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坐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与厨房的管事嬷嬷聊天。 “嬷嬷。”王璟缓缓走到赵嬷嬷面前,唤道。 赵嬷嬷抬头一看王璟吃了一惊,站起了身:“少爷,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厨房是污秽地儿,您可来不得,别弄脏了鞋。” “我有话与你说。”王璟背着光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找人过来喊老奴一声就是了,怎么自己过来了?”赵嬷嬷不赞同道,一面赶紧招呼王璟往外头走。 王璟低着头跟了上去。 身后厨房管事刘嬷嬷小声对旁边帮忙腌菜的厨娘道:“赵嬷嬷真是个有福气的,三小姐和五少爷都敬着她,现在连夫人也高看她几分。咱们做奴才的能得了主子这份看重,那是怎么也值了。” 厨娘忙点头称是,一脸艳羡之色。 赵嬷嬷一边走着一边小声与王璟说话,无非是问他今日在学堂里如何如何。以往王璟总会回应赵嬷嬷几声的,今日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赵嬷嬷发现不对转头看向王璟的时候,发现王璟脸色有些白,嘴唇紧紧抿着,漆黑的眸子有些望不见底。 “少爷,你——”赵嬷嬷一惊,出声唤道。 王璟却是面无表情:“去西厢说话吧。”说着当先往三娘原本住着的西厢走去。西厢现在没有人住,平日里薛氏却是一直有交代人打扫的。 赵嬷嬷看着王璟的背影一愣,心中有些惊疑不定,她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跟上了王璟。 赵嬷嬷走到西厢的时候,王璟已经将里头正拿着鸡毛掸子打扫的丫鬟赶了出来。 赵嬷嬷一走进去,王璟就将门关上了,屋子里顿时暗了许多。 “少爷,你——”赵嬷嬷呐呐地喊道。 王璟站在厅中,看了赵嬷嬷半响,却是将手中一直捏着的信往赵嬷嬷面前一递:“这是兖州赵府的来信。我原以为是外祖母来的,拆开看了,却原来不是……” 王璟的声音有些干涩,让赵嬷嬷有些发愣:“那,那是哪里来的信?” 王璟顿了许久,闭了闭眼,嘴角却是往上勾了勾:“这信不是外祖母来的,而是写给你的。” 赵嬷嬷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惊恐地看着王璟手中的信,似是王璟手里捏着的不是薄薄的几张纸,而是世上最令人恐惧的存在。 …… 第二日是个晴天,即便是如此,依旧是春寒料峭。阳光只散散地照着,似乎只会发光,不会发热。还好一早风不是很大,估计到了中午的时候会暖和一些。 三娘一早给姜氏和老王妃请了安,并与老王妃说了自己要出门的事情。见是礼亲王府的帖子,老王妃到是没有说什么便准了。嫁了人的女子,适当的应酬是必要的。 从寿辉堂里出来的时候,三娘正要碰见了来老王妃院子里的范姨娘。 “少夫人,您要出门么?”看着三娘一身正装,范姨娘笑着迎了上来。 三娘点了点头,看着范姨娘身后的丫鬟手中捧了一个樟木盒子,虽是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只笑着道:“姨娘是来给老王妃请安的?” 范姨娘笑道:“婢妾只是一个姨娘,哪里有资格给老王妃请安。”说着范姨娘指了指自己那只盒子道:“这里边是捶背,活络经脉用的一些器物,婢妾要去给老王妃疏通疏通筋骨,看看能不能缓解老王妃的风湿。”她对自己的身份并不避讳,说得落落大方。 三娘见时候不早了,只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范姨娘低头避到了一旁让三娘先走。 第三百六十四章 礼亲王府 直到目送了三娘走远了,范姨娘才又带着丫鬟往寿辉堂去。 “姨娘,少夫人到真是个好性子的,您看她身后跟着的那个美貌丫头,听说是少爷临走的时候送进府里的。少夫人竟真的带在了身边,去哪儿都带着。少爷与夫人才成亲几日呢,少夫人竟然也能容下。”捧着樟木盒子的丫鬟跟了范姨娘许久了,范姨娘平日里性子也好,因此她说起话来也不避讳。 范姨娘闻言转头朝三娘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却是板起脸来教训那丫鬟道:“少爷与少夫人也是你能拿来说嘴的?” 另一个小丫鬟趁机道:“少爷才不是这样的人呢,听说这丫鬟是少爷在路上见着可怜才救回来的,哪里就是要收了她?即便是少爷要纳通房,不是还有个紫鸢姐姐在前头等着嘛?哪里就轮的上这个来路不明的了?” 捧盒子的丫鬟见范姨娘似是不高兴,忙道:“奴婢没有要非议少爷与少夫人的意思,奴婢只是想着或许少夫人与夫人一样是个好性子的。以后……以后对少爷的姨娘也同对夫人我们姨娘一般亲厚。” 范姨娘终于蹙眉轻声呵斥道:“闭嘴你胆子到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倒是连夫人的闲话也说上了,看来是我平日太惯着你们了。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 两个丫鬟见范姨娘真的生气了,对视了一眼,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了。 …… 礼亲王府与庄亲王府一个是在皇城东,一个是在皇城西。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 因为礼亲王妃很少宴客的缘故,三娘还没有去过礼亲王府。 三娘如今是有正式品级的一品镇国将军夫人,出门的马车比在王家的时候要宽敞许多,跟随的人除了她自己的人,还有王府里专门随车的人员。马车里除了三娘本人,还有四个大丫鬟。 只是原本总是跟在三娘身边的白英,白果,白芷和三七换成了白英,白果,白芷和白兰。 三七性子内向,不喜出门,只喜欢在屋子里做些针线活儿,她的一手针线到是得了赵嬷嬷的真传。这到正好让白兰替了她出门,留了她守院子。 白兰谨遵宣韶的吩咐,三娘去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个被少爷送回府里的美貌丫鬟如今是少夫人身边的红人。 三娘刚进府,许多人还摸不清她的性子,因此一些王府里的仆从都觉得这到是一个探知这位少夫人真性情的好机会。若少夫人真是个宽厚大度的便罢了,若是个面甜心苦厉害的,这个叫白兰的丫鬟估计也就是表面上风光这一阵子,之后少夫人总会寻个错处将她处置了的。