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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诗小说> 皇上不举了之后(H) > 第14章

第14章

不在意,怎么突然会问起这个?哦,哦,哦,我知道了……你……” 宣云扯起一边的嘴角,却不把话说完。 君仪却是不吃他这一套,装作没有看见,依然好整以暇地翻着手中的册子。 宣云的目光终于转到了君仪手中,好奇道:“你手中拿的是什么?”说着伸手去抓。 君仪身子不动,只将手轻巧一移,宣云便扑了个空。 “没什么。”说着却随手将册子放到了袖中。 “你……”宣云气得牙牙痒。 “你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君仪朝宣云点了点头便掀帘子跳下了车,看也不看身后飞来的茶盏。 因为刚把宣云安顿好,郑氏一行人并未启程,此时郑氏正拉着魏勉到一边盘问。 “宣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碰上的?” 魏勉摸了摸鼻子:“我与王璟正打算到镇上走一走,突然见到一群人在围攻两个人,走进一看其中一个竟然是表哥。君仪正好引着那一群人到了一边,让我们先走,我们便乘机带走了表哥。” 郑氏想了想问道:“可知道起冲突的因由?” 魏勉学着王璟的动作摸了摸头,左顾右盼了会儿,待确定无人回来救离他离开之后,支支吾吾道:“我也并不太清楚,但是听围观的一个老人讲,呃……表兄早几天就来了,与一户卖豆腐的人家的女儿熟稔上了……呃……然后那姑娘的父亲今日就找上表哥落脚的客店,要逼着表哥与他家女儿成亲,表哥不答应,然后就一个跑一群追。” 郑氏听的额角青境直跳,最后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压下了怒火,又问道:“那和叫君仪的又是什么来历?” 第五十四章 普集镇 魏勉见母亲问起那位黑衣少年,蹙眉想了想道:“这个儿子也不清楚,遇上后没顾得上说几句话就忙着逃命。难道是王爷派来跟着表哥的随从?” 郑氏摇了摇头:“瞧着到不像是随从。”郑氏也不是喜欢就着细节刨根究底的人,见无法确定黑衣少年身份便放下了,横竖不是敌人。 随即又想到宣云此次受伤的因由,脸色有些不好看,瞪了儿子一眼道:“好好在车里待着!你表哥需要好好养伤,你不要去打扰!”心里却腹诽这宣云小小年纪就如此胡闹,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想起那位礼亲王平素的作为,以及表姐每次见到她那道不尽的心酸委屈,不禁为想着,不知道将来哪家的倒霉姑娘会成为宣云的世子妃。 郑氏正想开口再对儿子下一道远离宣云的禁令,那边此次护卫的统领高远向这边走了过来。 魏勉乘机道:“娘想必是有事要安排,儿子先退下了。”说着便迅速向着郑氏行了一礼走开了。 魏勉一边走,一边心中暗暗道:这次又因为表哥遭了池鱼之殃。 自从五岁那年去探望表姨,他错把宣云当做女娃娃,并红着脸送了他一只母亲妆奁里偷拿的玉坠子,说将来要娶他过门的话之后。他每次见了宣云总是要倒霉! 那边高远过来想郑氏行礼道:“夫人,可还是要进普集镇?属下先前已经包下了镇上的那家福运酒楼。” 郑氏想了想,虽说宣云的伤势已经让那个叫君仪的少年看过的,但是终究有些不放心,毕竟是表姐的独子,礼亲王府的独苗,出不得半分差池,还是去镇上的医馆找个大夫来在诊断一下为好。 于是郑氏道:“既是订好了酒楼便去吧,你去问问镇上哪里有治外伤的大夫,带了来帮世子看一看伤。” 高远应声去了,郑氏见诸事已经安排好便回了马车,不多久就听到外面车马驶动的声音,三娘与郑氏所乘的马车也动了起来。 宣云在马车里正一边享受着郑氏派来伺候他的小丫头给他打扇扇风,一边看着脸已红透的小丫头腹诽:魏家从表妹到丫头真是一个美人也无,瞧这小丫鬟脸上那颗大痦子,活像停了一只绿头大苍蝇在脸上。 正想着要不要找表姨换个丫鬟过来,发现马车动了,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幔往外看,却发现马车是朝他刚刚逃出来的普集镇而去,不由地直起了身子朝外喊道:“停车,停车,本世子不要去镇上!” 可是喊了半天也不见马车停下,倒是车帘子一动,君仪跳了上来。 “车过了镇子就要往西行,旁晚可抵达历城。你只要在车里好好待着不露面,便能平安出了镇子。” 君仪看了宣云身旁正娇羞地低头打扇的丫鬟一眼,面色不动,环臂靠在了车壁上闭目养神。 宣云见自己喊了半天无人理会,想起表姨那执拗起来不认人的脾气,便泄气地消停下来。 马车缓缓驶入了普集镇,普集镇只是一个泰山山脉山下的小镇,整个镇只有一条东西向的街道,却因位处交通要道而成为人口较为集中的繁华之地。 马车一从官道进入镇上,三娘便听见了熙攘嘈杂之声。因每日从此路过的车马不在少数,因此三娘一行人的到来并未让镇上的人有太多的惊奇,本来摆在路中间的小摊贩远远看见车队,就利落熟练地拾掇起地上的货物,迅速退到了路边,等到车队都过去便又陆续涌了出来继续卖力吆喝生意。 因人流太多,马车行进的慢,在车上甚至能数清楚马蹄儿的“得得”声,等到马车停到酒楼后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早就候在后门的伙计,熟练地拆了门板,让马车进了后院,等进了三辆车之后那伙计却陪着笑脸拦下了剩下的那些车,说是后院狭小再也容不下了,后面的马车需要停在后巷当中。高远便安排几个车夫随着那活计去停车,又到前院找到掌柜的细细安排了一番,再打探了附近有没有颇有名望的大夫,之后便出了门。 三娘与郑氏以及云英先下的车,一下车便被一个像是掌柜媳妇的妇人引着去了二楼的客房,里面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热茶。 三娘招了白芷白英进屋帮忙洗脸净手,更衣理妆。 “少爷安排在哪里?”三娘问身后的丫鬟道。 “少爷与魏公子他们在对面的房间。”白芷指了指窗户道。 这边与对面的房间隔了一道天井。 刚整理完毕,就响起了敲门声。 白英忙跑去开门,门外站着张嬷嬷与唐嬷嬷两人。 白英忙让了进来。 唐嬷嬷笑道:“小姐可收拾妥当了?夫人让奴婢来问三小姐一声要不要过去与她一起用饭,若是不想走动的话便在这屋里摆上一桌,五少爷那边也是各自用饭,三小姐不必记挂。” 三娘笑着谢了,想了想,道:“我便过去与夫人一起用吧,一个人吃也没有什么意思。”郑氏的房间就在隔壁。 