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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直气壮地直视着自己,不由得讽道:“你以为这里是你们那蛮夷之地?女人可以父子兄弟共用?喜欢个女人先抢来了,上了再说?” 黑衣人一愣,看向宣云。 “啊——”陈小妹突然眼睛赤红,崩溃般地尖叫。 “不是这样的,那天晚上那人是云郎,云郎是你对不对”陈小妹绝望地看向宣云:“那天你说你晚上来找我的,我等了你一晚,到半夜的时候睡过去了,一早起来,发现,发现……” 宣云挑眉,偏头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有这么一出,随口许诺他许得太多了。 陈小妹看着宣云,又转头去看一直担心地望着她的黑衣人,心里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 那晚她迷迷糊糊的总是真不开眼,后来感觉有人进了她的屋子,上了她的床,在她身上摩挲。她只能隐约听到那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感觉到身体上带着微微酥麻的刺痛感,她以为那是她爱的云郎,她心中害羞又甜蜜。 她当时努力想记下他的气息,嗅着嗅着她仿佛看到了阳光与青草铺满在了她的眼前。剧痛袭来之时她拼力睁开了双眼,却被他铺天盖地的温柔细吻迷乱了心智,甘心沉沦。只隐隐约约记得那是一双黑亮不见底的深邃眸子。虽是与她深爱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一样,她也只当是自己神志不清,因乱了心而迷了眼。 可是如今对上黑衣人那双与那晚如出一撤的黝黑眼眸,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那晚与她一夜缠绵,对她轻怜蜜爱之人并不是她的云郎。 陈小妹突然惨笑出声,那声音绝望悲凉,屋里之人皆是一惊。 倏地,陈小妹停住了笑,她回头看了看,走过去捡起刚刚三娘用来挟持她的那根铜钎子就冲到了黑衣人面前,举起铜钎子往黑衣人胸口狠狠刺了进去。 黑衣人面上半点痛苦的表情也没有露,只是专注而深情地看着眼前的陈小妹,这时的她离他这么的近,近到他能清楚的闻到她发上的幽香,就像那一夜一样,让他迷乱与疯狂。想起那晚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虽是柔顺羞怯但是也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无畏。 只是在最后两人都攀上云端之时,她那一声声的“云郎”,让他的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挖心般地痛。他与她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可是她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哈丹巴特尔。”黑衣人看着陈小妹的眼睛,认真地道。 陈小妹手一顿。 “哈丹巴特尔,我的名字,你记住了。”哈丹巴特尔固执地重复一遍。 陈小妹突然用双手捂住了双眼,痛哭出声。 哈丹巴特尔疑惑地偏了偏头,他的眼睛虽然深邃,眼神却极为澄澈。 陈小妹只哭了一小会儿便收了声,她看向一旁的宣云,本想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宣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偏开了头,陈小妹手一僵便收了回去。 “云郎,云郎。”陈小妹喃喃唤道。 宣云挑眉看向她。 陈小妹看着他温柔一笑,随即迅速拔出哈丹巴特尔胸口的那一根铜钎子朝着自己的胸口就刺了下去,她下手狠厉,铜钎整根没入,只留了一节圆木柄在外头。 宣云本是抬手想拦,陈小妹却在这时拔出了钎子,血珠子飞溅而出,溅到了宣云的脸上,他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前一片红雾,血溅到了他眼里。 他只隐约看到那根细长的铜钎子再一次没入了陈小妹的胸口。 “不,不要。”哈丹巴特尔,嘶吼出声,那声音像是一只受伤掉入陷阱中的小兽,痛苦而绝望。 “啊——”魏云英尖叫一身,扑到了三娘怀里。 三娘看到陈小妹那张已经被细小的血沫掩盖了的脸,像是被什么刺到了双眼般地撇过了脸,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酸涩难受,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 宣云下意识地接下了陈小妹软软倒下的身躯,有一瞬的呆怔。 “对不起,云郎,把你弄脏了。”陈小妹气息微弱地道,抬手想帮宣云将脸上的血珠子揩干尽,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我,我脏,而我的云郎是世上最美好的男子。”陈小妹眼神有些散涣。 她忘记刚刚刺了自己多少下了,感觉不管刺多少下都没有掩盖住那从心底从骨髓中涌上来的痛苦和凉意。 “遇上了你我才觉得活着是一件那么美好的事情。呀,你看,怎么会有这么满眼的红,一定,一定是我的云郎他带着大红花轿,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我了……”陈小妹笑得甜蜜,只是到最后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了。 宣云抱了陈小妹一会儿,便将她尚带余温的身子轻轻放到了地上。 “将这里收拾干尽。”宣云掏出手巾擦了擦脸,他的声音懒懒的,听不出别的情绪。 这时候门口又走进来一个身长九尺有余的大汉,这个大汉手里提着一把弓,身后的箭筒里还装着几只箭,他走上来就朝着宣云行礼。 “属下干将见过世子爷。” 宣云看了一眼他右手手臂上被扯下来的衣袖草草包扎过了的伤口,笑道:“我就说怎么后来的那几箭软绵绵的,一点力道也没有,” 大汉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小的只学到韶公子三分功力,让世子爷见笑了。” 宣云让开身子让两个侍卫上前来将陈小妹的尸体抬走,眼神只在陈小妹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不要带她走。”