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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诗小说> 皇上不举了之后(H) > 第26章

第26章

头,二娘又道:“昨日我们从阁楼上下来之时,五妹妹找藉口独自返转。当时我见她行为诡异便暗自留了心,后来你们都回了自己的院子,我趁着父亲还没有回来便又回了书房一次,结果就在书案旁的显眼之处发现了这只绿松石的鱼儿。” 二娘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拿着这只鱼儿回去问五妹妹是怎么回事,开始她拒不承认是她所为,后来被我逼得没有办法了却又转而求我说要我当作不知道这件事情,还将这鱼儿放回去。我又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我当时将她好好教训了一通,可是念着她这么些年只是跟着一个没有多少见识的姨娘独自在芳芷院中,缺了管教,便说会将这件事情隐瞒了不会告与你知,只让她以后不再做这种陷害自家姐妹的事情,她当时也答应得好好的。可是……” 二娘有些难过地顿了顿:“可是转眼她就将我说的话当成拉我耳边风。今日她故意将我们引到葡萄架子下,引着六妹妹和四妹妹摘那酸葡萄,我当时就觉得她行为有异。后来我带着自妹妹和六妹妹去换裙子,她也跟了来,却是将我叫到一旁说是有事情相商。她开口让我将这鱼儿还给她,她说想亲自找你道歉认错。我当她有悔改之心,便将鱼儿还给了她。不想她之后似是知道六妹妹和四妹妹也悄悄跟了来,便故意与我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借机将两位妹妹引到父亲的书房去了,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五妹妹她如此顽劣,应当好好管教。可是顾忌她的颜面也因此事牵扯到父亲书房的事情,我不能将这事情告知母亲,那么也就只有我们两个当姐姐的好好管束她了。我这次回来是跟着父亲回来探亲,之后肯定还是会回大同去,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将这件事情告于你知才好。” 三娘闻言皱着眉头,似是在思索二娘的话,半响才道:“五妹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二娘苦笑道:“我本也是不信的,也正因为不愿相信所以才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如此的痛心。三妹妹,你愿意以后跟我一起管教五妹妹么?” 三娘道:“你是姐姐,三娘自当都听你的。二姐姐说怎么做,三娘便怎么做吧。” 二娘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事情关系到我们三房的颜面,不管我们再如何不赞成五妹妹做的事情,也还是要帮她瞒住的。四妹妹和六妹妹那边,也只有以后想其他的法子弥补了。” 三娘笑了笑,没有表示反对。难道此时她还能节外生枝地跳出来跑到王栋面前说闯书房的是她们三人,而非被设计去的四娘和六娘么? 二娘沉吟着又道:“三妹妹你看这样好不好,等过几日我向母亲提一提,等我们启程回大同的时候将五妹妹也一同带着去?” 三娘闻言一惊,看向二娘,不确定道:“二姐姐的意思是以后想要太太亲自教养五妹妹?可是崔姨娘那里……” 二娘点了点头:“二妹妹现在如此,是当好好好管教一番了,崔姨娘一个丫头出身,听说之前还是自市井当中买了来的,能有什么见识?到时候只能将五妹妹教成一个不识大体,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户人家的闺女,与她以后的前途无益。若是能得爹爹的母亲亲自管教,又有我在一旁督促,对她自然是好的。” 说到这里二娘一笑:“至于崔姨娘,若她也是真心为五妹妹打算就不应该拒绝我这个提议。毕竟养在太太身边的庶女比之一个跟在姨娘身边的庶女那可是天壤之别。再说她只不过是一个姨娘,只要祖母和母亲点了头她即便是不愿意,又能如何?我们总归是为了五妹妹好的。” 三娘心中一哂,二娘倒是打的好主意,以崔姨娘对五娘的在乎程度,她们将五娘再走无异是要挟,并且在她和王璟身边放上了一个定时的炸弹。至于离了生母身边,跟着冷漠的父亲和柳氏这种所谓的母亲能不能得到好处,那可真是难说了。 而且以崔姨娘的性格,她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没有见识的姨娘么?三娘不由得想笑,市井之中不见得不能出人才的。 可是此时她也不便说什么,因为二娘可不是在问她意见的。 于是三娘点了点头道:“还是二姐姐想得周到,只是不知道太太那边会不会答应?毕竟太太也是很忙的。” 二娘见三娘赞成,很是高兴的样子:“这个三妹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会劝服母亲的。再说了,五妹妹也是母亲的女儿,与我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二娘顿了顿,看着三娘又道:“三妹妹有空也当多来芳芷院走动才是,母亲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希望你多在身边陪她说话的。你与五哥虽是住在荷风院,可是说到底毕竟也是芳芷院的人。” 三娘点了点头,笑道:“二姐姐说的是,以后每日我都去芳芷院给老爷和太太请安。” 二娘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母亲刚回来,青城县的夫人们都递了帖子来,也因此总是有忙不完的应酬,院子里的事情我得帮忙盯着些。” 三娘起身相送:“本想多留二姐姐坐一会儿的,我们姐妹二人也好多说些话。但是姐姐这样说我倒是不好相留了。” 二娘亲热地携了三娘的手笑道:“我这次总归还是要在家里多待着些日子的,妹妹还怕以后没有机会说话么?就怕三妹妹以后听多了姐姐的唠叨心烦呢。” “哪能啊二姐姐说的自然都是金玉良言,三娘就差都拿纸笔都记下来,每日默念三次了。”三娘眨了眨眼睛,调皮道。 二娘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三娘这是在调侃之后伸指在三娘额头上弹了一记,嗔笑道:“平日里正正经经的,没想到还是个小滑头,居然敢取笑我。” 二娘说完也笑了起来,两人笑作一团,好不亲热的样子。 送走了二娘,三娘回到书房中,将整件事情又在心中捋了一遍,最后只能感叹道,这些十岁左右的小女生果然是一个比一个厉害。难道这个时空的米水吃了光长心眼儿了么? 