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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诗小说> 皇上不举了之后(H) > 第8章

第8章

地接过孙氏的手,扶着出了正房,也不走远,就是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常嬷嬷与孙氏正一边走着一边闲聊,远远的见抄手游廊那边一个小丫头提着一篮子木槿花蹦蹦跳跳走了过来。那小丫头显是刚看见院子里的孙氏,愣了一愣,收敛了脚步。 孙氏见了那个小丫头,便向她招了招手,那丫头便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老夫人。”那丫头左右看了看,把手中的花篮子放到了脚边,向孙氏行礼,微低着的脸上却有些怯怯。 孙氏并未注意,只是看着那花篮子道:“这花儿开的到是好,从哪儿摘来的?” 那丫头抬眼见孙氏并不像要责怪的样子,便松了一口气,人也活泛起来。 “回老夫人,这是婢子在后院里摘的。婢子见这花儿开的好,想老夫人定是会喜欢的,便采了来想给甘草姐姐布置在老夫人的屋里。” 孙氏见这丫头口齿清楚,人也伶俐,很是满意。 “那便交给甘草布置吧,去让李嬷嬷找个白瓷花觚瓶,更称这花色儿。” 沉香满脸欢喜地道:“是的老夫人,婢子早先远远瞧见李嬷嬷她从厨房出来就往秋衡院去了,等她回了来婢子就去。” 孙氏闻言却皱了皱眉:“你说李嬷嬷去了秋衡院?”秋衡院与针线房一东一西隔了很远。 沉香扑闪着大眼睛道:“是的,奴婢见李嬷嬷一个人往秋衡院去了。” 孙氏沉默了片刻便让沉香退了下去。 “想是刚刚厨房的人听差了。”常嬷嬷笑道:“李嬷嬷跟着老夫人是个有福气的,她是大老爷的乳娘,难免会与秋衡院有些往来。” 孙氏闭着眼睛道:“我倒是差点忘了,她还是柏儿乳娘。回屋吧,我也走乏了。” 常嬷嬷闻言便扶着孙氏回了正房。 ### 秋衡院里,李嬷嬷正在林嬷嬷屋里说话,林嬷嬷与儿媳福顺媳妇在陪。 林嬷嬷请李嬷嬷坐了上座,李嬷嬷也不推辞,在主位上坐了。 “这是这月的孝敬。”福顺媳妇陪笑着递给了李嬷嬷一个荷包。 李嬷嬷接了,在手中掂了掂,脸上却没有露出笑来。 “这个月怎么瞧着少了些?” 福顺媳妇脸上一僵,却马上又笑道:“瞧嬷嬷说的,之前每月也是这么多,并没有少。” 李嬷嬷把荷包放在了一旁的桌上,慢悠悠地端起了茶碗揭开碗盖,撇了撇茶叶末子,垂着眼睛并不说话。 福顺媳妇见了向一边的婆婆递上一瞥,示意她帮着说说话。 林嬷嬷见状便笑道:“她小孩子家不懂规矩,若有不对的地方您当自己家孩子教训着便是,她是不敢说二话的。” “这茶不好,你们看还有这么些茶叶梗子。”李嬷嬷把手中的茶碗往前递了一递,便放在了桌上。 林嬷嬷笑道:“因这是今年的新茶,便端来想让嬷嬷尝尝,却不想嬷嬷毕竟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平日里吃的用的都是好的,眼界自然要比我们高。我那里还有几两‘红芽歪尾桃’是夫人赏下来的,这就叫人沏了来。” 第十七章 埋下的种子 李嬷嬷却不搭理林嬷嬷的殷勤,只微闭着眼睛道:“这茶叶啊你们瞧着,浮上来的色泽乌润的都是茶叶,沉下去的却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渣滓梗儿。这浮浮沉沉间也是颇有些门道的。” 林嬷嬷与福顺媳妇对视一眼,福顺媳妇上前来笑道:“晚辈们粗鄙,哪里就懂这些个门道,平日里也多亏了嬷嬷教诲才不至于出大差错,以后还是要劳烦嬷嬷多多提点才是。” 李嬷嬷似笑非笑道:“你既然知道是承了我的情,那就好办了。那日我就说了,以后每月至少是这个数。”李嬷嬷说着比了个手势。 福顺媳妇一噎,心里有些狠狠地。这一开口就要二十两,也太狮子大开口了。虽说厨房一直是李嬷嬷管着的,她捡了这个肥差是靠着李嬷嬷点了头的,但是她也打听过了之前的厨房管事们每月给的孝敬都是十两左右不超过十五两的,到了她这里就要二十两,这不是欺人太甚么。 李嬷嬷心里也是冷笑,之前那些厨房管事每月只给十几两银子。那是因为那些个管事都没有福顺媳妇这么能往自己口袋里扒拉钱,她也就没说什么了。这个福顺媳妇一上任那是能捞不能捞的毫不手软,每月从二房三房那里克扣的食材就不知道值多少银子,如今却只想着用十几两打发她,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当初她也是看着这媳妇是大老爷院子里出来的才允了这个肥差,却不想是个不上道的。 “嬷嬷,这个数是不是多了些?厨房里还没有这个先例。”福顺媳妇挤出个笑脸道。 李嬷嬷眼也不抬道:“厨房里是没有这个先例,厨房的管事之前也没有随意克扣主子们食材的先例。” 福顺媳妇心里一突,有些气短,却也不愿意就这样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李嬷嬷看了眼前的婆媳两人一眼,漫声道:“既然你不能开这个先例,那想必满府之中还是能寻出个能开这先例的人的。出来了这么久,我也该回老夫人那里了,时间久了老夫人该问了。”说着就作势起身。 林嬷嬷立即上前拦住了李嬷嬷,并狠狠瞪了自己媳妇一眼骂道:“也没个眼力劲儿,李嬷嬷是什么人?今儿既然能来这院子是看得起你,也是看着大老爷的面儿。还不快上来赔罪!” 转脸又对着李嬷嬷笑道:“媳妇不懂事儿,您老就原谅则个。这事儿我做主了,就二十两,少一个铜板儿也不行。” 福顺媳妇看了自己的婆婆一眼,想出声反驳,被婆婆那眼风一剜气势立马弱了。磨磨蹭蹭地上前从袖袋里掏出几两银子装进了刚刚被李嬷嬷丢在桌上的荷包中。 林嬷嬷拉着李嬷嬷坐,李嬷嬷也就顺势又坐下了。 “咱们这个岁数按理说不该与这些晚辈计较,若是别人我不理就是了,我也是瞧着她是秋衡院里的人才屡次提携她给她脸面。你要知道我们这些半截身子要进棺材的人还有几天好日子?这以后还不都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现在不好好教导她让她知道轻重,以后怎么上得了台面?”李嬷嬷接过林嬷嬷亲自递上来的荷包,漫声道。 李嬷嬷笑道:“嬷嬷说的是,以后该教训的您还是得教训,等他们成了才也忘不了您的好。”说着又拉顺德媳妇上来赔罪。 顺德媳妇见钱反正已经交了出去,再不愿意也是于事无补,便立马换了一付笑脸上前给李嬷嬷道了个万福,口中称:“晚辈不懂事,多谢嬷嬷提点。” 李嬷嬷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又略坐了一会儿便要起身告辞。 