这种事情她们也是见得多了的。 不仅连府里的下人们这样揣测,这时候正靠在榻上让范姨娘捶腿的老王妃也是半闭着眼睛与范姨娘道:“你说韶儿媳妇是什么意思?她就当真这么贤惠?” 范姨娘手法轻柔地用一个木质的小锤子在帮老王妃捶腿,闻言笑道:“少夫人是过了太后娘娘的眼的,定是个好的。” 老王妃叹气:“若真是个好的,那我也就放心了。我听周嬷嬷说韶儿与她感情甚好,成亲后的那几日竟是形影不离,我就担心韶儿步他父亲的后尘。当年阿信与姜氏不也是如此么?女子嫁了人,首先要顾着的就是为夫君开枝散叶还有打理后院。只会整日缠着爷儿们的女人哪里是当家主母的气度,自古以来,这种女人,往小了说克夫克子,往大了说就只会祸国殃民” “王妃,奴婢扶您躺下,给你捶一锤背吧。”范姨娘放下手中的小木槌子,对老王妃道。 老王妃被范姨娘按捏得很舒服,闻言便顺着范姨娘的搀扶趴在了榻上。范姨娘将一旁的软枕垫在了老王妃的头下,继续拿起了小木槌。 “想当初,阿信被那女人揣度着将一干侍妾都赶了出府,她如此善妒,差点就害得信儿绝了后,我是恨不得将她休离了出府,终究是顾着韶儿的面子而作罢。后来在太后的干预下,我把你给了信儿,可惜了……当初你肚子里的那一个若是能保下,嘶——” “奴婢该死,王妃,奴婢没拿捏好,手重了。”范姨娘有些手足无措地对太后道,脸上还带着悲伤与惊惶。 老王妃见到她脸上的神情,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所以手下没有留神,便也没有怪罪:“还是扶我起来吧,等会儿再捶。” 范姨娘朝老王妃磕了个头,又自责了几句,才上前去扶了老王妃起身。 这边,三娘的马车已经进了礼亲王府。 到了二门,便有小轿子抬到了三娘的面前,请三娘上轿。倒是比庄亲王府要有排场得多了。 三娘被抬着径直往礼亲王妃的正院里去了。 王妃的正院是礼亲王府中轴线上最显眼的建筑,自然是一派皇家亲王气象,比现如今庄郡王妃住着的那个院子要气派许多。听说先皇在世的时候,对这个年纪小了他一轮多的最小的弟弟最为宠爱,由此可见一斑。 三娘下了轿,在一群前来迎接的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了正院,才一踏入正殿略略一扫,就见殿中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三娘先是走上前去与礼亲王妃见礼。礼亲王妃虽然很少出席应酬,三娘以前也是远远见过几回,也打过招呼的。礼亲王妃五官长得很好,只是肤色却是有些黑,额头眼角也长了些细细的纹路,眼中总有倦色。即便是如此,仪态也是极好的。 “你总是念叨这三娘,现在总算是见到了吧。”礼亲王妃让三娘起了身,转头对一旁坐着的一位夫人道,语气含嗔却是带着些亲昵。 三娘闻言惊讶地转头看去,一个年轻女孩子的雀跃的声音却是响起:“阿珂姐姐。” 三娘便看到了正坐在侧首,笑吟吟地看着她的魏夫人以及魏云英。 “夫人,云英?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三娘见到故人也很惊喜。 魏夫人与几年前相比变化不大,魏云英却是女大十八变差点让三娘认不出来了。几年前兖州府滋阳城里的魏云英,黑黑瘦瘦的,即便长相并不算丑,但是离漂亮却是有一段距离的。现在的魏云英皮肤白皙了许多,穿着打扮也很是得体,正是应了那句一白遮三丑以及然靠衣装马靠鞍装。 “我们昨日到的,一来就让王妃给你递帖子了。”魏云英也在打量着三娘,见到了儿时的姐妹,又是第一个倾心相交的朋友,魏云英眼中的兴奋毫无遮掩。 魏夫人笑着道:“原本应该与你说的,不过云英这孩子调皮,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央着王妃给你递了那个帖子,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表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让三娘微微一顿。 “阿珂姐姐,月娥姐姐现在是我姐姐了呢。”魏云英拉着一个红衣女子站到了三娘面前,两人手挽着手,很是亲密。 沈月娥笑容沉静地看着三娘,沈月娥与几年前相比容色更是逼人,一身红色的衣裳很好的突出了她的艳色,若说白兰的娇媚是带了几分刻意的诱|惑,那么沈月娥的就是天生的美艳。更难得的是,如今的沈月娥早已经褪去了少年时候的浮躁,如一瓶酿酒,原本漂浮的渣滓已经被时间沉淀在了底部浮不上来,唯余亮澈。 三娘笑着对沈月娥点了点头:“魏大姑娘。” 魏月娥闻言也是一笑,没有说什么。 “你们小孩子许久未见,定是有许多话要说。云英,你领着你两位姐姐去旁边的暖阁里玩吧,我与你母亲说说话。”王妃见三个年轻的女子在一旁笑着说些重逢的话,心中也是高兴的,吩咐魏云英道。 魏云英见王妃对她不见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如今也不像小时候那般的内向了。 一手挽了魏月娥,一手拉着三娘:“我们去外头说话。” 魏夫人笑着对三娘点了点头,三娘便与魏云英和魏月娥行礼退下了。 “阿珂姐姐,我听闻你成亲的消息还难过了一阵呢。原来还以为我一定能赶上你的婚期的,不想却是提前了。我至今还后悔,若是能早启程几日,还能赶上呢。”魏云英一出了王妃的正殿便朝着三娘抱怨道,也不见外。 三娘笑看了她一眼:“没有关系的,如今不也见到了吗?” “那怎么一样?”魏云英轻轻撅嘴,这样到是有了小时候的样子。 “几年不见,云英你到是越长越漂亮了,刚刚见了你我还差点没有认出来呢。”三娘偏头打量着魏云英,实事求是称赞道。 “真的吗?”魏云英闻言也不害羞,眼睛亮亮地看着三娘,“我x都有用你给我的方子上的药材洗脸沐浴,这些年下来便白了许多呢。上次遇见周雁儿,她也认不出我来了。我却一眼就认出了她,即便她已经胖得有之前的两个她那么重了。” 魏云英愉悦地道,还伸手比了比周雁儿的身躯。娇憨单纯一如从前。 第三百六十五章 眉头心头(加更) 暖阁离着王妃的正院不远,其实就是旁边的一座偏院。不过却是背靠着一片梅林,冬日若是打开后窗就能看到一林子的红梅,是个围炉煮雪赏梅的好地方。 这时候正是红梅盛开的季节,几人才一进暖阁就闻道了沁脾的冷香,让人精神一震。 “哎,别关了窗户呀,屋里烧了地龙的又不冷。”魏云英阻止了想要将窗户关起来的丫鬟,想了想还回头问三娘和魏月娥道:“阿珂姐姐,月娥姐姐,你们冷不冷?” 三娘倒是无所谓,她其实也想要透一透风的,刚刚清冽的梅香确实让人留恋。不过她打量了一下魏云英的穿着:“你穿的有些少,真的不冷吗?” 魏云英闻言,生怕丫鬟将窗户关了,忙将抓了三娘的手去捏她衣裳的厚度:“阿珂姐姐,你摸摸看,我哪里穿的少了?