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纹的怎么样?”魏云英指着其中一件问道。 三娘拿着朝魏云英比了比,摇了摇头,转手拿起一件粉紫色菊花刺绣粉色镶边的褙子递给魏云英道:“就这件了。” 魏云英很信任三娘,拿了衣服二话不说就让身边的丫头伺候了去换了。 “怎么样?”魏云英换了衣服走到三娘面前,有些忐忑地问。 三娘笑着点了点头,粉紫色让魏云英偏黄的肤色提亮了不少。且淡紫与淡黄色搭配,本就是很鲜亮活泼。 “我帮你上妆。”三娘拉着魏云英到梳妆台旁。魏云英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果然觉得身上这件衣服很衬自己,不由得朝着三娘甜甜一笑。 三娘亲自帮魏云英上妆,做的驾轻就熟。 三娘眼睛亮亮地看着三娘道:“珂姐姐,你真厉害。” 三娘一笑,她能说化妆术是现代女子必备技能么?化腐朽为神奇,本就没有什么难的,可况魏云英底子本就不错。 “呀,今日瞧着比上次马车上那次更好一些。”郑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魏云英惊讶道。 “咦?这个颜色的粉?”沈月娥也跟了过来,瞥见梳妆台上颜色略深的粉,有些好奇地仔细看了看魏云英。 “原来也是可以用的,我之前还以为没有人用呢,这样到也好看。” 魏云英闻言看向沈月娥:“沈小姐见过这种粉吗?在哪里见过的?这盒粉是珂姐姐送给我的,我昨日打发家里的丫头出去寻,却没有寻到。” 沈月娥闻言想了想道:“我上回在城西东成大街的一家胭脂店见到过。若是魏小姐想买,我倒是可以领你去。” 魏云英闻言忙点头道:“要的,要的。下次你带我去。” “好了,快让芳儿给你梳头,时辰要到了。”郑氏提醒魏云英道。 等魏云英装扮完毕,照了照镜子果然十分满意,不由得对今日的游船宴多了几分期待。 济河,穿滋阳城而过,在在城北与京杭运河相交,平日里行船往来,颇为热闹。只是今日,城中一段水路却由几架官船拦住了了两头,不让船只通行。因公文前几日才发下来,除频繁往来的船只听到了消息今日改走了他道,一些外地的船只被拦下之后只有驶入环城河再另行转道。 三娘一下马车,就见靠岸停着一只三层的装饰华丽的大船。船上大桅和前桅上的四张大帆已经收了起来,此刻正静静地停在岸边。 郑氏领着三娘等人上了船。 “你可有感到不适?”三娘低声问魏云英道,没有忘了她之前曾经晕过马车。 魏云英此时正带着些紧张小心地四处张望,闻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偏头想了想摇头道:“珂姐姐你刚不提我倒是差点忘了。” 三娘失笑,正想打趣她两句,却见迎面走来了一群人。 “魏夫人,你可算是来了。我还想着要不要派人去府上再请一回呢。”当中的那一位装扮地十分华丽端庄的夫人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周夫人,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哪一次我答应了的邀约不是上赶着地去了,何曾要你三催四请过。”郑氏嗔怪地回道,众人听了都笑了。 “这几位是王家的少爷小姐吧?”周夫人将视线投向了三娘几人,笑着问郑氏。 郑氏便把几位晚辈挨个儿介绍了一番。 三娘等人也忙着向周夫人行礼。 周夫人伸手扶了三娘一把,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会儿,点了点头道:“不愧是王家出来的小姐,一看就是不同的。我上次在京中时见过王家的九姑娘,还想着这般伶俐剔透的水晶般的人儿真是世间少有,不想今日才知道,并非是少有,而是只出在少数的几户人家家里。” 三娘装作害羞地低头微笑,周夫人口中的九姑娘是她九姑姑,叔祖父王显唯一的女儿王筝,只比她大一岁。 “魏云英,你今天怎么这般打扮?”周夫人身边的一个十岁左右五官微微扁平,脸型稍大的姑娘皱着眉头打量了魏云英一番,突然出声道。 魏云英闻言下意识地揪了揪衣角,见三娘正鼓励地看着她,又见眼前虽可以修饰过一番,但是样貌终究很是一般的周雁儿,想着那人今日也在这船上,终于有了些勇气。 “珂姐姐说这样更适合我。” “谁说的?丑死了,你快去换了不然我不理你了。”周雁儿不知怎么的突然发飙,竟忘记了长辈还在眼前。 “雁儿不许无理”周夫人呵斥道。 随即又对她身后的一个微胖的少年交代:“亮儿,你领着魏少爷,王少爷,和这位……王家表少爷去二层的厅里好好招待了。”这少年刚刚与三娘等人见过礼,是周夫人的长子。 周亮领着几位少爷往二楼闸板去了,周夫人对魏云英道:“云英你别生你周姐姐的气,她可是一直盼着你来的。前日听说你有事情来不了,急的非拉了我去请你。” 魏云英看了周雁儿一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生气。 周夫人忙道:“瞧我们站在里多久了,失礼失礼,魏夫人我们也到厅里坐去,陈夫人,韩夫人等人也候你多时了。” 周夫人口中的厅,设在三楼船房的正中,大的能容纳一两百人的样子,此时已经布置得跟一般的宴客厅类似,只是两面敞开的窗户下是奔流的河水,河风迎面,到也舒爽惬意。 厅里已经到了十几位夫人小姐,周夫人引着诸人相互见礼,三娘自然也逃脱不了再一次被评头论足表扬夸赞一番。好在这种场面前一世也并不少见,三娘自然应付得顺顺当当。 而本以为会有些麻烦的沈月娥今日却一直低眉顺眼地站在三娘身后,介绍她的时候她也是柔顺地与众位夫人小姐见礼,随后又站到三娘身后让三娘应酬,若不问她话绝不插嘴,也不到处乱看,倒是让三娘对这位表妹有些刮目相看。 好不容易寒暄完,夫人们坐到了一起聊天喝茶,几位女孩子也坐到了一起。 “苏夫人苏小姐到。”守门的婆子禀道。 厅里众人闻言皆起身相迎。 来的是一位比郑氏年纪略大一些的夫人,一身装扮很是朴素,若是走在路上定当她是一般人家的主妇了,但这位苏夫人却是兵部尚书苏大人的妻子。她身边跟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姑娘,鹅蛋脸大眼睛,穿着也很是朴素,有一种书香之家的气质。 “不想前脚刚将周夫人迎了进来,苏夫人您就来了。本该去迎一迎的,倒是失礼了。”周夫人说道。 “是我要下面的人不要通报的,总共就这么几步路,周夫人何必客气。”苏夫人笑道。 