 那样的恨意,是我承受不住的。 他的唇间紧绷着,终于是松开了我的手。 我回到宿舍后。 阿梨来追问我约会进程,却被我倏地红透的眼眶吓了一跳。 她面膜刚敷了一半就跑上我的床。 “桑余,这是咋啦?我的心肝宝贝是受委屈了吗?祁司年这混蛋怎么欺负你了?姑奶奶明天去给你出气好不好?” 我黯了黯眸子。 “阿梨,我分手了。” 她呼吸有些微微停滞,不可思议地直直坐起了身子。 “为什么?” 我有些哽咽,具体的原因我要怎么和她说呢? 我应该和她说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我会死所以我要趁早和他断绝关系吗? 还是和她说,因为祁司年最后会爱上别人。 可我不能那么自私啊。 我不能阻止他去奔向更好的人生啊。 我不能让他因为我一直困在过去啊。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还是会难过。 更何况,是沈姣姣。 那样一个令我恶心生厌的人。 祁司年长得帅篮球打得好学的金融管理专业学习成绩更是一骑绝尘。 是学校里风云人物。 所以我们分手的消息在第二天就在校园贴吧上传开了。 阿梨找到我时满腔不忿。 “桑余,气死我了!” 她搬着笔记本电脑,上面打开的界面正好是校园贴吧。 “你看这个匿名的贴主是怎么造谣你的,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照片,说你是因为嫌弃祁司年穷才和他分手。” 我蓦然一怔。 忽然在想,上一世我和他分手时是不是也这样被造过谣? 和他分手后,我就直接离开了,甚至就连和阿梨都没有联系。 后来再次见到阿梨,我和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过去的事就翻篇吧。 所以过去的事,我真的一概不知。 我看了看眼照片,那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名贵,和我一起进豪车。 而那男人,是我兼职做家教那家的小叔。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造谣者三言两语,随便一张照片,凭着恶意的揣测就可以随便定夺一个人的生死。 我愣了愣,对阿梨道。 “放心,我来解决。” 我和祁司年要分手,但我也不想平白地担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正准备发帖澄清的时候。 阿梨却忽然惊呼一声:“这祁司年行啊,真没想到他这么man呢。” 我骤然一愣,却看见校园贴吧上,他发帖。 “我已根据网络ip地址锁定发帖人,沈姣姣,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我,对我全然选择相信。 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悲凉,这一世的祁司年什么都没有做错,我这样做会不会对他太过残忍? 这一句话直接吓退了沈姣姣。 她直接在校园贴子上发了道歉帖,介绍我去做家教的学姐也站出来替我澄清。 沈姣姣成了众矢之的。 这件事就这样解决,阿梨心情大好,她挽着我的手。 “桑余,走吧,去上课了。” 我和阿梨是新闻专业的。 可刚落座我就听见了后排的同学讨论声。 “听说了吗?那个金融系的天才祁司年好像转专业了。” “是啊,金融学院的院长还在国外出差了,都立马跑回来劝他,可还是没能劝住。” “不过是真想不通,祁司年那样一个天才为什么非得去学医,那么苦那么累。” 学医? 听到这话,我蓦然一怔。 和上一世的走向完全不一样,上一世他一直学的都是金融学。 日后从事的也是金融专业,怎么会忽然转了专业,还学的是临床医学? 可下一瞬,刚打开的电脑弹出一条新闻—— 这一刻,我确信。 确信祁司年也重生了。 这时,课堂上瞬时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祁司年这边刚转了医学专业,听说还准备学骨科。这边祁氏集团就捐献十亿了。” “祁司年该不会是祁氏集团的公子吧?” “我去,还真是。你们看,我在祁氏集团官网的年会照片上看到了咱们的小公子哥。” 我的呼吸骤然滞住。 阿梨却晃着我的手:“祁司年是祁氏集团的小公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去,这也藏得太深了吧。” “你这和他在一起直接嫁入豪门了啊,你说实话,你后不后悔昨天和他提分手。” 而我思绪正乱呢,一切都偏离得超乎我的想象。 就在这时,课堂上瞬间轰动。 祁司年正站在门口,他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间的碎发微微有些汗湿。 “宋桑余,出来。” 我将头低了又低,我实在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的交集。 可同学们灼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只能出去。 刚走到教室门外,教授就来了。 他饶有歉意:“郑教授,不好意思,我找宋桑余有些事。” 郑教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此刻也带着八卦的目光看向我们。 “好,快些。” 空旷的长廊上,他目光灼灼落在我身上。 我怔愣时,就见祁司年猩红着眼。 他从身后拿着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装满了他折的星星。 “宋桑余,我知道你重生了。” 我愕然抬眸,却撞入他带着遗憾的视线中。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地将玻璃瓶放到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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