是我人瘦,所以才看着单薄,其实我穿的可多了。” 三娘顺势摸了摸魏云英的衣袖,衣衫果然是够厚的。 魏月娥却是道:“还是再加一件披风吧,你前一阵子还着了凉,好了也没有多久,得注意一些。”言辞之间,作为姐姐的关心与威严把握得很好。 魏云英性子随和,知道魏月娥是为了她着想,便顺着她的意思点了头:“那我让丫鬟去给我拿一件厚一些的披风来就是了。” 魏月娥冲着魏云英一笑,转头吩咐跟来的丫鬟:“去把小姐的那一件银狐皮的披风拿来。” 魏云英由着魏月娥去吩咐,看样子这种照顾魏云英的事情魏月娥平日没少做。 三人走到了靠窗的位置往外看,一时都被窗外的美景吸引住了,没有说话。直到外头一个女声道:“谁在暖阁里头?刚不是让你们收拾了出来我有用处么?怎么还放人进来?” “郡主,是王妃吩咐了让魏小姐与镇国将军夫人过来暖阁歇着的。”外头守着的丫鬟急忙道。 三娘回头,正好看见一身红衣的惠安郡主走了进来。 惠安手中拿着一根玉笛正皱眉看着她们,而她身后跟着几个侍从,捧琴的捧亲,拿二胡的拿二胡,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哪个乐器班子的人。 “郡主。”三人忙与惠安见礼。 惠安瞥着三人,蹙眉不语。 魏云英看着惠安,有些不安道:“郡主,您这是要用暖阁吗?若是您要用,我们去别处也可以的。” 惠安摆手让身后的人的人先退了出去,走到了三人面前,半响却是勾了勾嘴角笑了,闲闲道:“你们是王妃的客人,我怎么能让你们给我让地方?没得更让人说我没有规矩。” 说着,她的视线从三娘身上扫过,看到沈月娥的时候愣了愣,随即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就放开了。 魏云英不知道怎么回惠安郡主的话,想了半天,有些没话找话道:“郡主也喜欢穿红的呀?月娥姐姐也喜欢,你们两人穿红的都好看,不像我,肤色不好,穿不了红色。” 惠安的眼睛在沈月娥身上一扫,便又撇开了,三娘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不悦。 惠安这样的人,特立独行,觉得自己是人群中最特别的那一个,最恨的就是有人将她与别人相提并论。还是一个出身远不如她的人。 不过相比于惠兰县主,惠安郡主终究是有风度一些。她也不屑去主动与人说不准人家学她。 “本郡主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惠安郡主与三人没有什么好说的,淡淡点了点头,就往外走了。 惠安郡主是礼亲王已故元妃所出,与现在的礼亲王妃向来不亲厚,这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因此对着礼亲王妃的亲戚也不过是点面子情而已。 魏云英等她走远了,吐了吐舌头:“这个郡主真不好相处,每次跟她说话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过她不是一向喜欢骑马射箭的么?怎么突然对笛子瑶琴感兴趣起来了?”沈云英有些困惑。 “郡主她最近都在学音律呢,不仅学了笛子还学了琴和二胡。”王妃身边的一个丫鬟,听了魏云英的话,小声道。 魏云英眨了眨眼,一脸好奇:“郡主她还真好学,一下子能学这么多,她也真有天分。弹的也一定不错吧?” 那丫鬟听了,表情有些古怪,似是想笑又不敢笑。魏云英没有等到丫鬟的回答,想了想便也明白了,这个郡主学的多,却没学好。也没有再讨论郡主的技术问题,只疑惑道:“郡主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学这个了?” 丫鬟答不上来,三娘却是想到了去年的时候在孙家不小心撞见的惠安县主的告白。听说那位楚班主除了对唱戏以及各种器乐十分沉迷,对别的都不感兴趣,有点为艺术而生的意思。惠安县主想必是想要投其所好,为两人培养共同爱好?就不知道楚岚秋领不领这个情了。 魏月娥却是垂着眸子,有些若有所思。她如今沉静了许多,当年的似真似假的爽朗性子到是一时看不见了。 “不如,我们也来弹琴吧?”魏云英突然拍手道:“赏梅弹琴也是一桩雅事呢。对了,阿珂姐姐,月娥姐姐的琴弹得很好呢,连教我们琴的嬷嬷也夸她了。”魏云英兴致勃勃地对三娘道。 “是么?”三娘笑着看了魏月娥一眼。 “我是之前就有学过的。嬷嬷不是也夸你了吗?”魏月娥解释了一句,便将话题转到魏云英身上。 魏云英却是撅嘴道:“嬷嬷夸我那是面子情,顺道儿的。夸你才是真心。” 魏月娥闻言气笑了:“你这是哪里的道理?”魏云英便对着魏月娥做了一个鬼脸。 这时候旁边有眼色的丫鬟已经将一架琴捧到了几人面前:“小姐,暖阁里原本就有琴,您看摆在何处好?” 魏云英一喜,指了靠窗的地方道:“自然是这里了。” 几个丫鬟便合力将琴案移了来,又将琴摆好。 “月娥姐姐,你弹一首嘛,弹一首嘛。”魏云英抱着魏月娥的手臂撒娇。魏月娥没法,只能坐下了。 魏月娥的琴音真还不错,三娘前几日与宣韶弹了几日的琴,自己的技术没有怎么进步,对琴声的鉴别能力到是提高了。只是听着魏月娥弹起了曾经宣韶弹过的曲子,三娘的思绪有些飘远。 宣韶,这时候应该还在北上的路上吧?京中已经这么冷了,越往北越是冰寒彻骨,他又总是穿得太单薄,不是为了什么风度,而是为了行动的时候方便。现在年轻还好,若是老了,不知道会不会患风湿性关节炎。 三娘的心思早就不在听琴上头了,她靠在窗前微微低了头,一边抚摸着衣袖上的纹路,一边想着宣韶。回去给他缝一对护膝吧,到时候不穿也要逼着他穿。不过,若是自己缝了摆到他面前,即便他心中无奈不想穿,最后也会不声不息地穿上吧?想到这里三娘嘴边便不知不觉地含了笑意。 这个时候,思念却突然毫无预警地如疯长的野草般将三娘整个儿纠缠住了。三娘这是在宣韶走了之后,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念她。这几日她并没有刻意去想宣韶,她还以为自己是理智而成熟的。这也是三娘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情绪。 心中有些酸,有些涩,也有些甜。 君仪…… “阿珂姐姐?阿珂姐姐——”魏云英的声音让三娘突然地回过神来了。 “啊?什么?” 魏云英有些好奇地看着三娘:“阿珂姐姐,你刚刚在想什么呀?那么出神,时而皱眉时而傻笑的。我喊你半天你都没有听见。” 三娘闻言大窘,她的脸难得有些红了。在面对除了宣韶之外的人,她很少脸红。她一度以为自己的脸皮其实是很厚的。 魏月娥这时候早已经停了弹奏,也一直盯着三娘这边看。这让三娘更是不好意思。 