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儿,张公公就回来了:“皇上,人已经带来了。” 皇帝点了点头。起身下炕:“传进来吧。”说着又转头制止了皇后下炕来,“皇后在这里坐着就是。” 皇后只能又坐回去,看着皇帝走出了次间,一旁的内侍过去将次间的帘子放了下来。 皇后看不到外头的情形,却是能听到外头的动静的。 不久之后,皇后便听到外头有人进来了,接着是叩拜之声。皇帝并没有叫这几人起身。 皇后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外头再有什么动静。气氛似乎有些滞凝,直到皇帝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将你们这些年来的所做作为再说一遍。” 接着便有一个战战兢兢的男声开始说话,这男子嗓音似乎有些干涩却也不失浑厚。 皇后原本还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听着听着却慢慢的觉出不对来,心中已经是一片惊愕,直到一炷香时间过去了,皇后已经是脸色苍白,面无人色。 外头那名男子的话却是没有停,依旧清晰地传到了坐在次间地南炕上地皇后的耳中。 “……在慈安宫偏殿,那位将军夫人因身体不适,才进去没一会儿便与她的丫鬟出去了,只留下了沈家少夫人。贫僧们与之前做的一样,先给沈少夫人服了药。令其神志浑噩,之后便……” 皇后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软到在了炕上。一旁伺候的内侍忙走了过来,轻声唤道:“娘娘,您怎么了?” 外头正在详叙的男子似是听到了里间的动静,话语一停。见皇帝没有别的表示。才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不想那位沈少夫人,竟然是完璧之身。贫僧几人当时也吓了一跳,害怕等到沈家少夫人有了身子之后,沈家察觉出不对。贫僧与几位师兄在离开皇宫之后,便借口游历离了大悲寺,直到……直到被皇上派人抓了回京。” 说到这里悟深也十分的后悔,沈家少夫人的身子是他给破的。当时他一进去就觉得有些不对,可是他们为了增加受孕的成功率,在事前也都服了药物,那药物中含有催情成分,那位少夫人又是难得的好货色,他便没有听从理智停下来。等到自己神志清醒了之后才觉出害怕来。 皇后在次间很希望自己就这么晕过去,不用面对接下来的难堪。可是她最近身体还算健康,所以只能软在了炕上,身体冰寒。 留在这里伺候的两个皇帝的内侍在一边小心服侍,给她递水,却没有人出去禀报,也没有去请太医。 外间的声音总算是停了,之后那几人又被带了出去。接着没多久,便有脚步声往次间过来了。 帘子被拉开的声音,轻缓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那人坐到了皇后对面的炕上。那明黄色的衣角突然刺疼了皇后的眼,她抬眼朝那人看去。 那人也正看着她,目光依旧是温和的,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见她看了过去还温声问道:“皇后,你不舒服?” 皇后觉得自己像是被初春刚化了的荷花池里的水,从头到脚的浇了一遍,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面前的男人面容英挺,气质温和。皇后与他结缡这么些年,他从未在她面前发过脾气,即便在朝堂之上沈家与他已经是势同水火,对于她这个出身沈家的皇后他也是尊敬的。从不曾迁怒。 可是不知道为何,今日面对着这人一如既往的温和面容,皇后只觉得心中发冷。 “对于此事,皇后有何想法?”皇帝看着皇后缓缓道。 “皇上怎能听信此人一面之辞?他说的那些。太……荒谬了!”皇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疲惫地响起。 皇上闻言也不过是一笑,并没有生气:“朕一开始也觉得很荒谬。说起来朕会发觉这件事情,还是李嫔的功劳。有一日她从慈安宫偏殿出来,身体十分不适,当日夜里还有些腹痛。朕已经失了几个孩子,自然对此事十分在意,便派人查到了慈安宫偏殿。后来才知道这偏殿里曾经点过一种奇怪的香,而李嫔因为怀有身孕的关系对这种香十分敏感。朕命人彻查了此事,最后竟然揪出了这么一帮败类。” 皇帝当时也被吓了一跳,他自然是想起很多年前,皇宫里也曾经为得宠的妃嫔请过和尚。好在最后查出来了,这帮人与多年前进宫的那帮和尚并没有牵扯。 “另外……不知道有一件事情皇后知不知情。”皇帝盯着皇后的双眼,轻声问道。 皇后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能说什么。明明沈家是受害者。可是这种事情沈家是不能张扬出去的,不说别的,若是沈惟的妻子进宫出了这种事情被人知道了。她这个掌管后宫的皇后就当不成了。 在这个时候,她知道只要她这个皇后出一点岔子,不用皇帝发话就会有一帮子人上赶着来落井下石。 皇帝并不介意皇后的沉默,接着道:“沈惟的原配妻子孙家那位大小姐死的时候也是完璧之身。” 皇后闻言如遭雷击,她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皇帝。 “皇后,这件事情你说还要不要彻查下去?” “不,不用!”皇后反应有些激烈地道。 皇帝看了她半响,却是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那就当是给皇后的颜面,这件事情朕不去追究了。” 皇后刚松了一口气,皇帝又道:“那另一件事情也让皇后做决定吧。不知道皇后你想的如何了?” “皇上说的是何事?”皇后深吸了几口气,好让自己心跳的不要那么快。 “昨日皇后不是求朕等到沈家少夫人顺产之后才开堂审么?朕说了会让皇后你决定的,皇后难不成忘了?” 皇后闭了闭眼,好半响才艰涩地开口:“臣妾……臣妾……”却是半天说不出别的话来。 皇帝好脾气地等着,最后还好心提点道:“皇后还想让沈家少夫人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么?” “不必了。”皇后是咬着牙说的。 皇帝点了点头:“既然皇后已经做了决定,那接下来的事情朕就交给皇后亲自处理。”顺德帝将“亲自”两字说的很重。 “能否等臣妾回宫之后再做处置?”皇后暗自紧了紧拳头。 “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拖的。皇后也当明白朕虽然贵为一国之君,可是很多事情也都是所料不及,无法控制。皇后若是下不了决心处置,那朕就……” “臣妾这就令人去办。”皇后的掌心一片刺痛。 皇帝转头看了张公公一眼,张公公立即出去了。不多会儿便带了一个老嬷嬷进来,这位嬷嬷是皇后宫中的管事高嬷嬷。 “我记得皇后每次都是派高嬷嬷去的沈家,这次的事情皇后便也交由高嬷嬷去办吧。”皇帝淡声道。 高嬷嬷抬头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却是面色木然的招了高嬷嬷近前,当着皇帝的面吩咐了她一番。 