哈丹巴特尔发狂般地想冲上来,却被令两个侍卫制住了。 “三分倒是不止,依本世子看起码也有七分。”宣云只淡淡瞥了那边一眼,便转头笑道。 “原来刚刚在对面的楼里射箭的是他,不是宣韶?干将?这个名字到是有些意思。”苏敏之走过来将那大汉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们都是见惯生死的人,刚刚那场血腥一条人命也仅仅让他们惊讶了一会儿,却是全然不上心的。 三娘那边几人却是半响回不过神来。 “到是一个烈性的女子。”苏成之叹息一声,下了断语。 三娘虽是转过了头来,面上却是没有半分表情,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月娥遇到连串变故,脸色还未恢复地呆坐着,魏云英趴在三娘怀里不肯起身。 正在此时,破风声突然响起,从南窗射进来三只箭,直攻向宣云的上中下三路。站在宣云身边的干将最先回过神,闪身到宣云身前伸手就抓住了两支,还有一只被他偏头用牙咬住了。 还不等屋里之人震惊,外头破风之声又想起。这一次原本制住哈丹巴特尔的两个侍卫,飞扑上前挥刀格箭。 于此同时,南窗又有一黑衣人飞扑进来,速度奇快,架起了地上的哈丹巴特尔就往南窗逃走。 大汉干将吐掉嘴里的箭就想追去,对面却又有箭射进来,干将只能急急躲开,原来前来营救的不止一人。 屋里之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哈丹巴特尔和那黑衣人借着架在半空的飞梭跳到了对面的楼顶,朝着南面逃去了。 那里原本派了弓箭手把手,如今箭手见那刺客被俘已经进了太白楼,南面便留出了一道口子。 “是小人失职。”干将单膝跪下向宣云请罪。 宣云摸了摸下巴,摆手让他起身:“是本世子轻敌了,救走到也好。兖州的地界庙小,说不定还养不起这尊菩萨,倒是省得让我为难了。” 第八十九章 家中来信 “小姐,您还好吧?”白英期期艾艾地喊道,她刚陪着沈月娥下来,不敢进来再添乱便一直在屋外干着急,还将下来查看的丫鬟婆子们堵了回去。 她也进屋来好一会儿了,可是三娘好像是没有看见她一般,让她有些担心。三娘被她这枚一叫回过了神,冲着她点了点头。 “我们回去,月娥的伤还要请大夫看一看,以免留疤。”顿了顿,三娘又道:“最好是瞒了外祖母。” “魏小姐她……”唐嬷嬷在进太白楼前因府中有事回了魏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现在魏云英受了惊吓,唐嬷嬷又不在,是不是应该先送魏小姐回去? “本世子会送表妹回去,顺便向表姨请罪。”不知什么时候,宣云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道。 三娘抬头对上他仿佛迷了一层浅雾的眸子,虽然宣云没有表示要为刚才的事情怪罪于她,但是经过刚刚的事情她可不还认为这位世子是一个怜香惜玉好脾气的人。 魏云英已经渐渐平静,听到宣云的话也不说什么。三娘低头轻声问她,她只点了点头。 三娘吩咐白英出去安排马车事宜,拍了拍魏云英的背,将她放开,然后走到宣云身前福了福。 “世子,三娘刚刚因担心表妹,行为莽撞以致闯了大祸,三娘……” 宣云轻笑着打断三娘的话,偏头道:“本世子又没有怪你,这事情说到底还是我将你们牵扯了进来,不是叫你将太白楼都包下来吗?”最后一句却是斜睨了苏敏之说的。 苏敏之抱歉地笑笑:“你没有跟我说你是来当饵的,加之我想带着成之出来。想着女客与男客这边是隔开的,便只包下了二楼。” 宣云瞪了苏敏之一眼便不再搭理,到是看向了一旁坐着低头不语的沈月娥。 “沈姑娘的伤不必担心,等会儿本世子派人给府上送些上好的药膏,便不会留疤了” 他声音低柔,总像是含着情义,沈月娥听着却是一抖。 三娘也不敢再与这位世子有牵扯了,哪里还敢要他的药?当即道:“蒋太医明日会到府中为外祖母看诊,沈月娥的伤三娘到时候会求蒋太医留些药的,世子不必挂怀。” 宣云便也不坚持。 不多会儿,白英回转,说已经安排好丫鬟婆子,马车也可以走了。 三娘便让白英扶了沈月娥,向几人道别,下了楼。 马车上,三娘箭沈月娥原本苍白的面容已经渐渐恢复了血色,便让白英伺候她将那沾了血的衣服换下来,再整理一下头发,补一补妆。 “今天的事情想必让你明白了,有些人并非良配,还忘你以后好自为之。”三娘靠在车壁上,有些疲倦地道。 沈月娥顿了顿,突然扑到三娘怀里哭了起来,她的哭声很大又无所顾忌,像是个受了委屈就要撒泼的孩子。 三娘身子僵了僵,抬起手却最终没有将沈月娥推开,只僵着身子让她靠着,也不说话。 沈月娥哭了一路,眼见这要到赵府了,便坐直了身子,收了声,擦干了眼泪。白英免不了又要帮她上一次妆。 三娘本想着要隐瞒了今日的事情,可是到了下午礼亲王世子在太白楼遇刺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加上沈月娥伤的是脖子,夏天的衣裳根本没有办法遮掩的了。 因此,三娘只能赵秀娘与曾嬷嬷商量只将刘氏先瞒着。见了刘氏只说是脖子上长了一圈痱子,正用蒋太医给的药敷着。 只是三娘有些奇怪,关于世子太白楼遇刺的消息,外面传言行刺之人是因为与世子争抢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起了冲突,因不知道世子的身份又气不过佳人投进了别人的怀抱,便寻上太白头,想要报那夺美之仇。最后世子安然无恙,却在缠斗中令世子一位爱妾血洒当场。 随后世人有为红颜命薄惋惜的,有艳羡世子艳福的,有不耻世子好色成性的。朝堂之上却是一片弹劾世子意图与戴孝之女苟且的声讨之声。 世子的回应是上了一封折子向皇帝哭诉,申辩自己当时只是见那女子可怜想帮她一帮,想给她些银子再帮她找个能糊口的差事,并没有猥亵之意。可是这一说法得到了朝廷上下一致的“嘘”声,就连皇上看了折子后也摇头对内侍道:平日里瞧着挺机灵的人,怎么这回的辩解之词这么离谱?差他父王远矣宣云无奈哀叹了,这回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说了真话却是没人信,看来还是假话好啊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日晚上,三娘与王璟回到别院之时张嬷嬷递上了一封信。 “这是今日上午从府里捎来的信。” 王璟接过信看过了之后递给三娘道:“妹妹你看看吧,是大伯父差手下的幕僚写的。” 三娘接过信,大致浏览的一遍。 “父亲会在中元节前赶回来参加祭祖,正好也能赶上七月二十日祖母的寿辰。”王璟高兴道。 虽然王栋对他专注很少,但是毕竟是父子天伦。上一次见到父亲还是赵氏去世的时候,但是王栋也仅仅是在家中待了几日便又赶回去赴任。 