突然“噗哧”一声,有人笑出了声。 三娘下意识瞪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却见从不远处的梅林里走出来了一人,容貌妍丽,梅花下风仪无双,连正开得艳的梅花也失色了几分。 “世子——” “表……表哥……” 站在窗外,笑得一脸桃花的人,正是宣云世子。 三娘急急行礼,魏云英呆呆地看着来人许久,等反应过来之后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把玩起来压裙上的流苏,怎么也不肯再抬头了。 而魏月娥也是惊了一惊之后,面上带了些僵硬,连低头行礼的动作都没有办法自然。几年前遇见宣云的那一段经历,实在是不怎么美好。 看到宣云的那一刹那,魏月娥恨不得能将自己的过往全用刀子挖了出来再踩碎,即便是鲜血淋淋也不在乎。那是她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候,单纯地想着自以为事的小诡计,不想当时在这人眼里却是如跳梁小丑一般。对她的刻意接近毫不推拒,原来却是暗中看她的笑话。 事后她无数次想起这人明明笑得那般好看,却豪不犹豫将她的命当做蝼蚁一般地舍去。这让她自己对自己都厌弃了起来。 这些年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当初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并且有足够的身份和实力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在看到宣云的这一刻,她又不确定起来。 感谢小白6135的粉红票~ 谢谢拖把婉儿的香囊~。^ ^ 明日继续加更~所以~亲爱的们~顺手砸票吧~ 第三百六十六章 宣云缓缓朝窗边行来,最后在离着窗户五六步远的一颗梅枝下停住了脚步。弯着一双桃花眼朝这边看来。 他首先看向三娘,眨了眨眼,似乎是带着些调侃的神色,让三娘觉得自己刚刚在想宣韶的事情被他撞了个正着,不过这时候三娘反而镇定了,面不改色地垂头不语。 宣云挑了挑眉,看向魏云英,轻笑着开口道:“许多年不见,表妹到长成了美人儿了。到真是女大十八变,难怪姨母将你藏着不让我看见。” 魏云英听到宣云的夸赞,脸颊绯红,忍不住抬头悄悄看向宣云,眼中带着欢喜与雀跃。听到宣云后面那一句话的时候却是忍不住急急辩解道:“母亲怎么会不让你见我,是,是表哥你总是不在府中,我即便是想……”说到这里,魏云英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大胆了,忙收了口。一双大眼却还是忍不住若有似无的往宣云看去。 宣云这话本就是开玩笑的,对女人调|情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行为,所以听魏云英当了真他微微一愣,随即却是轻笑着转了了视线看向了魏月娥。 魏月娥身体有些紧绷,她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宣云打量了她几眼,眼中有着男人见了漂亮女子的欣赏,不过也仅此而已,很快就又移开了视线。 “本世子原本还以为惠安的琴艺突飞猛进,一时好奇便走了近来,不想却是几位在这里弹琴。”宣云微微眯着的桃花眼光华流转,“那本世子就不打扰几位的雅兴了。” 说着宣云正要转身原路回去,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眸看着三娘笑道:“宣韶此时应该到了阳城了。”说着就施施然地走了。 “……” 直到宣云的身影看不见了,魏云英还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三娘看着魏云英,又看了看神情变幻莫测的魏月娥,心中叹息。 “小姐,王妃让奴婢们送杏仁露过来。”一个丫鬟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几人同时转头,便看见一个似是刚刚王妃身边的丫鬟,领着几个小丫头,拎着食盒进来了。 三娘的视线却是停在了这几个丫鬟身后的一个蓝衣丫鬟的身上。 那丫鬟长相十分清秀,一双眼睛澄净剔透,气质温婉沉稳。她落在后面,让提着食盒的丫鬟先进来。注意到了三娘的视线,那丫鬟也朝三娘看来,愣了一愣,看着三娘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莺歌?母亲不是派你去别院那边整理行礼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魏云英看见蓝衣丫鬟,疑惑地问道。 莺歌回过神来,垂首行了一礼:“刚刚唐嬷嬷过去了,她让奴婢回来伺候大小姐。”莺歌声音清婉柔和。 魏月娥也看到了莺歌,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闻言点了点头:“你回来也好,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到是不习惯了。” 魏云英笑道:“是啊,谁不知道莺歌是月娥姐姐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片刻也离不得呢。母亲也是见莺歌能干,才让她去别院里帮着布置摆设的,倒是没有想到姐姐身边还要人伺候呢。” 魏云英心思单纯,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魏月娥却是看了正在往桌子上摆点心碗盏的丫鬟一眼,不着痕迹地笑着接口道:“母亲也是疼我,怕我新到了一个地方住不习惯,所以才让一向熟悉我习性的莺歌去布置房间的。”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是让三娘觉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 当年在赵府的时候,沈月娥也是寄人篱下,却是对赵府的当家主母李氏不假辞色,与赵家的嫡孙女掐尖儿斗狠。如今还是寄人篱下,却是懂得看人眼色,一点小把柄都不让人抓住。 “你们不住在这里吗?别院是在何处?”三娘与魏云英,魏月娥走到桌前坐下。伺候的丫鬟早已经盛好了杏仁露放到了三人的面前。 魏云英道:“昨日是因为别院那边还未整理好,母亲才带了我们住到王府里来的。不过明日就要搬去别院住了。我还没有去过呢,听母亲说是在内城,也不是很远。”