高嬷嬷心中一惊,又看了皇后一眼,最后见皇后没有别的表示,又看了一眼不动神色的皇帝,只能战战兢兢的应了。 高嬷嬷又被张公公带了出去,才一出了临渊阁,张公公便又招来了一个人,却是一个面容平凡的宫女,她手中还捧着一个小匝子。 高嬷嬷看了那宫女一眼,认出来是凤栩宫里的一个做粗活的小宫女,平日里并不在皇后近前伺候。 张公公道:“皇后已经准备妥当了,高嬷嬷带着这个宫女一起出宫去吧。高嬷嬷在宫里伺候皇后多年,想必也是个聪明人,咱们当奴才的只要按着主子的吩咐去做就是了,别的什么……只要主子不说,我们便是聋子哑巴。” 高嬷嬷心中一颤,低头应了,又看了那小宫女一眼,却见那宫女面容虽然平凡,眸子却是极亮,身上的气质也与平日里在她面前的唯唯诺诺大不相同。 她不敢多想,忙领着那宫女往宫外去了。 临渊阁里,皇帝见皇后脸色十分不好,脸上的厚重的装容更是显得有些突兀,便招来了近侍让他去请了太医过来给皇后把脉。又亲自过问了皇后的身体状况,温和体贴依旧。 ****** 高嬷嬷带着那宫女坐着马车去了沈府。 沈阁老今日当值不在府中,沈惟也被皇后招进了宫,出来相迎的是沈夫人柯氏。柯氏见来的是皇后身边的高嬷嬷,另外一个小宫女瞧着也是有些面熟的,十分欢喜的携了高嬷嬷去了二娘的院子。一路上还过问了高嬷嬷关于皇后求情的事情,怎么样了。 高嬷嬷搪塞了沈夫人几句,只道今日过来是奉了皇后的命令给沈少夫人送安胎药的。 沈夫人带了人去了二娘那里,二娘正躺在床上喝粥。见宫里来人了忙要下床,被高嬷嬷制止了。高嬷嬷陪着沈夫人和二娘说了好些话,她时不时地去看屋角的沙漏,心里有些为难。高嬷嬷这时候也盼望着沈阁老或者沈惟这时候能回来,不然她心理没底。 直到一旁的小宫女轻声提醒道:“嬷嬷,药快凉了。皇后娘娘说要给少夫人趁热服下,不然会失了药效。” 第五百九十一章 濒死挣扎 高嬷嬷看了那小宫女一眼,见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姿态恭谨,又瞟了一眼沙漏,终究只能在心理叹息一声。 沈夫人见状并没有多想,二娘却是心中一动。她看了一眼高嬷嬷,又看向那小宫女:“这位宫女姐姐我倒是瞧着有些眼生。” 小宫女低头道:“奴婢是在皇后娘娘的凤栩宫当差的,因平日里没有近身伺候,所以少夫人应当是没有见过奴婢。” 沈夫人笑道:“我倒是见过一两次,瞧着面善。” 二娘这才安心了一些,小宫女已经从自己一直捧着的小匝子里将一碗药拿了出来,那匝子因有保温措施,所以药端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少夫人请用。”宫女将药碗捧了上来。 二娘伸手接过,正要喝,却见那位高嬷嬷盯着她手中的那碗药微微皱眉,眼中有丝紧张的情绪一闪而过。 二娘向来是一个十分敏感又多疑的人,心念电转之间她就有了决定。她装作突然咳嗽,伸出一只手去捂唇,另外一只拿着药碗的手随着她的咳嗽,微微发颤。手中的药碗便晃动了起来,眼见着就要滑出手心,却突然从一旁伸出来了一只手将药碗接了过去,动作竟是快速又敏捷。 “奴婢先帮少夫人拿着吧。”小宫女轻声道,面色不变。 二娘心中一惊,更是狐疑了起来,她咳了许久才歇了,却是有气无力地斜靠在了床头,沈夫人在一旁看了着急:“二娘,你怎么了?” 二娘又看了那位宫女手中的药碗一眼,有些虚弱地道:“不知怎么的,闻道这药的气味有些不适。”说着她便带着些恳求的目光看向了沈夫人。 沈夫人见她脸色不好,似是真不想喝那碗药,便转头对高嬷嬷道:“这药能否缓缓再喝?”若是别的人,对于皇后赐来的药自然是不敢推三阻四的。可是沈夫人是皇后的亲娘,她就没有太多的顾忌了。 高嬷嬷却是有些为难:“这……”她不着痕迹地看了那位小宫女一眼。 这一眼却是没有逃过一直暗中注意两人神情地二娘的眼睛,于是她便更加虚弱起来。 沈夫人见状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那小宫女却是先开口了:“高嬷嬷,既然沈少夫人喝不下,不如先罢了吧?娘娘本也是一番好意,想必也不会怪罪你我的。” 高嬷嬷心中惊讶,不过她自然是乐意小宫女这么说的,便立即点头道:“对,对。那就先不喝了。” 沈夫人高兴了,对二娘道:“那就不喝了,皇后不会因为这事儿怪罪的。” 二娘放下心来,正要说两句客套话表示一下心中的不安,那才将药碗收回匝子里的宫女又说话了:“时候不早了,奴婢与高嬷嬷还要回宫复命。只是在走之前还有几句话要私下交代给沈少夫人。” 沈夫人惊讶地看了那宫女一眼:“皇后还有话要交代二娘?” 高嬷嬷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宫女恭谨地道:“是的,夫人。皇后娘娘让奴婢和高嬷嬷转告几句话给少夫人。” 沈夫人见状只有起身道:“那你们说吧。我先出去。” 二娘一把拉住了沈夫人的手:“母亲……”她心里有些怪怪的,觉得今日的事情有些蹊跷,便不想放沈夫人走。 沈夫人却没有多想。高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十分得皇后的信任,又来过沈府多次,她拍了派二娘的手:“我就在外头,等你们说完了就过来。” 那宫女借机上前去帮二娘整理被子,却是隔开了沈夫人与二娘的视线。二娘打定主意拉着沈夫人的袖子不放,不想却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臂一软,手劲儿便松了。沈夫人看不到二娘的表情,以为她放心让自己离开了,便对高嬷嬷道:“你们长话短说。我先出去了。” 高嬷嬷低头应了一声。 二娘反应过来之后,惊愕地抬头去看那宫女,却见那原本低眉顺目的宫女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说不上锐利,却让人心中有些发冷。二娘立即就要出声唤住沈夫人,不想才一张嘴那宫女便出手如电卡住了她的脖子。 宫女借着身形的遮挡和角度的关系。并没有让正退出房间的沈夫人发现异样,倒是一旁的高嬷嬷看见了,吓得一抖。 二娘此时惊恐万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毫无办法地听着沈夫人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门口,突然就面如死灰。 宫女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高嬷嬷一眼:“去把药端来。” 高嬷嬷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了,想着她背后可能的主子,再不敢犹豫的去将那碗刚刚已经被宫女收回匝子里的药又端了回来。 高嬷嬷避过二娘的眼神,抖着手将药碗递向那宫女,宫女却是看也不看,只冷声道:“高嬷嬷,皇后娘娘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忘记了?还要我替你动手不成!” 