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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妄动,坏了公子的安排。那批金子数量巨大,这些人一定能将背后那条大鱼引出来。不然若是那边的人也一直暗中着这些人的话,我们一现身,就打草惊蛇了。” 葵乙叹气,神色黯然:“我知道了,只是可惜那位姑娘,恐怕……” “知道你看不习惯这些,这里我守着,你去吧。”说着寅壬便点了点头,微微躬身箭一般地钻进了巷子里,速度比葵乙还要快上几分。 胭脂巷深处的一座低矮破旧的院子里,一群大汉正坐在院子里吃肉喝酒。 “今日少喝些,以防半夜出状况。”刀九冲着大伙儿道。 一人打着酒嗝,不在意道:“能出啥状况?难不成老2还真能为了这小丫头来?我还等着今夜当新郎呢,四哥说了,今夜不管老2来不来,那小丫头都便宜我们了。” 另外几人附和点头,一脸的兴奋。 这时候,院子里的门却是让人推开了,有警觉一些的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回头一看,却是一个纤细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冬夜的月光照在了她的脸上,雪白雪白的,让她的年龄有些难以辨认。 众人一愣,随后便是一阵哄笑,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还以为是老2那龟孙子来了,不想却是他的拼头。喂,你是老2派来跟咱求饶的么?少费劲儿了,他的小命儿定是保不住的。你么……过来伺候爷们试试,若是爽了,咱就留下你解闷儿也成。”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崔姨娘有些局促地低头:“我是来求你们放了我女儿的,我……我有事情找侯四哥说。” 一人起身,伸手便将崔姨娘搂进了怀里,摸着她的脸,色眯眯道:“有事相求啊?先说来听听?别急,来陪哥哥们喝几杯慢慢说。” 崔姨娘一直捏紧的拳头有些抖,却是顺从地随那人在院子里坐下了,见有人将用木板临时拼凑的桌子上放着的那坛酒放到了面前,又有人将一只有豁口的粗瓷碗递了过来,崔姨娘垂了头,没有说话。 递碗的人摸着崔姨娘的手:“来,陪爷儿们几个喝几口。” 崔姨娘趁机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她一直捏着拳头没有松开。 第三百二十九章 生死 看了看桌上那只碗,崔姨娘没有去拿,而是伸手去捧坛子,也不用人催,仰头就灌了几口,却被呛住了。 院子里便是一阵响过一阵的口哨声,这里是花街柳巷,到了晚间便处处是繁华热闹,这点响动到是不会引人注意。 崔姨娘用袖子抹了抹嘴,又轻轻将酒坛子放下了。 这时候,正房的门开了,青姑娘扭着她纤细的腰肢走了过来,斜着眼睛打量了崔姨娘一眼。 “侯四哥让你进去。” 崔姨娘连忙起身,众人见了青姑娘也就不再缠着崔姨娘,嚷嚷着要青姑娘陪酒。 崔姨娘趁机往正房去了。只是一路上她左右打量着院子两旁的厢房,想要知道五娘被关在了哪里,直到快走到正房的时候听到右边的耳房的窗棂被人从里面轻轻敲响的声音。 崔姨娘心中一动,身子顿了一顿,便径直进了正房。 此时天色已安,这院子本来光线就不好,正房里中间的一张四方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即便是如此,也不是很光亮,反到是让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子刺鼻的灯油味。 侯四正坐在桌旁,拿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帕子擦拭自己手中的一把比匕首略要宽长的刀。 见崔姨娘进来,侯四的目光只在她身上一扫,又继续低头擦拭手中的刀,豆大的灯光虽然不亮,映在刀身上却是有些刺目。 “老2呢?怎么让你一个女人来了?” 崔姨娘缓步走到侯四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侯四哥,求您放了我女儿,她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 “哦,多大了?”侯四在刀刃上哈了一口气,漫不经心道。 崔姨娘一愣:“十四。” “十四啊?不小了嘛,我娘生我的时候才十三,所以我长得比他们都矮。”侯四淡淡道。 这话让崔姨娘不知道该怎么接,想了想,她抬头看着侯四道:“侯四哥,您放了我的女儿,我告诉您一个秘密。” “哦?”侯四很有兴致地抬了眼,“你知道什么秘密?先说来听听。” 崔姨娘咬了咬唇:“是关于那一批金沙。” 侯四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认真地打量了崔姨娘几眼:“老2连这个都告诉您了?呵,真没看出来,他还是个痴情的种。你到是说说看。” 崔姨娘吸了一口气:“周二哥给江寨主的那张图是假的。” 侯四闻言沉默了,屋子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窒息,崔姨娘心里有些打鼓,正想要抬眼看一看侯四的表情,脸颊两侧却是一阵剧痛。侯四那干瘦的手指像是铁钳一般掐住了崔姨娘的下巴。 “你想在我面前耍花样?”侯四的表情很是阴鸷。 “不,我没有。”崔姨娘想要摇头,却是动不了。半响,侯四终究是将手放下了。 “那图确实是假的,有两处地方是故意标错了的,我知道错在何处。”崔姨娘伸手揉了揉脸。低声道,“只要侯四哥您放了我女儿,我就告诉你。” 侯四盯了崔姨娘半响,突然诡异地笑了:“你跟我谈条件?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崔姨娘一惊,抬头看向侯四。 侯四却是一把提起了崔姨娘的领子,将她往外拖,崔姨娘踉踉跄跄,最后见自己被侯四往耳房那边拖,心中忍不住恐惧起来。 侯四单手将右耳房的门锁开了,提脚一踹,便提溜着崔姨娘走了进去。 崔姨娘急急朝房里看去,只见昏暗的房间里什么也看不见,不一会儿,却是亮了起来,原来是侯四将桌上的一盏油灯点燃了。 崔姨娘终于看到了抱退缩在墙角的纤弱色身影。 “玥儿……”崔姨娘眼泪就要往下掉。她想走过去看一看五娘,却是被侯四拖着,不能动。 五娘抬起了头,看着崔姨娘的目光有些复杂,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一言未发。 “哟,这是干啥?”门口围了一圈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侯四将崔姨娘往地上一扔,转头道:“你们来个人,当着这娘儿们的面将那丫头给开|苞了。敢跟爷谈条件?爷最恨跟人谈条件了。”侯四阴狠地看着崔姨娘道。 “不,不要——”崔姨娘目光绝望,爬了几步,到了五娘面前,将五娘挡住了。 