唐嬷嬷闻言很是高兴的样子:“诶,那我这就去回禀夫人,夫人说若是三小姐过去吃的话就让厨房里多加几个您喜欢的菜,奴婢刚刚已经向张嬷嬷打听过了,等回禀完夫人就去厨房吩咐。”说着也不等三娘说什么便行了礼退了出去。 三娘闻言却是有些惊讶地看向张嬷嬷。 张嬷嬷笑道:“奴婢是奉了老夫人之命来伺候三小姐饮食起居的,三小姐的喜好自然要事先打探清楚了,因此已经事先问过您院子里的丫鬟了。” 三娘点头笑道:“嬷嬷有心了。您一路上也累了,便也去歇一歇吧。”又转头吩咐白英与白芷道:“我去魏夫人房里用饭,不用你们伺候,你们也随张嬷嬷下去歇着吧。” 三娘去了郑氏房里,见房间里除了郑氏母女之外还有那个带她们上楼的妇人。 那夫人见三娘进来,大大方方行了个礼又接着道:“我们镇上的净土寺可灵验啦,求官得官求财得财。”看了三娘与魏云英一眼,笑道:“求姻缘得姻缘。每年慕名而来的香客就不知凡几,那寺里的青石台阶每年都要被磨低个几寸。” 见郑氏只是听着,并不答话,那妇人又笑着道:“我们镇背靠这座山叫长白山,山上有瀑布流泉,奇花异草,洞深石怪,山珍遍布,若是有空夫人可以游上一游。从镇上往东北方向六七里便是鼎鼎有名的东岭山,若是来了我们普集镇不见一见东岭山那可算是白来了。” 郑氏摆了摆手,笑道:“只是随口问问你这镇上的情况罢了,你就扯出了这么多。我们在此地待不了太久,用完饭就要启程,今日还要赶到历城。” 那妇人闻言有些失望,不过这失望之色眨眼而逝,立马她便又殷勤道:“那小的这就吩咐厨房快些上菜。免得耽误了夫人的行程。若是走晚了,等到了历城天就要黑了。这山脚下的路,夜路是走不得的。我们这后面的山人气旺,太平。再往东去过了明水那一段山路就不一样了,听历城来的客人说,有人晚上听到了狼嚎声,还有一些往长白山东麓去周庄采购丝绸的客商失了踪,最后只在山上找到几片血衣,怪渗人的,吓得那里村民们现在都不敢上山了。” 云英闻言有些害怕地扯了扯郑氏的衣袖道:“娘,路上有狼?” 郑氏道:“道听途说罢了,再说我们这么多人即便是有狼也是不怕的。” 郑氏转头吩咐那妇人道:“你去厨房里催一催。”并让身旁伺候的丫头打赏了那妇人几钱碎银子。 那妇人忙“诶”了一声,欢喜地去了。 待吃了饭,丫鬟婆子们忙去装备启程之事,三娘便与云英待在郑氏的房间里聊天喝茶。正说得高兴,却听见窗外传来了嘈杂之声,且声音还越来越大。 郑氏皱了皱眉,打发了身边的丫鬟出去看一看。 三娘隐隐听到了一些哭闹声,是从天井那边传来的,却因门窗关着听不真切。 郑氏正要叫人将门窗打开,唐嬷嬷却推门进来了。 “夫人。”唐嬷嬷脸色有些难看,看了三娘与魏云英一眼,凑到郑氏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三娘只听道:“世子……姑娘……哭闹……”几个词。 魏云英咬了咬唇,开口问道:“可是表哥那边出了什么事?” 郑氏看了魏云英一眼,头一次有些严厉道:“这不是你该管的。”随即起身对三娘与魏云英道:“我出去一下,你们在屋里好好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魏云英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但终究是不敢违拗,只站在原地看着郑氏带着唐嬷嬷迅速出了屋子。 三娘听到郑氏在外面吩咐两个婆子让她们看好了门,不要让闲杂人等惊扰了小姐。 外面的哭闹声越来越大,三娘看了窗户一眼,又看了孙氏留在房里伺候的两个丫鬟,便坐下来静下心喝茶。 魏云英在座位上神游了好一会儿,却突然站起了身,向窗口走去。 那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低下了头。 三娘想了想,便也没有动,魏云英轻轻地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第五十五章 逼婚 外面吵嚷的声音从窗缝中传了进来,三娘听着天井这边大概有七八个人,他们与守着门口的高远等护卫产生了摩擦,另外三娘还隐隐听见了一个女子嘤嘤的哭泣声。 突然一个声音高声嚷道:“喊那个叫杨云的兔崽子出来,今天他必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他别想出了这普集镇。” 杨云?三娘琢磨道,难道是那位宣云世子的化名?礼亲王妃不就是出身武定侯杨家么? “这里没有一个叫杨云的,你们找错地方了。”这是唐嬷嬷的声音,郑氏已经到了楼下?只是并没有出声说话。 “哼,你骗鬼呢!有人明明看见他上了你们的车,又见你们出去寻了后巷的周大夫来看诊,刚刚周大夫出去的时候已经让我们拦了,他说你们找他来是来给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公子哥儿看腿伤的。你们快些把人给我交出来,不然我们就要硬闯了!”那个声音又道。 “我们这里确实没有一个叫杨云的,腿伤了的是我们家表少爷,这当中恐怕是有些误会。”唐嬷嬷道。 “不,不管他,他是你们什么人,他占,占了俺闺女儿的便,便,便宜,不能就这样拍,拍拍屁股就走,走了,当俺们家里没,没人还是咋,咋滴?” 说话的人是个结巴,因此他一开口,护卫那边就有人嗤笑出声。 “我们虽只是平头百姓,但没得闺女让人糟蹋了还不出声的道理。赶紧的叫你们家主人出来回话,事已至此,免不得你们家把我们小妹三媒六礼八抬大轿地娶了回去。”开始开口说话的那人嚷道。 唐妈妈闻言并不接话,只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陈小妹他堂叔陈初五,这位是她爹陈结巴,其余的人是街坊乡亲。” 三娘看见魏云英攀住窗沿的手指因为用力已经微微泛白,不由得暗自摇头觉得匪夷所思。宣云看上去就十五六的样子,竟然就能惹出这种戏码,而魏云英比她这具身体还要小上几个月,刚刚十岁。 不过转念想到这个年代像宣云这么大年纪就成亲的男子也不在少数,不由地暗暗提醒自己不要总用那个世界的思维来想问题。 三娘一面听着八卦,一面为当事人的年龄纠结。 而八卦的主角之一宣云,此时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烦闷不已。 “君仪,我们是不是兄弟?”宣云拍床而起,看着坐在八仙桌旁品茶看书的君仪道。 君仪闻言瞥了宣云一眼,冷冷道:“不是。” 宣云凤眼一瞪,语塞。 “君仪,你就帮我这一回?”半响,宣云挤出个笑脸,软语求道。 君仪眼也不抬:“逃避责任非君子所为。” 