高嬷嬷看了那宫女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药碗,最后才将目光投向了惊恐又绝望地看着她的二娘。这种事情她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可是她知道今日她所做的事情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是不同的。 可是这事情确实是皇后当着皇帝的面交代她的,她违背不得。最后她只能一狠心,上前一步将碗里黑糊糊的药汁往二娘的嘴里灌。 二娘的脖子被制住,不知道那宫女是如何使的力气,她竟然全身发软,连一点反抗的力气也使不上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默默哦掰开她的嘴将一碗药全都灌进了她的肚子里,一滴不剩。 药才灌完,高嬷嬷就浑身发软,手里的碗差点拿不住,最后还掉在了被面上。 二娘用尽全力想要将挣扎,想要将自己刚刚喝下的药给吐出来。她脸色惨白,双眼瞪圆,眼白里全是红血丝,舌头还伸了出来,乍一看去就像是吊死了的人一般,十分恐怖。 可是卡住她脖子的那位宫女却是面色不变,连手都没有抖一下,也不放开她。直到一刻钟时间过去了,二娘再也没有力气挣扎,而她被灌进去的药却是想要催吐也催吐不出来了的时候,宫女的手才松了。 二娘失去力道,一下子向后倒去,后脑勺碰到了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宫女视而不见,收起了刚刚掉到被子上的碗,起身放到了匝子里。 “时候不早了,回去复命吧。”宫女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高嬷嬷。 这时候,二娘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猛地从床头坐了起来,趴在了床沿边,将右手食指和中指伸入了喉咙里,想要将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可是无论她怎么使力,怎么呕得昏天暗地,喝了进去的药却是吐不出来了。 宫女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求生意志强烈的女人,心底微叹,破天荒地好心提醒道:“这药服下去一刻钟后就再也吐不出来了,少夫人还是省点力气吧。你还有一日功夫与家人道别,别浪费了。” 二娘却是听不进去,只顾着趴在床边干呕。 宫女摇了摇头,也不管她,只示意高嬷嬷与自己出去。 高嬷嬷看了二娘一眼,见她面容扭曲,面色惨白,唇色艳红,眼珠子却越发的黝黑,瞧着让人胆颤,立即跟在宫女身后出去了。 沈夫人正在院子外头与一个婆子交代什么。两人走近了便听到她说:“……鱼汤她嫌味儿腥,喝不下,可是太医说鱼汤要多喝生下来的孩子才聪明。你想法子看看加些什么药材能将那鱼腥气去掉。” 抬头见高嬷嬷与宫女走了出来,便打住了话头,笑着道:“你们说完话了?” 高嬷嬷勉强笑道:“是的,夫人。老奴还要回宫去复命,这便走了。” 沈夫人也不多留,点头道:“要皇后娘娘自己注意身体,这乍暖还寒的时候最容易生病了,你们要多看着她穿衣,别着了凉。家里都很好,让她不要操心,她那么多事儿,顾好自己就好了,我过阵子在进宫去看她。” 高嬷嬷恨不得立即就离了沈家,对沈夫人的交代连声应了。 沈夫人送了她们几步就像要回去看看二娘,恰在这时候,一个身穿天青色儒袍的男子快步朝这边走来了,高嬷嬷抬头一看便是一惊。 “惟儿,你不是进宫了吗?怎么这会儿便回来了?”沈夫人对那男子唤道。 沈惟看到沈夫人身边的高嬷嬷脚步一顿,对沈夫人点头:“娘娘有事情要忙,我便先回来了。”他的视线却是停在高嬷嬷和宫女的身上。 高嬷嬷在行了礼之后就将头低了,宫女却是看了沈惟一眼,一脸平静。 沈惟皱了皱眉,看向两人的目光微冷。 “奴婢告退。”宫女对沈惟的目光坦然受之,行了一礼便往外走,高嬷嬷立即低头跟上。 沈惟暗沉的目光跟随着两人,神情莫测。 “哎呀,二娘还一个人在屋里呢,我过去看看她。”沈夫人转身要往院子里走,却被沈惟一把拉住了。 ********************************* 感谢可爱的 唂仴 和 卡德洛斯 两位亲的三张粉红票~^^ 谢谢 快乐不易,宙小眉, 士轩,貓打滾, enigmayanxi几位亲的腊八蒜~ ^^~ 第五百九十二章 鬼之子 沈夫人见自己的手臂被儿子抓住有些惊讶:“惟儿?” 沈惟面色不变,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与以往一样温和的笑容:“母亲,时候不早了,您也忙了一上午,不如先回去歇着吧?” 沈夫人拍了派沈惟的手,笑道:“我陪着二娘坐了一个上午,一直歇着呢。我再去看看她。” 沈惟却是不放手,沈夫人正觉着有些奇怪,沈惟却是微微低头似是有些尴尬地道:“母亲,既然孩儿已经回来了,还是我去守着吧。” 沈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沈惟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突然“噗哧”一笑,目光便带了些戏谑:“你这孩子……好了,好了,娘先走了,你去守着吧。”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也跟着笑了。 沈惟自是知道她们误会了,只是他没有辩解,还故意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沈夫人怕自己在这里真的羞到了儿子,便忍着笑意带着丫鬟婆子们离开了。 沈惟见沈夫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前方的月洞门处,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淡了下来。他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院子,眸色暗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往正房走去。 才走到门口,那虚掩着的大门里便传来一声瓷器破裂的声响。沈惟脚步顿了顿,便伸手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今日的天气不错,初春的暖阳透过南边的窗棂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了斜长的花影,这屋子很大。所以摆在北面的拔步床上却没有被阳光照拂到,明明就是一间屋子,却给了人两个世界的感觉。 二娘半边身子从趴在了床外的地坪上,双脚正努力往外移动。放在床边的小几歪了,上面一个粉彩盖碗被摔碎了。她正试着努力往外爬,最后却是脱力倒在了地上。