这次林嬷嬷也不多留,只道:“嬷嬷事儿忙,那我这儿就不多留了,以免耽误嬷嬷的正事。” 林嬷嬷与顺德媳妇亲自送了李嬷嬷出院子。 眼见着李嬷嬷拐过游廊不见了踪影,顺德媳妇收起了笑,朝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 “老不死的东西,仗着自己是老夫人面前得用的还奶了大老爷就作威作福起来,我呸!” 林嬷嬷瞪了自己媳妇一眼:“收起你这副乡里村人的作态!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几两银子就让你沉不住气了,以后还能成什么事?” 顺德媳妇见婆婆发威,立马老实了,只敢嘟囔道:“媳妇是见这老虔婆欺人太甚,气不过。娘你可是当家夫人跟前的第一得意人儿,这婆子也不卖您面子。” 林嬷嬷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别人在,便小声叱骂道:“你懂什么?夫人虽说是当了这个家,可凡事还不是要看着那一位的眼色。”她指了指松龄院方向。 “别说是我,就是夫人平时也得卖这婆子几分面子。” 顺德媳妇看了婆婆一眼,便低眉顺眼站在那儿不敢反驳。 林嬷嬷看了自己媳妇一眼道:“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厨房捞了多少的好处。” 顺德媳妇听到这里抬头想解释,林嬷嬷却罢了罢手道:“别跟我讲一些有的没的,我不找你要银子。我也就顺子一个儿子,有什么不是他的?你好好伺候他,给我生个胖孙子比什么都强。” 顺德媳妇脸一红,想着银子还是会在自己手中握着心里又有些欢喜,便羞羞答答地上前小声道:“媳妇,媳妇省的的。” 林嬷嬷又交代道:“只是以后不可与李嬷嬷冲突,她要银子你就给她,你要知道若是没了这份差事,你可是什么也捞不着。” 顺德媳妇闻言心中虽是不愿却也得恭声应了。 林嬷嬷又嘱咐了媳妇几句,便打发她回厨房,自己也去了议事厅找金氏。 这边李嬷嬷回了松龄院,见新来的三等丫鬟半夏站在正房的竹帘子边上候着,便朝她招了招手。 半夏得了她娘刘嬷嬷的嘱咐,知道这个李嬷嬷是一定要好生伺候着的便立即小跑着到了李嬷嬷的面前。 “嬷嬷。有何事吩咐婢子?” 李嬷嬷问道:“老夫人可用了早膳?用的可好?现在在做什么?” 半夏立即回道:“老夫人用过早膳了,用了一碗碧梗粥,一个小花卷儿,半个鸡蛋羹和一些酱瓜片儿。现在二夫人和各房的小姐们正在陪着老夫人聊天。” 李嬷嬷点了点头。 半夏又道:“老夫人问起过嬷嬷您,听说你往针线房那边去了便没有再问了。” 李嬷嬷虽说没有去针线房,听了这丫头这么说也并不在意,只当是哪个丫头婆子见孙氏问起而随口帮她遮掩,便点点头自己进了正房。 正房的明间,孙氏正闭目坐在榻上,四娘和六娘正并排站在榻前背诵《地藏经》中的忉利天宫神通品第一,两人声音清脆整齐口齿清楚。 在三娘看来如果是诗歌朗诵的话到也不错,可是要这样背的是佛经的话那可真是有够别扭的。不过她也挺为这两个丫头争宠的斗志而折服的,要是她,面对这么拗口的文章且在对其意七窍通了六窍的情况下是怎么也背不了的。因此她可能是这屋里听得最为认真的一个人,前世养成的好习惯,对别人的努力予以尊重。 二夫人嘴角含笑,端坐在那里,谁也不看,似是也是在认真听着。 元娘努力在听,却因为很难把这两个妹妹口中念着的佛经与她记忆中的对上号而有些纠结,并不是说四娘与六娘背错了,相反她们是一字也不差,可就感觉不怎么像佛经。 五娘也老老实实端坐着,可那双灵活的大眼睛却是动个不停,显然是不在状态,因此李嬷嬷进来她是第一个发现的。 李嬷嬷进了房间也不说话,轻手轻脚走到孙氏榻前立着。孙氏感觉到有人近身,微微睁眼看了一眼便又闭上了。 过了一盏茶功夫,孙氏睁眼道:“行了,背的还不错。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下次得空了再接着听。” 四娘与六娘得到孙氏的肯定很是兴奋,也不枉她们起早贪黑足足背了一个多月。两人笑着对视一眼齐声道:“是的,祖母。”说完六娘还不忘微微侧脸朝五娘投去示威的一瞥。 五娘正小小地打着哈欠,无意中接到六娘的眼风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又被六娘狠狠一瞪。 孙氏又道:“你们都散了吧,我要歇会子。” 众人都起身告了退。 孙氏今日起的早,这会儿又有些回困,便半躺下来闭目养神。 “怎么在针线房待了这么久?那边可有什么事?”孙氏似是随口问道。 李嬷嬷心里顿了一顿,想着这次去秋衡院办的并不是可以过明路的事又见孙氏以为她去了针线房便没有反驳,反而回道:“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和管事的嬷嬷聊了聊时兴的花样子,想着挑几个给老夫人做做衣裳。” 孙氏眼皮一动,却并没有睁眼,只淡淡“唔”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李嬷嬷见孙氏不再说话只当她是乏了,便往右次间去了,从榻上取了一柄团扇来想为孙氏扇风。却没有见到她转身之时孙氏突然睁眼往她投去的那凌厉的一瞥。 第十八章 李嬷嬷的弱点 三娘回了荷风院,白英却是晚一些时候才回的院子。 白英回了正房,见三娘在左次间摆了一个绣架正在绣花,白芷和赵嬷嬷不在,白果伺候在旁。白英谴了白果下去,换自己在旁伺候。 “这绣花真是个体力活儿。”三娘站起了身,远着些距离欣赏了下自己那绣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寿比南山图”。这图样子是赵嬷嬷挑的,是个寿星翁身后跟着一头驼着两个大寿桃的大青牛与两个总角仙童,背景是一座仙山,三娘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出这其中的意境。且她绣工不行,赵嬷嬷只让她绣那一个个隐纹的“寿”字,其余的复杂图形都由赵嬷嬷和白芷这两个枪手代劳。 白英闻言看了那绣图一眼,有些忍俊不禁。三小姐这般聪慧的人不知怎么的在绣花上居然缺少天分,只是配色却比别人都配得好,连赵嬷嬷都是称赞的。 三娘轻轻活动活动了手腕问道:“事情如何了?” 白英往外看了一眼,见院子里并没有人,便走到三娘跟前微微倾身小声禀告了一番。 三娘听完后沉思了片刻道:“以后每日去祖母院子的时候你都去找她,有什么事情及时回来汇报,明日你再这样嘱咐她。”三娘又让白英附耳过来细细交代了一番。 白英听了连连点头,心中却是有一些疑问。 “小姐,李嬷嬷她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那么久,常嬷嬷虽说也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可那情分终究是不能与李嬷嬷相比的。