是夜,芳芷院,柳氏房里。 “你想要我带五娘一起去任上?”柳氏接过二娘递给她的,已经细心地去过籽儿并用牙签穿起来的西瓜皱眉道。 二娘又埋头挑起了西瓜籽儿:“多养一个人而已,我们又不是养不起。” 柳氏见她挑得仔细,不由地道:“把果盘交给丫鬟挑就是,何必弄脏自己的手?” 二娘却是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瓜片,笑道:“这可不一样。”说着用牙签戳起来,递到柳氏的嘴边,柳氏下意识地张嘴吃了。 “怎么样?女儿亲手挑的味道不同吧?”二娘拿着牙签偏头看向柳氏道。 柳氏摇了摇头,嗔怪地看着女儿:“你呀。” 三娘在一旁放着的铜盆中净了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雪白棉布巾子将手擦干尽了,走到孙氏的榻旁,依偎着她坐了。 柳氏往里头让了让,好让女儿坐得更舒服些。 “女儿这几天瞧着,五娘对三娘很是亲近信任。”二娘靠在柳氏怀里,轻声道。 柳氏嗤笑道:“那有如何?你还怕她们连成一气来与我做对不成?崔姨娘不过是我养在这院子里的一条狗,从来就是唯唯诺诺的。” 二娘秀气的眉头皱了皱:“娘你别忘了,崔姨娘以前可是那一位身边的人,当年她既然能咬自己的主子一口转而投向你,焉知今后她不会故技重施?有道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别被她表面上的顺从骗了。” 二娘看了柳氏一眼,眼神中有些担忧:“再说了,荷风院虽是只剩下了五哥和三娘兄妹,可是五哥终究是个男丁。”还是如今三房里头唯一的男丁,二娘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柳氏的硬伤 虽然二娘没有将话说完,但是柳氏也听明白了,她有些黯然的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这么些年虽是一直跟在老爷身边,老爷也不是那荒唐好色到处往屋子里拉人的人,可是自从生了二娘之后这肚子就总是不见动静。 可是……柳氏眼中狠厉渐现,即便是如此她也不能容忍有人能威胁她的地位。 王璟……王璟…… 二娘抬头看见柳氏的眼神,心中一惊,她自然是知道柳氏在想什么。 “娘,不可。”二娘叫道。 柳氏闻言看向二娘,二娘从柳氏怀中起身,挥手示意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下去。随伺的丫鬟婆子们,悄无声息地躬身出了屋子。 “娘,不可对五哥动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二娘握紧柳氏的手认真道。 柳氏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虽小,但是是个有主意的,一直以来没有少帮她出谋划策,因此她也不是听不进女儿的话。此时闻得此言虽是有些不以为然,可还是问道:“为何不可?” “五哥现如今是我们三房唯一的男丁,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母亲,你可别忘了,王家可不只我们这一房的人父亲现如今已经过了而立,若是膝下一个儿子也没有,那他在家族中要承受的压力恐怕不小,您忘了当年叔祖父了么?” 柳氏闻言心中一惊。 二娘说的叔祖父就是当今礼部尚书兼文华殿大学士王显。王显无子,当年迫于族中的压力纳了妾,可是也只生了一个女儿。这些年族中正迫着王显从族中挑选一个族中子弟过继,王显为着此事已经许久未曾回老家了。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件事情王显总是要给族里一个说法的,即便他贵为天子之师,当朝重臣,只要他还姓王,就不能不顾族中的意见一意孤行。 “娘。”二娘看向柳氏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狠了狠心道:“娘,父亲现如今正得朝廷重用,上回不是还听说因父亲这几年政绩出色,皇上以后有意让父亲入阁吗?” 柳氏脸上有压抑不住的喜色,因赵氏才去世一年,王栋还未给她请封诰命,若是王栋再高升,那她头上诰命夫人的头衔定是跑不掉的。到时候肯定会压大房金氏那个五品的宜人一头。 二娘看到柳氏的脸色自然是明白她心中所想,不得不泼她冷水道:“可是,娘,您别忘了现如今王家的家谱上还没有你的名字。若是父亲位高权重,恐怕族里有人会趁机钻了这个空子为父亲重娶继妻。若是没有五哥当挡箭牌,这个为父亲娶妻的理由就更加充分了,连祖母也没有话说。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处境就堪虞了。” 柳氏听着听着脸色渐渐白了,她几次张嘴想反驳,却最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因为她知道二娘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也正因为是事实,所以句句话都像是戳了她的心窝子,让她尖锐地疼。 “若是我有个儿子,若是我能有个儿子……”柳氏闭了闭眼睛,喃喃道。 二娘看着母亲伤心,心中也是难过万分,却是没有办法。只能倾身抱住了柳氏的胳膊,安慰道:“母亲别担心,您还年轻着呢。我们先将五娘带在身边,让崔姨娘盯着荷风院,等以后……便不怕崔姨娘不肯听命。” 芳芷院的偏院,崔姨娘正坐在临床的榻上绣一个荷包。墨蓝底上绣粉梅,庄重又不乏雅致。待绣完最后一根梅蕊,崔姨娘将穿在针中的长线缓缓悠出,在荷包的内侧绕着针尾打了个节,用小剪子剪断线头。 崔姨娘将已经绣成的荷包放在手上细细打量,半响微微一笑。 “玉贵,将我冬日里收集好了晒干的梅花拿了来,别忘了上次让你托人买来的香料。”崔姨娘转头吩咐在一旁纳着鞋底的玉贵道。 “诶。”玉竹应声出了屋子。 不多会儿,有人掀帘子进屋,崔姨娘正想说回来的真快,却见进屋的是先前打发了出去的玉竹,而这会儿玉竹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跟着一个婆子。 崔姨娘见着来人眼神一闪,不等玉竹说话就朝她使了个眼色,玉竹便顺手拿起了炕上的一个未绣完的秀棚子,端了个马扎转身出了门坐到了门口。 崔姨娘笑着对来人行了半个礼,口中称道:“关嬷嬷。”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那被叫做关嬷嬷的婆子忙伸手将崔姨娘扶了,又向崔姨娘行礼。 “嬷嬷请坐,我让丫鬟上茶。”崔姨娘笑着招呼道。 关嬷嬷子却摇了摇手,急道:“哎哟,我的好姨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些。