三娘上次只远远见过这位所谓的父亲一面,对她而言王栋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因此看了信也没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反而因柳氏这次也会回来而皱眉。 当今的朝廷官员没五日休沐一次,遇到父母大丧,文官丁忧三年,武官退职百日。近亲丧事,放假三十天、二十天、十五天或七天不等;远亲的丧事,放假5天、3天或1天不等。每年除了冬至,春节,寒食的大假之外,每三年还有三十日的探亲假。王栋这次回来,正是三年一次的探亲假,会在家里待三十日。 “妹妹,大伯父在信中说要祖父和我们最好在七月初赶回去。现在外祖母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但蒋太医的针灸还要再扎几次,我们是不是等外祖母再好转一些再启程?”王栋想起刘氏的病,刚刚那份高兴的劲头便冷下去几分。这次若是走了,下次要再看到外祖母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我们这次要跟祖父一起回去,因此这事情还得禀明祖父,由祖父定夺。” 三娘笑着对王璟说完又转头问张嬷嬷:“这信祖父可看过了?”刚刚张嬷嬷将信递给王璟的时候,已经是拆过封口的。 “奴婢接到信就差人给老太爷送去了,老太爷看完之后才又带回来的。”张嬷嬷恭谨道。 “那祖父可提到过什么时候启程回去?”三娘沉吟道。 “这……”张嬷嬷想起派去的小厮回来时说起的王老太爷的反应,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三娘看到张嬷嬷的表情便知道王老太爷肯定是在兖州乐不思蜀,不肯就这么回去了。要不就是那只九色鸟他还没得手,王老太爷想继续与那空闻大师耗下去。 三娘顿时也有些头疼。 到时候若是王老太爷他撒泼硬是赖着不肯启程,她这当晚辈的总不能叫人绑了他上马车。 可是七月十五就是中元节,七月二十日还是孙氏五十寿辰,她和王璟若是误了中元节的祭祖那可就是大过错了,家中之人可不会责怪王老太爷,但是她和王璟肯定就会成为替罪羔羊。 这一晚上三娘躺在床上,一闭眼就看到满天的血雾,看到陈小妹那最后原本温柔满足的笑突然变得狰狞怨恨,当时在场的时候觉得那就是一场梦幻,后来也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是夜深人静月凉如水的时候,寂静与凉意让三娘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听到外屋的榻上也有轻微的声响,三娘轻声唤道:“白英?” 几乎是立时的,三娘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便是从外间进来的脚步声。 “小姐。可是要喝茶?” 白英进了屋子,正要将桌上的烛火点燃却让三娘制止了。 “你可是也睡不着?”三娘道。 白英走到了三娘床边道:“奴婢想睡,可是一闭眼就想起今日的事情。小姐若是也睡不着,奴婢陪着小姐聊天可好?” 三娘往床里侧靠了,给白英留出了空隙。白英却是死活不肯上去,只将自己的被褥搬了来铺在了床前的脚踏上,侧身躺下了。 三娘想起了过些日子柳氏就要回来,便让白英说一说以前还没来荷风院之前她在外头所听说的一些三房发生的事情。 三娘一边听白英说话一边让自己的头脑飞转起来,以将头脑中的那些幻影赶出脑海。 这一招还是有用的,虽是到了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三娘才有了睡意,但是她与王璟在王家堪虞的前景还是让她心中渐渐平复起来。 发生了的事情无法再改变,但是以后的事情她还可以未雨绸缪。 第二日一早,三娘没有像往常那样早起,而是一觉睡到了辰时。 “奴婢刚刚已经派人去赵府告知老夫人,说太老爷今日回府,因此您要晚些时辰才过去。”白英忙着伺候三娘洗漱,一边道。 “祖父?” “是的,小姐,今日清早太老爷回别院了。” 第九十章 说走就走 三娘起了身便匆匆与王璟一同去给王老太爷请安。 三娘自从来到滋阳城之后,每天一大早就要赶去赵府向刘氏请安,回到别院的时候都是掌灯之后了,因此到是没有好好的打量过这所宅子。 王老太爷住的地方是别院的主院,三娘与王璟一路走去,皆是绿柳扶荫,假山嶙峋,小桥流水,矮墙漏窗,各据其位。 刚迈进主院门槛儿,迎面就是一个小池,池子当中立着一座两米来高的太湖石。此时老太爷正提着一只大鸟笼站在池子旁,一边从摆在旁边小几上的瓷碟子里拿饲料喂鸟,一面将饲料洒到池子中。走进一看,原来有几尾小锦鲤聚集在池边,饲料一撒下去就被哄抢而去。 “小九就是顽皮,非得跟你抢着你才吃得香。”王老太爷伸指进鸟笼字,轻弹了一下鸟头,笑的无比满足。 三娘与王璟走到近前,王老太爷才看到来人。 “咦?小五和三丫头?怎么今日没有出门?”王老太爷笑得万分慈祥。 三娘与王璟上前去给王老太爷行礼请安。 “听说今日祖父在家,便与哥哥前来请安了。顺便还想问一问祖父,可有决定什么时候启程回青城?我和哥哥好早做准备。”三娘笑眯眯道。 “明天就走,你们快些准备去吧。”王老太爷摆了摆手,答得分外豪气。 明天?三娘一愣。 “那,祖父可是与我们一起走?”三娘试探地问道。 “那是当然,祖父怎么会放心就你们两人上路,哈哈哈哈……”王老太爷一面笑着,一边伸手过来摸了摸三娘的头,慈爱万分。 三娘看着看着王老太爷的手,又瞥了一眼那一盘不是是什么材料做成的鸟饲料,以及笼子里面那一只趾高气昂的九色鸟,身子一僵。 “没有小九软乎。”王老太爷轻声嘟囔了一句。 三娘忍不住嘴角一抽,悄悄深呼吸,以免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破功。 三娘装着上前去打量笼子里的那一只鸟,笑着偏头问道:“这只就是大濮寺里的那一只九色鸟?空闻大师总算是松了口了?三娘恭喜得偿所愿了。” 顺势躲开了王老太爷的那只手。 “呃——咳——嗯。”王老太爷望了望天,回答得含糊。 正惹得三娘与王璟狐疑,从屋子里跑出来一个小厮。 “老太爷,东西都收拾好了,只是差了在东街王麻子店里定制的那一只鸟笼子,掌柜的说要明日才能赶制完。” 王老太爷见三娘和王璟的注意被转移松了一口气,转身不耐烦地对那小厮道:“行啦,行啦。太爷我今早就知道了,王麻子那龟孙子只会收钱不会干活,收了老子一百两做笼子居然要两日才能交货要不是为了等他那只笼子,老子用得着等到明日才起程么?X他的王八犊子的。” “……” 王璟眼神古怪地瞥了三娘一眼,三娘弯腰打量池中的鲤鱼,似是充耳未闻。 “老太爷,不好了,大濮寺派人来了。”一个随扈打扮的人,急匆匆得跑了来,还没进院门就高喊起来。 王老太爷闻言下意识地抱紧了手中的鸟笼子。 “来的是谁?你可有跟他们说太爷我一大清早就出门访友去了,至今未归?”王老太爷睁圆了眼珠,急声问道。 那随扈点头如捣蒜。 “说了说了,小的们得了太爷的吩咐,一大早就在门口把守,别说是和尚,就连今早来送鱼的那个掌柜的,小的见他头发少,有些秃顶,都死活没敢放他进来。这和尚在一里外,小的就知道了,等他到了门口就照老太爷您的吩咐说了。” 王老太爷抬腿对着那随扈就是一脚,那随扈顺着力道往地上一滚,也不起身,就跪在地上赔笑。 “滚你个王八犊子的一里外就能看见,你以为你是千里眼” “嘿嘿,这不,和尚的亮脑门儿在这太阳地下比那油灯还好使不是” “噗哧。”王璟闻言忍不住一乐。 三娘瞪了王璟一眼,王璟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面对着池塘看鱼了。 “祖父,既然你有事要忙,我和哥哥便先告退了。我们还要去跟外祖母和舅舅道别一声。”三娘躬身道。 王老太爷闻言总算是记起来还有两个孙辈在面前,他干咳了两声,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严肃着脸道:“你们去吧,记得早些回来,不要在外头瞎玩给我惹祸。” 三娘拉着忍俊不禁的王璟恭谨地应了,退出了院子。 “哈哈哈哈……”一走出王老太爷的视线,王璟便憋不住大笑出声。 三娘无奈地看了王璟一眼,想了想也忍不住微勾起了嘴角。 “妹妹,你说祖父那只九色鸟是怎么得来的?不会是……”王璟看了看周围,见没有外人,便捂着嘴悄声问道。 三娘白了王璟一眼。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祖父。” 王璟闻言,忍不住又乐。 三娘与王璟乘车去了赵府。 刘氏听闻三娘与王璟明日就要启程回济南,万分不舍,拉着三娘与王璟的手就是一阵心肝儿肉的叫。 “怎么走的这么急?过些日子滋阳城里有一场大庙会,我还嘱咐你舅舅到时候给你们搭个棚子看热闹的,要不看完庙会再走?”刘氏拉着三娘的手,忍不住红着眼挽留道。 三娘见刘氏这般不舍,也是有些伤感,面上却笑着道:“昨日大伯父差人来给我和哥哥送信了,说父亲过几日会回家来探亲,顺便参加祖母的寿宴,要我们和祖父在七月前赶回去。好在外祖母的病现在好多了,蒋太医那里就差一次针灸了吧?我和哥哥也放了心了。” 刘氏拍了拍三娘的手道:“好孩子,外祖母的病多亏了你们能请来蒋太医,否则老婆子我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受气呢。” 三娘闻言,想了想,突然抬头认真地对刘氏道:“外祖母,您年纪大了,能放手的就放手吧什么都没有身体健康重要,我和哥哥还盼望着能给您过六十,七十,八十寿辰呢。” 刘氏闻言叹息一声。 “听说外祖母在城外的万山脚下有一座庄子,景致十分的好,我听蒋太医说那种地方很适宜养病。外祖母何不等着蒋太医的针灸完了之后,带着秀姨和表妹去庄子上住上一段日子?想必秀姨和表妹也是很乐意陪着您的。” 李氏最近虽然是收敛了一些,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要矛盾还在就总会闹起来的,还不如两边避开了。再说沈月娥那性子也该拘一拘了。 “再说吧,等外祖母得空了就去住上一段日子。”刘氏道。 三娘知道要让刘氏停止这些瞎操心,安心养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的,她也只能等下在秀姨和曾嬷嬷面前说一说,让她们隔三差五的劝一劝刘氏。 想到这里三娘也不再劝了,只和王璟陪着刘氏说些别的开心的事情。 三娘与王璟在刘氏的院子一直待到了掌灯时分,等到要走的时候,刘氏忍不住将三娘与王璟搂在了怀里好一顿哭,怎么劝都劝不住。 三娘也忍不住眼眶发热。 “娘,您别这样,又不是见不着了。您好好将养着身体,以后还愁没有见面的机会吗?”赵秀娘拿帕子揩了揩眼角,劝刘氏道。 “祖母,明日一早我和哥哥会来给您请了安再走。”三娘回抱着刘氏道。 刘氏渐渐放开了手,抹着眼泪点头道:“今日已经晚了,你们快回去吧。明日再来与外祖母道别。” 三娘与王璟应声去了。 走出刘氏院子的时候,一个人影追了上来。 “等等。” 三娘停步后后看,不由得皱了皱眉,来的是沈月娥。 沈月娥走到三娘面前,看了她一阵,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彩绣荷包不由分说塞进了三娘手里。 “这个给你,里面是我爹在的时候我戴在身上的一块玉佩。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想必也是值几两银子的。”沈月娥咬着唇道。 三娘逃了挑眉,看向沈月娥。 “我就是谢谢你这几次的帮忙,虽然我知道你心底其实很不喜欢我,之所以愿意帮我是看在外祖母的份上。但是我欠了你人情就是欠了我会记得的”沈月娥有些急躁地道。 见三娘拿着荷包不语,沈月娥又道:“明日我可能不能送你了,反正你也定是不愿意看到我的,今日就当道别了。”说完沈月娥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三娘将荷包里的玉佩拿了出来,接着有些昏暗的光线一看,原来是一只虎形的生肖玉佩,小玉老虎憨憨的很是可爱。 ### 第二日,三娘和王璟因要赶去赵府与刘氏道别,因此起了个大早。 本想先去给王老太爷请安的,派去住院的婆子却回来道王老太爷还没起。无法,三娘只得先去赵府。 刘氏一早就在等着了,赵守业也是等三娘和王璟与他道过别之后才出的府。 “阿珂你过来。”刘氏让三娘坐到她榻边,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很是小巧的白釉点绛猫形瓷枕递给了三娘。 “这个小枕头是你母亲小时候用过的,你拿去留个念想吧。”刘氏摸了摸三娘的头。 三娘见瓷枕很是可爱雅趣,心中喜爱,便笑着谢了刘氏。 刘氏今日倒是没有像昨日那般哭,只又抱了三娘好一会儿才撒手。 一直到外头有婆子来报说别院那边派人来催了,三娘和王璟才拜别了刘氏。 赵秀娘与曾嬷嬷将三娘送到了二门。 “五少爷,你一定要给大小姐争气啊。”临走的时候曾嬷嬷突然叫住王璟道。 三娘朝曾嬷嬷看去,突然觉得曾嬷嬷的眼神很是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怪在哪里,最后只能摇头笑自己是多想了。 第九十一章 路上也不太平 “小姐,刚刚为什么我们要从后门走?”