五娘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她心里很害怕很害怕,下意识的揪紧了身前崔姨娘的衣摆。 “我来,我来——认识我带回来的,自然是我先来。”一个人站了出来,正是今日将五娘掳回来的那人。 侯四没有说话,只往边上站了,其余见了人也没有反对。那人便搓着手走到了崔姨娘和五娘面前。 “爷只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你可要想好了。”侯四朝着崔姨娘扯了扯嘴角。 崔姨娘转身将五娘抱在了自己怀里:“我说,我说。侯四哥您不要生气,是我不懂事,我认错。您要怎么处置我都行,不要伤害她。” 侯四抱着臂膀朝那迫不及待要上前拉人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那人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还是停住了步子,但是也不肯走远了,依旧虎视眈眈地看着两人。 崔姨娘进退两难,她原本就是骗侯四的,那张图她看过两眼,也仅仅是看过两眼而已。她原本想要撺掇周老2给个假图的,可惜周老2是个死脑筋,非但不听还将她赶了出去不让她看了。这会儿,崔姨娘将周老2恨得牙牙痒。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外头有个声音大声道:“侯四,老子来了,你为难两个弱女子干啥?有种咱两干一架。” 是周老2来了。 虽然刚刚还在怪周老2,但是崔姨娘还是松了一口气。 侯四看了崔姨娘一眼,饶有兴致地笑了:“呵,还真没看出来,老2竟还真是个痴情种子。这到是有些意思。”说着侯四便弹了弹自己的衣摆,往外头去了。其余的人自然也是跟上了。 崔姨娘瘫软了下来,抱着五娘泪流满面。 “姨娘,我好害怕。”五娘一边抖着一边道。 “玥儿别怕,娘会护着你的。”崔姨娘将五娘抱得很紧,似乎这样五娘就能安全。 外头响起了打斗的声音,还有一群人起哄的声音。 崔姨娘有些紧张,她拉了五娘起来,悄悄走到门口。却见周老2和侯四两人赤手空拳打了起来。侯四看着只有周老2一半的块头,却胜在灵活,两人好几个回合下来竟然分不出胜负。 崔姨娘暗暗着急。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终于,侯四的体力渐渐不支,落了下风。崔姨娘心中一喜,周老2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正要下重手结束这场打斗,却在接近侯四的时候突然身子一僵,紧接着就往后倒下去。 崔姨娘的心当即就凉了半截,她和五娘的安慰就系在周老2的身上了。 “呸你居然使诈”周老2吐出一口血水,捂着胸前不断滴血的伤口,愤怒道。 侯四将手中的刀在衣摆上擦了擦,笑了:“我说了不能用刀了?输了就是输了,哪有那么多的借口?” 周老2气得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操|你爷爷的,卑鄙小人。咱道上的规矩,两人比拼不准用武器。” 侯四不屑:“谁跟你比拼了?我的目的只是让你死。” 周老2气极。 侯四走到周老2面前蹲下,看着他不断滴血的伤口,心中极为得意。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不妨心口处却是一凉。侯四震惊低头,却见自己的胸口被扎进了一根铁锥。铁锥的另一头正紧紧被周老2拽着。 “你——” 轮到周老2得意了:“你以为就你会使诈?老子开始是故意让你的。” 侯四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指着周老2:“给我杀了他。”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上前来将周老2围住了,周老2突然扬手打了一个呼哨,立即的,几个人影从门口处冲了进来,原来周老2并非是一人单枪匹马来的。 原本周老2的人少,可是不知道为何,侯四这边的人很多都觉得头有些晕,脚步有些虚浮,两方竟然堪堪打了个平手。 周老2赶紧爬了起来,走到崔姨娘和五娘身边,一手提起了一个:“走。”说着就拉起两人往外跑。 那边有人想来追,却让周老2带来的人给堵住了,周老2将崔姨娘和五娘拉到了门口,咧嘴朝着崔姨娘笑道:“赶紧走吧,这里动静闹大了,保不准等会儿官府就要来了,我怕到时候护不住你们。” “你不走?”崔姨娘下意识道。 周老2一愣,有些高兴:“你先走,我等会儿去找你。” 崔姨娘抿了抿嘴,扯着五娘就走。 周老2转身又回了院子,脚步却是有些不稳。 崔姨娘拉着五娘往巷子外跑去,走了没多远却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崔姨娘以为是周老2追来了,便没有停步。 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后面的人却突然加快了脚步。眼见就要出去,崔姨娘却是一个踉跄,扑倒在了地上。 “姨娘?”五娘被崔姨娘扯得差点摔倒,低头朝崔姨娘看去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第三百三十章 刽子手 惨白的月光下,许多的事物都被蒙上了一层面纱,看不清晰。 五娘却还是能看见崔姨娘的后背心上插了一样东西,她捏着五娘的那一只手先是一松,继而一紧,另一只手却是紧握成拳拼命想要将自己从地上支撑起来。 五娘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后面的脚步声渐近,没有之前的那么快,五娘惊恐抬头,有些模糊的泪眼中,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姿势有些别扭地走了近来。穿着打扮有些像是刚刚那一群人当中的,五娘却是没有什么印象。 低头又看了看一直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崔姨娘,五娘咬紧牙关去去扶。 不想那名男子却是突然抬脚将要爬起来的崔姨娘给踩趴下了。崔姨娘背上的赫然是一把匕首,崔姨娘身体这么一动,那把匕首也动了几分,鲜血便泊泊地流了出来。 崔姨娘转过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长相:“你……是你?” 那男人脚下又用力了几分,五娘想要扑上去将那人的脚推开却让崔姨娘紧紧拽住了:“玥儿,不要动,娘没事。” 那男人抬手将崔姨娘背上的匕首猛地拔了出来,后心处的伤口处射出了一股血流。 崔姨娘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站得近的五娘感觉自己的脸上突然被撒上了一滴滴温热粘稠之物,她眨了眨眼眼,发觉眼前竟是一片血红,而脸上的温热也迅速变成了冰凉之感。 五娘的退有些软,面目有些呆怔,似是没有回过神来。 “臭娘儿们,你害惨了老子,还想逃?老子原本想看着你和你家小闺女被千人睡,万人骑的。