奴婢可不是来这里向你讨茶水喝的。” 崔姨娘闻言顿了顿,看向关嬷嬷道:“嬷嬷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关嬷嬷这时候却转了转眼珠子,似乎是有一些犹豫。 崔姨娘笑了笑,转身走到内室的梳妆台前,拉开一个描金加蜔双层首饰盒子下面的那一层小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素色的小荷包,又从上面那一屉中挑出了一只赤金四面棱锥形玉簪花头的金簪。 关嬷嬷在这边屋子里伸长了脖子往内室偷看,见崔姨娘转身出来了又忙缩了回去,装作毕恭毕敬地站好了。崔姨娘只当是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缓缓走到她身前,笑着将手中的荷包往关嬷嬷手中一塞。 “这个给嬷嬷拿去喝茶,嬷嬷别嫌弃。” 关嬷嬷将荷包偷偷在手中掂了掂,估摸着大概是个一二两重的银裸子,心中满意,眼睛却还紧盯着崔姨娘手中的那只看上去足有三四钱重的金簪。 崔姨娘却像是忘记了手中还有一只簪子似得,只柔柔地笑着关嬷嬷道:“听说你家姑娘升了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了,我还没有给贺礼呢。我早先就说了,翠儿是个伶俐的姑娘,定会得夫人重用的,瞧我说的没错吧?” 关嬷嬷斜觑着崔姨娘手中的金簪,脸上笑道跟朵花儿似得:“承您吉言。说到底翠儿那丫头能有今天这福气,也多亏了姨娘你平日里大方,总是记着赏赐奴婢。因此她虽是跟了夫人去任上,奴婢留在这里守院子,到也没有断了联系,还能在得知夫人身边的一个大丫鬟放了出去,而赶紧找机会给她谋了这份好前程。” “不过,我家那闺女,不是我要夸她,那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丫头,她总是记着姨娘你这些年接济我们的情分呢,总是跟奴婢说什么结草衔环也要报姨娘这份恩情。这不,那边一有消息就急着打发了我来见您了。” “哦?是什么消息?”崔姨娘心中有些疑惑道。 关嬷嬷赶紧凑到了崔姨娘的耳边,将自家闺女交代的话都一股脑儿地倒给了崔姨娘,唯恐说的不详细。 崔姨娘闻言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玉簪花的花瓣扎得手心生痛她也没有发觉,倒是一直注意着她的手的关嬷嬷有些肉疼。 “姨娘?姨娘?”关嬷嬷不由得叫道。 崔姨娘闻声,回过神来,看向关嬷嬷的时候眼中已经是含有泪珠,楚楚可怜:“夫人她真的有此打算?想将我的玥儿……” 关嬷嬷诅咒发誓道:“千真万确,我家丫头亲耳听到的。虽是后来让二小姐打发出来了,但是以夫人对二小姐的言听计从,定会顺着二小姐的意思的。” 崔姨娘眨了眨眼,眼中的一颗泪珠便顺着脸颊落下,砸在了脚边的地上。她的眸子却像洗过了一样更加的剔透晶莹:“为何二小姐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关婆子道:“二小姐似是觉得五小姐与三小姐走的近了些,到是疏远了她这个二姐姐。奴婢猜测,二小姐担心五小姐与三小姐和五少爷走得太近了,有些担心……您知道,夫人无子……最是忌讳荷风院那边……”关婆子虽是讲话说一半留一半,但是崔姨娘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到是因为荷风院的两兄妹柳氏才想到要拆散她和玥儿,崔姨娘心中狠极。她咬了咬牙,在心中狠狠地诅咒了一声,面上却仍是一副柔弱的样子,拭着眼角的泪。 “夫人可还有说什么?” 崔姨娘终于将手中的那只金簪递到了关嬷嬷面前,关嬷嬷赶紧接住了,生怕崔姨娘反悔似得迅速塞回了袖袋。 “夫人当时那眼神,似是想要对荷风院出手。不过却让二小姐拦住了。”关嬷嬷赶紧道。 “二小姐为何要拦住夫人?” “二小姐将翠儿她们都赶了出来,因此到是没有听到。” 崔姨娘心中暗自琢磨,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二小姐到是个心思缜密的。以后在她面前行事恐怕要小心一些,不要让她抓到把柄。 只是她是不可能让柳氏的如意算盘成功的,想要从她身边夺走她的玥儿,崔姨娘心中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咱们就走着瞧崔姨娘又细细问了那关嬷嬷几句,直到她什么也答不出来了才亲身亲自将她送了出门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中元节 七月十五中元节。 一大清早王家与周围的几户大户人家便谴了人在街口搭起了法师座和施孤台,并且自清明寺中请了法师来主持法会。 法师座是一个搭架起来的高台,用来供养超渡“地狱”鬼魂的地藏王菩萨,法师座的下面供着一盘盘果子和大米。 施孤台上立着“男孤魂之位”、“孤魂之位”、和“童男童女孤魂之位”三块灵牌和招魂幡。等到午时一过,王家和各户便会把早先就准备好的全猪、全羊、鸡、鸭、鹅以及各式发糕、果品、瓜果等祭品摆到施孤台上。并且在每件祭品上插上一把蓝、红、绿等颜色的三角纸旗,上书“盂兰盛会”、“甘露门开”等字样。之后再由清明寺的法师主持“放焰口”的仪式。 听说到时候场面将会十分热闹。往年的这一天几条街外,甚至是西城南城的一些人还会携家带口过来看法会,有时候会围的这附近的几条街道都水泄不通。这附近的人家非富即贵,若是往日定会去请衙门里的人来维持秩序,驱赶人群,但是这一天却只能任着那些平头百姓将自己的家门口围了,而不敢驱赶。因为这一天你可能会分不清那些围着祭品的人到底是人还是鬼魂。 这些都是三娘听白果叽叽喳喳说起的,她自己自然是没有机会看到的。 这一天王家也非常忙,王家本家的一些人家一大早就来了,王家祠堂“三槐堂”六扇厅门大开。厅前置有一个大供桌,摆放在三槐堂里的祖先排位被一个一个地请了出来放到了供桌上。 王家各房的男丁们一个个上前给祖先上香。王家的祖先排位多,子孙也多,这一祭拜仪式往年都是要进行到午时才算完。 王璟,王玬等王家子孙自然是各自随了自己的父亲去了祠堂。三娘等人陪了孙氏和各房过来的女眷们在前厅喝茶。 孙氏正陪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喝茶聊天。这位老太太虽是与孙氏同辈,但是她却是与已故的太老夫人陆氏差不多年纪,连孙氏也要恭恭敬敬称呼她一声四嫂,是在王家本家中极有威望的一位老太太。她的幼子正是卸任之后在王家的家学中坐馆的先生。 “显哥儿今年还是没有回来?”老太太问孙氏道。她口中的显哥儿是正在京城的王显,王老太爷的亲弟弟,因她年纪大,几乎是看着王显两兄弟长大的,因此这样称呼也不显得突兀。 