常嬷嬷她……” 三娘闻言一笑:“在你心里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白英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不敢随意评价主子。 三娘也不为难她,又问道:“你觉得李嬷嬷一直以来受祖母宠信凭的是什么?” 白英偏头想了想,道:“因着李嬷嬷自小便在老夫人身边,自然是最了解她的。还有李嬷嬷是大老爷的乳娘,与别人比自然多了些体面?” 三娘伸手抚了抚绣架上的那幅绣图:“李嬷嬷了解老夫人不假,这也确实是她能走到今日最重要的优势,但是反过来老夫人又何尝不了解她?当然老夫人了解李嬷嬷可能不及李嬷嬷了解老夫人的十分之一,但是我要的就是这可窥见冰山一角的十分之一。” 白英眨了眨眼并不是很明白。 三娘也不多解释,只道:“老夫人只要知道依李嬷嬷的性子可能会做出什么事就够了,至于她到底做没做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 三娘在绣架旁坐下,又拿着针绣了两针。 “至于你说她是大老爷的乳娘,这从前确实也是她横行内院的依仗,但是这优势只是在府中其他仆妇面前的。而这种‘优势’到了老夫人面前,却可能成为她致命的错处。” “何以至此?王家一直是以孝道……”白英说着说着却突然住了,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三娘抬眼看了白英一眼,微微一笑。 “这个‘孝’字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起的!在老夫人眼里当的起他嫡长子以长辈相待的从来就不可能有李嬷嬷这一号人。”孙氏可是最注重嫡庶尊卑的封建老太太。 “况且祖母她让李嬷嬷代她指点大伯母管理内院,并不想看着李嬷嬷与秋衡院太亲近。”本来李嬷嬷就是她用来牵制金氏的,如果李嬷嬷与秋衡院连成一气那么孙氏不就等与被架空了么? 孙氏自已故太夫人陆世去世后长达几十年的婆媳斗争终于以她的胜利告终,对于权利的掌控孙氏可以说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虽说她这几年表面上看着是不管事了,更注重于养生方面,不愿太为家事劳心,但是这种放权是以整个内院都在她的掌控下为前提的。 白英本就聪慧,被三娘一点拨已是明白了七分,心中对三娘也更是信服。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三娘便又专心绣起字来。 “自从女先生走后,学业便一直荒废着。听说大伯母正在寻新的先生,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到。”王家的女孩子以前是跟着一个女先生学习识字吟诗,琴棋书画。只是这女先生在今年春末的时候因事回了家乡,王家的小姐们这两个月来便一直是在各自的院中自己看书练字。至于绣活,像王家这样的家族各房之中都不乏绣技出色的丫鬟嬷嬷,因此也都是在自己院中学的。三娘这两个月来每日的活动只限于请安、看书、练字、绣花,竟有些怀念刚来那几个月的日子。 “听说大夫人已经谴人去京城里寻了。小姐学问这么好,且自先生走后也一直不曾离书,定不至于荒废的。” 帘子一掀,白芷端着一个青花缠枝莲花卉纹大盖碗进了来。 “小姐,奴婢去厨房取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走了这一路凉得刚刚好,你用一些吧。” 三娘瞧着她额上细细的汗珠,让她把碗放下擦擦汗。 “去取几个小碗来,分着喝了吧,我喝不了这么一大碗。”三娘吩咐白英道。 白英应声下去了。 三娘让白芷做在小杌子上歇会儿,自己继续研究针线。心中却是想着自己对白芷的态度。白芷与白英都是她的二等丫头,王家的小姐们没有一等丫头,因此这些二等的与一等的丫头也没有差别。 白芷温柔顺从,性子甚至比白英还要好一些,三娘却从来不把一些隐秘的事情交给她去办。白芷是柳氏指派过来的人,家中有一个寡母和一个幼弟在庄子上。像这样一个顺从的性子,还有明显的把柄捏在了柳氏的手上,三娘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用她。虽说白芷现在看着也不像柳氏刻意安排来的眼线,但是以后可能会成为柳氏打进荷风院的突破口。 三娘与孙氏不可能出现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是因为有王璟的存在将来与柳氏之间局面就说不定了,看着父亲这位平妻在她母亲赵氏死后以雷厉手段打发了她跟前所有的随侍之人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绝不会是一个省油的灯。 这样想着白英已经拿了四个小碗进了来,白英与白芷将大盖碗中的酸梅汤分盛出四碗,白芷端起一只奉给了三娘。 “奴婢再给赵嬷嬷送一碗去。”白芷又端起一碗道。 三娘点点头,拿着小调羹喝了一口。清凉爽口味道还不错,便慢慢喝完了一小碗。白英见状忙又端了一碗过来道:“小姐再喝一碗吧。”却是端的她自己的那一份子。 三娘摆摆手道:“不喝了,你们用了吧。” 白英便不再勉强,只把那碗放在桌上等白芷回来了一起用。 过了一会儿,白芷却是跑着进了房。 “小姐,少爷刚回来了,已经回了院子,赵嬷嬷已经去了左偏院。” 三娘闻言皱眉道:“哥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王璟等人平日在学堂是要待到下午散学时分的,就连午饭都是府中送过去在学里吃的。现在才是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钟的样子。 “可是出了什么事?”三娘站起了身问道。 白芷摇了摇头道:“奴婢是去找赵嬷嬷的时候听一个小丫头说的,便回来告诉小姐了。” “我们去哥哥的院子里看看。”三娘闻言便带头出了屋子。 荷风院虽是一个偏僻的院子,规模却是不小,正院自赵氏去后便一直空着,只赵嬷嬷每日带人去打扫到也并不破落。三娘现在住在正院右后面的右偏院,而王璟则住着左偏院。 左偏院与右偏院格局一模一样,也是三间正房。三娘不让人通报直接进了正房,却见右次间王璟的卧房里赵嬷嬷与王璟的两个大丫头朱砂和当归都在。 “嘶~轻点,轻点。这是胳膊不是面团!”王璟的抽气声。 “少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胳膊出了什么岔子,以后笔都拿不起,那可怎么是好?”赵嬷嬷担忧道。 “嗨!没事没事,嬷嬷你看我皮糙肉厚的那就那么容易碰坏?又不是玻璃瓷器的。再说了这不伤的是左手嘛,我右手还是能写字的!”王璟大大咧咧道。 “我可没见过独臂的状元探花,哥哥是想着要独树一帜?”三娘说着已经绕过了围在王璟身边的众人,走到了王璟面前。 王璟有些惊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三娘,呐呐道:“妹妹怎么来了?不是吩咐过不要惊动那边么?”说着还瞪了自己两个丫鬟一眼。 王璟的两个丫鬟,朱砂和当归,当归面容清秀性子沉稳也不爱说话,朱砂杏眼朱唇长的很是漂亮性子也有些活泼。 当归被王璟一瞪并不辩解,朱砂却是撇撇嘴讥讽道:“五爷被三小姐责骂就只会拿我们这些小丫头撒气!也不想想您一个大活人进了内院,与咱们只隔着一箭之地的西偏院能不知道么?这还要我们巴巴地跑去告状?” 王璟被朱砂一噎,也不生气,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看着三娘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嬷嬷却是对着朱砂轻叱道:“没个规矩!爷们也是你说的的?责你骂你就好好听着!” 朱砂吐了吐吐舌头,站在一边低着头再不敢出声了。 第十九章 意外 “哥哥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娘坐到王璟身边拉起他的左手查看。手臂上有一条三寸长的口子,血已经止住了,看着并不太严重,三娘也就放了心。 三娘又仔细打量王璟,见他只有手臂上一处伤口,衣裳虽有些凌乱手掌上也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却也不严重。 王璟看了三娘一眼,有些吐吐吐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些小擦伤罢了。” 三娘却不接受这种敷衍的解释,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王璟,也不说话。 王璟被三娘这么一盯便已投了降。 “今日先生让背书,我和大哥背得不好,先生便让我和大哥去外面站着,说没背熟了不准进去。”说道这里王璟看了三娘一眼,见三娘并没有失望的神色心中稍安。 “我在外面站着背了会儿书,大哥突然凑过来说他知道景阳街那边新开了一个极好的笔墨铺子,先生爱好收集砚台和笔墨,不如跟他去店里寻寻看能不能找到好的笔墨砚台,买了来送给先生,好让先生免些责罚,这样总比在那里傻站着强。我本是不愿意去的,可是大哥说我如果不跟他去,先生见我比他听话会更加责难于他,这样我就是不讲兄弟情义。我实在拗不过他便只得跟着他去了。” 王璟说到这里苦笑着摇摇头:“我就不该信大哥的,他说那笔墨店路远要乘马车去,上了马车却是让车夫往西城的闹市去了。还说反正都出来了不如去热闹的地儿先逛逛,说不定能买到别的物件儿让先生中意。我见上当受骗了便硬是要下车回学堂,这时马车已经到了闹市了。我正与大哥僵持着,却不想这时旁边有一个跑江湖卖艺的把式正在训一只猴儿,那猴儿挨了打四处逃窜,正好冲着我们拉车的马来了,那马眼睛被猴儿抓了一把便惊着了竟狂奔起来。”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璟怕吓着妹妹忙道:“没事没事。我和大哥当时也被吓了一跳,正想着要怎么办呢,那马车夫因为事出意外当时就被马甩了出去。这时候却有人追上了我们的马车跳上了马背竟然没多久就让那马安静了下来。我手上的伤便是那时候被车上摔碎的茶碗在颠簸中割伤了的。” 众人听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们猜那个制住发狂的马儿的是什么人?”王璟见气氛终于轻松了些,便想卖卖关子。 “是什么人?难不成这么厉害的人我们还认识不成?”朱砂抢先问道。 王璟却讨好地看着三娘道:“妹妹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三娘失笑,她可不是神仙。 “我猜不出来,哥哥别卖关子了。” 王璟嘿嘿一笑,道:“这人还真是我们认识的,你们当是谁?却是那日我们去寺里回来的路上遇上的那个张三。” 屋里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惊讶,朱砂更是直接怀疑道:“竟是那个强盗?怎么可能?” 王璟瞪了朱砂一眼道:“什么强盗?张大哥可是好人!” 三娘闻言皱了皱眉,这才半天不到连大哥都叫上了?虽说这次多亏了他相助,但是这个人心机确是不可谓不深。 “他可是认出了你来?”三娘问道。 王璟点了点头道:“那日我虽只是开始时站在外围站了一会儿,可是今日他一见我出马车就惊讶道:‘竟是少爷的马车?’我便与他寒暄了几句。原来他早年离了家还曾干过贩马的活儿,所以学会了一手套马驯马的手艺。” “那他今日来城里是干嘛来的?又想坑摸拐骗?”朱砂眨眼道。 王璟有些无奈,摇头道:“不可这样说,张大哥当时那样做也是有苦衷的。”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和哥哥说。”三娘突然柔声打断王璟,对着众人说道。 屋里几人相互看了几眼,赵嬷嬷却说道:“小姐你可要好好说说少爷,他再这样跟着大少爷胡闹可怎生是好?”赵嬷嬷刚才一直没有说话,脸上隐隐还带着失望的神色,可听三娘说要和王璟谈谈却是举双手赞成,她自是以为小姐定是要好好敲打少爷,却又不好当着丫鬟们的面让少爷没脸。 三娘也不多解释,看着赵嬷嬷将几个丫鬟带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妹妹……我……”王璟有些羞愧,欲言又止道。 三娘却是微微一笑:“我不是要责备哥哥,三娘知道哥哥是个重情义的人,当时跟着大哥出去也是迫不得已,并不是任着性子胡闹。” 王璟闻言眼睛一亮,他刚刚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还兴致勃勃地与众人谈起张三,其实心里有些紧张,他怕他今日逃学堂的行为让大家失望,所以刚刚其实有些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意思。见三娘屏退众人他也与赵嬷嬷想的一样,以为是三娘不想当着丫头们的面责备他。 