老2那狗*养的又跑出来搅局。不过,他伤得那么重,想必也是活不成了,你……也别想逃出去。” 那人的面目背对着月光,隐藏在了阴影中,崔姨娘与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短,刚刚就已经认出这人就是上一次欲侵犯她的那几个人中,最后被周老2一脚踹到下面的那个,名字她没有想起来。 崔姨娘原本没有动弹,却在这人话刚一落音的时候突然弹跳起来一把将五娘推开,反身抱住了那人的腿。 “玥儿,快跑。” 那人先是惊讶,继而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抬手就将自己手中的匕首往崔姨娘背上扎去。崔姨娘身子一僵,抱着那人的腿的手却是半分未松,只是看着还呆愣着的五娘,嘶声喊道:“玥儿,快跑,快跑啊——” 她的声音在这冬日的夜色中万分凄厉,像是老鸹的鸣叫,让五娘一个激灵回过了神。她含泪看着崔姨娘,却是迈不动脚。 那人抬起手,匕首一下一下地往崔姨娘的背上扎,眼中兴奋莫名。崔姨娘却像是半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痛,那刀子像是扎在别人的身上。她只拿一双眼睛,祈求地看着五娘,嘴唇蠕动,刚刚拼命喊了那么几声,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五娘闭了闭眼睛,狠下心转头便跑,慌乱的脚步声和她急促的呼吸声充斥在她的耳朵里,这种声音却只是加深了她的恐惧。这个声音在她以后的生命中,无数次把她从午夜梦回中惊醒,成为她这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崔姨娘生命中最后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一双耳朵耳朵和一双手上,竟是让那个男人无论怎么下手,都无法让她松开手半分,他也没有办法迈腿去追五娘。顽强至此,让人不得不感叹母性的力量。 直到崔姨娘觉得自己听不见脚步声了,才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放手,那人的刀便朝着她的手腕一刀刀砍来。 崔姨娘看着自己的手腕,笑了笑,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终于,她松开了手,倒了下去。 她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看着天上清冷的月光,砍在她身上的那一刀刀铁器入肉的钝响,与她记忆深处,叔父家门外那条街拐角处打铁铺子里,那一声声敲打炙铁的声音重合。 “你小子中午吃的那两碗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给我用点力你这样也叫打铁?你这是弹棉花” 光着上身,身体黝黑精壮的少年背对着自己的师父翻了一个白眼。 突然听见街口有脚步声传来,仔细听了听后立即探头紧盯着门外,待见到路过的那穿着青色碎花衣裙,扎着两个麻花辫,手里提着一篮子洗净了的衣服回来的清秀姑娘,立即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在火光中刺目地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脚步声渐近,脚步声渐远,少年那让人有些刺目的笑从来没有错漏过一回。 崔姨娘小时候没有少吃过苦头,小小年纪就做梦都想着要出人投地。她这一辈子千般算计,手段阴毒,为的不是荣华就是富贵。她认定了自己死的时候,一定也还是高床软枕,最后心里想着的,是如何将自己一身谋划来的财物分给自己的儿女。可是,谁又能料得到死的时候? 五娘一直跑一直跑,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什么地方,她只知道自己的姨娘叫她跑,不要停。所以她一直跑到了自己再也跑不动了为止,这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五娘再一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缩在城中某一处的墙角里。她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又酸又麻,竟是起不了身,只有又一屁股坐下了。周围的街道人来人往,不远处还有一个推着独轮车买煎饼果子的中年夫妇。可是却没有人往全身脏兮兮的五娘这边看来一眼,五娘却觉得这样才是安全的,她此时最怕有人将目光投到她的身上,任何人的注意都让她觉得恐惧。 “诶,你听说了没有,一个朝廷大官的女儿昨日在大悲寺被贼人掳走了。”两个排队等煎饼果子的人闲聊起来。 “我也听说了,就是猫儿眼胡同的那个王大人家。王家啊,可是出了阁老的王家,这贼人的胆子可真是大”另一人摇头道。 忙着收钱的老板娘却是笑了:“你们这些都是老黄历了,我这里有今日刚得到的消息。” “哦?”买早点的那些人都很有兴趣。 老板娘有些得意:“今儿一早,我在家门口炸果子的时候,听东大街的杨媒婆说了。那位王家的什么小姐,昨日被掳走了之后,怕清白被毁了,无颜面对王家的列祖列宗,已经拔簪自尽了。” 众人闻言哗然。 “竟有此事?” “既然是诗礼传家的王家,能养出如此贞烈的女儿到也正常。”有人附和道。 “可不是么,原本大伙儿还担心,这位千金小姐即便是救了回来,哪里又还有什么清白可言?倒是她的存在让家族蒙了羞,连她在朝堂的长辈们都颜面无光。不过,到底还是出身王家的姑娘,忠贞果敢,当即就拔除了头上的金簪抹了脖子。” 周围一阵唏嘘,都是同情又肃然起敬。 “王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想必太皇太后会赐给王家一座贞节牌坊。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有人想起来。 “可不是,这样的女儿,就该成为那些闺阁小姐们的典范……” “……” 五娘在一边听着这些人说得热火朝天,她好像都听了进去,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因为这些人口中的人和事,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们是在说谁? 被贼人掳走……拔簪自尽……贞节牌坊……王家…… 五娘趴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直没有动弹。 “什么?这消息是哪里来的?”李氏听到管事从外头传进来的谣言,震怒地差点掀了桌子。 “街头巷尾如今都传遍了,说五小姐因为不堪受辱,为保贞洁已然自尽。连尸首都被扔进了河里。” 李氏闭了闭眼,有些疲惫。 谁人在后面造谣,竟然想要置五娘于死地?