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小声对程缙说：“缙哥，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自从你答应做小远的干爹，给了他父爱，小远都活泼开朗的很多。” 程缙声音平静：“都相识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苏燕珠不知被那句话勾动了委屈。 明明刚刚还在笑着，可是一低头，酸水从喉咙底涌上来，沁出些泪来。 “缙哥，你说我当初要是嫁了你该有多好啊，还记得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念书，终究是我没福气……” 她还想回忆往昔，可程缙却打断了她：“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如今我也娶妻，你也有了程远，这话让淑仪听到了不好。” 苏燕珠连忙抹泪，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我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程缙收回目光，将烧鸡放到桌上，程远老早就闻到烧鸡香了。 他馋得直咽口水，抱着程缙的腰身，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纸袋。 “爸爸，那是什么呀？” 程缙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那是烧鸡，给干妈带的，等她回来一起吃。” 程远有些沮丧，很快又扬起笑脸：“好，爸爸，小远会努力，让干妈喜欢小远。” 这样可爱的孩子，程缙钢铁一样的心，都像是有些化了。 他蹲下身，将程远抱起来：“小远真乖。” 程远又撅起嘴：“等以后，爸爸和干妈有小孩了，会不会不喜欢小远了？” 程缙安稳他：“不会，爸爸和干妈，没这么快有小孩。” 一旁的苏燕珠听到，脸上笑意又深了几许。 进了程远屋里，程缙陪着他看了会小人书，走出门来。 苏燕珠和程母已经做好了菜，加上程缙带回来的烧鸡，两荤两素。 程母扬了扬手：“去叫淑仪，吃饭吧。” 可太阳都落山了，却还不见秦淑仪回来。 程缙的眉头轻轻皱起：“许是加班了，我去基地接她回来。” 第10章 程母嘀咕：“现在的媳妇就是不好伺候，我们那会儿当媳妇的哦，哪里有敢让婆婆做好饭了，自己还在外面的，媳妇还在外面工作的道理……” 这些不满的话，程母只敢背着秦淑仪说说。 在秦淑仪面前，是万万不敢张口的。 苏燕珠听了，状若安慰地过来，抚了抚程母的背。 “姑妈，这嫂子是城里人，都这样。” “城里人，可也终归是女人，也是给人当媳妇的，女人就该顾点家，哪有为工作，让一家人等她吃饭的道理……” 程缙听着，脸色沉了沉，厉声：“妈，你少说两句！” 程母被斥了一声，消停了会。 拉着苏燕珠又到一旁，惋惜地看着她。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小的时候，我就想，你以后当我媳妇就好了。” 苏燕珠低着头，一副难受样：“是我没福气。” 程母看着不远处程远，叹了一声气：“还好有小远。” 程远被烧鸡馋得快流口水了，来到程母面前撒娇。 “奶奶，烧鸡好香啊，但小远会忍住，忍住等干妈回来一起吃。” 程母捏了下程远的小脸：“没事，你去吃，不管你干妈了。” 程远目的达到，立刻坐到饭桌上，伸出小手抓起一个大鸡腿往嘴里塞去。 程母见他吃得这么香，乐得呵呵笑。3 程缙收回视线。 现在天凉了，外面晚风吹着，有些冷。 程缙想给秦淑仪带一件外套过去。 进了两人的房门，平时感觉有些小的房间，却莫名大了一点。 他也没在意，走到最里面，拉开衣柜。 奇怪了。 平时挂着秦淑仪外套的地方，竟然一件也找不着了。 他扒拉了几下，全都是自己的衣服，秦淑仪的东西，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心里坠坠的，有一个感觉呼之欲出。 程缙又打开柜子，里面秦淑仪的东西也不翼而飞。 抽屉呢…… 程缙急不可耐，拉开抽屉，同样什么都没有。 他的动作逐渐急促，逐渐粗暴，想要翻遍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却让他失望了，秦淑仪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家一样。 