宣云闻言,气得一掌拍向床柱,不想因为太过用力,手受了罪,疼得呲牙咧嘴,半响才道:“什么责任?爷屁责任也没有!不过是见那姑娘生得还算顺眼,多说了几句话,收了她一个荷包,就这也要爷负责?那爷一年岂不是要往府里抬进去一百八十来号人?” 君仪并不答理,只翻看手中的册子。 “你功夫好,偷偷带我离了此地又不是办不到。还是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宣云怒指君仪道。见君仪丝毫不为所动,便想着要想个什么法子来威胁他就范。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宣云与君仪都向门口望去,便看到了板着一张脸的郑氏。 君仪站起身,向郑氏行了晚辈礼。 郑氏向君仪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宣云的时候却是怒气凝眸,严厉道:“云儿你也太不像话了!现在出了这事,人家家人都找上门了,你说怎么办?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你娘又会成为京中那些长舌夫人的饭后谈资。” 宣云知晓这个表姨在出嫁之前是个火爆脾气,虽然听说现在性子柔和了很多,但是他现在有伤在身,遁逃不便,不敢捋虎须,只低头听了。 郑氏又道:“现在人家说你坏了他家姑娘的清白,若真是如此那也只有纳了她进府了。不然让御史又到圣上面前掺你们礼亲王府一本……前一阵子太仆寺的军马忽然死伤大半,王爷这个太仆寺卿已经被御史们的折子参得焦头烂额,因太皇太后顾念,让皇上派了王爷来泰山代天子祭天以躲避朝中的弹劾,如此风尖浪口你还……” “我没有坏她清白!”宣云忍不住打断郑氏的指责。 郑氏一顿,看向宣云,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相信:“难不成他们家人胡言乱语自己要毁了自己姑娘的清白?” 宣云不耐烦道:“吵着赖着要嫁本世子之人何止这一个?被人坏了清白的是本世子!” 郑氏看了一眼理直气壮的宣云,心中狠道:这臭小子要是自己儿子非抽他鞭子不可! “夫人。”唐嬷嬷在门外叫道。 “进来吧。”郑氏深吸了一口气道。 唐嬷嬷躬身进了来,看了躺在床上的宣云一眼道:“陈家的人坚称世子爷坏了他们家姑娘的清白,奴婢说他们是污蔑。” 宣云闻言点了点头:“还是唐嬷嬷知我。”说着还瞥了郑氏与君仪一眼。 唐嬷嬷顿了顿又道:“陈家的那些亲戚提出要给陈姑娘验身。” “什么?” “你说什么?” 郑氏与宣云同时出口,郑氏是恼怒,宣云是惊愕。 郑氏瞪了宣云一眼,问唐嬷嬷道:“这样即便那姑娘还是清白之身,名声也尽毁了。” 唐嬷嬷无奈道:“奴婢也是这样说的,那姑娘的父亲本有些犹豫,可是被她那堂叔拉到一边说了一通,不知怎么的又答应了。” “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宣云皱眉喃喃道。 郑氏见了他的样子,也有些怀疑。宣云虽然随了他父亲那拈花惹草的性子,但是倒是个敢作敢当的性子。 “没有转圜的余地吗?”郑氏问唐嬷嬷道。 唐嬷嬷摇了摇头:“奴婢让他们为那姑娘的名声想一想,劝说了半天,他们却说我们是做贼心虚。” 郑氏眉头一皱,道:“既然他们要验就验吧,去找个稳婆来。”顿了顿又道:“到时候你在一旁看着,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 唐嬷嬷应声去了。 郑氏在宣云这里等唐嬷嬷的消息,一边等着一边心烦,便忍不住在房里来回走动。 宣云却不知怎么的,一直皱着眉头低头不语了。 君仪靠在窗边翻着手中的小册子,夏日的阳光豪不吝啬地挥洒下来照亮了他半边侧脸,给总是清冷着的俊美容颜刷上了一层暖色,竟是出奇地静谥美好。 郑氏不经意地看到,不由得一愣,心中暗赞道:好一个俊逸儿郎。竟然心境也平和了一些,便坐在了八仙桌旁。 一时,房间里便时间凝固般地安静了下来。 因此当唐嬷嬷再次进来的时候,郑氏也不知道等的时间是太久了,还是太短了。 郑氏与宣云同时望向唐嬷嬷。 唐嬷嬷看了宣云一眼,神色复杂道:“奴婢让掌柜的媳妇去请了个稳婆……陈姑娘她……已非完璧。” 郑氏闻言,似是有些意外,有似有些在意料之中。她看向宣云,却发现宣云面无表情地靠在床柱之上,看不出情绪。 郑氏叹了一口气:“虽是如此,也不能说是云儿坏了她家闺女的清白。”虽只是表侄,而不是自己的儿子,可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立场难免会偏颇。 “那姑娘的表婶刚刚也来了,说她们有证据就是世子爷做的。”唐嬷嬷道。 “证据?”郑氏一愣。 唐嬷嬷点了点头,又看了宣云一眼,犹豫道:“她说,世子右腰上有一块蝶形的胎记。” 郑氏闻言半响说不出话来,宣云身上的胎记她是知道的,生来就有。 “夫人,你看?”唐嬷嬷为难道:“陈家姑娘的堂兄弟们带了一群街坊邻居的将酒楼前后两个出口都围住了,说我们若是不给个交代就不让我们出去,还要将世子告上官府。” 郑氏也有些为难,她毕竟只是表姨,不是礼亲王府的人,她做不了宣云的主。 “既是如此,那就纳了吧。”宣云突然开口道。 郑氏一愕,看向宣云。 宣云平素里虽是胡闹,但是并未纳妾,听他母妃说,就连通房丫头也是没有的,而且他刚刚还说自己是冤枉的,怎么又突然松口答应要纳了那姑娘? 宣云对上郑氏的目光,忽然勾唇一笑,刹那间春色乍泄,晃花人眼。 “此事就劳烦表姨了。” 郑氏愣了愣,说道:“此事也不必这么仓促就下决定……” 宣云摇了摇头,叹气道:“说不定是我喝多了之后做下的错事,之后便忘记了。再说陈家姑娘如今清白已毁,我若是不纳了她,恐怕她也无法在这里立足了。” 郑氏闻言却有一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自己晚辈受了委屈的感觉,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宣云却是主义已定,请郑氏快些与陈家谈好了,好尽快启程回兖州。郑氏无法,只好带着唐嬷嬷走了。 “你怎么看?”见郑氏出了房门,宣云收起了笑,问道。 被问之人挑了挑眉,淡声道:“你被人盯上了。” 第五十六章 蹊跷 三娘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魏云英暗暗叹气。刚刚她已经听完了事情的始末,自然明白魏云英伤心为何。 只是……三娘抚了抚茶碗盖,心中暗忖:此事有些蹊跷。 