这谣言一传,王家骑虎难下,五娘只有死路一条。 昨日王家的人在众人都离开大悲寺之后才回来,王显和王栋都动用手中的人脉暗中寻访五娘的下落,却是直到现在还一无所获,而这无稽的谣言却先人一步传了出来。 之后,薛氏带着三娘匆匆来了温家园,还未开口,李氏就叹气道:“你们也都听说了吧?这背后传播消息的人真是太过恶毒了。” 王筝拍了桌子:“定是惠兰县主那个贱人我与她势不两立” 李氏瞥了王筝一眼:“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口出脏言,哪里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气度和休养” 王筝刚刚是一时情急没有注意,才失了言,见李氏一脸严厉,她知道李氏这时候心情极为不好,不敢忤逆,忙低眉顺眼地认了错。 李氏叹气摇头,也不管她了。 “叔祖母,五娘若是能回来,会如何?”一直没有开口的三娘突然抬头看向李氏。 李氏一愣,闭眼又是一叹:“已经不是我们能做主了。” 三娘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王家一族,不是单单他们这一房能做主的,在关系到王家的家族荣誉的之时,族人有时候比强盗更能狠下心来当刽子手。 第三百三十一章 喂饱另一半是职责 而此时,庄郡王府上惠兰县主一边拿着郡王妃刚送来的一套金镶玛瑙的首饰往头上比划,一边听桂儿汇报外头的情况。 “……如今大街小巷都已经传遍了,王家五娘即便是回来了,也不会有好下场。”桂儿低眉顺眼地道。 惠兰县主将头上的那一支红玛瑙番莲花簪拔了出来往梳妆台上一扔,笑得花枝乱颤直不起腰来。好半响才收住了笑,从梳妆盒子了挑出一根金丝攒珠簪扔给了桂儿:“你做得很好,这是本县主赏你的。” 桂儿慌忙接住了,高兴地谢了恩。 惠兰县主便又开始往头上试一对赤金嵌红玛瑙双结如意钗。 桂儿得了赏,却没有退下,她小心地觑了一下惠兰县主的神色,见她嘴角上扬心情很好的样子,便试探着道:“郡主,刚刚奴婢去到前院的时候,看到柳梦成给家里捎信了。” 惠兰对头上的这一对钗很是满意,闻言漫不经心道:“柳梦成?哦,你是说我父亲身边的那个柳先生的儿子?他捎信就捎信呗,你告诉我做什么?” 桂儿见惠兰县主的神色并不是假装,是真的不在乎柳梦成这个人,不由得心中为柳梦成暗叹,面上却赔笑道:“没有什么,奴婢就是想起来与您说说。” “嗯。”惠兰县主不在意地点点头:“去给我端碗茶来。” 桂儿忙躬身退下了,待得出了房门,走到一处无人之地,桂儿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来了一封信笺。信封上除了一个楷体的柳字什么也没有。 桂儿两只手捏住了信,想要将它撕碎了,刚撕出了一个缺口有顿住了,重新将信掖回了自己的袖子中。 …… 三娘和薛氏在温家园里等五娘的消息,却是一直没有动静,直到王璟从外头带回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你是说,崔姨娘死了?”李氏惊讶道。 王璟沉稳地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意或者别的神色:“昨夜城西发生斗殴,后官府赶到的时候只在胭脂巷的后巷一个院子里发现了几具尸首,其中有两具是前一阵子在流放途中逃亡的贼人的。崔姨娘……她被发现死在了巷子口,后背身中二十七刀,手腕被砍断。” 薛氏听闻过后一声惊呼,脸色有些苍白。 “有没有……五娘的消息?”李氏双手合什念了一句佛号,又问道。 “没有。官府赶到的时候,那个院子里一个活人也没有了。”王璟摇头。 “难怪崔姨娘在上次被流放途中逃脱了之后就一直没有被发现,若仅仅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有这种本事,却原来是进了贼窝了。”王筝若有所思。 继而又怒道:“她进了贼窝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要来还我们王家的人,昨日还好三娘机灵没有上她的当,只是不想最后却是害了五娘。” 王璟看了三娘一眼,眼色一沉,想到崔姨娘终究是惨死了,心中大大出了一口恶气。 之后,三娘与薛氏几人便回了猫儿眼胡同。 下马车的时候,三娘见王璟没有离开,而是跟进了内院,知道他有话要与自己说,便落后的几步。 “妹妹,幸好你昨日没有事,若是昨日出事的不是五娘而是你的话,我……”王璟眼眶有些红,情绪有些难以自控。 三娘朝着王璟一笑,柔声道:“哥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世上能骗到你妹妹我的人,可还没有出生呢。” 王璟闻言终于是忍不住笑了:“你说的对,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只要你好好的,哥哥就能安心。” 三娘嘴角含笑,点了点头:“我保证。” 王璟咧嘴一笑,终于是丢开了阴霾。想了想,他道:“五娘,我知道崔姨娘的事情不能怪到她头上,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厌恶她。只是看到今日崔姨娘的下场,我却是不希望她也落得如此的。” 王瓃不管如何,心总是善良的。 “若是能帮忙,就帮她一把吧。不管如何她对我这个姐姐还是有些真感情的,昨日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失踪。若是她就这么糟了难,我心中也极为不安。”三娘轻声道。 王璟皱眉:“这事情与你何干?要怪也要怪崔姨娘她自食恶果,若不是她心思歹毒想要害你,这报应又怎么会应在了五娘身上?归根结底,五娘就是受了她的拖累。” 三娘叹气,王璟总是护短的,不过这件事情崔姨娘这个始作俑者确实是要负大半部分责任。她当初之所以纵容五娘除了大悲寺,是因为发现五娘与崔姨娘有联系,她不知道五娘将会在崔姨娘的算计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放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她心中总是不安稳的,所以才会让纵容五娘出府,想要以逸待劳,不想最后事情却是一发不可收拾。但是不可否认,她也是又责任的,只是以她和五娘的立场,她又拿什么理由去全心全意信任五娘? 甚至连五娘对她莫名其妙的好感她都不确定是不是五娘在做戏。 王瓃与三娘又说了几句,便回了外院。 晚上,三娘房里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三娘瞪着爬墙翻窗已经愈发驾轻就熟的某人,一阵无语。 宣韶一身夜行衣,依旧难掩风仪,他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赶了很远的路回来。 三娘看了他几眼,什么脾气也没有了,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捧到宣韶面前往他手中一递。 “先喝口水吧,看你这样子不会是又累又饿又渴吧?你不会先回去歇一歇再过来么?什么事情这么要紧?”三娘一边念叨一边又走到榻边,将小几上的一个点心盒子提到了宣韶面前。 “这么晚了,没法给伺候您吃好喝好,少爷您就将就将就将就,冷茶配点心吧。” 宣韶无奈地看了三娘一眼,却是心中一暖。他二话不说顺着三娘的意思在桌子旁坐了,捻起了一块翠玉豆糕,放到嘴里轻轻咀嚼。微微皱了皱眉,却又若无其事地吞了。 “不好吃?”三娘坐在他对面,惊讶地道。宣韶那小小的皱眉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她狐疑地从盒子里也捏出了一块翠玉豆糕,小心地咬了一口,眉眼一舒:“还不错啊。” 宣韶见她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点心碎屑,看上去格外地俏皮可爱,不由得一笑:“不是,就是太甜了。” 三娘明白过来:“你不爱吃甜的?”三娘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记住配偶的爱好是一种对对方的尊重。 宣韶没有说什么,依旧是将手中剩下的那块翠玉豆糕吃了下去。 三娘从点心盒子下面的一层夹盒里挑出了一块圆状的小饼递了过去:“那吃这个吧,德丰斋新出来的点心,名字挺喜庆,叫做福饼,这个是咸的。” 宣韶抬头,正好看见三娘眉眼温柔的笑意,他觉得若是这一生都能如今夜这样让他总能看到眼前这女子温柔的笑意,感觉到平安与喜乐,那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自从他父亲去世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舒适又温暖的感觉了。 宣韶默不作声地接过三娘手中的福饼,一口一口吃了下去。三娘见他吃完了又从盒子里挑了一块出来,宣韶依旧是接了。 三娘撑着脑袋看他吃东西,一直带着笑意,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这样的宣韶很招人疼。给他什么吃什么,一点反对的意见也没有,三娘知道她若是递过去一个甜的能腻死人的点心过去,宣韶也能把它吃干净了。 三娘用点心盒子里带的小铜筷子,轻轻拨弄盒子里剩下的几块福饼。点心是今日刚刚送来的,很新鲜,她今日试吃过这个所谓的“福饼”。三娘当时有些讶异,因为“福饼”的味道与她前世吃过的“老公饼”味道差不多。 见宣韶吃完了手中的那一块,三娘便不在给他递点心了,指了指他手边的茶水。宣韶听话地端起杯子,喝茶。 三娘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你今日怎么来了?” 宣韶放下杯子,接过三娘递过去的手巾擦手。 “昨日我接到任务,离了京。”宣韶抬头看着三娘认真道。 三娘一愣,继而明白了宣韶说的是在大悲寺发生的那一件事情。三娘看着宣韶眼中的歉意,心中一暖:“你的任务紧要。” 想了想三娘又道:“你只要做好你在外面的事情就好,不用太担心……别的事情。”三娘突然脸上一红,她刚刚其实脱口就想说:你只要做好你在外面的事情就好,不用太担心家里的事情。这种话俨然是妻子对公务繁忙的丈夫说的。三娘反应过来差点闪了自己的舌头。 宣韶看着三娘在昏暗的光线中已然能看出红晕的脸颊,心中一甜,看着三娘的目光柔和带笑。 三娘尴尬地咳了一声:“好了,说正事吧,你来还有何事,不会只是交代行踪的吧?” 第三百三十二章 心动 三娘一向是恬淡自信的模样,难得会有这种小女儿家的扭捏姿态,看在宣韶眼中却是更加让他心动。 只是三娘的话,却是让他不得不收敛了神色。 “我今夜一回京,就听下面的人报知了胭脂巷里的事情。其实,这帮贼人我一直有派人盯着,甚至上回他们从流放途中那么容易就逃脱也是我暗中安排的。” 三娘一愣,缓缓眨眼:“我就说劫个狱怎么就这么容易。” “嗯?”宣韶疑惑抬头。 三娘对上他深邃明亮的眸子,抿唇一笑:“没事,你接着说。” “他们与四年前一宗上贡金沙被劫案有关系,四年前我去山东就是为了查这一批金子。”宣韶顿了顿,他想起来他就是因为这一件暗自才会在四年前与三娘相遇,若是没有这宗案子,他们可能也不会有这么深的牵绊。 “你们抓了人又故意放了,还一直派人盯着,是因为这些人背后还有人?”三娘下意识地开动脑经,猜测道。 宣韶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却是摇头:“他们只是坐了别人的替罪羊而已,四年前杀官差劫车的并非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我派人盯着的不是这帮贼人,而是他们藏起来的金沙。金沙数额巨大,当年的那一帮人必不会轻易就放弃。” 三娘一点就透,自然是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 宣韶顿了顿,带着歉意看向三娘:“正是因为如此,我一开始就交代了下去,只要另一帮人不出现,就不能轻举妄动。所以,昨日他们即便是看到王家五小姐被劫持也没有出手。” 三娘微微皱眉想了想,点头道:“这个我明白的,职责所在。” 宣韶见三娘没有怪他坐视不理,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轻松高兴起来,虽然他也说不明白自己高兴什么。现在的他还很年轻,于感情一事上刚刚启蒙。以后的他才会知道这种夫妻间的相互理解和无条件的信任,是维持幸福的婚姻所必须的。 “所以……你是不是大概知道五娘最后的去向?”三娘想了想,问道。 宣韶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在何处。” 三娘一喜,又有些犹豫地问道:“那她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受伤。”这个受伤是包含多个层面的。 宣韶皱眉沉吟。 三娘面色一僵,是出了事了么? 宣韶见三娘的脸色,知道她误会了,忙道:“你不用担心,她并没有受伤。” 三娘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总还是希望五娘好的,至少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什么伤害。 “她因为目睹了生母为救她而惨死,所以……” 宣韶还没有说完,三娘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今日从王璟口中得知了崔姨娘的死状,光是听,就已经是让人觉得太过残忍,五娘却是亲眼目睹的,那人还是她的生母。三娘不用想也知道五娘此事定是深受刺激。 “我的一个下属一直暗中跟着她。离开了胭脂巷之后她跑到了城南,现在正栖身在一个灾年用来安置灾民的善棚中。王家可以去那里找人,不过……”不过他也听说了今日城中的流言,他不确定王家的态度,所以决定先来问一问三娘的意思。 