她的所有痕迹，全都消失殆尽…… 外面的程母和苏燕珠，听到里面传来叮里哐当的声音。 程母探出个头，看到房间被翻得到处都是感到很是奇怪。 “怎么到处都是东西啊，儿子，你想找什么？跟妈说，妈来帮你找。” 程缙却像是丢了魂一样，抬眼看向程母。 “找淑仪。” “你媳妇不是还在工作没回来吗？” 程缙没说话，只是起身急切地往外走去。 苏燕珠赶紧追上来问：“缙哥，怎么了。” 程缙没回答，而是直接上了车。 他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吉普车疾驰离开。 到战机研究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隐隐有了夜色。 刚停稳车，程缙飞快地下了车。 正好，有人走出门。 看长相，两人结婚的时候他还来过，程缙认识。 他连忙上前去，询问道：“请问我媳妇淑仪还在基地吗？” 同事摇了摇头：“淑仪，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第11章 程缙一愣。 他急切地询问：“怎么会呢，你们不都在一起工作？” 同事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淑仪报名了秘密研究，现在已经离开了，你不知道吗？” 仿佛一声惊雷轰然炸开，程缙大脑一片空白，愣神一阵，才回过神。 “你说什么，秘密研究？” “是啊，徐总设带队，已经离开了。” 可是，秦淑仪在家从未提过这回事啊。 他继续追问：“去哪里进行研究，要去多久？” 秦淑仪同事摇了摇头：“程上尉，你可真是难为我了，既然是秘密研究，一切都是绝密，你这个做丈夫的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说到这里，这同事也觉得诧异。 “怎么，秦淑仪有秘密任务，竟然都不告诉家里一声？” 就算是有秘密研究，不能让外人知道，那也是对研究项目保密，不存在完全不让家人知情的啊。 见问不到更多信息，程缙神情有些恍惚。 他不明白，秦淑仪怎么就能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甚至，连一句话，一个告别都没有。6 他迫切地想问一个答案，可是他连秦淑仪人都找不着，上哪里去问。 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程缙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我知道了。” 就转身回到了车里。 他感觉很累，很疲惫，就算是出任务三天三夜没睡觉，都没体会过这样的疲惫。 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沉下来，让他呼吸都如此难受。 他靠在方向盘上，脑海中在回忆这些天。 从前，他不在意，没多想的时刻，其实早就在初现端倪。 是从苏燕珠母子来家里的那天，她就隐隐有些不一样了。 可是程缙却从来没放在心上，以至于到她彻底消失，他才后知后觉。 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头痛得像是有人在搅动自己的脑仁一样。 程缙双眼透着些许猩红，更加确认，是因为苏燕珠母子的到来，她才会离开的。 可是，自己只是将苏燕珠当成妹妹，只是将她的孩子当成了外甥。 她的命苦，两人一起长大的，有从小到大的情谊。 并且，母亲又很喜欢苏燕珠，将她当亲闺蜜一样，秦淑仪完全可以当做多了个小姑子，为什么要不发一言离开？ 程缙冥思苦想，却始终没个答案…… 最终，程缙开着车回到了家。 饭桌上，程母和苏燕珠母子俩已经动了筷。 带给秦淑仪的烧鸡，被吃了个精光，只剩下一堆鸡骨头。 看到程缙，程母连忙起身。 “儿子，淑仪呢，怎么的？今晚不回来了？” 程缙地垂眸眼，沉声回答：“淑仪走了。” “走了？”程母一愣，“她能走哪里去，她爹妈都死了，无父无母的。” 程缙此时，只感觉自己母亲如此聒噪，压根不想回答她任何问题。 苏燕珠听到这话，也连忙起身，吸了吸鼻子酝酿好情绪，细声细气，似乎夹杂着哭腔。 “缙哥，嫂子是不是因为我闹脾气呀？都是我不好……” 这时，程缙的目光往下，看到地上有一些灰烬。 灰烬中，还有点东西没烧完。 程缙弯腰捡起来一看，还剩了一个角，是他和秦淑仪的结婚照！ 第12章 程缙身躯一震，神色之中，透着不敢置信。 这是他们的结婚照啊！ 当初结婚的时候，程缙带着她去部队里打了报告。