魏云英用调羹搅动着碗盏里的杏仁露,却不下口,神色中有些落没。她其实是想住在王府里的,不过魏夫人却说她们住在这里不方便,魏云英轻轻撅嘴。 三娘点了点头,她刚刚用过早膳没有多久,还吃不下东西。不过这是王妃专程让人送过来的,她便沾了沾唇。不想却觉得这杏仁露入口清爽香甜,又不腻,到是又多喝了几调羹。 察觉到有一个视线总是停在自己的身上,三娘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抬眼,却是对上了站在魏月娥身后的莺歌的眼神。 莺歌见三娘看了过来,到也不惊慌,反到是朝着三娘笑了一笑,随即便自然地转开了眼睛。 三娘便也没有当一回事,用帕子揩了揩嘴角,与魏云英说话。 正说着话,外头又有丫鬟来报说王阁老家的小姐来了,正在王妃那里说话。问三娘她们要不要过去。三娘想起来,昨日送帖子的时候说了王筝也会来的。 王筝来了,三娘自然是想要过去的。几人对这暖阁的新鲜劲儿也已经过去了,窗户一直开着,开始没觉得,这会儿坐得久了便有了些冷意。而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去王妃那边吧。”魏云英点头道,说着还忍不住看了看窗外,可惜外头只有一片艳丽的梅林。 三人起身欲往王妃的院子里去,刚出了房门,魏云英却是撅嘴道:“我想要去净房。”她早上的时候别的没有吃,却是喝了一碗汤和一碗粥,这会儿想要方便了。 “暖阁里就有净房。”旁边伺候的小丫鬟忙道。 魏月娥对三娘道:“我正好也想去,不如我陪着云英吧。你先过去王妃那边,免得让人等。” 虽然今日天气晴朗,但外头也还是冷的,三娘想了想便点头应了:“那我就先过去了。” 魏月娥与魏云英让丫鬟们陪着往净房去了,三娘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开了暖阁。 才走出来不远,后面就传来了脚步声。三娘回头,却是见莺歌走在了后头。 三娘想了想,便顿住了脚步,等莺歌走近。 “三小姐。”莺歌在离三娘几步远的地方站了,低头行礼。 三娘点头笑道:“你已经跟着月娥到魏府了么?” 莺歌轻声道:“因奴婢外祖母身子不适,所以在大小姐进京之前奴婢一直是早赵府的。大小姐临行之前,奴婢才去了魏府。” 莺歌与三娘的几个丫鬟一起跟在了三娘的身后走着。 三娘闻言皱眉道:“曾嬷嬷身体不好么?现在如何了?” 莺歌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外祖母她年纪大了,原本瞧着觉得身体还好,不想却是病来如山倒……奴婢临走之前她已经好多了。” 三娘想起几年前自己见莺歌是个可造之才,又怕她被沈月娥报复,所以说过要她跟自己的话。当时莺歌说她外祖母的年纪大了,她想要留在能让她外祖母看得到的地方。不想如今还是要跟着沈月娥进京来。 “难为你了。”三娘真诚道。刘氏是个好长辈,不过也是自私的。即便是曾默默生病,她也还是让莺歌跟了沈月娥来。不管莺歌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的身份让她违拗不得。 三娘不禁想,若是自己当年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一个丫鬟的躯壳里,她是否能忍受得了卑躬屈膝的生活。主人一句话,想要她生就生,想要她死就死。 想了半天,三娘摇头失笑。她知道自己是个珍惜生命的人,即便处境再不堪,她也要想办法让自己尽可能地活下去,再想法子舒适地活下去。所以就算是奴婢,她也会尽力过得好。 “不难,这是奴婢的本分。”莺歌低头,轻声道。 “对了,之前祖母的来信,都是你动的笔吧?”三娘笑着看了莺歌一眼。她想了想,给刘氏代笔的人一定是个聪慧又剔透的。如今看到莺歌她便想了起来。 “是奴婢写的。奴婢之前在赵家的时候曾经陪着慧儿小姐读过书。”因为她是曾默默的外孙女,自小就比赵府里的其他小丫鬟多了几分脸面,所以她识字。 三娘到了王妃的正殿的时候,王筝正陪着王妃与魏夫人说话。她举止得体,性格又开朗,向来很得长辈的喜爱,王妃与魏夫人都是面带笑意。 三娘坐到了王筝身边,不久魏云英与魏月娥便回来了,自然又是一番热闹的见礼。 “常听三娘提及你们,今日总算是见到了。”王筝朝着魏云英和魏月娥笑道,好像她多期待这见面似的。 “真的吗?阿珂姐姐经常提起我?她说我这么了?”魏云英欢喜道。 王筝偏头一笑:“自然都是好话了,不然我也不能这么期待见到你们了。” 王筝能说会道,魏云英单纯可爱,几人在一起到是相谈甚欢。 昨天不是故意断更的,家里网络断了。 今天补上…… 很抱歉。 第三百六十七章 到了三娘与王筝要离开的时候,魏云英已经对王筝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了。三娘想起自己与王筝的辈分,摇头失笑。 王妃让魏云英替自己送三娘和王筝出府,上轿的时候,王筝却是回头又看了两眼。因三娘与王筝还能同一段路,三娘便上了王筝的马车。 “你还依依不舍了?”三娘笑着打趣王筝。 王筝抬手打了三娘一下:“云英妹妹到真是单纯可爱的很。你的那位表妹么……看着到不简单呢。” 三娘点了点头:“那可不是我表妹,她姓魏。” 王筝一愣:“怎么?你不待见她?”她到是敏感。 三娘想了想,摇头:“那到不是。” 王筝笑道:“我刚看她身边跟着的那个丫鬟到是不错,眼神清澈沉静,让人觉得可亲。丫鬟都能如此,主子定不会差。” 三娘知道她说的是莺歌,笑了笑:“对了,你今日怎么会来的这么晚?我都坐了好久了你才来。” 王筝无奈又有些脸红:“今日有些不舒服,喝了药才去的。”三娘正想问她哪里不舒服,看到她面上的神色,突然想起来王筝应该是葵水来了。 三娘便没有多问了。 王筝见三娘明白了却是道:“我若是知道会提前来,昨日就不应了这邀约了。这时候出门果然是有些晦气的。” “哦?”三娘对这晦气一说不以为然,不过却好奇王筝的晦气指的是什么事情。 王筝在三娘面前很少有什么长辈的样子,两人有向来是无话不谈,闻言便小声道:“我的马车今日是从后门那边抄近路转过去的,那边路虽然窄,却是人少。不想今日正好王府隔壁的彭国公府后门有车出来,我便在路口停了等那马车先过去。却正好听到两个从王府后门出来的送蔬果的在碎嘴。” 喜欢听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三娘也不例外,便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王筝,等她下文。 王筝白了三娘一眼,接着小声道:“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礼亲王的那些个风流韵事。