三娘皱着眉头思考。 事已至此,五娘若是现在回来的话,最好的结果不过是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即便是王家愿意接纳她,可是有了这样的遭遇谁还敢将她娶回家中? 在没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之前,五娘却是还不如待在外头的好。 三娘轻叹,这个时代,出了这种事情,女子总是吃亏的。不过这种事情,她一个晚辈还真不好做主,不然以后事发了,无论对错她都是要担责的。 她不是怕事,只是不想在有更好的办法能解决的时候无端惹事而已。所以这件事情她打算偷偷与薛氏和李氏商量。 即便王家容不下一个五娘,李氏和薛氏总是良善之辈,不会对无辜之人做出太过分的事情。她自己一个闺阁女子,能做的能给五娘的终究是有限。 想到这里,三娘道:“明日一早,我会将五娘的下落告诉母亲个叔祖母,让她们定夺。我是晚辈,不能对五妹妹今后的命运负责。” 她也怕以后五娘会怪她,尽管她无论做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五娘好。可是,以后五娘过的如意也就罢了,若是不如意,她这个自作主张的人就成了她发泄的出口。人皆是如此。 所以对五娘她保持同情,也愿意帮忙,但是她不愿意帮了忙之后,还惹得一身骚。 “我去找王璟,让王璟去说吧。”宣韶沉吟道。 三娘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不然还真不好解释她是怎么得知五娘的下落的。 见已经商量好了,三娘便豪不拖泥带水的送客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宣韶道了一声好,垂了垂眸子。 三娘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宣韶这模样是有些失落,下意识地解释道:“你今日肯定是忙得一日没有进食了,你学过医术,应当是知道这样对胃不好。我这里只有冷茶冷点心,暂时垫一垫还行,却不能多吃。你回去睡一觉,明早起来喝两碗养胃的热粥……” 三娘说到这里才发现,宣韶的眼睛定在了她的脸上,目光柔软又专注,三娘接下去的话就突然说不下去了。 有些尴尬地低头,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地抬头狠狠瞪了宣韶一眼:“还不赶紧走” 宣韶却是弯了嘴角,莞尔。 三娘气急,心道,笑什么笑?笑什么笑? 只是突然又觉着自己这样太过于幼稚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又装回了温婉的样子:“宣公子,时候不早了,好走不送。” 宣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不过他怕真的将三娘惹恼了,便用拳抵住住唇畔轻咳了一声:“我先回去了,这一阵子可能比较忙,有时候会不在京中。不过我会交代悬壶医馆的掌柜的,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依旧让王璟去医馆。” 三娘点了点头,默默将宣韶送到窗边:“你要小心,还有再忙也不要忘记吃饭。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 宣韶“嗯”了一声,两人便没有再说话,宣韶却也没有动。 三娘不知道怎么的,心中就有了些淡淡的不舍,于是她也没有动,只在宣韶面前低头站了。两人少年情谊,正是缠绵美好的时刻。即便是三娘,算上前一世这也是她的初恋。 三娘正觉得这样站着不是办法,想要抬头催促宣韶离开,却见宣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心一转,一个丁字形的,小巧的竹质的东西便出现在宣韶的手掌心中。 三娘看了眼里带着笑意的宣韶一眼,疑惑抬头:“这是什么?” “竹蜻蜓。”宣韶将那竹蜻蜓递给三娘,“今日出任务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孩子在河边玩这个,便用刀削了一个,给你。” 三娘接过宣韶手中的竹蜻蜓,抿嘴一笑,捏着那细细的竹杆将它轮转。 “你会吗?”宣韶以为三娘不会,便又伸手过来那,想要示范给她看,不想三娘下意识地手一抬,于是宣韶碰到的不是那只竹蜻蜓,而是三娘的手。 三娘觉得手上一暖,低头便见自己的手已经被宣韶握住了。 三娘觉得自己心脏急跳,有些超出了自己的负荷,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胸口,皱起了眉头。这让她想起了上一世病发的时候的感受。 “怎么了?”宣韶原本是要放手的,却是见三娘如此,便立即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三娘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红透了,想要甩开宣韶的手,却被宣韶抓得更紧了:“别动,我给你把把脉。” 三娘无语问苍天,她突然觉得他们两真二。 宣韶给三娘把了一会儿脉,松了一口气:“没有什么事。” 三娘暗自翻白眼。心想,宣韶,你个二货 过了一会儿,三娘觉得有些不对,低头一看,宣韶把完脉之后依旧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宣韶的掌心有些粗糙,有些地方有厚厚的茧,摩擦在她的手背上让她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三娘脸上更红,却是没有抽出手来。 宣韶这时候也有些紧张,她怕三娘怪他唐突,可是他就是不想松手,若是能这样一直握着他也是愿意的。 两人便这样牵着手站着,一个低头看鞋尖,一个低头看另一人的头顶。竟然也出奇地和谐美好。 知道外面敲起了三更的棒子声,三娘才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道:“你该走了。” 宣韶淡淡“嗯”了一声,好半响才将手松了。两人都有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三娘看着宣韶离开,却是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而是靠在窗边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只竹蜻蜓,精致小巧,她想象着宣韶在削竹片的时候,脸上认真的表情,嘴角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这是……恋爱了?三娘心想。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第三百三十三章 第二日一早,李氏和薛氏就知道了五娘的下落。 