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二娘突然抬起眼看过来,却是看到了一片白色绣修竹暗纹的衣角,那人脚步沉稳地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了,她最后只能看见停在自己前面的一双锦靴。 “救……救……救,我。”二娘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却是费力拽紧了那一片衣角。 沈惟轻叹一身,俯下身来将二娘扶了起来。这是他离二娘最近的一次,虽然心里有些排斥,但还是将人弄到了床上,还帮她盖上了被子。 二娘已经是面无人色了。面部不停的抽搐着,手上还拽紧了沈惟的衣角不放。 沈惟翻了翻她的眼睑,又自己看了看她的面色,淡声道:“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这是自己吓自己。” 皇宫里给二娘喝的算是慢性药,几个时辰内非但不会有事,还会让人回光返照,二娘这副模样,完全是被吓的。 过了一会儿。二娘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折腾累了,终于安静了许多,只留下了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沈惟任由二娘拽住他的衣角,他坐在床边,视线却没有看向床上的人。只是蹙着眉头看向南窗下的斑驳光影,好像是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直到二娘拽着他衣角的力道软了下来,他才似乎是回过神来,转头朝床上的人看去。二娘目光也正停留在他的侧脸上,似是有些晃神。 “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沈惟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这种温柔却是残酷的。 二娘看了他许久,终于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在开口的时候突然皱紧了了眉头,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沈惟微微皱眉,待看到二娘抱着自己的肚子的时候突然一愣,想了想他还是起身出了门去唤人。 于是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沈家的人都知道了,沈家少夫人突然提前发作,似是有早产的迹象。 沈夫人得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好在她老早就准备好了人手,所以也算不上手忙脚乱。 “怎么会提前发作呢?你刚刚是不是说什么气到她了?”沈夫人听到里面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呼,十分紧张,忍不住责备沈惟。 沈惟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沈夫人以为他也正担心着,便再不忍心骂他了。最后实在是担心的不行,想要进产房,却被沈惟拉住了。 “母亲,您进去了这里还有谁能管事?里面那么多人,您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在外头调度人手。” 沈夫人好歹被劝住了。 过来好久,里面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叫了,外院的管家却是领了两个婆子走了过来。 “这是?”沈夫人瞧着两个婆子面生,便看向了管家。 管家看了沈惟一眼。 沈惟对沈夫人温声道:“母亲,这是我之前让皇后娘娘帮我寻来的产婆。刚刚里头不是说二娘这一胎有些艰难么?让她们去照看吧。” 二娘这次早产,胎儿又有些大,接生的婆子怕出了事情不好交代便事先将情形说的十分严重,以免到时候出了事情主家找她们麻烦。沈惟自然是知道她们的心思的,也没有点破,还借着这个由头另外找了人。 “你什么时候找皇后要人了,我怎么不知道?”沈夫人打量了那两人一眼,见两人瞧着很是沉稳,到还真像是有些本事的。 沈惟一边朝那两个婆子使眼色,一边对沈夫人道:“就是前几日,我怕你担心,便没有说。” 那两个婆子已经往产房的方向去了,沈夫人也没有太在意。 只是沈夫人不知道的是那两个婆子一进去就掌控了局面,因为这个时候二娘的情形确实是不怎么好,所以也没有人上赶着要去与她们两人抢这个功,反而乐的在一旁打下手。 可能是这两个婆子真的有两把刷子,过不了多久。二娘的声音又渐渐大了起来。那两个婆子见情况好转了反而让开了身子,让原来的几个接生婆上前。 沈夫人和沈惟都坐在外头守着,又过了两个时辰。听说里面的情形逐渐稳定,沈夫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突然。屋子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掐断了似得,瞬间安静了起来,三娘的呼疼声还有婆子们此起彼伏的加油助威声都像是被什么吞没了一样。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沈夫人吓了一跳。忙站起了身,惊慌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屋里似乎突然又有声音了,却是众人有些慌乱的声音,沈夫人甚至还听到了铜盆掉到地上的声音,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险些站不稳。好在沈惟也跟着一并起身,将沈夫人扶住了。 沈惟的目光也看向了产房那一道门。却是没有任何情绪的。 不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往门口奔来,同时夹杂着有些惊慌的声音:“不,不好了,少夫人她。她没气儿了。” “少夫人去了,孩子没生下来。” 接着里面便是婆子们凄惨的哭嚎。 沈夫人眼前一黑,软倒在了沈惟怀里。 “娘——”沈惟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些焦急,他将沈夫人扶到了椅子上,去按她的人中。沈夫人醒了过来,听到一院子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也哭了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二娘……孩子……都没了?” 沈惟忙低头安慰她。 沈夫人却是强撑着要进产房去看看二娘,怎么劝都不听。沈惟无奈。只有扶着她往那边去。只是才走到门口,里面却是传出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沈夫人身子一僵,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沈惟:“惟儿……这……这是……” 产房里这时候又出来了一人,却是沈惟后来叫进府的那个婆子中的一个,她一头脸的汗水。