周夫人又告罪了一番,苏夫人让苏小姐上前见礼的时候周夫人自然又少不了一顿夸赞,那位苏小姐却是躬身听着,偶尔礼貌地道声谢,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到让周夫人最后有些夸不下去了。 三娘这些晚辈自然也上前去见过。 最后又是夫人小姐们分座两边。 “听说这位苏小姐是位才女,在京中很是有些名气,连太后也夸赞过呢。”陈同知家的小姐朝单独坐在一边的苏小姐怒了努嘴,悄声道。 “是不是才女我不知道,但是要说因才名而得太后夸赞这我可不信。谁不知道当今太后最喜欢贤德的女子?最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了。听说太后亲生的那位清平公主只读过女戒呢。”周雁儿撇了撇嘴,反驳道。 第七十二章 君仪的身份 “苏小姐的才名应该不假,她的哥哥苏敏之苏公子可是自小就有神童之称的。我还听闻这位苏公子丰神俊朗,是京中很多名门淑女心仪的对象。”陈小姐又道。 “死丫头,你从哪里听来的昏话,羞死人了。”周雁儿闻言,脸上一红,娇羞地说道。 陈家小姐有些莫名其妙,平日里私下她们不是没有聊过各家优秀的郎君们,怎么今日周雁儿到害起羞来了。 “她们都是这么说的,还说礼亲王世子也是仰慕者众多。对了,说起这位世子,我想起来他好像与魏小姐是有亲的。” 周雁儿想起偷听到的母亲和父亲的对话,又听闻父母亲对话中提及的两个人都是这么的优秀,心中早就怦怦乱跳起来。突的听闻陈家小姐提起魏云英,想到魏云英今日的穿着打扮,不由得转头狠狠瞪了魏云英一眼。 魏云英接到周雁儿的目光低了低头。 “雁儿,你过来。”那边的周夫人突然朝着周雁儿招了招手。 周雁儿看了一眼此刻正坐在周夫人身边的苏夫人,有些明白母亲叫她去定是想让苏夫人好好看一看自己。 想到这里周雁儿尽量使自己姿态优雅地站起身,微微侧着头往周夫人那边走去。侧着头是因为母亲请来教她仪态的教养嬷嬷说她这个角度看起来会让脸更加得柔美。 “快来见过苏夫人。”周夫人笑着对周雁儿道。 周雁儿依言给苏夫人行了礼。 “我们家雁儿,别的不说,端庄贤淑还是称的上的。虽是个女子,书也是念得极好,听女先生说她平日里极为好学,竟是悄悄地看了很多的书,有些书先生都没有看过。本来我想啊,她一个女孩子,又不用考状元,都那么多书干嘛?可是她就是喜欢。我们家老爷也是个疼人的,便给她搜罗了一些孤本珍本,随她高兴了,还说笑以后那些书等她去了别家书也是可以带着走的。”周夫人对众人道。 “娘。”周雁儿娇羞地喊了一声。 几位夫人都笑了,苏夫人也笑着多看了周雁儿几眼。 “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硃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 ”原本安安静静作者的苏小姐突然出声道。 屋里众人闻言突然一愣。 三娘也有些不解地看向这位苏小姐,却发现她正看着周雁儿,神情十分认真。 “什么?”周雁儿一头雾水地看向苏小姐。 “周夫人说你博览群书,所以我问问你对这句话的理解。”苏小姐认真道。 周雁儿闻言一瞬间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周夫人也僵在了那里,其他夫人闻言互看了一眼,皆端起碗来喝茶。 “周姑娘?”苏小姐皱眉催促。 三娘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苏家小姐的表情,实在是看不出她有故意让周雁儿小不来台的意思。三娘失笑,要不就是这位苏小姐特别能装,要不就是她不通庶务。 “成之,休得无理。”苏夫人朝着苏小姐轻叱道。 苏小姐却是眉头皱得更紧:“既然是博览群书怎么会连子集里的句子都不知道?” “咳,是我想着她不用考女状元,所以子集之类的书便让她少看一些。雁儿与苏小姐你一样,也是爱看一些杂书的。”周夫人勉强笑道。 “也是,周小姐她一个女子,学那些也是浪费了。”其她夫人也笑道。 “你知道蠃鱼是生长在什么地方的?”苏小姐闻言想了想,又道。 “……” 厅里静了一静。 三娘差点要笑出声了,看了身边的沈月娥与魏云英一眼,魏云英厚道一点只低着头努力克制这自己扬唇的冲动,沈月娥却是将脸憋得通红紧紧咬住唇瓣才抑制住出口的笑声。 “咦?你们看,那是不是世子来了。”郑氏突然指着窗外河岸边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道。 众人闻言皆向窗外望去,只见有两人正向游船这边走来,其中一人一身深红色外袍衬的本来就色若春晓般的面容更加雌雄莫辨,另一人一身黑衣,眼若寒潭,面色清冷。 周夫人本来有些坐如针毡,见郑氏帮着转移了话题,忙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顺着郑氏的话道:“确实是世子爷,只是他身边的那一位公子是谁?瞧着甚是眼生。” 众人果然被转移了目光。 “我到是也没有见过,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长得真是俊俏。” 几位夫人纷纷道。 周夫人忙趁着这个机会向周雁儿使了个眼色,周雁儿强忍着泪水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路过周成之身边的时候眼神恨不得化成针刺过去。 一坐下,周雁儿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稀里哗啦往下掉了。 眼见着众人的眼光又要投过来,一个声音道:“你们不常住京中,自然是不知道的。” 却是苏夫人过意不去,又捡起了话题,只是她像是平日里很少与人聊这些是非,因此只说了一句便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了。 众位夫人却是被挑起了兴趣。 “莫非苏夫人认识这位公子?”一位夫人忍不住好奇道。 “听说那位王爷生性风流,这位公子与世子爷如此熟稔,莫非是王爷的哪一位庶子?”一位夫人猜测道,还看了郑氏一眼:“难道魏夫人也不认识?” 郑氏皱了皱眉,她曾经也有过这种猜测,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层猜测才没有向宣云刨根究底,而是想着写封信去探一探王妃的口风。 但是在这个场合她却是不能这样说的。 “瞧一瞧你们,一把年纪了,见着个俊俏的后生还是免不了这爱打听的毛病。”郑氏故意打趣道。 “你不愿意说就罢了,没得这么埋汰人的。”周夫人笑着瞪了郑氏一眼道:“你不说,还有别的知情人呢。” “苏夫人,你说说我猜的对不对?这位公子其实是姓宣的吧?”几位夫人平日里常来往着,开惯了玩笑的,刚刚猜测的那一位夫人又笑着问苏夫人。 苏夫人犹豫了一下,见屋里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不由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位公子确实是姓宣没错。” 那位夫人闻言朝大家投去了一个“看,我没猜错吧”的表情,众人也都笑得心照不宣,只有郑氏眉头皱紧了些。 “只是这位宣公子不是礼亲王府的人,却是庄亲王府的。”苏夫人忙道。 众人闻言一愣。 “庄亲王?先皇的庶长兄,建武二十五年去世的那位王爷?”周夫人想了想,问道。 先皇建武帝本来有十几个兄弟,但是到最后活了下来的只有两个。一个是生母身份卑微,却沾了“长”字的皇长子,另一位是自小与先皇一起养在皇后膝下的年龄差了先皇一大截的幼弟。 这位皇长子据说也是个荒唐的,读书习武样样平平,却在二十岁的那一年勾搭上了他父皇的一位不受宠的妃子,最后还计划着与这位他父亲的女人私奔,可惜事情败露被抓了回来。本是要被发配边疆的,是皇后与当时还是太子的建武帝求情才让皇帝收回成命,最后关了他禁闭。一直到建武帝登基才被放了出来,还封了亲王。 “这位公子是已故庄亲王的孙子,名宣韶,他的父亲是早逝的那位废世子。” “是因忤逆而被庄亲王请旨废黜,最后赶到边关,却在建武二十五年的边关暴动中丧生的那位世子?”郑氏惊讶道。 苏夫人点了点头。 “我前几年到是也有所耳闻,听说那位世子虽然不幸遇害,他的妻儿却是被人所救活了下来。只是这位前世子妃为人很是低调,从不出门应酬,因此我们到是把人忘了。”周夫人道。 “她虽是回了庄亲王府,毕竟前世子妃的身份尴尬,又丧了夫,自然是低调一些的好。”一位夫人道。 “废世子去世后是庄亲王的二子继了亲王的爵,听说现任庄亲王的继妃姜氏与那位世子妃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什么亲姐妹继妃听说是姜家庶出的女儿,隔了层肚皮的。” “我听世子喊他君仪,还以为是姓君的。”郑氏见苏夫人听着这些话越来越不自在,明白她是不想参与这些是非,且还是由她带头挑起的,便故意岔开话题问苏夫人道。 “宣公子与犬子倒是有些交情,犬子平日里也是唤他君仪的,想必是他的字。”苏夫人松了一口气。 “箫韶九成,凤凰来仪。”苏成之突然又出声道。 只是她的话让屋里又静了一静,众位夫人是想起了之前两次她开口的情景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这又是考校谁的。 “宣韶公子的字。”苏成之见众人的表情,知道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便又强调道。 众人恍然大悟。 苏大才女这是在解释宣韶为何字叫做君仪。 “苏姑娘果然是才识过人。”周夫人笑得脸上有些僵硬,夸讲的话怎么听怎么有些咬牙切齿。 第七十三章 有美一人 眼见着宾客渐渐来齐了,既然是游船宴,船自让不能停着不走。 河岸渐离,船入河道。 “夫人,老爷打发人来问要不要开戏。”一个婆子进了厅来问周夫人道。 “托了王爷的福,请到了最近名动京城的祥云班,不知诸位有没有兴致要听上几场?”周夫人笑着问。 “行了,别卖关子了,明知道我们今儿来就是冲着戏来的,还这样端着,快请上来吧。”某位夫人故意不满道。 周夫人气笑了:“原来我的面子还没有一班子戏子大?我倒是今日才明白这个道理。” “诶,这你还真说对了听说这位唱旦角儿的班主可是大有来头,苏夫人,你是京城人士,想必是知道的?”那位夫人笑得暧昧。 “我并不常听戏,因此不太清楚。”苏夫人闻言有些尴尬。 “嗨,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当谁不知道呢这位角儿不就是和礼亲王走得近了些?王爷他爱听戏,自然对那些子唱的好的角儿门另眼相看。”某位夫人一本正经道。 “还要长得好。”另一位夫人接口道。 “这位班主不是个男人吗?”一位夫人不明所以。 其余的夫人闻言互看了一眼,笑的更加暧昧,却是碍于郑氏在场不再继续说了。 “只是这船虽然大,要在这上头摆戏台恐怕不得劲儿啊。” “你当我是这么不着调的?你等着看戏就成。”周夫人嗔道,随即转头吩咐了那婆子几声。 不多会了,船头突然转了向,往一旁的一条略小的水道行去。 “咦,那是戏台?”一位夫人惊讶道。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岸边有一个临水搭建的戏台子。 这是一座两层的三檐歇山顶的台子,四角翘出,明柱围廊,远远从船上看去似乎娇小玲珑,等船靠近了再看却是至少能容纳一百来人的大戏台。 “那边还有一片荷塘。” “一边听戏,一边还可凭栏赏荷,周夫人果然是个雅致人,竟然能找到这么个地方。如今我们在这船上也能将这戏台看得轻轻楚楚,倒是别有意趣。” “我哪有这个心思?这是我家雁儿想出来的。”周夫人想为自家闺女扳回一城。 众位夫人也是识趣的,忙又将周雁儿夸赞了一番,苏夫人却是盯着苏成之,深怕她又出言惹得场面尴尬,苏成之却是正认真打量着戏台,并未注意那边的情景。 “夫人,戏台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老爷让夫人们点戏。”一个婆子呈上了戏单子。 几位夫人凑到一起研究了那戏单一番,最后点了几处大家都爱听的文戏。 “老爷他们点的必定是热闹的,我们便点些清净些的吧。”周夫人将单子递给那婆子,让她下去了。 三娘对这些一窍不通,到这个世界一年以来因在孝期也没有听过戏,听旁边几个闺秀们对即将开演的几部戏说得头头是道也只是笑着听着。 不多会儿,戏台上便锣响鼓鸣地开场了。 开始的是一场武戏,三娘什么也没看懂,只是明白了什么叫做“顷刻间千秋事业,方寸地万里江山;三五步行遍天下,六七人百万雄兵” 好不容易开场的打戏完了,三娘忍住了揉揉耳朵的冲动。 这时候台后响起了一个婉转轻灵的声音,竟是人还未至便先声夺人,且锣鼓声丝毫不闻。 虽然三娘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是从各位夫人那惊艳的眼神来看应当是唱功极好的。 