三娘见他如此有些心酸,王璟今年虽只有十一岁,身上却总是有个无形的担子压着他,再加上他憨直的性格想必内心也总有苦涩,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流露。这个年龄的少年放在现代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学生,因此三娘总是有些心疼他。 “嬷嬷她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疼爱,所以对你也是望子成龙的心态,你不要怪她。”三娘看着王璟认真道。 “不,不,我从来没有怪过嬷嬷,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王璟摇着手道。 三娘点点头,不在谈论这个话题,以免王璟又多想。 “张三今日来城里可是为了他村中被收押之人的事情?” 王璟一愣,道:“妹妹怎么知道?我也是今日才听张大哥说起。” 三娘只道:“我也是听我屋里的白果说的。” 王璟知道白果就是上次去找里正来的那个丫头,因此也不惊讶了。 三娘又问:“那事情如何了?” 王璟叹了一口气道:“人到是暂时已经放了出来,想必张大哥他们筹了不少的银子。不过我今日见他脸上并无欢欣之色便问了一句,才知道人虽然已经被放了出来却不知道会不会随时又被抓进去。” 三娘闻言点点头,本来那官府抓人就是以莫须有的罪名,目的只是为了讹诈些银子,自然能放了这家再抓那家,这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完。 “哥哥欣赏张三这个人?”三娘突然盯着王璟道。 王璟闻言摸了摸头:“张大哥他会驯马还会拳脚功夫,为人也很是仗义,今日更是能出手救助不相干之人,我对他是有些欣赏的。”说着还小心看了三娘一眼,怕她觉得不妥。像他们这种身份之人与张三那种市井之徒是不该有交往的,今日就连大哥对着这个救命恩人也只是赏赐了些银子并不愿与之亲近。见他与张三说话也是远远站着,还不时催促他早些走。 三娘见状对他一笑。王璟一直以来对那些有功夫的侠士很是仰慕,对有着侠义精神的人也很是敬重,他自己本身就有着很深的英雄情结。对这个年龄的少年来说这是很正常的。 “听你这么一说这张三到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侠士。”有着英雄情结的少年自然也希望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让人认同。 王璟闻言咧嘴一乐,见牙不见眼。 三娘笑着摇了摇头,却又突然正色道:“不过哥哥你与他在人前不可多了往来,否则恐怕会给他惹来麻烦。” 王璟一愣,问道:“为何?” 三娘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一个还没有功名的王氏子弟,他是有着侠义心肠的市井汉子,你们的交往本就会让世人觉得怪异,若是让家族知道了你觉得会如何?” 王璟眼睛一暗,他自然是知道的,世家大族之人往来最注重的是门第观念。若是让祖母他们知道他与一个市井之徒往来恐怕真的会给张三惹来麻烦。 三娘不忍见王璟难过,想了想便道:“不过救命之恩不可不报,你虽然不能与他在明路上多了往来,帮他一帮却是可以的。” 王璟猛一抬头,面露喜色:“妹妹,我们能帮他么?怎么帮?” 三娘见他高兴心里也欢喜,故意卖了个关子:“我说能帮那就是能帮。” 王璟闻言却点头:“妹妹向来聪慧,定是能想出个好的法子的。我也想帮他,还想着让大哥去求求大伯父让他跟衙门打个招呼,可仔细一想这事情恐怕有些难度。” 虽说今日张三救了王璟与王玬两人,但是看王玬今日的态度就明白在他们的心目中张三那种人与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这种救命之恩用一点银子答谢就好。或者有麻烦的是张三本人,王家也会插手帮助一二,但是要王家去帮助张三为他们村子里的若干人去损害青城县一干官府之人的利益,即便是县衙肯卖王家这个脸面,王家也会顾虑这样做会不会让这些个小官员们心里有微词。毕竟官场沉浮是很难说的,与其得罪一个未来可能有前途的官员还不如不管无干系的平民的闲事。 第二十章 救命之恩 “张三还在城里么?”三娘问道。 “我听他说今日还要去县衙走一些公文上的过场,因此暂时在他朋友的一个绸缎庄里歇脚。那绸缎庄就在今日惊马的地方附近。” 三娘点头,朝王璟招了招手,让他坐过来。王璟便也坐在了三娘坐着的榻上。 “你等会儿去一趟外院,看看外院的李大得空儿没,让他替你走一趟张三歇脚的绸缎庄。”三娘后来打听过那李大的背景,他并不是王家的家仆,而是从外头聘了来的护院,家中并无其他人在府中当差,人际关系相对简单。 王璟闻言点了点头,专心听三娘的话。 三娘有道:“你与那李大也不必多说,只需让他替你给张三捎一些谢仪,并给他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王璟一愣。 三娘将背靠在了引枕上,缓缓道:“从前有一个县里出现了一种恶习,县府向下面下了规定若是哪个村中有孤寡老人或者乞丐或病死或饿死冻死,村里不许私自掩埋了事,而需呈报县衙,等县衙验过了尸体确认死因无疑才可掩埋。这样每次官府派人来验尸那些官员总是前呼后拥,拖拖拉拉来一大群人,上到地方官师爷书吏下到皂隶马仆轿夫,有时会来百多人不止。这些人下了乡,村里要准备休息的地方,要准备吃食茶水,还要给些那一百多个随从发辛苦钱。这样每次都弄得村民们苦不堪言,每一次村中有乞丐死,大家都要提心吊胆怕会被折腾得倾家荡产。后来有一个村里有一个教书先生,他找到村里的乡绅,让他联合各村里有威望的人家前来一起前来商议。那个教书先生献出了一个对策,他提议让各个村有钱的乡绅每年筹集一笔费用,献上去给府衙,作为县府大小官吏们的辛苦钱,同时也请求县老爷若是那些乞丐和孤寡人士死因确实是没有疑点便不用辛苦官府中人下乡来了,让村中自行处理。众人欣然接受了教书先生的提议,并且委派这个教书先生去与县衙与父母官交涉。最后父母官同意了这个提议,于是困扰这个县下面村民多年的恶习终于根除。” 王璟听完这个故事偏着头想了半天,不确定地问道:“妹妹的意思是让张大哥效仿这个教书先生去和县衙交涉,让各个村的富户每年都筹集一笔费用用来作为官府抓捕贼人的幸苦钱?” 三娘抿嘴一笑,现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你只要把这个故事转达给张三就是,至于他要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王璟闻言摸着头憨笑道:“妹妹你真聪明,什么都知道。