却还算是镇定。 “夫人,少爷。少夫人她气绝之后生产,是个小少爷。” 沈夫人愣了半天还没有反应过来,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们却是静了一静。 有人瞧瞧的与熟悉的人递眼色,神情带着些惊恐不安。 沈惟顺势又将呆怔住了的沈夫人扶了出去,他转头沉稳的吩咐那婆子道:“将里面处理一下。” 那婆子看了沈惟一眼,低头应了一声是,便又进了产房。 沈夫人终于缓了过来,一下子拽紧了沈惟的手臂:“惟儿,孩,孩子……”她的眼神飘向产房那边,里面还有婴儿的哭声。 沈惟看着沈夫人温声道:“母亲,二娘她拼死生下了孩子。” 沈夫人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那,那二娘……” 沈惟朝身后看了一眼,不多会儿一个被大红色襁褓包裹着孩子被抱了出来。沈惟道:“母亲,二娘的事情交由我处理,您去看着孩子。” 沈夫人回过神来,立即伸手将孩子接过了,看着皱巴巴的小小婴儿,沈夫人满脸的怜爱之意,虽然还是为二娘的事情伤心,但是也忍住了。 沈惟见沈夫人缓了过来,便道:“母亲,您将孩子抱到您院子里去可好?别让他待在这里。” 沈夫人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沈惟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怀里的婴儿,终于还是抱着孩子走了。 沈惟让管家将闲杂人等都请了出去,这才往产房走去。 产房里两个婆子正有条不紊的处理现场,二娘长着双腿躺在床上,她身下是大片大片的血迹,连地上都有。 两个婆子见沈惟进来了忙过来行礼,沈惟点了点头,淡声道:“处理的干尽些。” 婆子应声去了,沈惟看了二娘一眼,二娘双目圆睁着,面容扭曲,脸色还有些不正常的青紫,看着十分恐怖。 沈惟脸色淡然,走上前去伸手帮二娘将双眼合上,又用被子将她好好盖住。 对于二娘的死,沈惟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她服了毒,本就命不久已。只是沈惟想起了上一世沈夫人的惨死,不忍心让自己的母亲再伤心难过,便想法子让那两个婆子用了些秘法。 最终孩子生了下来。且还是在二娘死后生的。沈惟做好了那些,便头也不回的出了产房。 皇帝当夜又去了皇后的凤栩宫,他刚接到沈府的消息不久。 走到皇后宫中的时候,皇后真呆怔的坐在了凤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因为皇帝没有让人通报,所以直到皇帝走到她旁边坐下了,她才回过神来。 “皇上。”皇后起身时慢了一拍。声音有些暗哑。 皇上挥手让一旁伺候的人都退下了:“你接到沈府的消息了?” 皇后抿了抿唇,脸色苍白:“臣妾明日再让人去一趟沈府。”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却是道:“不必了。” 皇后抬头,对上了皇帝一双黝黑暗沉的眸子。皇帝的声音云淡风轻:“听说是死后产子,那便杀不得了。” 皇后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可是那孩子他……”他不是沈家的骨血。 “皇后不是不知道‘鬼之子’是杀不得的吧?”皇帝挑眉看了皇后一眼。 民间传说,人死后再产子,是谓“鬼之子”。这种孩子若不是早早夭折了。这一生不是多灾多难便是会大有福气。因为他生来就带了阴间之气,命格很硬,若是谁害了他的性命,便会断子绝孙。 这虽然只是民间传说,不过皇帝不管信不信。都不会对那孩子下手。可况那孩子的性命,与他要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关系。死不死都是一样。 皇后却是不想留下这个孩子的,二娘是她让人毒杀的,原本还想要一尸两命一了百了,不想却是让孩子留了下来。偏偏这件事情她又不能明说,自然是心中憋屈。 皇帝的心情却是不错的,在凤栩宫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却没有急着回去批奏折,而是往宜春宫去了。 魏嫔的产期也不过还有一个多月的样子。她的肚子算是比较大的,御医怕她到时候生产困难便安排了两个女官帮她推拿穴位,顺胎位。这时候魏嫔正在里间接受推拿,自然是不能起身出来迎皇帝。 所以皇帝到了宜春宫的时候便看到莺歌坐在外间的灯下绣着什么。见皇上走了进来莺歌立即起身行礼,皇帝抬手让她起了。 “娘娘还在里间。”莺歌轻声道。 皇帝点头:“朕知道,朕就是随处走走。不必惊动魏嫔了。”莺歌忙让人去端了皇帝惯喝的茶水上来。 皇帝扫了一眼莺歌随手放在绣篮子里的绣活儿,见是一个胭脂红的鞋面:“这是给魏嫔做的?” 莺歌看了皇帝一眼:“这个快绣完了。”她想到了皇帝说让她做软靴的事情,这件事她自然不能瞒着魏嫔,可是魏嫔的态度…… 莺歌想着这事儿要怎么跟皇帝说,皇帝却是道:“白日里再做吧,当心将眼睛给熬坏了。” 皇帝的声音四平八稳的,没有什么特别关心人的语气。 莺歌低头应了一声“是”,突然她像是鬼事神差一般的说了一句:“皇上今日心情很好?” 说完后抬头对上皇帝望着她的灼灼目光,莺歌脸上一红,便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正要说话,里面却是传来了魏嫔的声音:“是皇上来了吗?” 皇帝看了莺歌一眼,还对破天荒地对她笑了。之后便转身往里间去了。 莺歌看着皇帝的背影,心里怦怦直跳。 皇帝在后宫中向来是温和的,也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总的来说他算的上是一个脾气温和很少发火十分好伺候的皇帝。 只是莺歌察觉出刚刚皇帝的那个笑容与平日里总挂在嘴边的那种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却是说不出来了。 她正有些愣神,里面却出来了一个宫女,对她道:“娘娘说她想要吃一碗牛乳羹,让莺歌姐姐去做。” 莺歌低头应了,面色不变,片刻也不停留的出去了。那宫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微微勾起了嘴角,又转身进去了。 莺歌离开灯火辉煌的主殿,偏头往里屋子了看了一眼,便看到了宫女脸上的笑意,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个宫女是魏嫔前几日才新提拔上来的。原本一些她贴身伺候的活儿都交给这个叫做雁儿的宫女。魏嫔对她依旧还是和气的,只是她却是感觉出了魏嫔的防备。 而且魏嫔最近总是似有似无的利用雁儿来打压她,让她在宜春宫里的关系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突然从一旁窜出来个小身影:“莺歌姐姐,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莺歌看清楚是一直跟着自己的坠儿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轻轻敲了敲她的头:“你这是什么样子!