三娘也装作感兴趣的模样盯着戏台,这时候锣鼓声响起来,一个高挑的身影甩着水袖出现在了台上。 台上的小旦虽是浓妆,但是精致的五官还是让三娘也忍不住赞叹,心想这一位若是卸了妆与那位世子站在一起不知谁的容貌更甚一筹? 见周围尽是叫好声,尤其是下层男宾那边传来的动静,三娘很淡定地跟着点头叫好,实际上却是一点也没看明白。 “不喜欢可以不看,楚岚秋最恨人云亦云明明不懂他的戏却附庸风雅跟着起哄之人了,他说他的戏不是唱给俗物听的。”一个声音在耳边想起,三娘转头一看,却发现是那位苏成之小姐。 三娘心中苦笑,这回轮到她了? “苏姑娘说的对,我确实是一个字也没听懂,又庸俗的不愿意自己因品味不同而被他人摒弃在圈子之外,到真是个俗物。”三娘不动声色地点头道。 苏成之闻言却是认真打量了三娘几眼,然后点点头道:“这世上俗物不少,敢承认的倒是不多,姑娘也有可取之处,用不着妄自菲薄。” “……” “噗哧。” 三娘转头,见是沈月娥嗤笑出声,见她看过去便幸灾乐祸道:“我以为除了我之外人人都喜欢你,不想也还是有例外的。” “姑娘错了,我并没有不喜欢这位姑娘。这世上大多是些俗物,谁又比谁好多少?只是有些人死撑着不肯认罢了,因此我倒是极为喜欢这位姑娘的坦诚。” “……” 三娘抚额。 楚岚秋唱了一场,退到了后面休息,船上的夫人们便意犹未尽地谈论起刚刚的那一场戏。 “母亲,那边的荷花开得真好,不如我们去采一些来船上?”周雁儿对周夫人道。 周夫人见今日女儿兴致一直不高,知道她是受了委屈心中郁郁,因此闻的周雁儿的请求想了想便应了。兖州在运河边上,城中又有水道,这些夫人小姐们平日里也没少坐画舫游船的游河游湖。到了夏日,坐小船入荷塘采莲也是一桩当地的雅事,还有一些文人墨客写了好些诗来歌颂这一盛况。 “你们也都去耍上一刷吧,陪我们听了这么久的戏想必也是厌了,我多派几条小船下去。”周夫人道。 几位小姐听了都颇有兴致,夫人们见周夫人吩咐了好些会水的婆子跟着也放了心。 “你晕船,我们还是不去了吧?”三娘问魏云英道。 魏云英想了想却是摇头道:“我今日来的时候服了药的,并不曾觉得晕,平日里我也是做过小船的,我……我也想去。”说不定在小船上还能偷偷看上那人一眼。 三娘见魏云英脸色尚好,想了想便点头应了。 小船被放了下去,几位姑娘出了厅,由一干婆子护着上了船。 周夫人一共派了四条船,三娘,魏云英,沈月娥,加上被命令不可离开沈月娥一步的莺歌。周雁儿与陈同知家的小姐以及其他几家小姐分乘两船,还有一条船上是被周氏派了来的水性好的婆子。 “我与你们一条船。” 三娘听到这个声音就有苦笑的冲动。 “委屈苏小姐跟我们挤一挤了。”三娘笑着对跟来的苏成之点点头。 “不必这么虚伪,你明知道是另两条船上的人不喜欢我。”苏成之面无表情道。 你是从那一点看出来我们这条船上的人喜欢你的?沈月娥等人同时在心中腹诽。 三娘无奈一笑。让几人先上了船,然后跟上去。 这是一条类似于乌篷船的可容十人的小船,船舷较浅,可探手入水。 掌橹的婆子是个好手,船行得很稳,苏成之在京中长大,第一次乘这种船,虽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从她僵硬的姿势与紧捏成拳的双手可以发现她其实是很紧张的。三娘看着她脸上认真而倔强的表情,不由得好笑。 三娘这条船与周雁儿的船并行着驶入了那一大片河塘里,“彼,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彼泽之陂,有蒲与莲。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三娘讶异地朝苏成之看去,虽然才女赋诗并不稀奇,可是这可是一首求爱的情诗啊古代也有这般开放的闺阁千金? 但是待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之后,三娘明白了,想必此时这位苏才女已经不知道自己念的是什么诗了,她根本就是对船或者水有恐惧,此时已经是六神无主,念诗只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应激反应,想找一些自己熟悉的事物来安慰自己而已。 三娘起身坐到了苏成之身边,伸手将她的手握住。 “苏姑娘,承认自己害怕一件事物并不是懦弱的行为,就如同你觉得承认自己庸俗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一样。因为很多事情只要我们正视它,它便再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见苏成之将目光渐渐焦距到自己的脸上,三娘微微一笑,拉着苏成之的手慢慢探出船舷,伸入水中,清凉的感觉由手掌的部分渐渐传导到脑中,苏成之头脑也瞬间清醒过来。 三娘拉着苏成之的手水轻轻撩起来,水珠四溅,有一两滴溅到了脸颊上,清新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水汽钻入鼻尖。 “瞧,一点也不可怕对不对?你试试看?”三娘朝苏成之眨了眨眼笑着鼓励。 苏成之也眨了眨眼睛,将溅在眼睫上的水滴眨了下来,试探着伸手在水中撩了一撩。 世事就是如此,害怕也许只是缘于未知。 苏成之越玩越欢,不由得朝着三娘浅浅一笑。苏成之的长相本就很好,只是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让人忽视了她的美貌,如今这一笑到是让人惊艳了。 三娘也笑了笑,放开了她的手让她自己玩耍。 第七十三章 接二连三的变故 魏云英人虽是在船上,却有些心不在焉,趴在船舷上频频回头往来船上看。沈月娥与魏云英坐在一块儿,指挥莺歌采荷花。 本也是各自玩乐,相安无事,变故却在这时候发生。 “啊有虫子”一声惊破云天的喊声吓得众位闺秀们皆向发声处看去。 却是与周雁儿同船的那位陈同知家的小姐,惊跳着指着自己船上某处。 周雁儿的船因是与三娘这只船并排,隔得也很近,三娘刚往那条船上看过去就发现有几个铜钱般大小的东西朝着魏云英与沈月娥那边的船舷飞了过来。 “啊”沈月娥尖叫着跳了起来,本来平衡着的船突然摇晃起来,苏成之因趴在了船舷上玩水,一个不稳就要往河里栽去,三娘眼明手快地伸手紧紧拽住了她的胳膊。苏成之也是反应灵敏,一个反手就抓住了船舷,稳住了身体。 三娘刚一松口气,却听到另一边“噗通”一声响,三娘急忙回头,却又是“噗通”一声。三娘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浅绿色的身影和高高溅起的水花。 