不过那个教书先生也很聪明,看来多读书确实是有用的。” 三娘闻言一愣,继而噗哧一乐。这论调听着怎么这么耳熟?教书先生果然成了“聪明”的代名词了。 王璟虽不明白妹妹笑什么,但是笑总是开心的,便也跟着笑。 “好了,既然你没事我也该回去了。这伤口记得不要碰水,大热天的容易出汗,这药也要常换着。”三娘站起声道。 王璟也跟着站起身:“妹妹你放心,我知道的。” 三娘点点头往外走,一边对跟着送出来的王璟道:“这事必定瞒不过祖母,他若问起来你要实话实说,不可隐瞒。” 王璟犹豫了一会儿,道:“那大哥他……” 三娘在心中叹气一声,停下脚步看着王璟说:“哥哥,对长辈说谎是为不孝。” 王璟闻言低下了了头:“我知道了。” 三娘拍了拍王璟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带着候在院子里的白芷白英回自己院子了,赵嬷嬷留下照看王璟。 松龄院那边知道消息的时候孙氏正在招外院总管王德安的媳妇张嬷嬷问话,这王德安以前是老太爷王宏身边的小斯,因个性沉稳,办事牢靠后来成为了王家的大总管。他媳妇张嬷嬷却是曾经在孙氏身边伺候的,现在跟着王德安在外院管事。 “大老爷最近在忙些什么?”孙氏屏退了小丫头,只留着甘草和甘松。 “回老夫人,京里派了钦差来了济南府,大老爷最近忙着陪济南府的大小官员接待。”张嬷嬷垂手立在榻前,恭敬地回道。 孙氏闻言点了点头,以王家在济南府的地位这倒是很常见的。 “现如今跟在大老爷身边伺候的还是平安?”孙氏问道。 张嬷嬷闻言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孙氏,又立即垂下了头道:“正是大老爷的乳兄平安。” “平安如今也到而立了吧?他和大老爷一起长大情分自然是好的,只是总跟在大老爷身边跑前跑后的也没有什么作为,你让德安注意着看看外头的庄子铺子有没有什么好的差事,给他找个好的前程,也不枉他跟了大老爷一场。” 张嬷嬷闻言心中一惊,这跟在大老爷身边当个随从虽说听着并不是个很有名头的差事,可是实际上大老爷的身份摆在那里,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官员出入的也是官府衙门,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她是清楚的。不说别的那眼界就不是一般的管事可以相比的,可以说在府中跟在大老爷身边当个随从那是不得了的殊荣,否则以李嬷嬷在府中的地位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儿子待在那个位置上这么些年? 心中虽是千回百转,面上张嬷嬷却没有半分犹豫得躬身道:“是,奴婢回去就跟我家那口子说。” 孙氏点头,闭目歪在引枕上养神。 张嬷嬷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又道:“老夫人,奴婢听说大老爷在外头买了一个别院。” 孙氏闻言并未睁眼,半响才开口道:“你可知道他哪里来的银子?” 张嬷嬷垂首小心地答道:“奴婢不太清楚,只是,只是听我家那口子有一次提起说外院的冰总是不够用,有时要借用内院的。” 孙氏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了,这事不要张扬出去。” 张嬷嬷立即答道:“是的老夫人,奴婢省得的。” 这时候外头有个三等婆子求见,孙氏朝一旁的甘草挥了挥手,甘草便转身出了正房听那婆子回话,不一会儿甘草便急急转回来。 “老夫人,刚刚外面的婆子来报说大少爷与五少爷从学堂回了来,车夫也跟了回来并且受了伤,说是路上惊了马。” 孙氏闻言立即起了身,并推开了前来相扶的甘松,急声问道:“怎么样?少爷可曾受伤?” 甘草立即回道:“只五少爷手臂受了轻伤,看着并无大碍,大少爷不曾伤到。” 孙氏松了一口气,口中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转而又狠声骂道:“这两个孽障!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侍立的几人都低头不敢出声。 孙氏气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吩咐张嬷嬷道:“你下去吧,让王德安去回春堂请张大夫来给璟哥儿看看,可别留下病根。”又吩咐甘草与甘松道:“你们分头去秋衡院与荷风院看看,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报与我知道。” 张嬷嬷甘草与甘松领命退了出去,孙氏招人叫常嬷嬷进来伺候。 ### 荷风院那边,大夫还没等来却先等来了大夫人金氏。 三娘回到自己的院子不久,就听到白果来报说金氏带着人气势汹汹进了荷香院,正往王璟住着的院子去了。 三娘抚了抚额头,吩咐白英白芷道:“跟我再去一趟西院。” 三娘带着丫头匆匆赶到西院的左偏院,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立在院子里窃窃私语,王璟的大丫鬟朱砂见了三娘忙跑了来。 “三小姐,大夫人她把我和当归赶了出来,自己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进了里间。您快进去看看少爷。” 三娘脚步不停往正房方向走,朱砂忙走在前头为三娘打帘子,见三娘进去了也悄悄跟在白芷后面进了房。 三娘一进正房就听见一个女声骂道:“你自己不长进还敢带坏兄长!我好好的一个孩子就是让你这不学无术的坏胚子给带坏了!瑞哥儿可是长房嫡长孙,是我们王家今后的脊梁骨,你说说你到底安得是什么心?” 难怪都说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家的乖。瞧瞧这倒打一耙的架势!三娘听着也不由得火起。那边王璟却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就这么听着,赵嬷嬷也站在一旁虽说有些着急也不敢插嘴。 “大伯母,听说您过来看望哥哥,三娘在这里替哥哥谢过了。哥哥他笨嘴拙舌的也不会说感激的话,您请见谅。”三娘上前对着金氏盈盈拜下,柔声道。 金氏被这一打岔也愣了一愣,三娘走到王璟身边笑道:“其实哥哥就是被瓷器片儿割伤了手,虽说伤在了手上以后可能会影响握笔写字,但是哥哥毕竟是个男子,皮糙肉厚的,休养一段时间就行了。您是长辈,事儿又忙,实在是不必走这一遭的。” 