还想要挨你雁儿姐姐的派头不成?“ 坠儿有些委屈地道:“雁儿好凶,坠儿不喜欢她。莺歌姐姐最好了。还会教我本事。“ 莺歌轻叹一声,拉着小宫女往厨房去了,一边道:“不要乱说话,雁儿虽然严厉了一些,也是在教你规矩呢。今日教你做牛乳羹,你可要好好学着“心里却是知道的,坠儿是因为她的原因被雁儿教训了。 那边皇帝看到魏月娥打发了宫女出去将莺歌谴走了。不动声色的低头喝茶,似是毫无所觉。魏月娥仔细观察了皇帝的脸色,实在看不出来他又半分不悦的意思,便又与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大都是绕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打转。 她知道皇帝很看重她肚子里的这一胎。所以每次只要说起孩子,皇帝的面色就会十分温和。果然皇帝很是温柔的关怀了她几句。 魏月娥见气氛正好,便兴致勃勃的让雁儿将自己放在榻上的一个绣篮子拿了过来,她从里面查出一个绣了不到一半的天青色鞋面道:“皇上,您瞧瞧这个颜色你喜欢吗?” 皇帝的视线移到了她手中的鞋面上,虽然只绣了一点点,不过还是能看得出绣工不错。皇帝却没有立即回答,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黑沉沉的眸子看了魏月娥一眼。明明没有丝毫的怒气。也不见得太冷淡,却是让魏月娥不由得心中有些发颤。 “皇,皇上……”魏月娥有些胆战心惊。她这段日子过得太好了,宫里上下都捧着,皇帝的脾气又好,待她又温柔。让她差点就忘记自己面前的男人并不是她以为的所谓夫君,而是主宰这个天下的一国之君。 皇帝没有理会魏月娥战战兢兢的又带着些委屈的面色,反而是看了诚惶诚恐的立在一旁的宫女雁儿一眼。突然冲她笑着招了招手,雁儿一愣,立即小心的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声音温和地道。 “回皇上,奴婢雁儿。”雁儿的声音有些紧张,又带了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嗯,朕记得你。中午的时候就是你在一旁布菜吧?” “是,是奴婢。” 皇帝微微一笑:“朕瞧着你身上的荷包挺好看的,是自己绣的?” 雁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上头佩戴了一个粉红色绣着喜鹊登梅纹样的荷包,雁儿有些羞涩地点头:“是奴婢自己绣的。” 皇帝笑着抚了抚茶杯:“嗯,那你为朕做两双鞋可愿意?” 雁儿惊喜的抬头,这个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看一旁魏月娥的脸色,忙道:“奴婢愿意。” 皇帝满意了,从自己的腰间扯下来一枚碧玺腰饰,扔到了雁儿手上:“这个赏你了。“ 雁儿忙磕头谢恩。 皇帝将手中的茶碗放下,起身弹了弹衣摆:“朕还有事情要处理,魏嫔早些歇着吧。“他声音依旧温和,却是让魏月娥心中发冷。 皇帝便说着就一边往外走了,半刻也不多留。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了端了一个托盘走进来的莺歌,莺歌低头避到一边。皇帝的脚步微微一顿,便从她身边过去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失踪 莺歌等皇帝带着人都出了宜春宫,才抬起头。她看了一眼皇帝消失的院门口,又端着茶盘步履沉稳的往正殿去了。 才进了明厅就听到了从里间传来的女子哭声,莺歌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没有动。里面正在哭的人不是魏嫔而是那个叫做雁儿的侍女。 莺歌想了想又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跟在她身后的小宫女坠儿也二话不说跟了出来。 “莺歌姐姐,我们不把牛乳羹端进去给娘娘吗?”坠儿跟着莺歌进了宫女们休息的地方,见左右无人了才小声问道。 莺歌寻出来一个可以保温的食盒,将那碗刚做出来的牛乳羹从托盘里端了出来,放在了食盒里。 “等会儿再进去,现在娘娘想必是吃不下,也不想见到我们。”莺歌轻声道。 小丫鬟想了想,有些似懂非懂:“刚刚是不是雁儿姐姐在哭啊?娘娘不是很喜欢她吗?她哭什么?” “主子的喜欢,并不是你恃宠而骄的理由。我要你谨言慎行,难道只在你不讨主子喜欢的时候才用的到吗?”莺歌淡淡地看了坠儿一眼。 坠儿闻言心中一凛,立即低头道:“坠儿知错了,多谢姐姐提醒。” 莺歌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能这样教训坠儿,却不能这样提醒魏月娥。 以前她的话魏月娥或许还能听的进去,最近却是越来越听不得了。魏月娥不知道,她其实是真心希望她能好的,不仅仅因为魏月娥是老夫人刘氏心尖儿上的人,也因为魏月娥站的越高对她越有利。 可是魏月娥不这么想,她忘记了自己深处的不是普通的高门大户后院,而是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的后宫,在这里敌人再少也不会少,同盟再多也不嫌多。 尤其是最近的顺遂,让魏月娥太过于顺风顺水。她性格上的缺陷又显露出来了。可是这里终究不是当年赵家的后院。皇帝太后也不是当年赵家的老夫人和夫人。莺歌希望魏月娥不要栽大跟斗才好。 莺歌坐在这边等了许久,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又将那碗牛乳更端出来放在托盘上给魏月娥送过去。 魏月娥已经恢复了镇静,至少她面上看不出来又什么不高兴的地儿。她是个骄傲的人,不喜欢哭,也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的难堪。雁儿低眉顺眼地蹲在她的榻旁给她按摩有些水肿的腿。眼睛低垂着看不清,鼻头却有些红。 “怎么这么久?”魏月娥从榻上懒懒地将身子坐直了,随口问道。 “晚上了怕牛乳不新鲜,让人试吃过才端来的。”莺歌一边将小几摆到魏月娥身前。一边道。 魏月娥便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等她用完了牛乳羹之后才漫不经心地对莺歌道:“对了,你开始说皇上要你给他做两双软靴,既然是皇上开了口那你就多花些心思吧,别的活儿先放在一边儿,我的鞋也暂且别做了。皇上也看上了雁儿的绣工,你们两人每人做两双。到时候谁做的好,入了皇上的眼,我大大有赏。” 莺歌屈膝行了一礼,面色平静地回道:“是,娘娘。”起身的时候却是对上了雁儿的视线。 雁儿虽然还是低眉顺眼的半跪在榻前,眼眶也有些红,可是莺歌并没有错看她眼中的那一丝防备和敌意。 