听说昨夜有一辆马车半夜从后门驶进了礼亲王府,王爷身边的亲信亲自等在了后门接人,从后门到王爷昨夜歇着的院子,一路上都不准有人。那送蔬果进府的婆子说,她今早送蔬果进府的时候不知道府里下了这一条命令,因为想要方便便去了最近的净房,正好看见王爷的亲信送那一辆马车出府,她怕遇到贵人有麻烦便避到了暗处,然后听到那马车里有男子的咳嗽声。原本她也没有在意,可是之后与厨房的人一聊天才知道,那马车里的人是昨夜……陪王爷过夜的人。” 三娘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直听人说礼亲王男女通吃,不过如今听王筝这么说还真是消化不良。 “那婆子与另一个送鱼的贩子说起这个的时候,还被那贩子耻笑了。说这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祥云班的班主楚岚秋经常进王府,与王爷同吃同住。王府的人都知道昨日半夜进府的人是楚班主,连王妃也是知情的,只是没有人点破而已。” 楚岚秋?三娘眼前浮现出那一张倾城妩媚,比女人还漂亮的脸。想起了惠安县主对楚岚秋的心思……这一家子的关系还真复杂。另外也证明了,审美观是能遗传的? 不过三娘对楚岚秋的印象到是还不错,虽然只见了几次面。 三娘与王筝挨在一起说起了八卦,若是往外头的人看见了一定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可以当作闺阁典范的女孩子会是这种德性的。所以说,有些东西都是给外人看的,而女人都爱八卦的天性却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这个时候什么规矩,气质统统被抛到脑后了。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一向自律甚言的女子,也只有在绝对亲密的闺蜜面前才会如此。在其他人面前,定然不会是这个样子。 到了路口的时候,马车停下来了,三娘要下车。不过在下马车的时候,三娘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回头对着王筝笑得有些恶作剧般:“对了,姑姑你把人家的话听得那么仔细……这么冷的天,这么厚的车围子……你不把窗围揭开是怎么也不可能听清楚的吧?”说完三娘不等王筝反应过来,便立即下了车。 王筝愣了愣,才明白三娘是说自己开始说听见这八卦是晦气,可是明明是她自己好奇要凑上去听的。 “王珂——你个讨厌鬼”王筝咬牙狠狠骂道。 三娘早已经愉悦地回了自己的马车上了。 愉快的心情一直维持到三娘快进庄亲王府的时候。 三娘的马车在离着王府大门还有二三十步的时候突然停了。 “什么事?”三娘皱眉问道。 白兰看了三娘一眼,不用吩咐便迅速贴近了马车门。白果却是先她一步将车帘子拉开了一小角往外看。 “咦?是朱砂姐姐。”白果回头对三娘道:“小姐,是朱砂拦了我们的马车。” 三娘闻言立即坐直了身子:“朱砂怎么会来这里?” “三小姐——”朱砂的声音在帘子外头响起,有些急的样子。 三娘朝白果道:“让她进来。” 白果应了声是,拉了朱砂上马车,又吩咐马车继续前行进府。 朱砂一脸的憔悴,眼睛里还有红血丝。三娘一惊,正想问她出了什么事情,朱砂却是急急道:“三小姐,少爷,少爷他不见了。” 三娘闻言皱眉:“什么不见了?你说清楚些。” “少爷,五少爷他昨日下午出去之后就彻夜未归,至今未回府。”朱砂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哥哥他彻夜未归?”三娘愣住了,想了想,三娘问道:“你有没与去问过大哥二哥他们?会不会是他们一起出门应酬,因晚了就在外头歇下了?” 朱砂摇头:“奴婢已经都问过了,没有人知道少爷去了何处。昨日少爷他看了信之后就有些不对劲,听说之后去内院找了赵嬷嬷,奴婢今早去问赵嬷嬷的时候,赵嬷嬷却是染了风寒生病了,她也不知道少爷去了哪里。” “等等,你说少爷昨日接到了一封信?谁的信?什么信?”三娘抓住了重点问道。 朱砂吸了吸鼻子:“好像是从兖州府来的信,原本少爷接到信还很高兴的,可是不知道怎么了看过信之后却是脸色大变,之后就冲出了门。” 三娘听着觉得不对,兖州府来的信不是赵府就是魏府。现在魏云英已经进京,自然不会是魏府的信,可是赵家的什么消息能让王璟脸色大变? 三娘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马车已经进了王府,三娘在二门下了车。朱砂知道在外头不好说,便没有吭声,跟着三娘回了潇湘院。只是她的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 “小姐,怎么办?您派人去寻一寻少爷吧”一进房,朱砂见周围全是熟悉的面孔,便忍不住出声道:“奴婢去大少爷那边找大少爷帮忙,大少爷却是道我们少爷肯定出去与友人喝酒了所以才没有回来。他还让奴婢不要声张出去,免得被老爷知道了会责骂少爷。可是……可是少爷从来没有彻夜不归过,奴婢害怕……” 王玬自分到外院去住之后,没少偷溜出去喝酒,彻夜不归也是有的,还总是让王璟等人帮他打掩护。所以这一次他很自觉的要帮王璟打掩护。 可是三娘知道,王璟不是王玬。王璟向来自律,他也怕她担心,所以从来就不会彻夜不归。何况是一声不吭就跑了出去? 王璟看了信之后就去找了赵嬷嬷,这说明赵嬷嬷与那封信是有关系的。可是赵嬷嬷却在这个关头病了,这当中若是没有蹊跷那是不可能的。 王璟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跑了出去?又去了哪里?会不会有危险?三娘伸手按了按眉心,心中很是担忧。 “小姐——”朱砂将希望都寄托在了三娘的身上,她知道,以三小姐和少爷的情分,三小姐不会放着少爷不管的。 “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寻的,你不用担心,先回去吧。”三娘抬头,对朱砂柔声道。 朱砂见三娘肯去找人,不管能不能找到,总算是让她心里有了底了,她稍稍心安,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便连忙点头:“奴婢这就回去,说不定这么会儿少爷已经回来了。” 三娘示意白芷送朱砂出去:“若是哥哥回来了,你让他派个人送信给我。” 朱砂一出去,三娘看着白兰道:“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到人?” 