再一看旁边,只剩下呆呆地站在那里的魏云英。 沈月娥与莺歌落水了。 “啊有人落水了。”又是一声惊叫。 三娘急忙奔到另一边,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只见沈月娥与莺歌扑腾着喝了两口水就开始往下沉。三娘努力伸长了手想拉人,却是徒劳。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三娘抬头怒瞪着隔着一条船远的那一船婆子,利声喝道。 那边的婆子也反应过来。 “噗通”,“噗通”两声,两人下了水。 三娘焦急得在船上等着,心里想着可千万别出事。 那两个婆子水性了得,力气也大,一个猛子扎下水,不过瞬间就各自抱了一个人上来。三娘见她们放下人之后,便开始帮沈月娥和莺歌排挤腹中的水,手法倒了正确,便由着她们去施手。 “咳,咳……”莺歌首先转醒,却是很快回过神来,惊恐地左右看了看急声唤道:“表小姐” “她没事,在这儿呢。”三娘拍了拍莺歌的手安慰道。 于此同时,沈月娥也转醒。 三娘见两人都没事,松了一口气。 “珂姐姐,沈姑娘是她用棍子推下去的。”魏云英脸色苍白,眼中含泪,指着周雁儿的、道。 “你少胡说八道我刚刚只是被吓着了,挥了一下手中船桨,哪里就有推人?再说我与她无冤无仇的干嘛推她。”周雁儿尖声道。 “你本是要推我的,不想沈姑娘挡了一下,倒是把她推下去了,沈姑娘的丫鬟要拉她没拉住,一个不稳也掉了下去。我亲眼所见,就是你捣的鬼”魏云英是真的被吓到了,难得的与人争锋相对起来。 “哼就你一人看见顶个什么用?我明明看见她们是被飞过去的虫子吓得掉进河里的”周雁儿抬起下巴不屑道。 三娘走到船中心,蹲下身看了看此次事故最直接的罪魁祸首,正在地上爬着的几只蟑螂。 蟑螂能飞这么远?三娘心中冷笑。 难怪那一船训练有素的婆子见人落水还在那里发愣,原来她们是被自己小姐彪悍的举动吓得不知道该不该做出反应了。 “你,反正就是你”魏云英跺脚道。 周雁儿撇了撇嘴,转过了身。 “两位姑娘可还好?”远远的一个声音传来。 原来是大船那边看到了这里有人落水,便又打发了人过来看,还送来了两条薄被。 “及时救了上来,并无大碍。只是小姐们都是金贵人,还是找大夫看一看更为稳妥。”救人的婆子道。 “那快些把船划回去。” 经此一事,几位小姐们都没了兴致,于是几只船又往回划。 不多会儿,到了大船边上,早有人放下了梯子。 沈月娥与莺歌被两个膀大腰粗的婆子用被子裹了先抱了上船。 三娘领着闷闷不乐的魏云英与苏成之绕过了周雁儿等人跟在沈月娥和莺歌后面先上船。 周雁儿刚爬上梯子,突然听到陈家的小姐喊道:“啊雁儿,有虫子” 于此同时,周雁儿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正顺着自己的脖子往衣襟里爬。 “啊” “噗通” “不好了,小姐落水了,快救人” 刚上到船上的魏云英听到动静惊愕地回头。 “珂姐姐,周雁儿也掉进河里了?” 三娘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听动静好像是虫子飞到了她身上,吓得没站稳吧。” 苏成之看了三娘一眼,没说话。 “那是什么虫子?”魏云英见到恶有恶报,脸上似乎好看了一些,随口问道。 “蜚蠊,民间叫活朗子或香娘子,黑褐色,体扁平,不善飞,能疾走 ,可以入药。”苏成之顿了顿,又道:“不过周小姐说看见它会飞,或许真有能飞这么远的吧。” “……” 沈月娥与莺歌被抱到了三楼用来供女眷们更衣休息的房间,三娘等人赶到那里时郑氏已经侯在门口了。 “妹妹,你没事吧?”三娘抬头,见王璟急急跑了过来。 三娘正要上前与王璟说话,从王璟身后突然蹿出了一个人来,越过王璟到了三娘面前。 却原来是表哥赵凡。 只见赵凡脸色苍白,看着三娘道:“表妹,听说莺歌落水了。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我……我能不能看看她?” 三娘闻言愣在当场。 沈月娥与莺歌同时落水,赵凡急急跑来却是问的莺歌如何,对沈月娥只字未提。想到外祖母的安排,三娘不禁有些头疼了。 “表妹?可是很严重?我要看看她”赵凡见三娘不说话,急的就想越过三娘往屋里走。 “表哥。”三娘移步挡住了赵凡,看着他认真道:“表哥,莺歌她没事。你若真的为了她好就止步。” 赵凡闻言愣了一愣,随即看了看郑氏,魏云英等人,以及稍远处朝这边探头探脑的婆子,突然就泄了气。 “她真的没事吗?” 三娘点了点头:“救得及时,并无大碍,周府的人已经去找大夫了。你在这里只会并无助益,不如还是与哥哥下去吧” “哥哥,你带表哥下去。”三娘转头对王璟道。 王璟闻言点了点头,拉着赵凡就走。 赵凡却是一步三回头。 郑氏见沈月娥和莺歌没事,便放了心,坐了会儿便带着魏云英离开了。苏成之因怕苏夫人担心也先走了。三娘接过周家准备的衣服,将婆子们打发了,带着白英与白芷想帮沈月娥与莺歌将衣服换了。 一走近沈月娥,却见她原本还闭着的眼睛突然张开了,只是眼中漆黑一片看不清情绪。 三娘垂了垂眼,退开一步让白英伺候沈月娥穿衣。 “你们先出去。”衣服换上之后,沈月娥突然出声道。 白英与白芷闻言看向三娘,三娘点了点头,白芷与白英便福身退了出去。 沈月娥朝另一张榻上的莺歌看了一眼,突的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我竟是不知道。” 莺歌眼睛闭着眼睛,并无转醒。 三娘在沈月娥的那一张榻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祖母的打算。”沈月娥闭上了眼睛:“在这个世上,只有外祖母与母亲是对我好的。外祖母她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所以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不反对。” 沈月娥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一次她老人家恐怕要看走眼了。” 屋里一阵沉默。 “你说,我若是将这件事情告诉祖母,以她老人家对我的疼爱,莺歌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沈月娥突然笑着道。 三娘闻言并不说话。 “我想,明天,哦,或许今天,我们还有表哥这一辈子都别想看见她了。”