马车已经出了城,行走的官道上,白芷突然小声问道。 三娘闻言顿了顿,之后淡淡道:“可能是后街人少,不会拥塞吧。” 白芷想了想,这个时辰即便是正街上人也很少啊。 看了白英一眼,见她只顾着低头沏茶,而三娘也似是开始闭目养神,便把到嘴的疑问吞了下去。 老太爷行事总是出人意料,说不定这也只是他突发奇想。 三娘却是想起了昨日大濮寺的和尚被王老太爷拒之门外的事情,今日为何她们会走得如同丧家之犬?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我小睡片刻。”本是闭目养神,不想却养出了睡意。 白芷忙过来伺候三娘躺下了。 “你拿这个做什么?又不是不知道小姐用不惯硬枕头。”白芷有些嗔怪地轻声对白英道。 “我想着既然赵老夫人独独将这个让我们小姐带走,那想必定是夫人当年极其心爱之物,我正想着将它收到哪里呢。” 三娘往白英看去,发现她手上拿着的是刘氏给她的那一只白釉点绛猫形瓷枕。 三娘突然心中一动。 她想起了有一次赵嬷嬷正在给特意做给她的的枕头里面塞棉花的时候,笑着同她说起她母亲赵氏也与她一样,从小就不爱用硬枕头,外祖母就让人做了一只米枕给她。可是有一年夏天,她不小心将米枕弄破了,从枕头里面飞出了小虫子,便吓的再也不敢用了。外祖母没有办法就找人给她用棉花做了一个。 “拿过来给我瞧瞧。”三娘朝白英道。 白英忙把手中的瓷枕递给三娘,三娘躺着把玩了一会儿。发现这只枕头的白瓷虽是考究,但是也就是一般的富贵人家用的普通枕头,除了造型有些独特之外看不出还有什么不同之处。 只是当三娘的目光看向枕头侧面的时候,突然发现那只猫的右前爪是个像塞子一般的东西,三娘试着轻轻转了一转,那个爪子竟然是能转动的。 三娘心中惊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将枕头放到头下枕了,闭目休息。 等到了午时马车停下,众人休息的时候,白芷下了车去找后车的白果她们,马车里剩下了三娘自己和白英,便拿起了那个白瓷枕,轻轻旋开了那个做成前爪的瓷塞子。 三娘试着将手伸进去掏了掏,却拽出了一叠卷成卷儿的纸。 三娘将那一叠纸展开,心中便是一惊。 “小姐,这是银票?”白英轻声惊呼道。 三娘点了点头,将那一叠银票大致数了数,竟然有十几张一千两一张的大面额银票,银票之中还有一张小纸条。 三娘展开一看,上边是刘氏写她的话,说这里是一万五千两的银票,是她的私房银子,别人都不知道的,给她出嫁的时候压箱底和以后给王璟需要疏通关系的时候用,让她好好收好,先不要动也不要让人知晓了,关键时刻能起到大用。 三娘眼眶发红,她想起了前一世的时候奶奶也总是背着人偷偷给她塞私房钱。 眼见这马车又要启程了,三娘将银票折好又塞回枕头里面。 正在这时候,车外传来好些惊呼声,紧接着是王老太爷扯着嗓子在喊:“小九小九你回来快回来” 接着又是兵荒马乱般的马蹄声。 白英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转头对三娘道:“小姐,是老太爷的那只九色鸟,不知怎么的逃出笼子跑了,老太爷已经带着人追去了。” 三娘闻言默然。 照这般,不知道要走到哪一年才能到得了青城县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眼见着太阳快下山了,王老太爷还是没有回来,而马车所停之处却是离官道不远的一处有草的空地,可谓是荒郊野林。 “小姐,李大来了。”白芷和白英也在马车里急的团团转,不时悄悄掀开了帘子往外看,这时候看到随扈的头头李大走了来,白芷忙禀道。 “三小姐,前面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就是肥城了。现在已经是酉时三刻,再过半个时辰天色就要黑下来了,您和少爷要不要进城里去等?小的怕到时候城门关了您与少爷就得夜宿城外了。” “城门几时关闭?” “一般是戌时四刻,夏日关得稍晚一些,但是怎么也不会过了亥时。”李大想了想回道。 三娘在心里将时辰换算了一下,现在是下午六点左右,城门会在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关闭。从这里到肥城按照这里的马车速度差不多需要一个半小时。若是今日进不了城,而王老太爷又赶不回来的话,那就真的得在荒郊野岭过夜了。而王老太爷今日会不会赶回来,以三娘平日对他的了解,这还真的不好说。 “先进城吧,你派几个人守在这里。若是祖父回来了也好知道我们的去向。”三娘对外头交代道。 “是,三小姐,小的这就安排下去。”李大说完便退下了。 过了不一会儿,马车便又动了起来,车里的人皆是舒了一口气。 在旅途中,因莫名原因停在半路中是最让人心生烦闷的,车动起来那烦闷的情绪便散了。 马车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肥城是济南府,泰安府和兖州府官道上的一座大城,虽比不上历城与滋阳城的繁盛,但是也是来往商旅颇多。 因本没有打算在这里留宿,因此开始并没有派人过来安排住宿。等到进了城里,走了几家客栈,不是没有那么多的空房间就是马棚已经空不出地儿安置马匹了。 最后还是在一个客店掌柜的介绍下租下了一个商户的三进的小别院。然后李大又派了一人出城去将三娘等人的落脚之处告知在城外留守者等王老太爷的人。 三娘等人今日等了王老太爷一下午,车中又烦又闷,此时自然是又渴又饿又累。众人吃完饭,快到亥时的时候外面有婆子进来报说王老太爷回来了。 三娘不由得吁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就好,她真怕王老太爷一路追回了滋阳城,然后犯了倔,不找到那只鸟就不回青城县。这样的话她和王璟就真的是在这半路上不知要往回走去找王老太爷还是自己启程回青城了。 “那只鸟追回来没有?”三娘问那婆子道。 不怪她要去关心那一只鸟,若是这只王老太爷的心肝儿没有找到,她可以预见得到她之后的这一路都不会走的太平顺了。 以王老太爷的性子定是会走走停停,甚至干脆留在这里不愿意走,就怕鸟儿若是飞回来找他找不到人。 她曾经听到两个家中的老仆偷偷在一边将老太爷年轻时候闹的笑话,说是有一次王老太爷从一个外地的贩子手里买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可是刚到手没一个时辰那只鹦鹉就趁王老太爷不备飞走了。王老太爷心里琢磨着定是这一只鹦鹉思念原主,便飞走寻主去了。 于是他换上了那个贩子一样的粗布衣裳,打扮成了那个贩子一样的模样,去那人原本租来住着的小破院子等了整整三天,衣服都没有换过。最后鸟没有等回来,王老太爷出院子的时候已经是蓬头垢面,臭不可闻了,因为当时正值盛夏。 “听跟去的小哥说那只鸟儿一飞走就不见影儿了,老太爷在这周围都寻遍了的,嗓子都喊哑了,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寻到。本来老太爷想连夜赶回滋阳城去寻一寻的,还是那帮随扈死命劝着说,那鸟儿若是没有回去而是就飞到这附近觅食,那么老太爷一走它就找不到人了,才将老太爷劝住了。最后老太爷便派了几个人往来路去寻,自己先回来了。” 三娘半响无语,她就知道。 “小姐,热水送来了,您要不要先回房去洗澡?”白英上前来回道。 听白英这么一说,三娘便觉得身上黏糊着难受,今日在车里等了一下午,又正好是一日中最热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本想一来就先洗澡的,不想这别院平日里没有人住,灶头都是冷的,要用水还得重新生火烧。 见众人都饿了,便只有先叫外头的酒楼送了吃食来,也正好借着吃饭的时候准备热水。 三娘将那婆子打发了,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洗澡。因不习惯洗澡让人在一旁看着,三娘让白英准备好了洗澡的用具和换洗的衣裳就打发她们出去了。 伸手试了试齐腰高的大浴桶里的水温,见温度刚刚好,三娘便解开了衣服上的系带将穿在外头的褙子脱了下来。 正要抬手脱里衣的时候,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道:“等等,别脱。” 三娘一惊,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男人? 三娘心中惊跳,慌乱地往四周看了看,伸手操起了放在浴桶旁边一个小几上的一个用来舀水的木瓢,瞪向了屋子左边一个榉木立柜后的那一团暗影。 她拼命压制住快到喉咙边的呼救声,曾经看过一个教女孩子自我保护的节目,说是若亡命之徒离你的距离近到让你等不到救兵闻声赶来的时候,最好是保持冷静不要惊呼,因为你的呼救声可能会让歹徒因惊慌而下杀手。 第九十二章 来者何人 “谁在那里?出来。” 三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屋子里只在桌上点了一盏油灯,搭放着衣服的屏风上只有三娘自己投在上头的一个剪影。 但见那剪影发丝披散,身姿柔弱,那些微的颤动不知道是主人自己控制不住的颤抖,还是风吹着灯火的晃动所致。 靠墙的榉木立柜背着灯光的一边被投出了一片阴影。 三娘眼也不敢眨得死死盯住了那一块阴影,身体紧绷。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走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洒在那人完美的侧脸之上,让他的脸一边呈现在光亮之中,一边却隐于暗中。让他本就清俊的容貌增添了一丝神秘的魅惑。 三娘等看清楚那人先是呆了一呆,随即,那吊着的一口气终是松了下来,手中的木瓢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宣公子?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我,是跟在王老太爷身后进的城。”宣韶身体有些不稳,伸手撑在了立柜上让自己保持站姿。 三娘这才注意到宣韶有些不对劲,他的声音本是清冷好听,这会儿却有些沙哑。不禁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宣韶的面前。 借着灯光一看宣韶额头上已经是一层细汗,他紧抿着唇,像是在极力忍受着痛苦。虽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那浓而长却并不卷翘的睫毛如蝶翅一般,随着微微垂着的眼帘正不停颤动着,无端得就给了人一种脆弱之感。 三娘正惊异地打量着,宣韶却是一个不稳就要往前扑倒。三娘赶集伸手去扶住他一边的胳膊,宣韶也是用力抓住了立柜的边角,顺势将半面侧背抵在立柜之上才勉强站住。 “宣公子,你受了伤了?”三娘将宣韶上下打量了一番,可是他一身黑衣,这里光线又暗,三娘实在是看不出来她伤在何处。 “背上中了暗器。”宣韶忍不住皱了皱眉。 三娘一惊。 “我先扶你坐下来。”三娘朝屋子四下打量了一番,本想将他扶到榻上,可是那榻靠着窗,三娘怕人影投到窗纸上让人发现,那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清白不回来了。便使劲撑住了宣韶的身体往床边移。 毕竟人小力微,三娘虽是努力咬牙撑着,宣韶还是走得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摔倒。短短的五六步路,竟是走得异常艰难。好不容易将宣韶移到了床上坐好,三娘已经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脸色潮红。 三娘朝靠在床头上也在喘气的宣韶道:“宣公子,你伤得很重的样子,我还是帮你去请个大夫吧。”心里想着怎么样才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到别的房间去,再让王璟去找人请大夫。 “不能,不能请大夫。”宣韶突然睁眼看了过来。 原本清亮的眼睛此时竟像是蒙了一层雾一般,三娘知道他这是有些神志不清了却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们追了来。”似是力有不继,宣韶顿了顿才道:“若是去请大夫,就会被发现。” 三娘不知道宣韶口中的他们是谁,但是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进城找人想必是极有些势力,他又想到看着宣韶现在这虚弱的样子,他是怎么才能从那些人手下逃脱并跟着王老太爷顺利摸进她的房间的? “我身上有药与匕首,你找个信任的人来将我后背的暗器取出来就行。”宣韶喃喃说完,竟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子沿着床头向床上侧倒了下去,似是昏睡了过去。 “宣公子?”三娘上前轻声唤了一声,宣韶眉头蹙了蹙却是睁不开眼了。 三娘想了想,弯腰使劲将他的身体搬动了一下,让他侧躺着背朝着床外侧。 不经意的扫过他后背,却发现他后面的衣服几乎已经湿透了,不知是血还是汗,三娘伸手在上面摸了一下,冰凉一片,凑着灯光一看竟是满手的红。 三娘心中一惊,得赶紧处理伤口了,不然会失血过多。 