莺歌在心中苦笑,魏月娥这是想要她与雁儿两人相争,她在一旁坐山观虎斗么?魏月娥也太不了解她了。她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去斗的。并不是她瞧不起雁儿,而是斗败了一个雁儿又能说明什么和得到什么,这宫里像雁儿这样的女子多不胜数,能斗的过来? 心里这么想着,莺歌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也装作没有看到雁儿的眼神。 ************** 三娘在听到二娘难产而亡的时候愣了愣,二娘就这么悄无生息的死了?三娘觉得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在她心里,二娘是那种生命力十分旺盛又能折腾的人,她就算是死也应该折腾出一点什么事情来才对。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后院里。真让人意外。虽然听宣韶说了二娘事先被灌了毒药。三娘还是觉得有些违和感。 三娘不知道的是,二娘之所以会死的这么快。沈惟也在当中推了一把手,为了让她产下所谓的“鬼之子”,沈惟也是费了心了的。所以不是二娘不想折腾,是她来没有来得及临死之前再折腾一回为自己的人生画下圆满的句号的时候,她就“被难产”了。 二娘这个当事人死了,以她为主角的案子却没有因此而了解。反而因为她的突然死亡,这件案子牵涉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最终还是扯到了沈家头上。 第二日早朝,二娘被沈皇后暗中派人赐死的事件,沈家杀人灭口的舆论便占了上风。沈阁老和沈家政治势力在后宫里的代表沈皇后终于被推到了风尖浪口。 朝堂之上沈家吃瘪,礼亲王世子在江南大搅浑水,扯出了河道贪污案和江南三省考生科场舞弊案,皇党和沈党之前的胶着状态宣告结束,沈家在朝堂上开始面对一连串的政治失利。 短短三日,沈派大批官员落马。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将江南搅得天翻地覆很有些乐不思蜀的礼亲王世子宣云,失踪了。 关于礼亲王世子是怎么失踪的,有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礼亲王世子因为第二日就要启程回京,江南大批官员以送瘟神的狂热态度要给他摆离别宴,宣云世子推脱不过只能欣然赴宴。浙江总兵知情识趣,离别宴当晚给礼亲王世子找了一对色艺双绝的双胞胎姐妹陪酒。宣云世子对这对美艳的姐妹十分满意,当夜就宠幸上了。 结果美色误事,宣云世子一夜劳累,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没有赶上大吉大利的出行好时辰。索性又在行宫里赖了三日,接过就再也没见人出来。等人发现不对的时候,那对双胞胎姐妹玉|体横|陈死在了床上,宣云世子则不知所终。据猜测是世子在与双胞胎姐妹行|乐之时,被突然闯入的杀手给杀了。 还有传言那对双胞胎姐妹其实是去刺杀宣云世子的杀手,好在世子爷带去的护卫十分恪尽职守,连在世子循环问乐的时候都守在暗处,发现不对就杀了双胞胎姐妹救了吓软了腿的宣云世子。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敌人派来的杀手不止一个,宣云世子被人趁乱虏获了。 另外还有一种阴谋论说的是,宣云世子为了躲避追杀,装作被美色所迷惑。其实在刚参加完了宴会就秘密回京了。在行宫荒唐行|乐只是他迷惑敌人的假象。杀手不知道他已经秘密回京还是摸到了行宫,结果只杀死了被关在这里当棋子的双胞胎。 说法虽多,却也只是指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宣云真正失踪的时间没人知道。且至今生死不知。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震怒,当即派了人南下寻找宣云世子踪迹。 晚上宣韶回到家中的时候虽然面上与平日里了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三娘还是发现了他心情不佳。 “相公,你可是为了宣云担心?”三娘给宣韶捧了一杯茶,轻声道。她自然也是听到了宣云世子失踪的消息,也直到宣韶与宣云自幼就感情极好。虽然差了一个辈分,却与亲兄弟差不多。 宣韶接过茶碗,并不入口,微微垂眸道:“他出发之时我特意派了一百来个好手明里暗里护卫,他这一路上就没有太平过,大大小小的刺杀暗杀不断,最后都有惊无险的过来了。不想临要回京之时却出了岔子。” 三娘轻叹一声,走到宣韶身边坐下,将他手中的茶碗接过去放到小几上,将他的双手握住。她没有说什么吉人自有天相的安慰话,宣韶既然如此,那就说明宣云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那对双胞胎姐妹确实是障眼法,宣云在离别宴当晚就带人离开了,留下了一半人在别院,自己带着另一半人绕道回京。不想半路还是遭到了截杀,对方派出了大量人马,宣云身边的护卫死伤了大半,宣云掉下了山坡。” 三娘一惊,她猜到情形不容乐观,却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那……”她想要问宣云是不是死了,尸体找到了没有,可是又问不出口。 宣韶却是摇了摇头:“幸存下来的人当即就下去找他,可是远远近近搜了个遍,除了山坡的树枝上有几片从衣服上被挂下来的碎布,什么也没有。宣云是真的失踪了。” 三娘直到宣韶心里不好受,只能握住他的手陪他难过。 许久之后,宣韶终于抬头看向三娘,他没有说话,只眉头微微蹙着,三娘却是看着他笑了:“相公想南下去找宣云世子?” 第五百九十四章 怎么着看着办 “阿珂……” 三娘摇头打断宣韶的话:“相公,我知道的,你不必说了,你若是想去就去吧。”三娘知道宣云现在生死未卜,依着宣韶与宣云的情分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若是不让他去,宣云日后若真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宣韶心里会一辈子不安。 宣韶伸手将三娘抱到怀里:“对不起,这个时候让你担心。” 三娘回抱住宣韶的腰,她肚子已经有些大了,这样面对面抱着有些不方便,她侧了侧身子,侧靠在宣韶的怀里抬头朝他笑:“相公,你不必对我说对不起。” 宣韶将手停在了她的腹部轻轻抚摸,三娘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两人紧紧贴着。许久,三娘才道:“相公,你此去会有危险对吗?” 对方想要宣云死又何尝不想要宣韶死?宣云失踪很有可能是一个幌子,就是为了引宣韶南下,宣云……有可能已经死了,只是尸体别人藏了起来作为诱饵。 她知道,宣韶也知道,可是宣韶却还是要去,而她明知道宣韶会冒险却是不能拦。 “我会小心的,我会在你生产之前回来。”宣韶承诺道。 三娘轻叹一声,微笑道:“好。” 