刚刚郑氏让人带了那陈小妹的婶婶,嫂子去商议事情,好说歹说劝走了天井的那一帮人。看样子是想稳住陈家或者干脆让世子纳了那陈小妹。反正古代男子三妻四妾平常的狠,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根本没有太大的区别,不喜欢搁一边不理就是。 “珂姐姐,你说,表哥是要纳那女子为妾吗?”魏云英咬了咬唇,还是问了出来。 三娘看了魏云英一眼,柔声道:“我也不知晓,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魏云英以为三娘是说以宣云的身份,要纳妾规矩多,不是这么一会儿就能办成的。 闷闷道:“是呀,总是要先禀了王妃的。” 三娘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细细思索此事的蹊跷之处,想着要不是提醒郑氏一声,又该如何提醒。 按理说她一个外人是不该管这事的,可是那个隐在背后之人似乎正盯着他们这一行人,这种感觉真让人厌恶。而且那人目的不明,她与王璟可能也会遭到池鱼之殃。再加上她喜欢郑氏爽直的性子,实在是没有理由不闻不问任她被算计。 三娘正想着,门却被推开了,郑氏沉着一张脸脚步生风地走了进来,唐嬷嬷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劝道:“夫人你别气,仔细气坏了身子不划算。你与那些村妇浑人计较什么?没得辱没了身份。” 郑氏气不过道:“她们那是什么话?要我们云儿三媒六礼八抬大轿娶了那丫头回来?这可是我听过的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别说是正妻,就连当个妾,表姐都不会允许。云儿的婚事将来是要等太皇太后老人家亲自做主,就连王爷王妃都不能置喙的,她们做的是什么梦?” “怎么他们不知道世子的身份吗?”三娘故作不解道。 郑氏这才注意房里还有三娘与魏云英,因在气头上,便也没有深究三娘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只道:“哼!若是知道了她们还敢提?只是此事我做不了主,要先修书一封回京给王妃,便没有提及云儿的身份。” 三娘见房里两个丫鬟在郑氏进来的时候已经让唐嬷嬷挥退了,屋子里只有她们四人,便疑惑道:“夫人不是说要有喜事了么?怎么她们家连男方的身份都不知道也不问的?”按理一个闺阁女子是不能随便谈及这些的,她也不清楚为何对郑氏会觉得很投缘,愿意冒险帮她。 郑氏闻言一愣,随即陷入沉思。 “不对,这当中有问题。”郑氏突然皱眉道。 “什么问题?”唐嬷嬷问道。 “如果她们知道云儿的身份,便不可能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可是如果她们不知道云儿的身份为何连问都没有问?口口声声喊我亲家,确是连真正的亲家的身份都不知道也不打听。”郑氏眯眼道。 唐嬷嬷闻言一惊:“夫人说的有道理!那她们今日这番作态有什么目的?” 郑氏皱眉沉思。 “夫人,今日这些找上门来的人怎么那么肯定世子就在我们车上?世子的马车是从后门直接驶进的,夫人一开始就交代了不让酒楼的人进来伺候,因此后院全是我们自己的人,陈家人是怎么知道的?每天叫大夫看诊的人肯定不止一个,难道那大夫每看一次诊陈家的人都要拦下了问一问伤患的情况吗?”三娘索性挑明了说,不再隐瞒自己其实已经知道这件事。 “我们从在官道上开始就被人盯上了,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在云儿进普集镇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盯上他了。”郑氏肃然道。 “夫人,陈家的人请您去。”门外响起了一个丫鬟的声音。 唐嬷嬷开门走了出去,道:“就说夫人在更衣,等下再见她们。” “奴婢是这样说的,那位婶娘说她是来找夫人商量正事的,夫人这样晾着她是看不起她。还说聘礼的事情可以再商量一下。” 郑氏此时在听此言倒是不在那么生气了,反而道:“你去回一声,说我很快就过去。” 那丫鬟应声去了。 唐嬷嬷道:“夫人何必再对她们客气,这种人一顿棍子打了出去才好。” 郑氏摇了摇头皱眉:“我只是想不明白她们为何还要与我商量这根本不了能的事情。” 三娘笑道:“夫人,今日我们还能启程去历城吗?” 郑氏与唐嬷嬷同时看向窗外。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再过一会子太阳就要下山了,今日若是赶路的话恐怕就要露宿野外了。 郑氏以为三娘是记挂去兖州那一件事情,便安慰道:“今日恐怕太晚了,为安全计我们还是明日再启程吧。” 三娘点了点头:“这恐怕就是她们的目的了,他们想让我们今天在这普集镇上耽搁一晚,所以故意拖延时间。” “留下我们做什么?”唐嬷嬷狐疑道。 三娘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晚上就知道了。” 郑氏琢磨了一下,吩咐唐妈妈道:“你去把这事情告诉高远,今天晚上恐怕要加强守备。” 唐嬷嬷应声去了,郑氏却是盯了三娘好一会儿,见三娘看过来也不回避,倒是笑道:“阿珂果然是好心智。以后还请你多多教一教云英。” 三娘闻言淡笑道:“云英妹妹天真纯善,三娘到是很羡慕她。” 郑氏想起她幼年丧母,在王家的日子恐怕也不是很好过的,明白她说这话是羡慕云英有惯着她宠溺她的父母,不由得有些怜悯地摸了摸三娘的头不再说话。 等到唐妈妈再回了来,郑氏问:“陈家那几个人还在吗?” 唐妈妈点头道:“在花厅里吃点心喝茶呢。” 郑氏点点头,站起了身:“我少不得还要去应酬一番,探一探口风也好。” 第五十七章 惊夜 已近酉时,福运酒楼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两个一脸喜色的布衣妇人。那年长的在这大热天还笼着袖子,那年轻一些的妇人却是一边走一边盯着年长妇人隐在那蓝底白花衣袖下的手,过门槛儿的时候还被绊得差点摔了,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儿。 那年长的妇人见状瞪了那年轻妇人一眼,却是往四下看了看,见后巷除了十几辆马车一直排到了后街一个人也无,脸上一喜,将藏在衣袖中的手伸了出来。 两只手上竟各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每一锭都是五十两,在太阳下白花花的刺眼。 