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个时候,书是珍贵的东西,若是有一屋子的书,那也是一笔大的财富了。虽然对三娘这种将性命才看作的头等大事的人来说,这是迂腐的行为。但是这种气节也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白英坐着离车帘子近,透过窗围子的缝隙能看到外头的情景。 “小姐,那位林夫人收拾东西要离开了。” 三娘沉吟了片刻之后,转头对薛氏道:“母亲,你身上有没有带一千辆的银票。” 薛氏有些惊讶,但还是吩咐沉香将自己的小钱箱子拿了出来。 今日因要出来买首饰,所以薛氏备了足够的钱的,只是刚刚为三娘买了些行头,已经花去了许多。 “夫人,还有八百两的银票,三十两的碎银子。”沉香数了数钱箱子里的钱道。 薛氏点了头,看向三娘。 三娘道:“母亲,我们将那林夫人的砚台与瑶琴买下来可好?” 薛氏听了这话虽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笑道:“原来你喜欢那架琴,那就买下来吧,听说还是古琴呢,砚台就送给璟哥儿吧。” 三娘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却没有解释什么。 只是听了薛氏的话心中还是温暖的,几百辆银子,对现在的薛氏来说不算是太多,但是也不少了。薛氏却死半分犹豫也没有地愿意拿出来,只是以为她看上了人家的琴。 “小姐,不是五百两银子就够了么?怎么还要一千两?”白果眨着大眼睛不解道。 薛氏也想起来三娘刚刚是问她有没有一千辆票。 三娘却是认真对薛氏道:“母亲,你相信我。” 薛氏虽是不明白三娘为何会有这么一说,但还是点了点头:“若是不够,我叫人回去取。” 三娘眼睛往薛氏头上的那一对赤金点翠的凤钗上一瞧,笑了:“不用,这里有更好的东西。母亲,把你头上的凤钗给我吧。” 薛氏有些无奈,但是还是依言将自己头上的一对凤钗拔了下来递给了三娘。 三娘朝着薛氏一笑,心道,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这样想着,三娘示意白英从沉香手上将那匝子接了过来,三娘又将手中的凤钗放到了匝子里,低声对白英吩咐了几句。 白英点了点头,捧着那匝子就下了车了。 这时候林夫人已经将那架瑶琴用布帛包好,背在了自己的背上,正要离开。刚刚围着的人群也散去了大半。 白英急急走到林夫人身边捧着匝子行了一礼:“夫人请留步。” 林氏有些讶异地看向白英。 白英将手中的香樟木雕漆匝子恭谨地奉于头顶,低头道:“我们家夫人说她在闺中时,老爷就教过她‘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这才是读书人应该具备的气节。今日听了夫人您一番话,让她心中感触颇多。这里是我家夫人身上所有的财物,林夫人您的砚台与瑶琴我们夫人买下了。” 说着白英将手中的匝子打开了,里面有一叠银票,几个金银裸子,还有一对赤金点翠的凤钗。 白英的声音并不低,原本已经散去的人群又渐渐围了过来。 待看见那匝子里的东西时都惊住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千钧一发 “小姑娘,林夫人的砚台与瑶琴要卖五百两呢,你家夫人的银子是不是不够才拿金钗来顶替的呀?”一个老婆婆凑上去将白英手中的的匝子里的东西看了看,啧啧称奇道。 白英摇了摇头:“这里是八百两银票,三十两碎银子。读书人的气节怎么能用这些银子来衡量?我家夫人说了,请林夫人尽管放心将东西手下,还让奴婢随你去定契约。林家的砚台与瑶琴她只是暂时替林家保管,等林家人渡过了难关之后尽管派人拿银子去换回来,无论何时都行,我们家半文钱也不多要。她以这对金钗为誓。” 围观之人群无不为白英的话动容。 有人道:“姑娘你家夫人真是高义,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夫人?” 白英却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夫人。 林夫人盯着那匝子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往三娘的马车这边看过来。想了想,她将自己肩膀上的瑶琴卸了下来。双手捧着,往马车这边来了。 围观的人群忙跟了过来,白英了捧着匝子跟在了林夫人的身后。 林夫人走到马车前,将手中的琴双手递给了马车旁边跟着的跟车婆子。 之后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当即“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青乌了一片。 马车上听到了动静,三娘忙谴了沉香下来扶林夫人起身,林夫人起身后理了理的衣裳后才道:“妾身冯氏多谢夫人慷慨相助,林家不会忘记夫人你的大恩。夫人的银子与凤钗妾身收下了,以后必定加倍偿还。至于契约就不必立了,妾身信得过夫人。” 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 冯氏又道:“不知夫人府上是?” 