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天，秦淑仪很高兴，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 她亲昵地挽着程缙的手臂，拉着他去了照相馆。 只有一张，秦淑仪竟然烧了。 可见这是彻底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为什么？！ 两人结婚才一年，生活也很顺心，秦淑仪缘何这样狠心？ 做得这样绝，一个字都不留，彻彻底底从消失，还将唯一一张结婚照都给烧了。 就在今天早上，程缙还在和她说话，还以为两人是相爱的。 可是下一秒，就像是被推向悬崖，下面就是无底深渊，跌得粉身碎骨。 就算是秦淑仪不爱了，想要离开他。 那么给他一个答案，明明白白告知他一声，程缙想必都不会如此痛苦。 她的做法，无异于是一把快刀子，狠狠插进了他的胸腔。 甚至，连个理由都不给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母还想上前问什么，可是程缙推开他。 “我想一个人冷静冷静。”5 他说着走出了门，开着车，疾驰到了河边。 车窗摇下来，程缙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低头，掏出一支烟衔在嘴里，“咔嚓”两声，点了火。 火光在指尖忽明忽暗，程缙的心情平复了很多。 抽完一支烟，程缙将之摁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回秦淑仪…… 另一边。 大巴车从家乡出发，途径平远高山，最后在西北一个名为松县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坐落着一个军工厂，不止有战机研究，还有卫星火箭研究。 秦淑仪从车上下来，几天的舟车劳顿，让她很累。 这时，这边基地的负责人上前来。 “徐总设，这是你的队伍？” 徐总设点了点头：“对，一共七个人。” “好，宿舍已经安排好了，跟我过来吧。” 秦淑仪分到了一间二楼靠南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是秦淑仪很满意， 一想到在这里将要开始新生活，秦淑仪心里就有无限的期待。 虽然环境比起在江城来说差了不少，可是这里没有程缙，没有他烦人的初恋母子。 秦淑仪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铺好被褥和被单，困意涌上来。 秦淑仪拉开被子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没想到会梦到程缙，梦到他猩红双眼，狠狠拉住她的手腕。 用劲之大，像是要将之生生扼断一般。 她往后想躲，想逃，却都是徒劳。 程缙阴沉的声音像是追魂夺命一样追问：“为什么离开我……” 秦淑仪想说话，但梦境就是这般。 当你想做什么事，往往很难达到目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夕阳透过窗户玻璃投进来，在墙面洒落一圈璀璨的光斑。 秦淑仪坐起身来，脑子好混沌了几秒。 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她已经离开程缙，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时候，徐总设突然敲了门。 “淑仪，淑仪……”一声比一声高。 秦淑仪开门：“徐总设，有什么事？” 徐总设神情严肃：“江城来的消息，说你走之后，程缙四处找你，今天他的电话已经打到我们通讯所了……” 第13章 秦淑仪听到这话，神色一怔：“通讯员怎么说？” 徐总设叹了口气：“我让人隐瞒下来了，说以后不用理会他。” 闻言，秦淑仪这才松了口气。 她已经决定离开，意味着再也不会回头…… 另一边，南部军区。 自此秦淑仪离开后好几天，程缙觉得心脏某处，像是被掏空了。 回到家，回到两人共同的房间里，看着熟悉的摆设，过往甜蜜的回忆，一幕幕浮现脑海。 记得刚结婚那天，她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布拉吉，一双红皮鞋，头发挽起，扎上了洒满金粉的红花，在战友们的欢呼声中，被抱进了家门。 夜里，宾客散去，映着大红“囍”字的小屋里，只剩下了他和秦淑仪。 白炽灯下，秦淑仪神情羞赧中，染着一抹潮红。 她上前来，走到程缙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替他解着军装纽扣。 