孙氏在这位诰命比她还高的老太太面前不敢托大,笑着应道:“这一来一回得好几天的路程,十六叔和十六弟媳在京中又离不开,因此便只让人捎了信和一些给祖先的孝敬回来。” 老太太皱了皱眉:“上回族里给提的人他不满意?那可是小辈中最为出色的后生了。” 孙氏知道这个话题每年都要提起一次,只是这件事情与她们这一房又没有什么关系,因此她也只是附和着应对了几句。 三娘几个姐妹也在偏厅陪着各房来的姐妹,三娘虽是也见过她们几次,但是终究不熟,而因为有二娘在场,二娘自然成为了众星捧月的人物。堂姐妹妹围着二娘叽叽喳喳地问起了她身上的衣料,和首饰,满眼的艳羡。二娘态度温和亲切,有问必答,不摆架子,自然获得了堂姐妹们的好感。 四娘和六娘那一日在芳芷院里莫名其妙吃了亏,回去之后仔细想想便明白了定是五娘或者二娘在捣鬼。今日也不凑上前去和一干堂姐妹们说话,只是沉着脸忽而看看二娘,忽而看看五娘,似乎是想从她们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可是二娘一直进退有度地跟客人们谈笑,而五娘则是偶尔插几句嘴,更多的时候是凑到元娘和三娘耳边说悄悄话,说到高兴处还会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可是这笑声传到四娘和六娘的二中便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八姐姐,今晚上我们可不可以去河边放河灯?”一个远方堂妹问二娘道,二娘在族中排行第八。 二娘温和地笑着道:“这个要听祖母的安排了,往年中元节我没有回来,不知道是怎么过的,有去放河灯的么?” 那个堂妹想了想道:“去年的中元节下了雨,家中不让出门,只派了几个管事带着仆妇和丫鬟去河边。听我身边的小丫鬟说,去年的河灯一放下去就被大雨淋湿了,大部分沉到了河里。今年天气这么好,想必是不会下雨的。” 二娘沉吟了一会儿,道:“不如我等会儿去请示一下祖母,也不知道今年准备河灯了没有。” “没有准备也没有关系的,我们现做就成,每年的中元节做盂兰盆的时候都会剩下一些竹篾,用那个搭船架子就好,彩纸也都是现成的。”又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姐妹道。 二娘见堂姐妹们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不由地微笑道:“那我现在就去请示一下祖母。” 众人闻言无不欢喜。四娘和六娘却冷冷地哼了一声,五娘却是撇了撇嘴,背转了身子,这便不和谐的声音没有影响到那边的情绪。 二娘在众姐妹的簇拥下去正厅里找孙氏,孙氏正在与那银发的老太太话家常。 “祖母,众位姐妹让我来问问今晚可不可以去河边放河灯。”二娘先笑着朝上头行了礼,然后问道。 那银发老太太却当先看了过来:“这丫头是?” 孙氏笑道:“是老三的长女,在族中排行第八。二娘还不快给你四叔祖母请安。” 二娘闻言忙笑着上前给老太太行礼。 银发老太太将二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皱眉道:“就是那个跟着你家老三去任上的那个贵妾所出的三房长女?” 二娘闻言嘴角的笑容一僵,跟着二娘过来的众位姐妹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看向二娘。二娘脸色通红地立在当场。 “八姐姐不是平妻所出的嫡女吗?”一个小姑娘小声道。 “不知道呀,可是听我的乳嬷嬷说我们这样的人家是没有平妻的。”又一个小姑娘道。 “那八姐姐不就是庶女?” “庶女?” “嘘——” 二娘的脸色已经是由红转白。 “赵氏已经过世一年了,你家老三又正直壮年,也该给她物色继妻的人选了。”老太太自然是没有看到眼前小姑娘的脸色,只跟孙氏道。 孙氏见话题扯到了自己家儿子的头上,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自己家的家事,因此只笑着说这个以后再说,然后转头跟二娘道:“你们若是想去就去吧,今年看着像是不会下雨。”说着又转头吩咐常嬷嬷去帮小姐们准备河灯,和一应事物。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其实只是借机想让老太太忘记刚刚的话题。 果然,那老太太也只是临时想起来这么一说而已,见孙氏在吩咐嬷嬷事情便又转头跟另一个老妯娌说起话来。 二娘低着头跟着众姐妹们回到偏厅,堂姐妹们见晚上可以出去放花灯自让是兴奋异常,有的心急的立即就打发人回去将自己前几日就做好的花灯拿来,有人说自己做了元宵节那样的兔子灯,南瓜灯,等晚上也要一起偷偷放掉,一时间好不热闹。 二娘却是再也没有了开始时的兴致,甚至她觉得每一个笑着跟她讲话的人那笑容中都是另外藏着一层深意的,她从生下来就一直被人捧着,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因此虽然是强忍着,却还是让眼泪不小心湿了眼眶。 “哟,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听高兴的么?怎么现在姐妹们都高兴晚上能去放河灯,你这个领头人反而一脸委屈了?”六娘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盯着二娘有些幸灾乐祸。她刚刚虽是没有跟着去正厅,但是毕竟也只是一个屏风隔着,那边的话自然是一字不差地传了过来,因此二娘一过来她就一直注意这二娘的表情,这会儿终于是忍不住跳了出来、六娘一句话引得原本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河灯上去的女孩子们一个个都看了过来,都盯着二娘的眼睛有些好奇,想起了刚刚在厅里听到的四叔祖母的话,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面上便有些古怪。 二娘虽是因受了委屈来不及收敛脸上的情绪,但是她毕竟是历来就有城府。在这种场合自然是不想丢人现眼。因此见大家的眼光都望了过来便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能去放灯,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刚刚眼睛不小心进了沙子。” 四娘嗤笑一声,故意往四周看了看道:“这厅里哪里有沙子了?二姐姐你这理由还真是……” 元娘怕闹得不像话,忙上来打圆场:“这厅里有些看不见的地方婆子丫头们躲懒,便一直没有打扫,没有沙子也是有灰尘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四妹妹和六妹妹还不赶紧地招呼客人,祖母不是吩咐你们招呼丫鬟们给姐妹们倒茶的么?