白兰也不说废话,立即道:“奴婢这就出府去安排。” “你去吧。”三娘颔首,顿了顿又道:“若是我哥哥有危险……还请以他的性命为重。” 白兰领命出了府。 三娘靠在了榻上,闭着眼睛想事情,不想开口说话。 白英进来之后见了,便将交代外头的丫鬟安静些,不要扰了主子,自己进来在旁边悄悄站了,不敢打扰。 感谢青如远山亲的粉红票……^ ^ 下一章节20点更新 第三百六十八章 赵嬷嬷的秘密 这一日,三娘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好,她很为王璟担心。 王璟现在虽说武功底子还算不错,动武的话,一般的人是奈他不何的,不过三娘怕他中了什么人的圈套。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王璟一直就是以他的保护者自居的,即便当年的他力量尚弱,但是三娘相信,只要她有危险,王璟就会为她拼命。 即便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这么几年的相处下来,三娘也把王璟当作了自己的亲哥哥。在嫁给宣韶之前,王璟是与她相依为命的亲人。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亲。 王璟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他向来就懂事,从来就不会胡闹,做一些让人担心的事情。三娘想不通有什么事情能让王璟这么一声不吭地跑出去。即便她不在王家了,可是她也会为他担心。 傍晚,白兰回来了。 “怎么样?找到人没有?”三娘声音虽是平静,但是眼中的担忧是很明显的。 “昨日有人在城西十二条街附近看到过五少爷。”白兰走到三娘身边,轻声回道。 “城西十二条街?”三娘皱眉。 白兰看了三娘一眼,实话实说:“那一带都是青楼和酒馆。” “他真是去喝酒了?那他现在……”三娘惊讶道。 “昨夜五少爷在红楼喝了一晚上的酒,可是今日清早醒来结账的时候却发现钱袋丢了。五少爷很少去那一带,红楼的人不认得他是谁,所以以为他是故意去砸场的,要教训他,于是两边便打了起来。之后有人出手帮了五少爷,逃了出去,红楼的人追了很远都没有追上,再之后便没了五少爷的消息。像是刻意避开了,不想让人找到。” “有人帮他?是什么人?”三娘对这个比较在意,万一有人抱着什么目的,故意这样接近王璟的话,那就糟了。 “那人好像并非京城人士,所以没有人认得。”白兰摇头。 三娘心中更加焦急了。王璟是与那陌生人一起离开之后失踪的,那他去了哪里?白兰说他是故意避开了人,这到底是王璟的意思,还是他其实是被人强迫的? “少夫人,您别担心。奴婢回来之前已经让人去找寅壬了,他寻人比奴婢强多了,只要五少爷还在京城附近就一定能找到。”白兰安慰三娘道。 三娘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辛苦你们了,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 “奴婢会随时注意外头的消息的,若是有了五少爷的下落,立即来报知您。”白兰行礼退下了。 三娘晚饭吃得食不知味,到了夜里更是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她让白英在被窝里放了三个汤婆子,可是她的脚却一直没有办法暖起来,这个时候三娘特别想念宣韶的怀抱。若是宣韶在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无措和慌乱?三娘想。 只是,三娘又意识到,是不是因为有了宣韶所以她便脆弱了许多?以前在王家前有狼后有虎,只有她和王璟两人孤军奋战的时候,她也照样是能吃能睡。 三娘伸长了手臂,放到了宣韶的那一侧,触手有些冷。想了想,三娘干脆移动了身子,睡到了外侧,宣韶的枕头上似乎留有宣韶的气息,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三娘才一睁眼就立即坐了起来。平日里她总是喜欢在被窝里赖上一小会儿,今日却是立即就吩咐丫鬟们伺候更衣洗漱。 “小姐,现在还早呢,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昨夜您睡得晚。”白英劝道。 三娘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果然还是暗沉暗沉的,不过她摇了摇头,淡声道:“我今日要回一趟猫儿眼胡同。” 白英一愣,想了想,还是小声道:“小姐,您才出嫁几日,也才回过门,这便又回去怕是不好。老王妃那边……” 三娘摇头:“无妨,就说老太爷和老夫人明日就要离京,我约了母亲一起去送行。”王老太爷与孙氏没有在原定下的日子离京,又拖了这几日,听说是因为王老太爷派出去的人在顺义又访到了一只好鸟。 听三娘这么说,白英到是没有说什么了。王老太爷与老夫人离京的话,以后能不能见到都还难说,三娘要去送一送也是情理之中,即便是老王妃也不能说什么的。 三娘只喝了几口粥便让人将东西撤下了,带着人去老王妃那边请安,顺便“请假”。 果然,老王妃听说三娘是要去给年迈的祖父祖母送行,便没有说什么就同意了。 三娘出府来的时候还很早,还好老王妃在给老王爷守陵的时候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加上老年人睡眠本来就少一些。 到了猫儿眼胡同的时候,薛氏看见三娘很是惊讶。 “我正想要派人去庄亲王府呢,你到是回来了。” 三娘想着,可能是王璟离家的消息让王栋和薛氏知道了。对于王栋知不知道王璟失踪的事情,三娘到是无所谓,若是连她都没有办法找到王璟,她实在是对王栋不怎么抱希望。 “哥哥他……”三娘斟酌着道。 没等三娘说完,薛氏却是安慰道:“你别担心璟哥儿,他定是怕老爷责骂所以才没有回来的。老爷已经派人去寻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他也大了,出门与友人喝酒也是平常,老爷不会太过于责骂的。” 三娘一愣,明白了薛氏与王栋定是听到了城西十二条街那边的动静,所以以为王璟是因为自己惹了祸,害怕王栋责骂所以才没有回家。 王璟离家的真正原因三娘也不清楚,因此也就任由薛氏这么想,并没有反驳。 薛氏却是拉着三娘到一边坐了:“我打算派人去找你,除了璟哥儿的事情之外还有就是赵嬷嬷她病了,已经病了两日了。我给她找了大夫进府来看,大夫却说只是染了些风寒,加上年纪大了的缘故。不过赵嬷嬷这几日却是滴水未进,只说是吃不下,这才是我担心的。