对上她小鹿样的眸眼，程缙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伸手抓住了秦淑仪的手，轻咳一声：“我自己来吧。” 可是秦淑仪却低眸笑了笑，笑靥比盛放的芙蓉还要娇上几分，手上动作却未停下。7 “今天是我俩新婚夜，还是让我来吧。” 程缙没再坚持，任由她轻轻的，一颗一颗，解开纽扣，替他脱下外衣。 她的手指，像是带着电，触及到他古铜色的肌肤，酥酥麻麻的，撩动着程缙平静的心弦。 那一刻，他本来一潭死水样的心湖中，像是落入了几片树叶。 轻轻柔柔的，却荡开层层涟漪，让他情难自抑。 一向冷静自持的程上尉，那一刻是彻彻底底动了心，乱了情。 不知道何时，程缙的手，扶上了秦淑仪的窈窕细腰，也不知何时，秦淑仪细白的手腕缠上了程缙的脖子。 白炽灯光熄灭，像是突然被投入一团墨中。 程缙的呼吸急促，一只有力的手掌扣住秦淑仪的脑后。 那一刻，两人唇齿相依，在漫长的深吻中，时光仿若停滞。 可是现在，身侧空空如也。 程缙在房间的每分每秒，都感觉如此难熬。 最终他受不了，走了出来睡在了客厅里。 苏燕珠注意到程缙睡在客厅，于是在哄睡程远后，便走出了门。 程缙躺在木沙发上，手肘压在眼皮上。 苏燕珠看着他，心里涌起些渴望。 从小，两人就是一起长大的，门对门住着，程缙比苏燕珠大两三岁，他们两个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 程母看着苏燕珠长大，没女儿的她对苏燕珠很是喜爱。 甚至很多次提出，等苏燕珠长大了，要程缙将她娶回家去。 苏燕珠心里，也一直爱慕着程缙。 可是后来，苏燕珠亲妈去世，爹娶了隔壁村的后妈进门。 苏燕珠的日子，就难过了。 每天一睁眼，苏燕珠就有干不完的家务活，扫地洗衣做饭，后妈样样都扔给了她。 那时候，程缙已经外出参军了。 程母就时常安慰苏燕珠：“再等等，等我们家程缙回来了，就安排你俩结婚，到时候你随军跟着程缙走，你那脏心眼的后妈，就拿你没辙了。” 初始，苏燕珠也时常憧憬，以后就是军官太太，可以在欺负她的后妈面前，好好出上一口恶气！ 可是程缙一走就是四年，期间再未回过村子…… 第14章 这四年里，苏燕珠也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在村子里，是一个惹眼的存在。 不少小伙也朝她献起殷勤，有的给她送城里买的花头绳，有的替她下地干活给她放牛，让她在大树下休息。 其中，有个长相最俊朗的小伙，嘴巴又最动听。 虽然，没对苏燕珠做过什么事实，可是一堆人里面，苏燕珠对他最为倾心。 一来二去的，也就私下确认了关系。 每日白天里，苏燕珠出来放牛，总会和他在旁边的小树林里幽会。 年轻的男女，互相搂抱着，情欲流窜，在这小伙的巧言令色下，最终还是没有把持住，突破了底线。 完事后，苏燕珠躺在小伙光裸的胸膛上。 心中，却隐隐不安。 “我害怕……” 小伙吻上她的额头：“不怕，等我回去，就找家里去你家提亲，等你嫁给了我，就再也不用被你那坏心眼的后妈欺负了。” 苏燕珠没说话。 小伙又开口：“娶了你，我一定将你宠成公主，一生一世爱你。” 这样的甜言蜜语，苏燕珠很受用。1 她羞涩笑了，佯装愠怒地捶打了小伙的胸膛。 头一偏，又吻了上去，热情无处耗泄，又只化作一声声嘤咛。 那小伙也没食言，果真来苏燕珠家里提亲了。 只不过过程却不愉快。 他竟然想要空手套白狼，什么彩礼都不给，就把苏燕珠娶进家里。 后妈是个厉害角色，自然是不肯，两方就这样僵持着，苏燕珠也逐渐看清了。 那小伙不是什么好男人，巧有一张嘴，让他出点钱，像是要他的命一般。 而就在这时，程缙衣锦还乡了。 原来参军之后，程缙由于能力出众被提拔，又因为屡获战功升到了少尉。 现在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了，听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那段时间，程缙家简直都要被上门拜访的，祝贺的踩破门槛。 苏燕珠偷偷去看过程缙，他穿着一身军装，器宇轩昂，不知道比自己那个空有一张嘴的对象好了多少倍。 那时候，苏燕珠才知道后悔。 如果能嫁给程缙，能去随军，那往后，她便不再是一个乡野村夫，而是军官太太。 她偷偷地将程缙约出来，向他诉说这些年的思念以及爱慕。 甚至染着泪光，扑到了程缙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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