犹豫了一下,三娘还是快步走到门边,向外头喊道:“白英,你进来一下。” 白英应了声,推门而入。三娘见她进来了又赶紧将们梢插上。 “小姐?你这是?”白英看着三娘的动作,不明所以。 三娘也不说话,拉着她就走到了床边,指了床上的人给她看。 白英一惊,就要呼出声,却被三娘捂住了嘴。 “别叫,别害怕,是宣公子。他受伤了又不能让人知道他在这里,我们帮他处理伤口。”三娘赶紧交代道。 白英眼睛往床上那人露在外面的半边侧脸一瞧,见果然是宣韶,因已经与宣韶接触了几次便不再那么害怕。 只是,她急急扯下了三娘的手道:“小姐,他是个男子,怎么可以?若是让人发现……” 三娘也皱了皱眉,她自己当然是不在乎那什么男女大防的,可是古人在乎。若非她需要一个身边之人帮忙才能瞒下去,她刚刚连白英都不想叫来。可是女子皆是在乎这个的,宣韶现在又不宜移动,而若是这会儿去叫一个男子进来帮他处理伤口,那更加不妥了。 看了一眼宣韶那被鲜血濡湿的后背,人命关天,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没有叫她见死不救的。 刚刚在发现屋子里有男子的时候,她虽是一边心里在发怵,一边却是努力提醒自己若是那歹人真要对她做什么的话,她一定不能反抗,名节什么的在生命什么的面前全是狗屁。 “你去寻一把剪子来。”三娘摆了摆手,淡声吩咐道。 白英咬了咬唇,看了三娘一眼,还是转身去了。 三娘将那盏油灯移到了床边的矮几上,白英很快就回转。 “奴婢的针线包袱里就有剪子。”白英将剪子递给三娘道。 三娘点了点头,坐在床沿上想将宣韶后背的衣服剪开了。 “小,小姐,让奴婢来吧。”白英咬了咬牙拿过了三娘手里的剪子。 三娘看了她一眼,心中微暖。 白英凑上前,捏住衣服一角,用剪子将衣服从中间剪开了一条长缝。白英的手抖了抖,才伸手去将那衣服的一边揭开,想继续剪。 “呀——”白英忍不住一声惊呼,手中的剪子掉到了床上,脸色惨白地后退了一步。 三娘往床上的宣韶看去,只见伤口周围的衣服已经被剪开了,一枚菱形的铁器深嵌在靠近后心的位置皮肉里,只要偏上一点点就能从背刺进心脏了。那暗器上似乎有开了血槽,伤口虽小血却流了很多,宣韶后背上已经是红淋淋一片了。 三娘知道白英害怕,便捡起了床上的小剪子,柔声对白英道:“你去打一盆水来,看看能不能偷偷弄到干净的棉布。” 白英知道自己此时手抖地厉害,身体发软,勉强动手已是不妥,便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三娘看了那伤口一眼,也是有些发怵,但是总是比白英要冷静大胆一些。 想起刚刚只顾着想看伤口了,药还没有找到,而且要将暗器弄出来还得用到匕首。 三娘放下手中的剪子,伸手在宣韶的身上摸索了一番,一边还想这还好这会儿白英不在,宣韶也晕着。 古人身上放东西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很快三娘便找出了一个小瓷瓶和一把手柄上缠着一圈细藤用来防滑的小巧匕首,瓶子与上回宣韶给她的那一只很像,揭开闻了闻,有点像云南白药的味道,想必就是这个了。 东西摆开在床上,三娘却不知到要如何下手,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 那支暗器已经深陷到皮肉之中的,要拔出来势必是要将周围的皮肉用刀子划开。三娘拿起匕首,想了想以前看电视的时候似乎是要将匕首放到火上烤一烤,据说是为了消毒还有让肌肉因遇热而收敛止血。 电视里的不一定是正确的但是三娘也找不出别的办法,将手中的刀往火上烤得烫了,三娘迅速在那伤口周围划了深深一个十字。“滋滋”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皮肉烤焦的气味也钻入鼻孔。 一声闷哼,三娘朝宣韶看去,见他紧皱着眉头,眼皮动了动,但是并没有睁眼,想必是疼得紧了。 三娘强忍着不适,伸手到那已经被划开的伤处摸索着那枚暗器。手指所感触到的滑腻温热让三娘几乎就想甩手不理了,咬了咬牙将已经触到手指间的金属硬物往外猛地拔了出来。 “嘶——”指尖钻心的疼痛让三娘手中的暗器掉在了地上。 低头一看食指与拇指上已经被划两条深深的口子,涌出来的鲜血和原本手掌上的血溶在一起,让三娘分不清那些是自己的了。那枚暗器太过锋利,她不小心碰到了刃口。 “快用药止住血。”一个嘶哑而虚弱的声音道。 三娘朝床上看去,见宣韶那双漆黑的眸子正定在她的手上。 门一声吱呀轻响,三娘回头看到白英匆匆走了进来。 三娘也不再耽搁,拿起床上的已经揭开盖子的药一股脑儿地就洒在了宣韶的伤口上。 “你的手……”宣韶额上青筋直跳,却仍是开口说道。 三娘又倒了一些药在自己的手指上,忍不住又是“嘶”的一声,她不知道竟是这般的疼。对上宣韶的眼睛,想想刚刚帮他上药时的鲁莽,她不由得有些心虚。 第九十三章 男人与阿胶 “小姐,没有找到棉布,只有纱布。”白英将水盆放在地上,又将手中的东西递了来。 “帮我将脸巾绞干。”三娘将纱布放在床上,等着白英将水盆里的布巾绞干递过来,快速地用没有伤到的手将宣韶后背上的血擦干净了。再在白英的帮助下用纱布将宣韶的伤裹好。等忙完这一切,脸上身上皆已是湿淋淋的了。 “小姐你的手要不要包扎一下?”白英有些担心道。 “夏日里,伤口小包扎了反而不宜愈合。”宣韶虽是很疲惫的额样子,但是可能是由于疼痛的缘故,倒是比开始的时候清醒了一些。 “白英,去准备些盐水来。”失血过多,是需要喝盐水补充盐分的吧?三娘努力思索着自己知道的知识。只是开始一时惊慌,忘记还要用盐水清洗伤口了,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白英看了宣韶一眼,躬身退下了。 “上次给你的八珍丸还有吗?”宣韶的声音让三娘回过神。 “还有,你等等。”三娘低头翻找自己随身带着的小荷包,很快就找到那只与床上的创伤药一样的小瓷瓶。 宣韶看着三娘的动作愣了一愣,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有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绯红。 “吃几粒?”三娘揭开瓶盖,问垂着眸子的宣韶道。 “两粒。” 三娘倒出了两粒药丸,先捻起一粒递到宣韶唇边。 宣韶看着那粒药丸没有动静。 “需要水吗?”三娘蹙眉问道,可看到宣韶那如蝶翼般抖动的眼睫三娘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是因为想起了男女大防,觉得她的行为太过亲密了? 三娘无奈,人命关天还能想到这个,看来是死不了了。 