沈月娥笑得得意,下一刻却突然冷声道:“你早就醒了,何必再装?” 对面榻上的莺歌突然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沈月娥榻前跪了下去。 “表小姐,奴婢并无意于大少爷。他曾经送奴婢一根簪子,奴婢没有收,托奴婢给他绣一只荷包,奴婢也转托了别人。”莺歌说着这话的时候虽是跪着,却腰杆儿笔直,神色淡然:“若是表小姐非要怪罪,莺歌也无话可说。” “你可愿意跟了我?”一直未出声的三娘突然开口道。 “王珂,你什么意思?”沈月娥狠狠瞪向三娘。 “没什么意思,她跟了我你也就再也不用见到她了,想必外祖母也是肯的。”三娘心平气和道。 莺歌眼睛一亮,看向三娘。 沈月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在你们眼里我就真没出息到这个地步了?赵凡他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外祖母,你当我便乐意了?” 沈月娥看了跪在地上的莺歌一眼:“祖母跟你说了要把你给我的话吧?怎么?嫌我难伺候想另攀高枝儿?告诉你,你休想这件事我不会对外祖母提及的,你也别想摆脱我至于赵凡,我不要的人,我的丫鬟也不能要你们这辈子就死了这条心吧。” 莺歌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移着膝盖转身对着三娘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微笑道:“多谢三小姐好意。只是莺歌外祖母年事已高,且身边只剩了莺歌一个亲人了,只要有一丝希望,莺歌也要留在她不远的地方的,并不想走远。” 三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沈月娥讽刺地看了三娘一眼:“知道我讨厌你那一点吗?总是自以为是,一脸万事尽在掌控的中的表情,生气的时候也只会笑,虚伪透顶。你想救这个丫头也不过是看着她还算是伶俐忠心,想收为己用罢了,哪里就有什么菩萨心肠了” 三娘点了点头,并不反驳:“既然你也能看到她这一点,那我就放心了。” 沈月娥正要再刺三娘两句,守在外头的白英却突然高声急急禀道:“小姐,赵府派了人来说赵老夫人病倒了” 第七十五章 赵家风波 三娘闻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沈月娥却是倏地起了身,急急问道:“今日一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病倒了?” “来传话的人并未说清楚,只说赵老妇人病了,让少爷和小姐赶紧地回去。”白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像是隔着云端。 沈月娥再不耽搁,掀开身上的薄被就要下榻,莺歌忙上前去帮沈月娥把鞋穿好。 三娘待沈月娥起了身,便带着她冲冲去向周夫人,郑夫人等人辞行。 台上旦角的声音还是那么柔美婉转,沈月娥却像是走在了梦里。 “表小姐,老夫人吉人天相比不会有事的。”莺歌安慰沈月娥道。 沈月娥点了点头,并未再给莺歌脸色看。 两人下船与王璟和赵凡汇合,急急忙忙往赵府赶去。 到了赵府,还没进孙氏的房间就听到里面李氏那高亢的哭声,三娘心中一凛,沈月娥更是小跑着冲了进去。 “娘,你醒一醒啊,是媳妇不好不该惹你生气,你要打要骂都行,可是您不能让大爷休了我啊。媳妇为赵家养育了凡儿和慧儿,这十几年在府中更是任劳任怨,从来不敢有半句怨言,您说东就绝不敢说西……”李氏跪在刘氏床前一边哭喊着一边拿手绢抹着眼泪。 “闭嘴,你还嫌娘气得不够重?”赵守业爆吼一声,脸上青筋欲崩裂。 李氏吓得一顿,随即又哭天抢地起来,却不敢说话了。 赵慧儿锦衣珠翠,跪在赵氏面前嘤嘤哭着,脸上的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了。 “外祖母,外祖母你怎么了?”沈月娥一眼看到倒在床上虽睁着眼睛,却歪着嘴,抖着手,再也说不出话来的刘氏,眼泪一下子就留了下来,扑过去握住了刘氏的手。 “娘,外祖母这是怎么了?今儿一早明明还是好的,还吃了药。”沈月娥一边哭一边看向坐在刘氏床头抹泪的赵秀娘问道。 赵秀娘却只是抹着泪,并不说话。 “你还问为什么?还不就是你们这一对扫把星娘不就是从你们来没多久就病了的?你们克死了沈老2还不算,现在又来克我们赵家人甚至还想让这个小扫把星来克我的儿子。”李氏狠毒地瞪着沈月娥,冷笑道:“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若不是我们赵家收留你们娘儿俩你们就该去讨饭了,竟然还在这里痴心妄想我家凡儿休想现在这年纪就晓得仗着自己的狐媚去勾人,长大了还得了?还不如现在就浸了猪笼。” “大嫂”赵秀娘再也听不下去,大声喝住李氏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把脏水往自家外甥女身上泼?我家月娥怎么狐媚了?怎么勾人了?你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你不亏心么?娘她,娘她明明是被你气病了的。若不是你今日非不顾劝阻,吵着闹着要带了慧儿去游船宴,之后又忤逆娘,娘她也不会……呜……”赵秀娘想起刘氏现在的样子,悲从中来,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李氏却是歇斯底里地叫道:“我就反对让月娥进我们赵家的门就是忤逆了?我要是顺从了,这赵府还不就成了你们母女的天下了 要不是你不要脸要死赖着我们赵家,还想让月娥攀扯上我们凡儿,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三娘见李氏的手抖得越发厉害,沈月娥几乎要握不住,眼睛通红似乎欲裂出眼眶,心道不好,立即上前与沈月娥一起单膝跪在了刘氏榻前,握住了刘氏的手,转头对脸色紧绷似要爆发的赵守业道:“舅舅,外祖母现在再也气不得了,大夫说这种病得静养。”言下之意是,请您赶人。 赵守业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李氏面前跪了下去,眼眶微红,沉声道:“娘,如果是为了凡儿的婚事的话,那么您放心,儿子一定让凡儿娶了月娥为妻。” “我不同意,不同意。