有些姐妹们的茶碗已经空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她想做什么 四娘与六娘闻言往大厅当中看了一眼,她们也惧怕孙氏,因此也就不敢再挑起事端。但是六娘终究是不甘心,斜睨了二娘一眼,以周围之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一个庶女而已,还总是在我们面前摆姿态,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真当自己是嫡女了不成?不害臊” 二娘自然是听到了,她脸色白了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忍下来了,只当自己没有听到。她知道,这种场合这个话题若是争论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而已。 三娘看二娘那迅速变换的脸色,以及僵硬紧绷的手臂和掩藏在袖子底下看不见的手掌,真担心二娘的手心让指甲给戳破了。可是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小姑娘能忍得住气。 五娘唇畔带笑,在后面静静看着,既不帮腔也不起哄。 二娘再也没有心思待在厅里接受众人那怀疑和打量的眼光,应酬了一会儿便不引人注意地离开了厅里。只是她虽是悄悄走开的,背脊却一直挺得笔直,似是什么力量也无法让她的腰背再弯上半分似得,她不是挺给别人看的,倒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事情。 元娘眼带担忧地朝二娘那边看了一眼,对三娘使了一个眼色,拉着三娘也悄悄跟了出去。 三娘叹气,她知道元娘这是好心想要安慰一下二娘,可是她也知道二娘这个时候是不想有人用同情的态度对她的,她根本就不需要她们这些姐妹的安慰,尤其是她这个三房正经嫡女的安慰。 正想将元娘扯住,却看见二娘出了厅并未走远,只在右边的廊下侧身对着她们站着。听见这边有响动立即身子一僵,然后缓缓地撇了头看过来,她的眼神沉静无波,一点情绪也没有,倒是让想走过去的元娘停住了脚步。 看到是三娘和目露担忧的元娘,二娘朝着她们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三娘拉住了元娘,以平常的声音若无其事地招呼道:“我和大姐姐想去厨房那边看看祖母刚刚吩咐的凤梨酥怎么还没有端上来,二姐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二娘紧绷的背脊放松了一些,仍是带着笑摇了摇头:“刚刚在墙角边看到一个半个手掌大的喜蛛,竟是看得愣了神。我要去找母亲问问院子里有没有做河灯的竹篾,就不跟你们去了。” 三娘点了点头,也不勉强,只笑道:“那我们就先去了。”说着拉了元娘就往外走。 元娘看了三娘一眼,这一次却没有提出异议,只与三娘携手出了孙氏的院子。 “三妹妹,我刚刚是不是不应该追出来的?可是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二妹妹。”元娘有些犹豫道。 三娘朝元娘笑了笑:“二姐姐自然是能够感觉到大姐姐你的善意的,只是她可能想自己静一静。有时候我们宁愿让人以平常的态度对待,也不愿意在他人眼中看到同情和安慰。”越是骄傲的人越是如此。 元娘想了想,也有些明白了,便点了点头。 二娘看着元娘和三娘出了院子,并未急着走开。半响,却是微微垂下了眸子,将紧握住的拳头松开了。将手掌摊开到眼前,手心上四个半月形的指甲印已经是青紫的颜色。 二娘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是将手掌微微合拢,掩住了伤处。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冷凝,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然后再不停留,转身走出了孙氏的院子。 快午时的时候,祠堂那边的祭祀仪式已经完成,先将贡品献祭给祖先,之后才轮到王家的人吃饭。中元节并未大摆宴席,因此吃食十分简单,只有一些水饺和点心瓜果。女眷们都是在孙氏的松龄院,男人们在外院。 三娘坐在偏厅里,突然听到远远的似乎传来了一些喧嚣声,中间还夹杂着和尚的念经声。 “是街口那边,这会儿正在抬祭品准备放焰口了。”元娘见三娘偏头倾听,小声解释道。 三娘点了点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每年中元节王家和周围的富户将琳琅满目的贡品抬出来的时候,那些普通的百姓都会惊叹不已。他们会对着贡品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像是想从这些给亡魂的孝敬中窥探一下高门大院后面的生活,然后艳羡。 这两年风调雨顺,到也还好。听说在灾年的时候曾经出现过民众成群结队,哄抢贡品的情况。王家也被抢过,可是每年的贡品都没有因此而缩水。 由此可见,信鬼神和敬鬼神也仅仅是在富足不饿肚子的情况下,一旦自己的生存受到威胁,人也会从鬼的嘴里抢食的,那个时候神灵和鬼怪也不再可怕。 简单地用过饭,众人又在厅中喝茶闲聊。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便开始烧包衣。 管家早已经带了人在空地上用石灰画出了好多的圈,然后将写好王家先人名字的包衣在划出的白圈里堆放好。 点起火之后,便成了一堆一堆的篝火。 众人又是焚香作揖,跪拜不提。 三娘见这边的仪式没有她什么事情了便回了荷风院,她记得赵嬷嬷也给赵氏准备了一些银元宝、冥衣、纸牛、纸马、盂兰盆等等。 到了荷风院却发现王璟已经到了,正在赵嬷嬷的指点下对着供桌上香磕头。赵嬷嬷见三娘回来了,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也不说话,只给三娘也点好了三炷香递了过来。 三娘默不作声地接过,与王璟并肩跪在了一起。 上完香之后,赵嬷嬷又招呼王璟和三娘到院子里将那三堆用石灰圈住的“包衣”点火。 “嬷嬷,石灰是做什么用的?”三娘见王璟在围着一个石灰圈子,点火,小声问赵嬷嬷道,也是想驱散赵嬷嬷那伤感的情绪。 “那个是为了防着没有人祭拜的野鬼来抢的。用石灰划了圈子圈住,除了烧包上有名字的,其它的鬼魂便不敢上来了。哦,对了,差点忘了。”赵嬷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一边拿了一篮子没有封上的银元宝和纸钱出来。 