不出三娘所料,李氏也觉得五娘暂时不要回到王家来比较好。虽然难免会让然寒心,但是李氏的出发点却是为五娘打算的。 “我昨日就在想,若是五娘找到之后应当如何安置。”李氏脸上有明显的倦色。 三娘不由得感叹,孙氏这个嫡亲的祖母不问不问,却要劳烦李氏这个叔祖母来操心。其实她自己不也是算准了李氏不会对五娘不管不问,才将五娘的事情推给长辈们吗?她怕麻烦,长辈们却是不能嫌麻烦的。三娘看着李氏脸上明显深了一些的抬头纹,心中有些愧疚。 “我在承德府那边有个陪嫁庄子,先将五娘送到那边去住着,对外就说是我娘家的侄孙女。等过得一两年,京中的人将事情淡忘了些,就说五娘当初是突然发了疾病,送到了庄子上去静养。因怕太多人知道了会养不好,便对外隐瞒了。” 李氏想得周到,不过想要京中人不追究这件事情,哪里是凭着王家人几句话就能解决的这么简单?若真是如此,他们也不用将五娘送走了,人言之所以可谓,是因为它能要人命。 李氏看了薛氏一眼:“你回去让人去给五娘收拾些东西,用马车载了去南城门门口等着。这件是是我做的安排,就由我去给五娘一个交代,你不要出面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五娘对薛氏的态度有些冷淡。李氏是不想让五娘以后怨怪薛氏,觉得是薛氏趁机将她赶走,可谓是用心良苦。当家主母就应当是这样的气度和担当。三娘和王筝都在一边暗暗记下了。 薛氏也明白李氏这是顾念她,才帮她收拾了这个烂摊子,不然若是李氏不管的话,孙氏又是那个样子,这种事情势必得由她这个嫡母来做。但是由她来做和由李氏来做,在五娘和其他人的眼里是截然不同的。 “是,婶婶,我这就回去收拾。”薛氏恭谨道。 李氏点了点头,又对三娘道:“她自小就与你要好,你便跟我一起去送一送她吧。”李氏目露怜惜,“你就要出嫁,以后你们姐妹还有没有机会再聚还很难说。” 三娘忙应了一声“是” 三娘懂李氏的意思,即便以后五娘要嫁人,也不太可能是嫁到京中的人家的,到时候说不定一个天南一个海北,这一生能不能相见还真的很难说。 在这个时代,一出嫁就是永别的事情再平常不过了。 “所以啊,我常说你们做姐妹的,要相亲相爱,相敬相助。能一起长大是缘分,也是难得,所以要珍惜。因为以后能不能一起走下去,很难说。” 李氏这话语重心长,是她对晚辈们的教诲和期望。 她是看着三娘和王筝说的这番话,王筝朝李氏一笑,故意刁钻道:“母亲你对我和三娘说这个做什么?我可是她姑姑,我是长辈,可不是她姐妹。” 三娘点头接道:“所以啊,我们做姑侄的,要我敬你爱,我依赖你,你帮助我。能一起长大是缘分,太难得了,姑姑你以后可不要拒绝我的要求,你是长辈,要一直让着我。” “好你个刁钻的妮子,看我不教训你。”王筝怒道,见三娘灵活地上前去扶了李氏的手,一副乖巧的模样,不由地气急,最后却是忍不住“噗哧”一笑。 李氏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脸上的忧心到是散去了不少。 关于五娘这件事情的处理,想必李氏是商量过王显的,而王栋本就不太管女儿。他信奉这时候的文人的那一套教儿不教女,把女儿完完全全丢给了后院的妻妾,虽然三娘觉得王栋在儿子身上花的心思也少得可怜。所以有李氏接了这个烂摊子,他想必是很乐意,半点反对意见也不会提。 三娘和王筝陪着李氏去看五娘。 李氏在接到消息的当口就悄悄派了人去安顿五娘,因此几人去的地方是李氏为五娘临时找的一个落脚之处,外城的一家小客栈。 李氏派来安排的管事十分稳妥,三娘跟着李氏从后院进门一直到找到五娘待着的房间,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李氏身边的丫鬟上去敲了敲门,一个中年嬷嬷开了门探出头来,待看清来人时候忙将门打开了,恭敬行礼。 李氏径直走了进去,三娘想了想也抬脚跟了上去。 三娘第一眼看到做在床上的那个面色木然的人之时,实在是不敢相信那是五娘。 五娘还是穿着前日出门之时的那身衣裳,她的披风早已经不见,里面嫩黄色的小袄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最刺目的是小袄上从衣襟一路蔓延下来到群襽边的血迹。她的鞋子早已经不知道在哪里掉落了一只,只剩下左脚还套着一只绣鞋。 她似是没有听到有人进来,依旧是在那坐着,一眼不发。她此时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却是冻的有些发乌,只拿眼睛盯着裙上的血迹发呆。 李氏几人一看到五娘这个样子,心里就一阵发酸。 三娘也忍不住心中怜悯。却也不禁想到,这样的五娘难道没有引人注意吗? 她不知道,五娘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蜷缩在了南城善棚附近的角落里,一直没有起过身,直到李氏派的人找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让你来不是要你好好照顾着吗?怎么不换身衣裳?换一双鞋子?”李氏责怪那个刚刚开门的嬷嬷道。 那嬷嬷面上有些委屈:“奴婢找了衣裳和鞋子来要给五小姐换上,可是,小姐她不肯换,我一碰她的衣裳她就喊叫,奴婢怕将人引来,正着急呢。” 果然,众人看见五娘坐着的那一张床上,在她旁边放着一身绿色的衣裙,还有一双鞋。 李氏叹息一身,不在责备那管事,挥手让她先退下了。 “五娘,你能听见叔祖母说话么?叔祖母带着你九姑姑和三姐姐来看你了。”李氏坐到五娘身边,柔声道。 五娘抬头看了李氏一眼,又低下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还能有反应就好。 李氏拿起了床上的衣裳哄道:“五娘,叔祖母帮你把衣裳换了好不好?你一向是个爱整洁的姑娘,穿着脏衣裳不好。” 李氏说着便笑着靠近五娘,要亲自给她换,不想五娘却是急急往旁边挪开了,摇了摇头,还是不肯说话。 李氏犯了难,看向三娘道:“要不你来试试?你们姐妹亲厚,她说不定会听你的。” 三娘虽然觉得自己去劝,五娘能听进去的可能性不大,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接过了李氏手里的衣裳。 “五娘,我给你换衣裳。”三娘弯下身子,对着五娘的眼睛道。 五娘看了三娘半响,就在三娘以为五娘还是不会回应的时候,她说话了:“我只要你在这里给我换。” 三娘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说着看向李氏。 李氏见五娘肯说话,心里松了一口气,便起身道:“我带着阿筝去隔壁房间等着,你快给她换上,不要着凉了。”说着便与王筝出去了。 三娘目送她们离开,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她和五娘两个人。 三娘轻叹着上前,试探着去解五娘的衣扣,五娘没有动,只认真看着三娘。 “你怕不怕?”五娘突然出声道。 “嗯?”三娘扯着五娘的一边衣袖将外面的袄子脱下,一边随口道:“怕什么?” “血,好多的血。”