那妇人眯着眼打量了银子半天,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娘,快咬一咬,看看是不是真的。”那年轻的妇人咽了咽口水,提醒道。 那年长的闻言,迫不及待地伸手将银子抬到牙间,用力咬了一口,因用力过巨,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不忘将银子上的咬痕仔细观察了一番,见银锭上略有浅痕,银子硬度适中,脸上便乐开了一朵花。 抬眼见自家媳妇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想起自己刚刚竟听了媳妇的话,还那么急切,觉得有些丢面子,便把脸一板,骂道:“没见识的!你爹说里面的这位夫人可是个官夫人,能给咱们假银子么?” 那年轻妇人闻言却是满眼的艳羡道:“小妹真有福气,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那年长的夫人闻言,眼一瞪:“合着你嫁到我们家,还亏了你了?” 年轻妇人忙道:“媳妇不是这意思,媳妇是说……是说咱们都跟着沾光了。” 那年长的夫人此时也没有空跟媳妇计较,闻言很是得意地点头道:“那是当然,那丫头虽长得好,她爹却是个话也说不离索的结巴,娘更是一个屁也不会放的哑巴。家中的事情还不是都靠我们当家的与我帮村着?你爹听那人说她侄儿家里也是个员外老爷,以后那丫头跟了那位,我们还愁没好日子?” “那夫人家毕竟是当官的,我们这么闹能得便宜么?”她媳妇有些担心。 那年长的妇人白了自己儿媳妇一眼:“我手上拿的难道不是银子?你爹说要我们放开了闹,那人背后的人来头更大,不必怕这位夫人。你少在这里畏首畏尾的。” 那年轻媳妇放了心,想到刚刚那位夫人身上的锦衣珠翠,又想到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婆子也是通身的派头,免不得两眼放光地做起了梦。见婆婆又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使劲儿打量,想起这银子是那位夫人给小妹添置衣服首饰的,不由地担忧道:“娘,这银子我们要还给二叔一家么?” 年长妇人闻言下意识地把手一缩,看了看四周,骂道:“放你娘的屁!给小妹办嫁妆不要用银子?这些事情最后还不是要老娘我张罗?” 年轻媳妇心中腹诽:小妹的嫁妆二叔一家不是早就托你办好了么,你还拿二叔家的木材给自己偷偷打了个壁柜。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出了后巷,没有注意她们出来的后门那里人影一闪。 ### “她们没有说那人是谁?”郑氏一面听着唐嬷嬷的回话,一面沉思道。 “没有,只是那人像是故意误导了世子的身份,让她们以为世子只是员外家的少爷。”唐嬷嬷想了想,回道。 郑氏点了点头:“他们家的情况可打听到了?” 唐嬷嬷道:奴婢仔细问过这里的女掌柜了,那陈小妹家里是在菜市场里卖豆腐的,爹是个结巴,娘是个哑巴,都是老实人,家中只她一个女儿。她二叔一家是开杂货铺子的,是地地道道的普集镇人。世子爷五日前偷偷从兖州来到这里,偶遇去溪边洗衣服的陈小妹……” 郑氏摆了摆手止住了唐嬷嬷后面的话,转头问一旁坐着的三娘道:“你怎么看?” 三娘一愣,郑氏这么信任她?刚刚郑氏见过那陈家的人回来之后就把魏云英打发回了房,反倒是把她留了下来。 三娘沉吟了一会儿,道:“那人误导世子身份可能是怕陈家知道世子的真正身份后不敢放开与我们闹。民尚且不与官斗,何况皇亲国戚。” “我们家老爷好歹是个知府,她们也敢这样没脸没皮地闹上来。”唐嬷嬷皱眉道。 “那人可能并没有实说夫人的身份,且还让陈家人以为他们背后的那人的靠山很大。” “那人究竟想做什么?”郑氏皱眉道。 “三娘也无从猜测。”是无从,不是无力。 任何事情都是有动机的,她今日才见到那位被人“逼婚”的世子,对他根本就不熟悉,无法理清他背后的那些利益关系,因此无从判断。 郑氏点了点头,三娘虽是聪慧,但毕竟还小。 “你让高远派人去跟着陈小妹的二叔陈初五,再去打听一下他这几天有跟什么人接触。”郑氏吩咐唐嬷嬷道。 唐嬷嬷忙应声去了。 三娘见郑氏目露疲惫,知道她今日赶了一上午的路,又劳了一下午的心,此时必定是累了,便劝道:“夫人,现在敌暗我明,再担心也没用,只能见招拆招了。您与其担心琢磨,不如先歇上一些,养足了精力,今夜可能还要您费神的。” 郑氏一听也对,三娘便出去把郑氏的丫鬟找来,让她伺候着孙氏歇下,自己退出了孙氏的房间。 三娘今日坐了一天的马车,也有些累了,便也想回房去躺一躺。 刚走到门口,便见那边逆光走来了两个人,三娘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前面领先半步侧身而行的是一个婆子,后面却是一位男子。 因逆着光,三娘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瞧着是一身深色的衣服,小腿上缠着缠头。明明是乡野莽夫的打扮,一路走来却像是步步生莲,端的是无限风华,只是连那轻微的足音都清冷地像是滴水入潭,空远得将世人都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唯留音韵。 来人一步步走近,三娘终于看清楚那婆子是唐嬷嬷派去楼下守着楼门的婆子。 她身后却是一张清俊非常的面孔。 不经意对上来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目光,三娘不由地一愣。 白英先反应过来,先一步上前挡在了三娘身前。 “三小姐。”那婆子忙躬身行礼。 三娘笑着点了点头,又向她身后的君仪福了一福。 那人也随着停了下来停了下来,却是打量了三娘好几眼,才微微点了点头。 三娘心中虽有些疑惑,却并不动声色,只问那婆子道:“嬷嬷这是?” “是少爷听唐嬷嬷说夫人脸色不好,今日又吃不下饭。听表少爷说这位公子的医术很好,便让奴婢领了来给夫人把一把脉。” 三娘想了想,开口轻声道:“夫人她刚刚歇下,若是现在去扰醒了,恐怕更加疲累。” “我晚些时候再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开口道:“魏夫人想必是旅途劳累,歇一歇会更好一些。” 