沉香闻言上前凑到冯氏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只让冯氏一人听见了。 冯氏听了点了点头:“妾身记住了。” 说着便接过了跟上来的白英手中的匝子,又朝着马车行了一礼,之后便捧着匝子离开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三娘见差不多了,便对薛氏道。 薛氏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虽说她心中很是有些疑问,但是也忍着暂时没有问出口。 人群见马车要走,皆不约而同地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王家的马车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驶离了。 眼见这马车看不见了,人群中才有人叹道:“这位夫人真是高义,可惜只对林夫人报出了家门,并没有让我等听见,也不知是那家府上的。她有如此的见识与胸襟,必定是出身不凡的。”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道:“刚刚为那位夫人赶车的车夫俺认识。” 众人闻言望去,原来是结尾那家宣纸店为东家赶车的车夫。 “哦?那车夫是哪家的?”有人好奇问道。 那车夫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关注,很是高兴:“是猫眼儿胡同那个王大人家的车夫。” “哪个王大人?”一个外地来京的学子道。 “猫眼儿胡同只有一个王大人,是现任刑部右侍郎的王栋王大人。”儒林书店的那位老板摸着胡子道。 “王大人现在的这位夫人……是已故薛翰林家的二小姐。”有对京中八卦比较了解的人马上反应过来道。 “可是四年前被当今圣上洗刷了冤屈的那位薛翰林?” “正是” “那就难怪了,薛家也是书香门第。曾经出了许多有德行的读书人呢。” “也难怪薛家二小姐有这般的胸襟与气度了。” …… 要问历史上的典故都是哪里来的,三娘会告诉你,都是读书人加油添醋掰出来的。不要小瞧这些人扎堆起来的舆论力量,比起内院妇人丝毫不弱。 之后,白英问三娘为何要特特将那对簪子也奉上去。即便是没有那对簪子,冯氏也会将瑶琴与砚台给她们的。 三娘道:“这只是一个噱头而已。”说是道具也行。 白英当时不懂三娘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件事情第二日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又过了若干年,这件三娘导演的为薛氏炒作的事件被好事之人取了个名字,叫做凤钗之义。再之后这件事还被一些文人付之于笔墨变成了小说,戏剧的题材。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一日就这么过去了,转眼就到了第二日赏菊宴。 不出三娘所料,五娘还是打定了主意不参加,薛氏也就不逼着她去了。 三娘打扮好了之后到了薛氏的房里,薛氏正在让沉香伺候这戴头饰。 三娘今日穿了昨日在云想楼里试过了的粉色的那一身,配上了之后在多宝楼里买的那一套赤金镶粉色蜜蜡的头面,同款的耳坠。 薛氏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一身装扮,当即眼前一亮:“这头面昨日看着挺不显眼,不想与这一身衣裳到是极为相配。” 三娘笑了笑打量了薛氏一番。 薛氏今日穿的也是新做的衣裳,白色镶边粉蓝底子粉色印花缎面对襟褙子,粉色撒花百褶裙。头上戴的是昨日三娘与她一起挑出来的玉头面,称得薛氏淡雅中不失妩媚,美的如同画中人一般。 薛氏已经装扮完毕,站起了身来。 “你挑出来的这一套头面到真衬这衣裳,昨日没穿在身上还不知,今日戴上才发觉三娘你眼光真是不俗。” 三娘笑答:“那也的母亲你能撑得起这颜色。” 薛氏见自己被继女打趣也不恼,只上前将三娘亲亲热热地挽住了:“我们这就出去吧。刚刚璟哥儿已经来过了,说是要与玬哥儿他们骑马先去,以免我们一起人太多了,到时候到了城外不好走。” 礼亲王的那座别院是在西郊,要出了城门走上几里。 “说是怕路不好走,我看他们是贪玩想趁机去别处玩玩看看。”三娘摇头道。 薛氏笑道:“他们骑马都骑得很好,便由着他们去吧。我们两人一起去就是了。” 两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便往二门外去坐车了。 这次是出席宴会,三娘与薛氏一人上了一辆马车,各自由自己的贴身丫鬟陪了。 三娘已经坐了好几次马车了,如今对马车也不像是刚来的时候的那么不喜了。横竖古代就这么一种路上交通工具,不坐就得走路。 王家的马车渐渐行过了内城,出了西城门,往西郊去了。 城外的路是土路,自然是没有城内的路平坦。三娘今日又是装扮过一番的,连躺下来休息都不能,因此刚刚还觉得自己克服了马车恐惧的三娘又无奈了。 “小姐,您靠着奴婢身上吧。”上前来靠着三娘坐了。 三娘点了点头,倚在了白英身上,终于好过了一些。 三娘才想着要闭目休息片刻,突然一声长长的马嘶声,马车一阵摇晃。后面跟着的婆子丫鬟们的马车那边传来了惊呼之声。 