刚想问宣韶能不能自己吃药,宣韶已经微微张嘴含住了三娘手中的药丸,随即吞了下去。三娘便也不说话,继续将另一颗也喂了他吞下。 宣韶吃了药丸,闭目休息了片刻,脸色虽然还是苍白虚弱,精神瞧着竟是好些了,三娘想起自己上次吃这八珍丸好像也是可以提神,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三娘将摆在床上的药瓶匕首等物收好,扫到地上那一枚沾满了血的暗器,便弯腰将它拾了起来。菱形暗器上菱角锋利无比,周遭还开了四个血槽,难怪宣韶会失血晕厥。 “小心手。” 宣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皱眉对拿起暗器好奇打量的三娘道。 三娘抿嘴一笑:“已经吃过它一次亏了,怎么还会被它伤到?我很小心的。”却是将那枚暗器用宣韶衣服上剪下来的布包好了放到一边。 看着宣韶那后背已经被剪出一个大洞的衣服,三娘突然想起应该找一件干尽的衣裳帮他换了的。王璟虽是小他几岁,但是生得本就比同龄之人高大结实,想必他的衣服宣韶能穿。可是,谁帮他换就成了一个难题了。还好如今是夏天,不用担心着凉。 宣韶见三娘盯着他后背看,不由得有些不自在,想起自己现在后背上的衣服还被剪开了,虽是因包了纱布,但终究是衣衫不整。 还好这时候白英进来了,三娘转移了视线,宣韶松了一口气。 “宣公子,你喝一些水然后休息一下吧?”三娘指了指白英手上端着的那一碗盐水道。 见宣韶没有反对,白英便上前将碗里的水喂给宣韶。 宣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还是将水都喝了下去。 “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宣韶突然问道。 会将匕首用火炙之法切开伤处,还知道喂伤者加了食盐的水,一般的闺阁女子是不懂得这些的。 三娘闻言微笑道:“曾经浅浅看过一些医书,却是从来没有机会用到过,不知道做得对不对。” 宣韶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三娘转眼看到一旁的浴桶,突然又觉得自己浑身都痒了起来,一番忙碌下来她感觉衣服都贴到了背上,她似乎能闻到自己身上发出的汗味。可是浴桶中的水已经都凉透了,而且这里因为多了一个宣韶也不能在房间里洗澡了。 “还有热水吗?我去后面的净房洗洗。”丫鬟婆子们也都要洗澡,她怕热水一时烧不过来。 “厨房那边刚要给奴婢送水呢,奴婢去安排一下。”白英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三娘叫住白英,想了想问道:“我们可有带什么补血的药材。” 虽是不能出去请大夫抓药,但她记得赵嬷嬷有准备药材让她们带在路上的。若是当中有能补血的就好。 白英想了想,摇头道:“补身子的药都送到赵府了,只留普济丸之类的一些应急的成药。” “对了,我记得走的时候祖母有送给我一些上好的阿胶和红枣,你去找一找,然后交给厨房熬了。”三娘突然想到。 白英闻言呆了呆,不确定道:“小姐可是要给宣公子喝?” 三娘点了点头:“听说阿胶补血的效果很好,既然没有别的药材,那就只能用阿胶了。” 白英看了三娘一眼,见她表情很是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提醒道:“可是,小姐。阿胶是给女子补身的,男子……”白英脸色有些古怪。 三娘笑道:“可有男子不能用阿胶一说?” 白英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说男子一定不能服用阿胶的,便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万事从权,你去就是了。”她记得前世的时候堂兄摔伤了腿,流了好些血,奶奶就给他吃过阿胶汤,也没见有什么不适。 白英只得领命去了。 白英将净房那边安排好了,三娘让白英守着门,又去叫了白芷来陪着去洗了澡。还好张嬷嬷因为还要留在兖州为老夫人处理一些田亩上的事情,此次未有跟着一起回青城县。出门在外一切从简,起居只用一个丫鬟,她以前也并非没有过这样的安排,到是不会惹人怀疑。 三娘洗过澡,打发了白芷回去休息,回到房里又让白英也去洗一洗再过来。 见宣韶已经闭着眼睛在休息,便将床头的油灯移到了靠窗的榻边,一面等头发干干透了,一面随手翻了几页书。 她很少在晚上借着油灯看书,因此看了几页便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便将书放下了。看了看床上的宣韶,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暗暗猜测宣韶的身份。 开始的时候因要帮宣韶处理伤口,无暇他顾,想在想起来便觉出了不对。照宣韶所说那些追踪他的人能在这肥城之中大张旗鼓地找人,那必定就是一些明面上的势力。可是若宣韶是江湖中人,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那还说的过去。 问题是宣韶他是庄亲王府的人,是宗室。这样的身份一般的明面上的社会势力不敢招惹他,官家的势力不会与之敌对才是,怎么会弄得如此狼狈? 正这样想着,白英已经收拾好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一碗浓黑色的汤汁。 “小姐,这是阿胶参枣汤。”白英将那晚散发着阿胶独特香气的汤汁递给三娘看,眼中有些犹豫。 三娘点了点头,起身往床边去,示意白英跟上来。 “宣公子,宣公子,喝药了。”三娘轻声唤道。 床上的宣韶像是睡着了,并无动静。 “小姐,宣公子好像睡着了,要不等他醒了再喝?”白英轻声道。 三娘本想点头,可是见宣韶那长长的眉睫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不由地一愣?他这是在装睡?三娘不由地有些哭笑不得。 本来在三娘看来,宣韶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是跟同龄的少年比起来少了一分浮躁轻狂,多了几分沉稳历练,不知不觉三娘就将他当成成年人看待了,她倒是不知道宣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想是以他的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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