凭什么要我家凡儿娶这个丧门星。”李氏拉扯着赵守业的手臂急道。 赵守业却是纹丝不动地任李氏拉着,眼睛看也不看她一眼,接着道:“娘你好好养病。李氏不孝不贤,您若是不满意,儿子这就休了她。” 李氏闻言呆愣住了,也不哭闹了,只怔怔地看着赵守业,不可置信道:“你,你要休了我?” “父亲,儿子愿意娶表妹,您不要和娘置气。”赵凡闻言,往地上一跪,恳求道。 “爹,你怎么能休了娘?爹……”赵慧儿扑上去扯着赵守业的袖子道。 三娘回头看了赵凡一眼,他刚刚在船上的时候不是还表现得对莺歌情深意切么?怎么这会儿就这么痛快地答应娶沈月娥,一点挣扎也没有?三娘看了一眼侍候在旁,一脸沉静,一点意外之色也没有的莺歌皱了皱眉。 那边赵守业并不搭理一双儿女,只是用双手狠狠揉了一把脸,继续道:“娘需要休息,除了秀娘,月娥,阿璟和阿珂,其余人都退下吧。” 李氏只是呆呆跪着,还没回过神。 赵守业看向曾嬷嬷道:“把闲杂人等都请出去。” 曾嬷嬷躬身应了,上前去请李氏,李氏没有反应,曾嬷嬷朝门口的两个婆子招了招手,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只得上前一人一边将李氏搀扶了起来。 “夫人,奴婢送你回房。” “不,不要,我不走,我不走。”李氏突然没命地挣扎起来。 赵守业瞪向两个不敢使力的婆子骂道:“你们没吃饭吗” 两个婆子再也不敢耽搁,一人一边用力将李氏架了出去。 “放开我娘,放开我娘。”赵慧儿扑上去,一边追着,一边对两个婆子拳打脚踢,声音渐远。 赵凡看了看门口,跪着向刘氏磕了头,也出去了。 “娘你好好歇着,刚刚大夫说你不能再气了。你养好了身子,赵家离不开您。”赵守业对刘氏说完,又交代赵秀娘:“秀娘,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赵守业也退了出去。只是三娘见他面带沧桑,背脊微躬,脚步也有些蹒跚,瞧着背影竟像是花甲老叟。 三娘见刘氏的情绪似是平静了一些,原本紧咬着的牙关也松了下来,不禁松了一口气。 转头不经意地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月娥却是一惊。 沈月娥紧紧握住刘氏的一只手,背对着众人的脸上竟然是一丝表情也没有,只是那双原本带着些妩媚的丹凤眼里的瞳仁却像是被吸去了所有星光的夜空,黑漆漆的发沉。让人一看就害怕被吸了进去,再也无法摆脱。 似是,察觉到三娘的目光,沈月娥微微偏头,漆黑的眸子对上了三娘的,末了却是微微一笑。 三娘看着那个笑容心里一沉,沈月娥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变了。 “上一次娘病了,我和月娥去了一趟大濮寺给娘祈福,娘就好起来了,大濮寺很灵验的。”赵秀娘喃喃道,随即又抬头看向三娘,沈月娥和王璟道:“明**们再去一趟大濮寺,好好的求一求菩萨,多捐一些香油钱,菩萨见你们虔诚一定会保佑娘又好起来的,我留在家里照看娘。” “是,娘。你放心吧,外祖母定会好起来的。”沈月娥定定道。 “若是能请来蒋太医就好了。”赵秀娘又喃喃自语道。 三娘闻言却是陷入了沉思。 三娘与王璟一直待到天色暗沉才回别院。 沈月娥今日落了水受了惊,守了刘氏一天脸色很不好看,也让赵秀娘打发回去休息。 三娘在赵氏院门前与沈月娥分别的时候,看了沈月娥一眼,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不想,倒是沈月娥看着三娘一笑,道:“表姐,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我是个让人避之惟恐不及的丧门星,娶我竟是这么无可奈何的一件事情。” 三娘淡淡道:“你也说了,人不可能做到让人人都喜欢。既然如此,那些无关紧要之人怎么看你,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只要顾着自己在乎的人就好,因为在她们心里你是无可替代的稀世珍宝。” “稀世珍宝?”沈月娥喃喃道,随即一笑:“你说的对,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跪在我面前求我施舍。” 沈月娥这一笑明艳妩媚,带着自信,只是那暗沉的眸子看着却让人心里发冷。 三娘顿了顿,道:“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先过一过脑子,想一想秀姨和外祖母。从今天开始,你成了她们要依靠的人。” 沈月娥闻言认真看了三娘几眼,最后又是一笑:“你总是喜欢这样站在高处对人说教?不过你说的对,恣意妄为是因为知道有人在后头收拾烂摊子。现在我已经没有了恣意妄为的资本了。” 说完沈月娥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三娘看着沈月娥的背影,心中的怪异之感挥之不去。原本她一直以为沈月娥就是一个做事情不经大脑,性格冲动任性,带着些偏激和叛逆的刁蛮千金。 可是今日不管是去赴宴的表现还有刚刚的话,都让三娘推翻了“沈月娥没有脑子”的这个标签。 或许人都是复杂的,我们呈现在他人面前的性子往往只是冰山一角或者是自己愿意让人看见的。 第七十六章 大濮寺是非 大濮寺位于滋阳城东郊,从赵府到大濮寺大概只有一个时辰不到的车程。 一大早,三娘与王璟就去了赵府,看过了刘氏之后便与沈月娥出了府前往大濮寺。刚上马车却见后面赵凡追了出来,说要跟着一起去为刘氏祈福。 于是四人一起去往寺里。 大濮寺据说香火十分灵验,因此每日慕名前来上香的人不知凡几,到了初一十五佛祖诞辰更是人满为患。 只是今日,当三娘诸人到达大濮寺的山门前的时候却见院门口门可罗雀。 “小姐,不是说这里香火十分旺盛么?”白英问三娘道。 “上回我与娘来的时候因正好是初一,马车都进不去,还是将马车寄放在山下一个农户家里头步行上去的。”沈月娥皱眉道。 “奴婢上去问一问。”白芷道。 三娘点了点头,白芷下了马车,三娘等人留在车上等。 好一会儿,白芷气喘吁吁得回来了。 “小姐,大濮寺今日闭门谢客,说是今日寺里有贵人在,怕被香客惊扰了。” “不是说佛祖眼里众生都平等吗?原来佛祖也是逢高踩低的。”沈月娥冷笑道。 “可有说寺里今日来的是什么人?”三娘不理沈月娥的冷嘲热讽。 “守门的小和尚没有说。”白芷摇头道。 “小姐,我们要回转吗?”白英问道。 “命也分贵贱平常人家就连为病者祈个福都要被拒之门外。”沈月娥沉声道,却并没有坚持要硬闯。 能让大濮寺闭门谢客的人家非富即贵,三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明日再来吧。有些东西既然无力改变,那就遵守,愤世嫉俗毫无用处。 “去表哥和哥哥那一辆马车上说一声,我们明日再来。”三娘吩咐白芷道。 白芷正领命要去,却听见外面有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道:“车上坐的可是青城王家的施主?” “我们是青城王家的人。”白芷回道。 问话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和尚,虎头虎脑地长相很是讨喜,他听完白芷的回答后道:“请施主跟小僧进寺。” “不是说今**们寺里闭门谢客么?”白芷狐疑地问道。 小和尚憨憨地点了点头:“本来是闭门谢客的,可是里头的贵人听说来的是王家的人便让小僧来请施主们进去。” 三娘在车里听着,挑了挑眉。这位贵人难道还是与王家有交情的不成? “小师傅,不知里头的那位贵人的名讳可否告知?也好让我家主人前往拜会,以不至于失礼。”白芷笑着与那小和尚道。 小和尚伸手摸了摸亮澄澄的光头,五官挤到了一起。 “那位施主说了,你去寺里上香即可,拜会就不必了。” “让车夫将车赶进去吧。”三娘在车里吩咐道。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若是人家不想让人知道那还是不知道的好。反正她们只是来上香的。 白芷在车外应了一声,不在套小和尚的话,指挥着马车停在了寺门口。 这是三娘来这里之后第二次进寺里了,大濮寺据说是一座古寺,从它还保持着中间建塔,四周建殿堂的形式就可以看出来。一般的寺院,殿堂才是只要建筑,塔都被移于寺外。 “咦?怎么会有龙王殿?”白英指着前面一座殿宇惊讶道。 佛教的寺院一般来说是不供奉龙王的。 一个温软中带着磁性的声音道:“传说,这一带在很早远的时候一到夏日就十分酷热,附近的禾田都会枯死。文殊菩萨知道之后便从龙王那里借来了一块凉石,从此以后此处便风调雨顺。只是这块凉石却是龙王的儿子施云布雨的宝物,他发现宝物被文殊带走之后追到了此处大降暴雨,要讨回凉石。最后却被文殊菩萨收服关在了那座宝塔之上,从此以后那位小龙王就专管这附近的耕云播雨。这附近的人们为了感谢他便在这座寺里加建了龙王庙。龙王庙对面是一座戏台,因为这位小龙王喜欢看戏,是人们为了取悦他所建。” 三娘等人向从戏台那边缓缓走来的人看去,不由得惊愣住了。 此人一身白色宽广的白布袍子松松垮垮得系在了身上,仔细一看竟是花为貌,玉为肌,发黑如墨,身量婷婷。最好看的要数那一双眼睛,波光滟潋,顾盼生辉,看将过来时仿佛能勾魂摄魄一般。 三娘却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是这么出色的容貌她若是见过必定是记得的,怎么会没有印象。 正当此时,一个有些玩世不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岚秋,我就知道你是来此处看戏台子来了,咱们果然是心有灵犀啊。咦?王家小子?王三小姐?” 三娘听到这个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果然,来人也认出了他们。 三娘转身对着来人微微一福:“世子。” 她也知道这位白衣男子是谁了,难怪会觉得眼熟,原来就是祥云班的班主,昨日在戏中唱小旦的楚岚秋。 宣云的眼睛在三娘身上溜了一圈,又看向沈月娥和莺歌,笑的眉眼弯弯。 “遇上就是缘分,三小姐你们不如与本世子一起游赏这寺庙的风景?” 三娘笑道:“恐怕要辜负世子美意了,三娘与哥哥今日来寺里是为了病重的外祖母祈福的。” 宣云闻言目露遗憾:“既然是如此,诸位恐怕是没有心情游玩了。” 三娘点了点头:“世子请便,我们先去前面的大殿了。” 宣云闻言,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侧开了身子笑道:“请。” 三娘朝楚岚秋点了点头,便向大殿那边走去。 “原来寺里的贵人是世子?”白芷轻声道。 “应该不是,他刚刚看到我们的时候也很惊讶。”白英摇了摇头。 三娘等人把各殿里的菩萨都拜了一遍,又给寺里捐了一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今日还是早些回去吧。”平日里来寺里烧香免不了要叨扰一顿斋饭的,只是今日这寺里有某位贵人在,三娘不想横生事端,因此烧完了香便想回去。 “这一路行来,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就算要走也得跟寺里先讨上一碗水喝吧?”沈月娥拿着手帕扇了扇风,皱眉道。 三娘见王璟与赵凡虽然没说,但一圈拜了下来也是大汗淋淋的样子,想了想便对一旁的一个知客僧道:“师父,这附近可有供人休息的地方?我们想讨杯茶喝。” 那知客僧闻言忙道:“后面的偏院就能休息,施主们跟小僧来。” 三娘等人跟着那知客僧穿过大殿,到了后面平日里供人休息的一个小偏殿。 “施主们请稍等,小僧让人送茶上来。”知客僧将人领到之后,便出去了。 “月娥呢?”三娘环视了一圈,发现沈月娥不见踪影。 “表小姐说她要出恭,刚让身边的小丫头跟着,去了后面的净房。”莺歌走到三娘身边小禀道。 三娘闻言皱了皱眉。 “要不奴婢去寻一寻。”莺歌看到三娘的神色,想了想道:“这寺院很大,就怕表小姐一不小心走迷了道。” 三娘闻言点头道:“你去吧,跟她说我们歇息一会马上就回去。不要在寺里逛了。” 莺歌领命退了下去。 白英将窗户推开了,想让屋里更凉快一些。 “空闻你就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把小九给我” 三娘听到这个声音动作一顿,这是…… “王施主,那只九色鸟并非本寺之物。” “我知道小九是西南的一个来寺里讲经的老和尚带来的,他现在不是不在寺里么?小九既然吃的你们寺里的喝
相关推荐:
南安太妃传
深海gl (ABO)
交易情爱(H)
学姊,你真的很闹事(gl)
召唤之绝世帝王
福尔摩斯在霍格沃茨
双凤求凰
花样宠妻:猎户撞上小作精
成瘾[先婚后爱]
碧荷衍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