宣韶低头看着三娘,还想说什么,三娘却是抬头看着他半真半假道:“相公,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带着你的孩子去改嫁,让他喊别人爹,让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后悔……唔……” 她的话才刚落下。就被宣韶的吻给堵住了,三娘挣扎了一下,挣脱不过,最后也只能由着宣韶去了。 等到宣韶放开了她。她才在宣韶怀里安安静静的伏着,轻喘。 “我骗你的。”三娘闷声道,“你要是和父亲一样。丢下我和孩子不回来了,我不会像母亲那样等每日都数着日子等你,我会去找你的。若是孩子还没出生,我就带着他一起去,若是他出生了我就丢下他自己去。” “阿珂——”宣韶的语气有些严厉,这是从所未有的。 三娘不看他,自己继续低头道:“你不必用父亲骗母亲那一套来对付我。我才不上当呢,我说到做到。 反正你也知道,我这人在别人看来以为多稳重、多厉害、多好的脾气,其实自私,任性又小心眼。别的什么人在我心里全加到一起也抵不上你一根头发丝。宣韶,你若是敢死,我就敢跟!你怎么着看着办吧!” 三娘也不知道怎么的,说着说着就有些不对了。她想要通情达理,却改不了自己骨子里的任性和霸道。 宣韶的身体有些僵硬,放在三娘腰上的手都有些抖。半响他才抬起了三娘的脸,果然看到她眼眶已经红了,却忍住不让自己掉眼泪,语气也听不出来半点哭音。宣韶觉得自己心好像被什么击碎成了十块八块的。他只能用力将怀里的人抱住了。 “我会回来的,你要好好的。”宣韶将下巴抵在三娘的头顶,轻声道,却是带着些不容置疑。 “好。”三娘认真道,“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宣韶第二日一早就离开了。由此可见他要南下是早就做了决定的。三娘知道,所以她没有拦着他离开,只是不准他死。 想着宣韶临走之前还特意摇醒了她,对她重复了三遍:“阿珂,你要好好的。”三娘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她知道宣韶是被她昨天的话吓到了,不过她不想收回。 如她对宣韶所说的那样,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觉得她脾气好又懂事知礼,其实她本性就是任性又自私的,那些美好的品质不过是假象罢了。 所以她威胁了宣韶。 宣韶离了京,三娘突然就觉得自己自己的心空了一块出来。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如今天气好了,她也不想出去透气晒太阳。明明在宣韶在家的时候,这是她很喜欢做的事情。 不过她知道孩子要平安生下来,她需要适当的运动的。所以每日也就在自己的院子里走动走动。 而饮食上被一府的人盯着,自然是不想吃也不行。 三娘被白英和白果扶着在外头走了两圈回来便坐到了榻上休息。白英凑趣般的对白果道:“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没完,最近怎么不见你说话了?今日天气好,说几个段子来听听。” 白果看了三娘一眼,才对白英道:“什么段子!我才不会说段子呢!”自姑爷走后,自家小姐的情绪就有些低落,她虽然性子跳脱却不是个傻子。所以最近她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怕惹了自家小姐不高兴。 白英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她见今日三娘的脸色还不错,想要白果说些笑话逗趣儿:“你平日说的不都是段子么?”白英装作惊讶的道。 白果被气得不行,转而对三娘撒娇:“小姐,您悄悄白英姐姐,也跟着白兰她们学坏了。” 三娘看着两个丫头说话,自然是知道她们的用意的,于是便笑着道:“嗯,那你就说吧,我也想听你说段子了。” 白果委屈的瘪嘴,心里却还是高兴的,她在三娘前头的小杌子下坐了,开始东家长西家短的往外倒话,眉飞色舞,活灵活现的说起街头巷尾的八卦,到真让三娘听着十分有趣儿。 等她说了许久,三娘让她先喝茶歇歇。白果说的高兴,仰头就将一杯茶水喝了:“别人家的说完了,现在来说我们自己府里的吧。” 三娘笑:“难不成我们府里也有这种大丫鬟贪嘴多吃了生红薯,结果在主子们面前伺候的时候发生了一连串的不雅的事情的状况么?” 白英“噗哧”一笑,白果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傻笑。 “那到没有,而且我们夫人治家严谨,连以前那种婆子们私下喝酒赌钱的事情都没有了,还真没有别人府里那么多好笑的事情。”白果眨着眼睛想了想,“哦。就是最近那位姚小姐突然与范姨娘走的近了起来。” 三娘闻言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姚悦容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不过她到是没有怎么多事。之前听说她经常去姜氏那里,姜氏不怎么搭理。天气暖和了,老王妃的腿脚好了许多,却是开始吃斋念佛抄经书,说是要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家事依旧全交给姜氏,也不怎么见外人。 至于她,更是不见客。姚悦容来过两次,都被她打发了。她懒得去周旋。 范姨娘么……她知道姚悦容最近喜欢找范姨娘说话,尤其是宣云世子出事之后,姚悦容不避嫌去了礼亲王府好几次去看望礼亲王妃,在庄亲王府里与范姨娘也慢慢亲近了起来。 三娘对范姨娘总是有些防备的,因为她知道范姨娘是阁厉害的人物,可偏偏这个厉害人物还有些让人摸不透。 之后,三娘将白兰叫了来,问了她一些姚悦容的事情。姚悦容那边是有人盯着的,不过她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所以有时候她要与人在屋子里说悄悄话什么的还真是探听不到。 三娘只能让人继续盯着。 ********** “总听人夸我针线好,我便被夸的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起来。瞧着姨娘的针线,悦容便知道自己平日里有些托大了。”姚悦容偏头看着范姨娘手中正在绣的一只小鞋,虽然只有半个巴掌大,却是连鱼鳞都栩栩如生。 范姨娘笑了笑,抬手将绣花针在自己头发上擦了擦:“我这是熟能生巧,哪里像姚小姐,天资聪颖,心灵手巧。” 姚悦容抿唇一笑:“这是给大表嫂肚子里的孩子做的吧?这鞋子真好看,我以前的针线师父说越是小的物件儿,要做好了越是难的。” 范姨娘看了姚悦容一眼:“不知姚小姐这一手绝活师承何处?一看就有大将之风。” 姚悦容微微低头,似是有些羞涩:“在家的时候,母亲请了个针线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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