五娘喃喃道。 三娘手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将整个衣裳都脱了下了。拿起干净的衣服给三娘套上。 “姨娘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我的衣裳上,还有我的鞋子上。热热的,不,凉凉的。我想喊,可是喉咙被卡住了,喊不出来。” 三娘任由五娘说着她当时的感受,间或回应她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等帮她将裙子也换了下来,又拿帕子帮她擦了擦脸,才倾身温柔地将她抱住了,轻轻拍着她的背。 五娘身子一僵,顿了好久,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三娘拍着她,任由她哭着,心中叹气,能哭就是好。 五娘哭了好久,直到她哭得累了,三娘才将她放开了,又拿出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擦泪。 三娘几乎没有说过话,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有用,也不合适的。 五娘将脸上的眼泪擦干了,突然开口道:“姐姐,王家要怎么处置我?” 三娘闻言惊讶地看着五娘。 五娘的眼神有着之前没有过的成熟,她扯了扯嘴角:“我今日在南城的时候听到了外头怎么传我的,你告诉我,这些话是王家传出来的吗?” 三娘摇头,认真道:“自然不是。” 五娘松了一口气,却又道:“你们今日来寻我,是想要接我回家?” 三娘叹息,她把王家人的想法分析给五娘听,强调了李氏这么做确实是为了她好,并不是舍弃不管她。 五娘愣愣地听着:“承德啊,听说不是很远,不过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三娘闻言,想了想,道:“叔祖母说,等过个一两年,京里的人淡忘了这次的事情,便想办的五娘闻言却是笑了:“这话在以前我定是信的,现在,我已经不信了。” 三娘便不在言语。 五娘看了三娘许久,眼神有些飘忽:“姐姐,你不问我后不后悔么?” 三娘起身,走到桌边用手探了探桌上备着的茶壶,见是微热的,便到了一杯出来。 “姐姐,我愿意去承德,不过,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五娘的目光一直跟着三娘走。 三娘在她的注视下又走回了床边,将手中的茶杯递了过去:“喝点茶吧,不是很热,润一润嗓子。”五娘的嗓子有些干涩,三年猜测她许久没有喝水了。 五娘接过茶杯,两口便喝完了,又将被子递回:“我还想喝水。” 三娘点了点头,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来。 这一次,五娘却是没有急着喝,而是双手捧着茶杯看着三娘道:“害我的那人,我要你帮我报仇。我也要让她生不如死” 五娘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她何尝不知道这件事真的要怪的话,首当其冲要被她恨的人就是她的生母,崔姨娘。可是崔姨娘已经因为救她而惨死。无论崔姨娘生前做了什么,五娘都没有办法再狠她了。她只能将这恨意加到那个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的头上。 “姐姐,其实我原本是有些怨怪你的。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甚至想,若是我当时不想着来救你,或者当时在那里受苦的人是你又会是怎么样不过,在那一日那地狱般难熬的的时间里,我却是想了许多事情,连很多以前我不明白的道理也一并想通了。后来我想,这可能真的是老天的报应,是我姨娘的做的那些坏事,报应到了我的头上。不然怎么明明是针对你的陷阱,最后却是我陷了进去?” 三娘静静听她说着,没有半分脑色。五娘怪她很正常,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却是难得。 “最后我就不怪你了,其实你什么也没有做。所以今日我听到那个传闻的时候,越发地恨这在背后掀风起浪的人。” “好,我不会让她好过的。”三娘淡淡道。 三娘已经派人去打听谣言的出处,是惠兰县主在背后捣鬼的事情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五娘闻言笑了。 三娘却是又看着五娘,认真道:“你也要记得你刚刚说的话,善人当有善报,恶人也有恶报。以后做每一件事情都要三思,你那么做有没有对别的无辜的人造成伤害。” 五娘没有料到三娘会突然与她说这些,愣住了。 三娘叹息一声,走到门边朝外头道:“请请老夫人过来,就说五小姐已经换号衣裳了。” 门外应答了一声,有人立即去了。 不多会儿,李氏和王筝便进来了,见五年换了一身衣裳,人也精神了,李氏终于放下了心。 李氏坐到五娘的身边,好好的安抚了五娘一番,接着又把对她的安排说了。 “到了承德你且安心住着,那边是我的陪嫁庄子,早年我与老爷也时常去小住过,里面什么都不缺,你去了若是缺了什么尽管跟管事提。” 五娘安安静静地听了,王筝拉着三娘到一边去说话。 “诶,她有没有怪你?”王筝也是个聪明的,她觉得这些恩恩怨怨的,很是复杂,五年是怎么想的很关键。 三娘想了想,摇头道:“我不清楚,她说开始的时候怪过,现在不怪了,让我给她报仇。” 王筝愣了愣,继而笑了:“她还有心思想这些?这下我放心了。原以为五娘是个经不起什么风浪的柔弱女子,却忘了她与我们留着一样的血。果然,还是不让人省心啊。” 三娘也笑:“她明着算计我,我到真不觉得怎么样,就算是小孩子也有小心思的时候,何况是她?我只希望她能在这次的事情中汲取教训,以后不要变成一个心术不正的女子。” “你到是豁达。”王筝瞪了三娘一眼。 三娘轻声一笑, 之后五娘走的很顺利也很低调,两辆马车载着她和她的丫鬟,以及薛氏给她收拾出来的行礼,往承德去了。 五娘刚刚在李氏面前提出想要带与玉贵一起走,按理说玉贵在如何也是犯了背主之事,虽然后来醒悟了过来,但也还是要罚的,不过李氏怜悯五娘刚刚失了姨娘,又饱受了惊吓,便想要从轻发落玉贵。 李氏询问三娘的意思,三娘便道五娘若是一人去了承德,人生地不熟也是难过,反正玉贵也没有做出什么大过错,不如就将她降了两等在陪着五娘去承德,对外就说玉贵犯了错被卖了。 李氏觉得这法子可行,便派人去猫儿眼胡同通知薛氏打发玉贵做装行礼的车子一起过来。 于是玉贵陪着五娘去了承德,且五娘身边除了她之外,没有旧人了,李氏打算让三娘去了承德再让那边的的管事给五娘挑几个老实本分的丫鬟。 之后的日子,便是一番风平浪静。 人生就是如此,上一刻还是惊天骇浪,下一刻就又平静得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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