赵嬷嬷将这一篮子纸钱和元宝倒在一边,点上了火,一边作揖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她说得太快,三娘没有听清楚,意思大概是:各路的孤魂野鬼,你们不要眼红,这些孝敬是给你们的,你们拿了去之后就不要为难我家小姐云云。 三娘在一旁看着,啼笑皆非。 这时候大概是各家各户都在烧“包衣”的时候,三娘感觉到空气里黑烟弥漫,走到哪里都逃不过那呛人的味道。难怪后世,这项祭拜活动被禁止了,家家户户都这么烧,对空气的污染太大了。 等仪式进行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三娘和王璟又回了孙氏那边。这时候正好也到了要用晚膳的时间了。只是大家都被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来,那里还有心情吃那些本就简单的食物。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各房的人就都来告辞了。只是众位堂姐妹们约好了,戌时在西城们那里汇合,一起去河边放河灯。 三娘回到荷风院,换下了那一身满是烟味的衣裳,可是这时候空气烟味还没有散,即便是换上一百身也是没有用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见戌时还差三刻,三娘便带着四个丫鬟去了松龄院那边,因为与元娘她们约好了一起去二门坐马车。 三娘到松龄院的时候大房的两姐妹加上元娘和五娘已经到了,二娘却迟迟未至。眼见得离着和堂姐妹们约好的时间只差一刻,二娘还未到。 “五妹妹,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招呼一声二妹妹?”元娘问五娘。 五娘眨了眨眼睛,偏头想了想:“我又打发丫头过去,可是丫头来回话说二姐姐正在沐浴换衣裳,要我先来。” “沐浴换衣裳要这么久?我看她是今日在众姐妹面前失了面子,想从我们身上找回来吧。让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她可不是有了面子了么?”六娘翻了个白眼。 四娘摇了摇头:“二姐姐也真是有面子。我也是庶女,可是每次什么事情都不敢让大家等的。这么以对比,我还真是没有二姐姐威风。” 元娘皱了皱眉,正想要她们都少说两句,一个温和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来晚了,让姐姐妹妹们等了这么久,二娘给诸位赔罪。” 众人转头,便看见二娘带着几个丫鬟快步走了来。 六娘又想说什么,元娘赶紧抢先道:“二妹妹既然来了,那我们赶紧上车去吧,别让别府的姐妹们等。” 六娘冷哼了一声,与四娘跟着元娘后面走了。 三娘打量了二娘一眼,见她衣衫虽然是换了,但是头发是干的,发型和发饰都没有变动,身上也没有沐浴后的气味,不禁皱了皱眉头。 见众人都走了,三娘也就只能抬脚跟上去。 元娘和五娘一辆车,四娘和六娘一辆车,三娘和二娘上了一辆车。 二娘只在上车之后不久跟三娘讨论了一下府中备下的那盏荷花灯太过普通,便一直坐在那里少有说话了。 虽然她面上平静看不出什么,但是三娘总觉得她有点神不守舍。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放河灯 车到西城们的时候其他几家越好一起放河灯的堂姐妹们已经到了。 按照道教的说法,一月、七月、十月之十五日分称上元、中元、下元。 上元是天官赐福日,中元为地官赦罪日,下元为水官解厄日。所以会在中元时普渡孤魂野鬼。 与上元和下元不同的是七月半中元节是给已故之人过的节日。此时各家各户都已经烧了“包衣。”街道上到处可见一堆堆被石灰圈起来还隐隐冒着火光的灰堆,空气中呛人的味道还未散去,三娘闭了闭眼睛,感到有些刺痛。 众人汇合之后马车便向西城的河边行去。 到了上游的一段,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二娘先下了车,接着三娘也被扶着下了马车。这里的空气好了许多,可能是由于河边的住户少的原因,又或许是有水的地方空气的净化能力也强一些,总之三娘终于不觉得眼睛睁不开了。 几个婆子迅速将从府中带来的“气死风”灯点上,每隔了几步就放上一盏。岸边的一小块地方被灯光照得几乎亮如白昼,与灯影外的地方似乎隔着一个世界。 脚底下的两三寸长的岸边的青草,柔柔软软,隔着绣鞋似是在绕着痒痒,一踩上去便沙沙地响。 王家的人挑的位置在上游,或许是因为时候还早的原因,河面上只飘着零零散散几盏荷花灯,一点也体会不出那种所谓“满湖星斗涵秋冷,万朵金莲彻夜明”的境界。 看着眼前被几盏灯光隐隐映出几点星光之色的湖面,虽是没有想象中的壮观,但是较为清新的空气还是让三娘心情松快了些。 五娘和元娘那边嘻嘻哈哈笑成一团,三娘和二娘看过去,便见五娘拿出了一盏元宵节的时候的鲤鱼灯,元娘正在对着她无奈地说教。 三娘见二娘也朝那边走了过去,丫鬟们正在后面的马车上拿河灯,却是静静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出了灯光照亮的范围,并轻轻拉扯了跟在后面的三七一下,躲到了马车厢的一侧。 “小姐?”三七见没有人注意这边,便也退了过来。 三娘没有时间多说些什么,只压低了声音道:“你赶紧回府,看看五少爷在做什么。若是在院子里没有出去就让他继续在院子里待着别走。若是没有在院子里就让赵嬷嬷差人去找。快去,别让人发现了。” 三七一直沉静地听着,待听完了话见三娘没有别的吩咐了便点了点头,也不问原因。 她四处看了看,最后向最后面的那辆马车走去,装作要去帮忙拿河灯的样子。却趁着人不注意渐渐将自己隐在了夜色里,不见了身影。 三娘这才想起来她们是坐马车来的,虽然这里离街道并不算远,但是离王府还是隔了大半个城的距离,让三七一个人就这么回去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也不知道她要怎么回去。应该给她一些银子让她去前面的街上找个人家雇车的,三娘暗暗懊悔。 “三姐姐,三姐姐你快来”五娘在那边喊道。 三娘便收敛了情绪,安慰自己三七从小在市井长大,不同与白英这些长在内院的娇惯丫头,应当是有她自己的法子的。这也是她刚刚挑三七回去的原因。 “我在这里。”三娘笑着走进了光影中,见白英一直在一边站着,似是给他们放哨的样子,便对她点了点头。 “三姐姐你过来评评理,大姐姐她就是不同意我放这盏鲤鱼灯。”五娘撅着嘴,娇俏地抱怨。 三娘看了一眼满脸无奈的元娘,摇头笑道:“这不是水灯,就算放到河里也会沉的,可惜了。” 其他堂姐妹也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五娘只能将那盏鲤鱼灯收了起来,接过丫鬟拿过来的荷花灯。 