金氏闻言看了王璟的手一眼,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瞧不出伤在何处,但是见他手有些不自然的垂着也就信了王璟确是受了伤。想着自己儿子虽然是衣裳有些凌乱但是全身上下完好无缺心里就平衡了一些,平衡完了又有些幸灾乐祸。 第二十一章 一场闹剧 三娘又道:“我与哥哥父母皆不在身边,这些年多依仗着大伯母照料。来往的人家哪个不赞一声大伯母你慈爱善心,视侄儿侄女如几出?瞧今儿个,哥哥才受伤回来您就赶着过来看望了,这叫我和哥哥心中如何能不感激?三娘听说大哥哥也在那受了惊的马车上,还没有来得及去秋衡院探望呢,不知道大哥哥现在如何?可有受惊?”三娘紧张地问道。 金氏被这一连串的恭维弄得有些尴尬,见三娘眼神诚挚想着可能她没有听见刚刚她说的话,但是现在也不好再骂了。瑞哥儿可是全须全尾地半点伤也没。 但是她也不甘心就这样放过王瑞,便板着脸道:“你们知道我是好心就好。我说璟哥儿你也要争一口气!虽说你现在亲娘没了,可平日里老夫人和我也没少教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知轻重?王家的脸面可不能败在你的手里!” 王璟闻言看了妹妹一眼,却还是没有出声。 金氏又道:“这次的事情学堂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等会儿就去先生府上请罪,说是你拉着瑞哥儿逃了学闯了祸,要怎么罚任凭先生。” 三娘挑了挑眉头,这是要找顶缸的?正想着要怎么应对,那边帘子又被掀开。 跑进来了一个身穿宝蓝色菖蒲纹杭绸直裰的少年,那少年与同龄人相比个头微高身形较胖,因是跑着来的额头上还有细汗,仔细一看却是大爷王瑞。 “娘,都说了是我拉着五弟逃的学,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别责怪五弟。”王瑞一进来就拍着胸脯道。 金氏被气了个倒仰,指着王瑞说不出话。 王瑞却是笑嘻嘻地上前帮金氏顺了顺气,道:“娘你别气,气坏了身子儿子心疼。” 金氏闻言气笑不得,只狠狠提起了王瑞的耳朵,也不管这动作太粗鄙,而旁边还有一堆丫鬟婆子。 “你这个孽障!你帮他说什么好话?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事定都是璟哥儿撺掇的。”金氏恨铁不成钢。 王瑞“哎哟哟”地乱叫唤,金氏见状便下意识放松了些手,王瑞却趁机溜开了。 “娘,你这可说错了,其实平日里都是我撺掇五弟的,他那老实的性子怎么可能撺掇得了我?”王瑞装模作样呲牙咧嘴地揉着耳朵道。 金氏不信,又要再说。 王瑞却抢先道:“再说今日,若不是五弟相救,您说不定就见不着儿子了!” 金氏闻言一愣,继而紧张地上前拉着王瑞上下查看:“我儿,到底是怎么了?你哪里受了伤?” 王璟闻言也是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王瑞,王瑞却悄悄朝王璟眨眨眼然后对着金氏道:“娘,我没受伤,是当时差一点受伤。当时情况万分紧急,桌上的茶壶因为摔在地上碎了,车子又被那疯马拉得跌跌撞撞,儿子一个没坐稳就面朝地上倒去,正好这脖子就朝着那碎磁片儿去了,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是五弟他向着儿子扑了过来用手臂替儿子脖子承受了这一劫。您说说看五弟他是不是儿子的救命恩人?” 金氏听王璟唱大戏似的说着当时的经过,心也提了起来,最后又见儿子确实没有事便有些怀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王璟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我骗你干嘛?我要是说谎就把姓倒过来写!” 金氏没有注意王璟那明显捣巧的赌咒,只是想着这事儿儿子确实没必要骗她,在金氏心理或者在大多数溺爱孩子的母亲心里,自己的孩子贴心又乖巧是不会说谎的。再精明的女人到了孩子面前也只是个母亲而已。 金氏看了王璟一眼,道:“虽是如此,可是先生要是怪罪下来还是得璟哥儿去找先生认错。”说着又止住王瑞不让他说话,“你不必说了,娘是不会相信这事情是你带头的。” 王瑞闻言眼珠子一转,点头道:“好吧,五弟要是去请罪被先生责罚了那儿子不再去学堂上学就是了,娘你就让他去吧。” 金氏一惊,急道:“瑞儿为何不去学堂?” 王瑞叹了口气:“我连累了弟弟,最后还让救了自己的弟弟去帮我抵罪,我那还有脸出现在先生同窗面前,这书不读也罢。” 金氏闻言气结,这是威胁。可是面对儿子的耍赖金氏毫无办法,王瑞虽说平日里嬉皮笑脸,但是到是个言出必行的性子,金氏只得道:“这事情府里会好好处理,你们以后要是再敢这样胡闹,看我不……” 王瑞不等金氏说完就上前去扶住了金氏的胳膊,殷勤道:“娘你别气,孩儿日后一定规规矩矩,在家听您和祖母的,在学里听先生的。” 金氏看了王瑞一眼,叹了口气。转眼瞧见三娘和王璟兄妹却是瞪了一眼,扶着王瑞的胳膊就出了屋子。 王瑞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朝着这边挤眉弄眼。 三娘瞧完了这一出母子大戏,也不由的有些好笑,真是一物降一物。转眼看向王璟,却见他望着金氏母子远去的背影眼中有着来不及掩饰的艳羡。 三娘叹息,走上前去拍了拍王璟。王璟见妹妹看过来咧嘴一笑,刚刚那不符合年龄的忧郁表情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时当归带着老夫人院子里的甘草进了屋,三娘看了看当归的表情,立即明白了甘草恐怕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却因为金氏的缘故没有进屋。眼看着金氏与王瑞出了屋子才走进来。 甘草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样貌有些普通不及孙氏身边另一个大丫头甘松漂亮,性子却极为沉稳,后院的人都明白孙氏面前除了李嬷嬷就是甘草与甘松两个丫鬟最得孙氏的信任。孙氏也一早放话,以后是要给这两个丫头配年轻管事的,好继续留着她们做管事娘子。 “是甘草姐姐来了啊。”三娘笑着迎上去。 甘草不顾三娘的避让,执意给王璟与三娘行完全礼,起身笑道:“原来三小姐也在。老夫人听闻五少爷受了伤急的不得了,差我来看看回去后好把情况报与她知,还谴了了王总管去回春堂请张大夫,估摸着就快来了。” 说完又仔细打量了王璟一番,关心道:“五少爷,伤到了哪里?可严重?伤口处理过了没有。” 王璟一一答了,甘草见王璟确实不像是伤得很重的样子也放了心。 “虽是小伤,也不可马虎,你们可要小心照料了,若有疏忽老夫人可是不饶的。”这话却是对着朱砂和当归说的。 朱砂和当归连忙应了。 甘草又问了事情的经过,王璟也一一说了,只轻描淡写了当时的惊险过程。 “万幸五少爷您和大少爷都是吉人天相。等我回去回禀老夫人,老夫人定会派人备厚礼答谢那位仗义出手之人。”甘松听着也吓出了一身汗。 这时有人来禀告说大夫来了。 三娘便避进了右次间的书房让当归请大夫进来。 等大夫看完了伤甘草又细细询问了一番,那大夫说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天气热伤口可能会好的慢一些,让注意不要沾水,留下一些药便走了。 甘草便也告辞:“老夫人此刻正着急呢,奴婢就先回去回禀老夫人了,也好让她放心。” 三娘同王璟亲自送了甘草出去。 见着身边没有外人了王璟朝着三娘嘿嘿一笑,指指又被重新包扎过一遍的胳膊道:“瞧,我说没事吧?那我先去外院了,等办完了事情再回来。” 三娘知道王璟是还惦记着张三的事情,知道他的性子便也不拦着,只道:“等会府里定会派人送谢仪去你让李大看看能不能设法谋了这差事。”这种没有油水的差倒是容易谋到的。 王璟应了,三娘又交代当归和朱砂好好照顾着便带着自己的丫头回去了。 晚上三娘在自己院子用过晚膳,带着白英白果去花园子里散步消食,白芷却找了来说五爷来了东院正在等着三娘。 三娘便又带着三个丫头往回走,到了院子门口便看见王璟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瞧着这边。三娘吩咐丫头们去上一些茶点,自己走到另一个石凳子上坐下。 “怎么这会儿来了?可吃过了?” 王璟点头道:“吃过了才过来的。” 见左右并无旁人又低声道:“我今儿交代了李大一番便回了院子,刚刚饭前的时候又去了一趟外院,李大谋到了那送谢仪的差事已经跑了一趟见过张大哥了。李大说张大哥听他说了那个故事沉思了一会儿便说:‘此计可行。’并让李大代他谢过我,说是明日一早就回去准备。” 三娘闻言点了点头。 王璟有些兴奋,又道:“妹妹,我们能帮上张大哥么?” 三娘看着王璟微微一笑:“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事?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即便是此计不通,也还会有别的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用太过挂心。” 王璟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是我心急了,不过张大哥他救了我,我是真心希望能够帮到他的。” 三娘笑道:“成与不成你都尽了心出了力,这次帮不了还会有下次,总能帮到的。” 王璟点点头,高兴道:“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念书了。” 三娘又交代他不要念书念到太晚,要早些休息便让他去了。 第二日,三娘给孙氏请安,白英又找藉口去了后院。 王瑞与王璟自然免不了受到孙氏的一番斥责。等王家的少爷们去了学堂,三娘特意挑起孙氏感兴趣的话题引着四娘与六娘说话,众人竟也相谈甚欢,孙氏便多留了会儿她们在房里。 等三娘出了孙氏的的正房,白英早已经侯在廊下,见三娘出来便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第二十二章 崔姨娘 阳光正好,三娘正想着要不要去花园里走一走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扯。 回头却看见一张笑着的小脸 “三姐,我去你院子里绣花好不好?”五娘睁着一双灵活的大眼睛道。 三娘失笑,故意逗她道:“五妹妹,我的绣活可不好,和我一起做绣活万一近墨者黑你以后也绣出我那种活计可怎么好啊?” 五娘小嘴一撅,不满道:“怎么不能是三姐你近朱者赤,绣出我那般的活计?” 三娘噗哧一笑:“那我可要沾沾五娘的光了。你先回去和姨娘打声招呼再过来吧。” 五娘闻言眼珠子一转,转身从一个小丫头手中拿过一个包袱,笑得很是得意:“三姐你看,我连东西都备好了。这会儿要是回去的话姨娘肯定又有一大堆理由不让我出门了,你就让我去嘛,我让玉贵回去和姨娘说一声就是了。” 三娘见她可爱精灵的样子很是无奈,只得点头应了,五娘立即转头对着玉贵吩咐道:“你回去和姨娘说一声,我去三姐那里了,要她不要担心。”说完也不等玉贵回答拉着三娘就跑。 三娘瞧着拽着自己的庶妹很是无语,这纯真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 三娘带着个拖油饼便暂时搁浅了去逛院子的计划,与五娘径直回了荷风院。赵嬷嬷看见三娘身后跟着的五娘,脸色一沉,只板着脸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五小姐” 五娘看到赵嬷嬷立马老实了,不敢再跳脱,拉着三娘的手也松开了。 三娘见五娘有些拘谨,便吩咐赵嬷嬷去忙别的,只留了白英白芷在旁伺候。五娘见赵嬷嬷出了正房不见了身影便吐了吐舌头,又活跃起来。她从书房看到到卧房,从卧房踱到明间,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三姐,我好久没来了,你这里也没有什么变化呀?”五娘参观完毕又蹦到了三娘面前。 三娘接过白英递过来的茶捧给了五娘,笑道:“你上回来这里也不是很久。” 五娘低头喝了一口茶,闻言急道:“怎么不久,也有十来天了,那次我凳子还没坐热茶都没喝上一口就让姨娘打发人来叫走了。我不管,今天我要在这里吃完饭再走。” 说到这里又咂咂嘴疑惑道:“这是什么茶?怎么从前没喝过?” 三娘笑道:“这是凉茶,夏日里喝着最止津解渴,是白英亲手熬的。” 五娘闻言又喝了一口,点点头道:“果然是不错,我定要多喝几杯。” 白英赶紧道:“五小姐,这凉茶也不宜多喝的。” 五娘白了白英一眼:“瞧你,讨你几杯茶喝还这么小气。” 三娘伸指轻弹了一下五娘的额头,笑骂:“小促狭鬼,明明听白英说了是‘不宜’还在这胡说八道欺负人。” 五娘捂着额头叫道:“三姐,到底是谁在欺负人!” 众人见状都笑了。 三娘让白芷在左次间摆好绣架,五娘也拿出自己的绣绷子,三娘看了一眼,五娘绣的是一副猫戏蝶的帕子,配色上很是活泼,到是符合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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