她这么大年纪,若是一直这样不吃不喝,恐怕熬不了多久了。” 三娘闻言一惊,许久才努力平复下来心境:“多谢母亲了,我去看一看赵嬷嬷吧。我劝她吃一些东西。” 薛氏点头:“她最记挂你了,你去看看她说不定她心情一好,病也好了。听说她病倒之前还在与厨娘一起给你做酱菜呢,不想却是转头就病了。” 三娘眼中有些酸涩,王璟和赵嬷嬷都是她重要的人,她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无事。 三娘去到赵嬷嬷房间的时候,赵嬷嬷正背对着外头,面向床里间蜷缩着。这是一种防备与拒绝的姿势,三娘不知道赵嬷嬷这是在防备什么,又是在拒绝谁。 “嬷嬷……”慢慢走到赵嬷嬷的床前,三娘轻声喊道。 赵嬷嬷似是动了动,却没有睁眼。 “嬷嬷,我是三娘,我回来看你了,你怎么了?”三娘在床边坐下,柔声唤道。 赵嬷嬷睁开了眼睛,有些吃力地转过头来,焦距定在三娘脸上的时候有些惊讶,:“小小姐怎么这会儿回来了?我这是在做梦?”赵嬷嬷喃喃道,声音很是嘶哑。 三娘将手伸进被窝,握住了赵嬷嬷的手:“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不信你摸摸。” 赵嬷嬷原本迷蒙的表情一下子清明了许多:“真是小小姐啊,您怎么回来了,是不是王府里有人欺负你了?”说到最后,赵嬷嬷有些着急。 三娘忙道:“没有。我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我就是回来看一看你和哥哥。” 才几日不见,赵嬷嬷却是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面容苍白。三娘看着这样的赵嬷嬷,心里很是难过。 “嬷嬷,我让人准备了粥,你喝两口好不好?就喝两口。” 赵嬷嬷睁着眼睛看着三娘,听见三娘这话却是将眼睛闭了:“我吃不下,小小姐你回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你嫁的好,姑爷也好,奴婢放心了。等我去见了小姐,也能复命了。”声音气若游丝,竟是没有半分生气。 三娘一惊,忙握紧了赵嬷嬷的手:“嬷嬷,我还什么也不懂,你怎么能放心?你看,我连做个针线都不会,这么笨,以后若是相公嫌弃我了,你还要给我支招呢。” 赵嬷嬷又睁开了眼,这一次,浑浊的眼睛中却是含了泪:“我的小小姐是最聪明的,哪里笨了?谁要是敢嫌你笨,老奴就去跟他拼命。” 三娘点头:“是啊,所以你还是要好好看着我才行。” 赵嬷嬷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时候有丫鬟送了一碗粥和一碗药进来,白英指挥着将东西先放在了桌子上。 “小姐,药还有些烫,先让嬷嬷喝点粥吧。” 赵嬷嬷却是又将头转向了床里侧。 三娘转头瞥了白英一眼,白英会意,立即将屋子里的其余丫鬟都叫了出去,想了想,连她自己都没有留下,而是轻轻帮三娘把门带上,也不走远,就门口守着。 下一章21点更新 第三百六十九章 当年 屋里只剩下了三娘与赵嬷嬷。赵嬷嬷这会儿已经是平躺着了,只是头却偏向了床内侧,紧闭这双眼,如三娘刚进来的时候一样,摆出了一副拒绝的姿态。 她面色与唇色皆是苍白,呼气清浅,若不是胸口处又微微的起伏,会让人觉得床上躺着的这个干瘪的老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三娘自然是没有办法与这样的赵嬷嬷生气,她轻叹一声,起身走到桌前端起了刚刚丫鬟放在桌上的粥碗。碗壁上的温度微微有些烫,粥应该是刚好可以入口的。 三娘捧着粥碗又回到了赵嬷嬷的床边坐下,用右手拿起碗里的调羹轻轻搅动了一下,调羹碰到碗沿,发出了瓷器相撞特有的响声。赵嬷嬷的眼睫颤了颤。 三娘一边让手中的碗勺偶尔发出轻响,一边轻声道:“小时候嬷嬷总是嫌跟在我身边照顾的人粗心,所以总是要自己亲自动手伺候我。哥哥至今还会笑话我,已经能走会跳的时候,嬷嬷还总是背着母亲偷偷喂我吃饭,也无非就是想要让我每一餐再多吃几口。”说到这里,三娘轻笑一声,“也幸亏我胚子好,才没有被嬷嬷你惯出一个娇生惯养的娇纵脾气。” 赵嬷嬷忍不住轻声开口:“小姐也是我这么喂大的,她也是性子极好的,哪里就会被惯出娇纵脾气来?她是长大了忘记了,她小时候总是要我喂饭,不然就使性子不吃。大了之后到是比小时候更乖巧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想起了往事,赵嬷嬷嘴角带了些微笑意,让她的脸总算是带上了点生色。 三娘也笑:“母亲小时候竟是这般的吗?我到是不知呢。” “这些你哪里会知道,你母亲都不记得了。”赵嬷嬷面上柔和。 三娘却是突然有些委屈道:“嬷嬷,碗好烫,我的手烫红了。” 赵嬷嬷惊得立即睁开了眼,看着三娘手中捧着的粥碗忙道:“快放下,你哪里做得了这个?”她声音依旧暗哑,这话说得急促,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三娘捧着碗不动,委屈的神色不变,却是认真道:“她们说伺候你吃饭你不吃,那我喂你你总会吃一两口的吧?” 赵嬷嬷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我吃,你快把碗放下,把丫鬟叫进来。”因哭着,赵嬷嬷这话说得不清晰,但是三娘却是听清楚了。 她听话起身,将碗放到了桌上,又扬声唤了一声白英。 白英很快就进来了,三娘指着刚刚放下的碗道:“嬷嬷说想吃点东西了,你服侍她用粥吧。” 白英应了一声是,先是走到床边将赵嬷嬷扶了起来,赵嬷嬷本就干瘦,白英要扶起她毫不吃力。让赵嬷嬷在床头靠坐好了,白英才将桌上的碗端在了手中。 三娘在一旁静静看着白英将一碗白粥都给赵嬷嬷喂了下去,吃了东西,赵嬷嬷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药等会儿再喂吧,先放到小炉子上温着。”中医许多的药都讲究不能空腹喝,一般都要等吃完了饭两刻钟再吃。 白英便又将药碗温着,之后才端起了空碗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赵嬷嬷刚刚进了食,白英没有扶她躺下,她依旧是靠着床头坐着。 三娘又走回了床边坐下:“嬷嬷,你好好吃饭喝药。你再等一等,过一阵子等相公回来了,我便接你去我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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