王家的荷花灯都是一个模样的,用竹篾和彩纸做成了盛开的荷花的样子,一点新意也没有,似是匆匆赶制出来的,难怪五娘不喜欢。 王家的女孩子们让丫鬟将河灯里头的小蜡烛点燃了,在岸边一人手捧着一盏,脸上洋溢着笑。三娘看着她们,似乎觉得这个时候她们与另一个世界的十几岁的小女生也没有什么不同。单纯,幸福,容易满足,可是三娘心里明白她们不是的。 三娘看着五娘鼓着腮帮子偷偷去吹六娘手中的灯,六娘发现后尖叫着将灯护在了怀里躲到了四娘的身后,五娘眼珠子一转,乘着四娘护着六娘的时候迅速将六娘手中的灯吹灭了。 四娘气急,追着五娘就要将她的灯也吹灭,五娘边笑边跑跑到了元娘身后躲了起来。四娘一个闪避不及跟二娘撞到了一起,两人的灯同时掉到了地上。四娘的那盏灯因本来就被吹灭了因此也就是在河边的草地上滚了一滚,二娘的那一个却是瞬间燃了起来。 四娘看了二娘一眼,撇了撇嘴,不再追着五娘了。 二娘摇了摇头责备地看了五娘一眼,却没有怪罪四娘的意思,反而好心地将她的灯捡起来,拍了拍上头沾着的一点草屑,笑着给四娘递了过去。 四娘看了那灯一眼,皱了皱眉道:“都弄脏了,不要了。”说着吩咐身后的丫鬟让她再去拿一盏新的来。二娘便笑着将手中的那盏灯递给了自己的丫鬟,吩咐她去换一盏来。 三娘心中暗自摇头,接过了白芷递过来一盏已经点好了的荷花灯。 走到河边,轻轻蹲下就要将灯放了,白英却道:“小姐,你没准备纸条么?” 三娘不解地抬头,却看见傍边的一个在族中似乎是排行第六的堂姐,正小心地将一个折好的纸条放到了灯里。然后将灯放到草丛中,闭着眼睛双手合什,嘴唇微动地说了几句,这才明白放河灯是要许愿的。 那位六堂姐许完愿之后睁开了眼睛,三娘发现她唇畔含笑,眼神晶亮,一脸的憧憬,不由得愣了愣。 六堂姐也发现了三娘的目光,却不知怎么的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因为灯光的色差三娘看不清她脸上红了没有,但是三娘想着定是红了的。六堂姐似乎是觉得总低着头不好,便又抬起来,朝三娘点了点头,就起身匆匆跑开了,一边跑却还忍不住一边回头去看自己放下去的河灯。 “三妹妹,你许过愿了没有。”元娘拿着自己的等走了过来,蹲在了三娘的身边,笑着问道。 三娘点了点头笑道:“许好了,三娘希望长辈们身体健康,姐妹们永远这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元娘忙阻止道:“三妹妹你在心里想着就行了,不要说出来,说了就不灵了。” 三娘见她着急,便也装作着急的样子道:“那要怎么办?” 元娘想了想道:“你再重新许一次愿,这一次只在心里念着就好,不要告诉别人了。” 三娘点了点头,真的学着那位六堂姐的样子闭着眼,双手合什。只是心中却是一个愿望也没有许。她历来是不信这些的。 “好了,我们放灯吧。”三娘张开眼睛笑着对元娘道。 元娘点了点头,与三娘一起将手中的荷花灯放到了河水中,用手轻轻一推。两盏荷花灯打了个旋儿,顺着河水朝下游漂去了。 三娘见元娘看着那盏荷花灯,眼中却是含着忧虑,不由得柔声道:“大姐姐的愿望定是可以实现的,不用担心。” 元娘回过神,朝着三娘点头笑了笑。 正在这时候,五娘那边惊叫了一声。三娘和元娘转头看去,便见五娘着急地扯着身边一个婆子指着河中道:“快,快去捞上来。” 三娘顺着她的手看去,便看见一盏荷花灯倾斜着半边在水中浮浮沉沉,似是就要沉下去。原来那盏灯的花瓣被什么东西弄破了,失了平衡。 岸上那婆子正为难着,那盏灯却因上面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瞬间燃了起来。 六娘站在河边,手中还捏着一颗小石子儿得意地笑。 “王珊你别跑”五娘跺了跺脚,就去追六娘。 六娘一吓,拉起身边的四娘就跑。 三人一追一跑,瞬间就跑出了灯光照亮的范围。河岸上此时已经有了很多的人家出来放河灯了颇为热闹,三人这一跑走,有人群的遮掩,又因为外面的光线较暗,竟然一下就让人看不清踪影了。 “呀,快拦住她们。”元娘吓得站起身,朝着后面的婆子喊道。 这么一喊原来在河边放灯的丫鬟们也回过神来,一个个丢了手中的灯就追了出去。婆子们慌慌张张地拿了岸边立着的防风灯也追了过去。 可是等了半响,也没有见人回来。 “她们跑去了哪里?怎么还没回来?”二娘担心地对元娘道。 “婆子丫鬟们都跟着去了,应当不会有事的。”元娘安慰道,可是她自己的眉头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正在这时候,三娘觉得脸上一凉,有什么溅到了脸上,接着是两滴三滴。 “呀,下雨了。”有人惊叫道。 于是一瞬间,岸上的人乱成一团。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雨为谁立 三娘此时也是思虑重重。一会儿想着府中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一会儿又担心五娘她们突然不见踪影是不是有人在捣鬼。 这时候马车已经走了很远的一段距离,五娘她们靠自己的脚程应该不会跑这么远才对,再往前走也肯定是找不见人的,还不如回头找找,再打发人回去喊人来帮忙。三娘喊了一声停车,让白芷将自己的想法去跟元娘和二娘说一说。 不一会儿,白芷就回来禀道:“二小姐说不如分头去找,她继续往前去寻寻,大小姐的马车往回走,小姐你从前头的岔口出去到临河的那条街道去问一问。两刻钟后无论找到人与否都回去刚刚放河灯的地方汇合。” 三娘点头同意了。从前头的岔口出去是与河岸平行的一条街道,倒是不远,街道上有大大小小的店铺,平日里也极为热闹。 于是三辆马车暂时分开而行。这时候雨下的更大一些了,天色又黑,即便是马车上挂着风灯,但是也看不清太远的距离。河岸上还是一些没有乘马车的人在护着头小跑着。 赶车的把式一直吆喝着“马车来了,躲开”,车夫的吆喝声和那婆子们一声声呼唤“小姐”的声音夹杂在了一起,到也热闹。 马车穿过了种了两颗柳树的岔口,“得得”的马蹄声儿向起,刚刚河岸上到处是青草,马蹄踏着几乎无声,这会儿却是踏上了青石板路。只是由于下雨的关系,三娘觉得连这清脆的马蹄儿声都带着些潮湿。 “停车。”白英在三娘的示意下喊了一声,不一会儿,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白英掀帘子出了马车,吩咐跟来的婆子们沿着街道找店家或者行人细细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见到过三位小姐。婆子们分头去了,白英吩咐车夫将马车停靠在路边。 微微掀开帘子,三娘看到这一条街有许多的店铺还未关门,想是见今日中元节,来河边放灯的人多,想借着这个机会多做一些生意。 店门口的灯笼倒影在了光滑可鉴的青石板路上,一盏灯变成了两盏,两盏灯变成了四盏,因此灯笼虽零零落落,到也还算亮堂。 三娘见不远处一个未关的铺子与别的铺子的清冷不同,竟是挤满了人。 