那少年说完便向三娘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那婆子忙向三娘行了一礼,跟上了那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下了楼,穿过天井,进了对面的客房。却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进了宣云的房间。 “你见到我表姨了?这么快?”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宣云看见来人一愣。 那少年淡淡道:“魏夫人歇下了。” 宣云单手撑起了头,侧躺着道:“你见到高远暗中布置了人手,表姨定是也有所察觉,不愧是跟着将军在军营里待过的。没见到就算了,反正我原也不想把表姨她们家拖下水,这些人本就是冲着本世子来的。” 宣云眼珠子一转,挑眉笑道:“表姨不能指望,你还是指望得上的。君仪,本世子现在受伤,轻易动不得,这就要劳烦你帮我挡一挡了啊。” 君仪淡淡看了宣云一眼,径自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并不搭理。 宣云眨了眨眼:“一笔写不出两个宣字,君仪,看在我家老头子的份上,你可不能丢下人家不管。” …… 一下午平平静静,待到子时,整个普集镇已经是半点灯光不见。 这时候,平民百姓大多是点的油灯。只是,对一般家庭而言,灯油也是贵的,所以一般到了太阳下山,为了不浪费灯油,家中贫寒一些的便早早歇下了。 这镇上虽也不乏那殷实人家,却没有那奢侈到点灯到天明的,所幸夏夜里星光璀璨而明亮,到也不会伸手不见五指。 王璟因晚膳的时候多吃了那一道梅菜扣肉,菜咸了睡前便多喝了一些水。躺下之后却在梦中找了一晚上的茅厕与恭桶,可惜不是有人占着茅房不出来就是恭桶被朱砂藏到了不知哪个角落。好不容易当归将被朱砂藏起来的恭桶找了出来,他正要方便的时候却发现那只红漆大恭桶突然变成了一直张着血盆大口的红色大蟾蜍,那蟾蜍猛扑而来,只一瞬间王璟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见了身上凉飕飕的,大蟾蜍却是一边使劲嚼着什么一边狞笑地看向他。 王璟被吓得一跳,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膀胱正涨得厉害。 王璟起了身,找到了屏风后面的那只恭桶,放了水。 舒服地伸了伸懒腰,因普集镇在山脚之下,到了晚上气温便低了下去,很是有些凉意。想起自己刚那匪夷所思的梦,王璟看了看开着的窗户,摸了摸头想过去关窗。 不想刚走近窗边,便看到窗外有一团黑影闪过。 王璟一愣,想也来不及想便快步绕道门边,开门走了出去。 王璟朝着人影过去的那边追去,可直到追到最后一间客房也没有看到人。正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还是在梦中,却突然后脑一阵剧痛。 来不及思考什么,王璟便倒了下去。 第五十八章 阴谋 高远今日注定是无法好好睡一觉了,他今日一接到唐嬷嬷的命令一刻也不敢马虎,当即召集手下分配了任务,将这小小的酒楼布置得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让他过过眼。 想到这里他有些骄傲,他十几岁就参军,虽然一开始只是跟在武定侯身边当个侍从,只负责侯爷饮食起居,但是侯爷见他根骨好,不忍埋没了他,便令手下偏将教他拳脚功夫,他也跟着那偏将学了些行军布阵之法。虽后来因为违反了军规被迫离开了军营跟了夫人,但是看守这样一个小院落他自认是没有问题的。 三更的更声刚过,高远却是半点疲态也没地隐在暗处观察着院内情形。虽是布置好了人手,但是只要接了命令,那么在任务完成前一刻也不能放松。 突然他耳朵一动,全身肌肉紧绷,如鹰隼般地把目光投向西厢的二楼,随即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高远到达二楼时,客房走廊上很安静,落针可闻,但是高远没有丝毫犹豫地往最走廊最末那端奔了去。 刚要到最末那一间客房的时候高远感觉身后似有一阵风刮了来,虽说这山城的夏夜,刮风是很正常的,但是常年养成的警觉还是让他危机感顿生,随即脚步立顿,侧身挥拳的动作一气呵成。 可是拳一挥出去,就像是打在了一团气流之上,虽是碰不到实物,却是让他感觉前面有一堵无形的墙,让他的拳头再也无法往前半寸。 高远心中大骇,正要化拳为掌拼力一搏,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海中还未来得及行动,手臂却是突的一软,力道不知不觉就被泄掉了。 高远惊怒地抬头,却是对上了一双沉静清冷的眸子。 那眸子的主人只淡淡扫了一眼高远,便绕过了他往最后那一间客房而去,速度之快身形之轻灵让高远一愣。 这是与世子一起的那位黑衣少年,他听见世子好像是叫他君仪。 意识到现在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高远立即抬步跟上,君仪已经挥手推开了最后那一间客房的门。 与此同时,房间的窗户却是一声巨响,一个人影破窗而出。高远一惊,正想跟上,却发现房屋中间的房梁上似乎吊着个什么东西。 还来不及细看,却见那黑衣少年手一挥,也不见他什么动作,那挂在房梁上的东西便“咚”地一声落了地,随即眼前人影一晃,便没有了人。 君仪追了出去。 高远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窗户,想了想还是去查看刚刚掉下来的东西,谁知手一碰上地上的“物品”,高远便是一吓,竟是一个人,死活不知的人。 这时,屋外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一团亮光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一个声音便在屋外响起。 “谁在里面?”是魏夫人的声音。 高远立即回到:“夫人,是属下,高远。” 门口,唐嬷嬷提着一盏灯当先走了进来,郑氏紧随在后,郑氏身后跟了一队今日巡夜的护卫。 郑氏一眼便看见了躺在高远身边的人,疾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四儿,去请个大夫来。”高远对着一个护卫喊道,那护卫应声去了,高远又对郑氏道:“夫人,属下进来的时候此人刚被人吊在房檐上,君仪公子已经追出去了。” 唐嬷嬷提着灯凑到地上那人头脸上方。 “怎么是她?她怎么会在此?”唐嬷嬷惊呼道。 躺在地上的是一名女子,灯下依稀可见这名女子姣好的面容,竟是今日白天来过的那位陈小妹。 郑氏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陈小妹的脉搏。 “还活着。唐嬷嬷,去叫两个婆子来把她移到床上去。” 唐嬷嬷应了声,正要出去,想了想又摸出火折子想把桌上的灯先点上。 不想刚靠近桌边,就惊呼一声,道:“夫人,桌子边还躺着个人。” 高远先郑氏一步起身,走到桌子边,拿过唐嬷嬷手中的灯笼查看,灯光一照到那人身上高远便是一惊。 “夫人,是王家五少爷。” 郑氏本已经跟了上来,闻言更是疾步绕到了地上之人的身边,焦急地伸手探脉,好一会儿才吁出一口气,随即又喊道:“快些去请大夫。” 郑氏让高远将王璟抬到床上,唐嬷嬷也叫来了两个婆子将地上的陈小妹抬到了隔壁的房间。 “夫人,五少爷只是被人劈晕了,身上并无其他外伤。”高远细细检查了王璟的身上,回禀郑氏道。 郑氏这会儿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若是王璟受了重伤她就真是难辞其咎了。 “你带人将这院子再好好查看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再让人带几个好手追出去看看,能不能遇上那位君仪公子。若是大夫来了,让人带他先来看一看五少爷。”郑氏吩咐道。 今夜发生这么些事情,高远本就心中有愧,这都是他没有守好院子才惹来的麻烦,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难怪他无法在军营里待下去,听闻郑氏下达命令,立即躬身应了。 他不会再让这种错误重演,高远暗暗发誓。 不多久,唐嬷嬷便进来回话。 “夫人,奴婢已经让人检查过了,那位陈姑娘被吊在房梁上的时候伤了喉咙,脖颈上有淤血,但是因为被救及时,到是没有性命之忧。之所以到现在还没醒,是因为被灌了药。” 郑氏点了点头。 “你让人去把三娘叫来。她哥哥伤了,这事不该瞒了她,想必她今夜也定是睡不安稳,让她过来看看吧。” 唐嬷嬷应了,出去找了个婆子吩咐了几句。 其实郑氏猜的并不对,三娘今夜睡得很安稳。 她今日白天赶了一上午的路,很是有些累了,因此不到亥时便歇下了。虽是预料到晚上必是有事情发生,但是这里不用她做主,抓贼之类的也不是她的强项,她就算一夜不睡也是徒劳,还不如养精蓄锐。 因此,当白英提着烛台来叫她的时候,她还迷迷糊糊地不想起身。 “怎么了?”三娘声音带着些暗哑。 白英知道自己主子虽是出了声,但是八成是还没有清醒,但是情况紧急,她顾不得太多,急声道:“小姐,你快醒醒。魏夫人让人来请你过去,说是我们少爷刚刚不知怎么的竟遇上了歹人,受了些伤,您快去看一看呀。” 三娘闻言双眼立睁,一骨碌爬了起来。 白英手上早就拿上了三娘的衣服,见三娘醒来,二话不说立即上前帮三娘着装。 三娘配合着抬手穿衣。 “伤得怎么样?”三娘的声音虽还带着些暗哑,却是清醒冷静异常。 “听来报的婆子说,没有性命之忧,只是现在还没有醒。”白英立即回道。 第五十九章 王璟的危机 三娘带着白英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张嬷嬷,她正与郑氏派过来的婆子打听王璟的情形。 见三娘出了房间,忙走了过来。 “三小姐。” 三娘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跟着,脚步却不停地往楼下行去。 郑氏派过来的婆子领着三娘主仆到了王璟的房前便退下了,张嬷嬷帮三娘开门,让三娘进房。 “阿珂你来啦?”坐在王璟床边的郑氏见三娘进来,起身喊道。 三娘朝郑氏行了礼,一边往床边走一边问道:“夫人,我哥哥他可还好?” “刚刚让高远检查过,阿璟他只是被人用掌劈晕了,身上并无其他伤势。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来了,估计就快到了,你不用担心。”郑氏安慰三娘道。 “夫人,君仪公子来了。”唐嬷嬷突然在门外喊道。 郑氏面上一喜,道:“快让他进来帮五少爷看一看伤。” 唐嬷嬷先走了进来,看了三娘一眼,对郑氏道:“夫人,三小姐可要回避?” 郑氏一愣,随即不耐烦得皱眉道:“都什么时候了,见大夫还讲那些虚礼做什么,就这么点大的房间要避到哪里去?” 郑氏说着看了眼跟在三娘身后的张嬷嬷。 “再说了有我这个长辈在此,三娘身边又跟着好些丫鬟婆子,谁要是还有什么话说叫她来跟我说。” 张嬷嬷只是担忧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王璟,并未对郑氏的话提出反对。唐嬷嬷见状忙又出了门去将君仪请了进来。 “别的待会儿再说,君仪,你先来帮五少爷看一看,怎么这会儿还不醒来。”郑氏不等君仪开口,忙让开了身子,对他道。 君仪也不多说,只点了点头,走到床边。 他先是帮王璟把了会儿脉,随即又检查了他后脑的瘀伤,最后又用双手在王璟,心脉四肢等处细细探了一番。 “怎么样?”郑氏与三娘等人一直盯着君仪的动作,见他停了下来立即出声道。 “被人用劲力震晕了,并无大碍。后脑有些淤血,需要揉散了,用药敷上一敷,再服两剂药便好了。”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需要用些什么药,公子请告知奴婢。此次上路前,车上带了好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奴婢这就去寻了来,若是我们没有的还能趁早打发人去外头买。”张嬷嬷立即道。 君仪便报了好些药名,张嬷嬷因管着外院的人情往来,对药材甚是熟悉,因此听完之后细细记下了,又复述了一遍,见并无遗漏,便急忙退下了。 唐嬷嬷道:“夫人,刚刚君仪公子为五少爷把脉的时候,有婆子来报说大夫请来了,我便让她把人先带到隔壁为陈姑娘把脉了。” “若是魏夫人不放心,可再让大夫来看看,我毕竟不是大夫。”君仪淡淡道。 郑氏想起今日白天因不信任他的医术,还请了大夫来看宣云的伤势,便有些尴尬。后来见那年老的大夫也夸赞这少年伤势处理的很好,便信了他的医术。 不过见这少年声音虽清冷,面上却没有不岔之色,便又自在了些。 “云儿说你医术很好,是师承太医院蒋老太医,我自然是相信的。”郑氏这么说着,心中虽对他的身份很是好奇,但是见宣云讳莫如深,她便也不再打听。 “听高远说你刚刚追踪贼人而去?”郑氏想起了这件事,便又皱眉问道。 “跟到一座民居,便不见了踪影,想必那院子另有出路。”君仪想起那人不俗的身手,略略皱眉道:“之后府上的护卫追了来,我便让他们在附近守住了几条路口。那附近土质松软,即便是另有通道,出口必也不远。” 郑氏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头又有婆子来报,唐嬷嬷出去了一会儿,进来便禀道:“夫人,陈姑娘也无大碍,休养一阵子就会好了。只是伤了喉咙,以后说话声音可能受损。” 郑氏道:“让她好好养着,要用什么药尽管用。” 唐嬷嬷吩咐了下去。 郑氏见房里只剩了三娘,君仪等人,便皱眉道:“他们闹这一出是为的什么?” “君公子,那位贼人身手是不是很好?”三娘突然出声问道。 君仪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这君公子是在叫他,也没有指正,只淡淡点头道:“算的上是一流好手。” 郑氏已经做好了防范措施,高远这群护卫因是军中出身也不是一般护院所能比,竟然还是让人摸了进来,且还是扛了个人摸进来的,可见其身手不俗。 “这穷乡僻壤的,竟有一流高手么?这普集镇也当真是卧虎藏龙。”三娘笑着对郑氏道。 “那人奔逃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进了死胡同,他对这镇上的小巷并不十分熟悉。我与他交过一次手,他近身搏斗的功夫并不出彩,但是招招狠辣,只攻不守,且善用暗器,竟是与我打成了平手。”君仪看了三娘一眼,淡声道。 三娘思索了一会儿,道:“进了死胡同还能在你手下逃脱,却不擅于搏斗功夫,出手不给自己留后路。依公子所见,此人可能是什么来路?” “杀手或者死士。”且因目前的情形看,是被人蓄养的死士的可能性最大。 郑氏闻言却是沉默了下来,坐在那里怔怔出神。 房间里的气氛也沉重了下来。 三娘见躺在床上的王璟,手臂垂在了外面,便走过去,将他的手轻轻放回了被子里,又帮他捏了捏被角。 “夫人,表少爷让人来请君仪公子。”外边有婆子禀道。 郑氏闻言回过神来,却是站起了身。 “我与你一起过去吧,我也有事想问问云儿。”又转身对三娘道:“阿珂也回去歇着吧,我找信得过的婆子在这里看着,若是阿璟醒了便去告知你。” 三娘虽是想看着王璟醒来,但是她一人留在这里确实不便,便点点头道:“夫人且去忙,我去让人把哥哥的丫鬟找来看着就是。”因男女分住两楼,王璟的丫鬟也被安置在了东厢那边,郑氏指派了个小厮让王璟使唤。 郑氏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好。” 三娘送了郑氏出去,又让白英打发个婆子去把朱砂与当归叫来。 一直等到王璟身边两个大丫鬟来了,三娘才起身回房。 等回了自己的房间,下半夜三娘却是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了。总是过不了一会儿便打发丫头过去王璟那边看看王璟醒来了没有。 到了最后,三娘索性起身叫白英将灯点上,靠在床上看起了书。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被打发去王璟那儿的白果高兴地跑回来说王璟醒了,还嚷嚷着要喝水。 “可有什么不适?”三娘总算是放下了心。 “少爷说头有些晕,还呕了几次。朱砂姐姐吓了一跳,忙派人去叫大夫,来的是那位君公子。”说到那位俊俏的公子,白果脸微微一红,接着道:“君公子说,少爷头部受创,头晕呕吐是正常的,又让张嬷嬷去熬了药,说是吃几剂就好了。” 三娘点点头,知道王璟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眼见这天要亮了,三娘便吩咐白英伺候洗漱,想去看一看王璟。 刚穿好衣裳,就听到外面隐隐传来了吵嚷之声。 三娘思索了一会儿,吩咐白英下去看一看是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白英才转回,一进门就道:“小姐,陈家的人带人把酒楼围住了,掌柜的派出去买菜的人都出不去。陈家的人说魏夫人仗势欺人,面上答应了要纳了陈姑娘,却趁着半夜进了他们家将陈姑娘虏了来要灭口,好让他们死无对证。他们纠集了邻里相亲将这里都围住了,让我们将陈姑娘交出来。” 三娘闻言,细细思索了一番,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他们要玩的把戏。 栽赃嫁祸,死无对证。 现在却还来倒打一耙。 只是陈小妹并未按照那人的预期,香消玉殒,还活得好好的。 之后还有什么后招吗? “小姐,他们还说……”白英面带焦色,却是吞吞吐吐。 三娘皱眉,问道:“还说什么?” “他们说魏夫人找人要缢死陈姑娘,不想却因陈姑娘拼命反抗,那人非但没有得逞还被陈姑娘踢伤了头部。他们是听到今日来此给陈姑娘诊脉的大夫说的,才知道他们家姑娘竟是性命堪虞,他们不但要我们把陈姑娘交出去,还说要将那动手行凶之人绑了送官。小姐,这伤了头的行凶之人,他们是不是说,说的是……”白英不敢说下去。 三娘闻言眼神一冷。 他们竟然是想连王璟也拖下水 “小姐,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打发人回去告诉老夫人与大老爷?”白英急道。 三娘想了想,摇头道:“别急,先看看情形。” 若是王家的人插手,那就真的把王氏一族都拖下了水。现在前方情势未明,对这背后之人真正的动机她并不知道,因此不敢贸然做决定。 从面上看,这背后之人的目标是礼亲王和与礼亲王府交好的魏家,将王家拖下水,不知到是蓄谋已久还是误打误伤。 三娘缓缓走到门边,将门打开,站在二楼的门廊栏杆旁往下看。 只见后门处守了好几个护卫,店里的女掌柜不知从那里拿出了一根铁质的门插梢向那守门的护卫说着什么。那几个护卫互看了几眼,几个结实有力的便上前用头与双掌死死抵住了门,另两个护卫飞快地上前将门上原本的木插梢换了下来。 几个护卫做完这些,忙提了袖子擦汗,那膳木门却从外头被拍得摇摇欲坠。几人见状只有又上前去用肩膀抵住。 三娘见状皱眉,外头竟是有这么多人?不经意往对面的西厢一看,却见对面的栏杆旁不知何时也站了一个人。 虽隔得远,三娘却仿佛能感觉到那人那双清冷的眼睛所带来的阵阵凉意,这种凉却不是那刺骨的寒,而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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