三娘有些好奇,不由得定睛望去,只见那铺子似是有两个铺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一边的门联上挂着红纸黑字的半副对联,有灯笼的照亮到也醒目,上书:看世情怎样,醒的少,醉的多。 很显然这是下联,看着到也有趣,不知下联是什么“咦?小姐那是酒家么?”白英也认的几个字,顺着三娘的目光看过去,怀疑道:“可是,为什么从里面出来的人手中都拿着一把伞?奴婢还以为是卖雨伞的呢。” “小姐,那些婆子笨嘴笨舌的肯定问不清楚,奴婢也下去问问吧?”白果转着眼珠子道。 三娘知道白果是想顺便去那铺子看一看,也不戳破她,只点了点头,笑道:“你去那店铺看看能不能买到伞。若是能,便买几把回来,分给那些婆子们,白芷你也去帮着拿伞吧。”说着让白英数了些铜钱给白芷收着。 白果很高兴,也不等白芷,掀了帘子就进了雨中,也不怕雨淋,边走还便回头道:“白芷姐姐,我先走一步去问一问。” “诶,等等。”白芷收了钱忙跟了上去。 马车中便只剩下了三娘和白英。 “小姐,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见刚刚车夫已经被打发下去一旁的屋檐躲雨,白英轻声问道。 三娘将帘子揭开一些,可以看清楚街上的情况,闻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所以加以防范。” 只要她和王璟人是安全的,别的什么的算计若是冲着他们而来,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并不怕什么,三娘淡淡一笑。 这时候马车被微微揭开的窗围子微微一动,有个什么东西擦着窗帘子飞了进来,之后掉落在车板上,滚了一滚。 白英被吓了一跳,正想惊叫,三娘却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这么诡异的情景没有将三娘吓住,是因为这一幕很是眼熟。三娘示意白英不要出声,见白英点了点头才将手从她的唇上移开。 三娘探身拾起了地上之物,接着外头的灯光一看,却是个青花瓷的小圆瓶子,三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随身的小荷包,荷包里也有一个与这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瓶子。 “小姐,这是什么?”白英凑过来,小声道。 三娘见瓶口上还插着一张白色的纸笺,便抽了出来,凑到车窗边一看,只见是一行有些眼熟的刚劲有力的小字:玉肌膏,抹在手指伤处,一日三次,可去疤。 三娘一愣,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手指玉白纤细,在食指与拇指的指尖上有两道浅浅的伤痕,伤口已经愈合,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三娘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她想起来那次她问他那金创药的时候,他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手指会留下疤痕,所以他说会给她找来去疤痕的药。她本没放在心上,不想他却是当了真。不管怎样,被人惦记关心的感觉总是不坏的。 “你去将那车夫打发的远一些。”三娘对白英道。 “小姐……”白英看向三娘,惊讶道。 三娘点了点头:“没事的,去吧。” 白英不敢违拗,掀帘子下了车,也不知道她跟那车夫说了什么,那车夫接过了白英递过去的几个铜钱,道着谢去了。 不一会儿,白英回转,回道:“小姐,我让他去前头的茶楼买杯热姜茶,暖一暖。”车夫一路行来,又没有穿蓑衣斗笠,身上已经湿透,虽是夏夜,但是已经临近秋季又是下着大雨,总是凉的。能喝一杯暖茶总是好的。 三娘点了点头,掀开了车帘对着外头轻声道:“谢谢你的药膏,我收好了。”顿了顿又道:“不知道你伤好了没有,不过若是淋着雨沾了水总是不好的。” 白英惊疑不定地朝外看去,之间路上之后寥寥几个行人匆匆而过,并没有什么人。她正想出声相问,却听到那边车壁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我的伤已经好了,不必担心。” 冷清的语调夹杂着雨滴打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竟是分外得好听。 白英也听出来了,这是那位宣韶宣公子的声音。 车里一阵沉默,车外也是沉默,只有雨声。不远处那家比别处都热闹的铺子里头传出来的喧嚣声竟然一下子就成了布景,遥远而模糊。 三娘突发奇想问道:“前面那家铺子,下联是:看世情怎样,醒的少,醉的多。上联是什么?被挡住了,我看不见。” 外面顿了顿,才道:“问生意如何,打得开,收得拢。”声音里竟然带着些微的愉悦轻松,只是声音的主人自己也未发觉。 “是卖伞的?”三娘好奇道。 “半边铺子卖伞,半边铺子卖酒。” “……” 三娘不得不感叹,古人果然都是才华横溢,连市井中都是人才济济。 “你来青城是露了行踪的还是……”三娘想问他是来“办事”的,还是以宣韶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来的。 “这次是随礼亲王来的济南府,因有事情来齐东便独自离开了历城。”宣韶淡淡道。 齐东县与青城相邻,到也不远,是黄河边上了一个大县。 这时候,三娘隐隐听见那边传来了白果叽叽喳喳的声音,掀开帘子望出去,只见白果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怀中还抱了好几把,正兴奋地跟白芷说这什么,白芷手中也与她一样没有空闲。 宣韶也听到了那边的动静,便说道:“我先走了,你别忘了擦药。” 顿了顿,又道:“你若是有事情可以打发人去青衣巷那家药铺找我,我还要在此地待上几日。” 之后帘子外头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风声,雨声,喧嚣声似乎清晰了一些。 “小姐,你看,我们买了十把雨伞只花了一百二十文钱。”白果的声音透着帘子传了进来。 接着帘子就被掀开,潮湿的水汽与白果一起进了马车这小小的空间。紧接着白芷也上了马车。 “那掌柜真会做生意,我们本是只打算买六把的,付完钱才发现手上抱了十把伞。白果这丫头还想听那掌柜的再多买几把,直到发现手上已经抱不下了才作罢。”白芷苦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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