三娘倏地将眼睛睁开了,从坐在车门边的白果掀起的帘子往外看去,这一看就吓了一跳。 走在她前面的薛氏的马车因马受了惊吓还是怎么的已经跑到前头去了,而她自己的这两马车刚刚用后面的两条腿支撑着立了起来。 三娘往外看的时候它正好将前腿放下去站稳了,可是三娘正好看见一只细小的箭头从斜后方飞来射到了马屁股上。接着斜前方又射来一箭,也是对着马射的。 马受了惊吓又吃疼,见前后都有危险,右边又是山壁,便不管不顾往左边的一条岔路狂奔了过去。而马车夫在刚刚前面的箭射过来的时候因为害怕,已经跳下了马车。 三娘这架无人驾驶的马车便发了疯一样偏离了正道走了岔路。 “啊——” “小姐——” “夫人,救命啊——” “小心——” 马车里想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三娘倒在了白英怀里,伸手扶住了马车车壁。 “别慌,等马跑累了自然就停了,夫人会派人来找我们的。”三娘尽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可是这时候白果却尖叫道:“小姐,前面,前面是断崖。” 三娘听了这话了忍不住了,当即坐直了身子往外看去。这条路是一条羊肠小道,很是平坦,两旁也没有树木,也正因为平坦三娘能看到前头大概三百米处已经没有了路。 “小姐,怎么办?”白英急道。 三娘咬牙道:“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只能跳车了。” 几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是,小姐,这马跑得太快了。”白果道。 三娘知道这马跑得太快,若是跳马车的话受伤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可是前方是悬崖…… 想到这里三娘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待手中碰触到一柄坚硬之物的时候心中不知道怎么的竟是安定一些。 三娘挣扎着走到车厢门口,将袖中之物拿了出来,那是一把手柄用藤蔓缠绕住的匕首。很不起眼,但是三娘知道它能削金成泥。 “小姐。”白英惊呼道。 “我试试能不能砍断车辕。”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三娘觉得凭着手中这把匕首的锋利,也许还真能做到。 “不行就跳车,你们尽量往前面跳,将头低到胸口的位置把自己蜷成一团。” 第二百二十章 黑衣王子 三娘一边说着一边正要探身出去,却突然感觉到前面似乎有一阵风刮过,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的人影就闪身飞扑了过来,三娘下意识地闭眼,等她再睁眼的时候,那人已经背对着她们坐在了前面的车辕上。 “啊——” 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上了马车,又想起刚刚有人在暗处放冷箭的事情,车里的丫鬟们都惊声尖叫了起来。 三娘这时候也有些慌了,没有这个人拦路,她们还能跳马车,这个陌生男人却是挡住了她们的生门。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已经褪去了鞘的匕首,三娘咬了咬牙就要朝那男人后背上扎去。 不管能不能刺到,总是要试一试寻到机会让车上的人逃离。 前面的黑衣人正伸手往前去勾马的缰绳,背后却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在三娘的匕首刺下去的时候用另一只手轻轻反手一格挡,三娘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中的匕首就已经落入了前方之人的手中。 他用的是巧劲儿,所以三娘的手虽然被拦了下来,可是却没有觉得疼痛。 “还给我”三娘下意识地叫道。 前面之人挑眉,低头往自己手中之物瞥一眼,不由地顿了顿。 “坐稳了,别乱动。”黑衣男子说道,声音虽清冷,但是却是带着温度的。 三娘听见这个声音愣住了,这个声音虽然许久没有听见,也以为再也听不见了,但是,三娘不知道为何却是记了下来,可能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接触的男子不多的缘故,让她很容易就记住了他的声音。 三娘盯着前面的那个背影。 那人已经将缰绳握在了手中,在他说完之前的那一句话的时候已经用力将缰绳拉紧。 虽然没见他怎么用力,但是马却被他拉得立了起来。三娘离着车门近,只是盯着黑衣人的背影瞧,一时没有注意,身子一个踉跄就往前倒去。 前面的黑衣人怕她扑到马车外头便伸出了一只胳膊来拦,三娘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子也由于惯性爬紧紧挨住了那人。 坐在前头的黑衣男子身子僵了一僵。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已经停住了,三娘也回过了神。 她的下巴刚刚撞到了那人的的肩膀上火辣辣地疼。 三娘抬头正好看见那人的侧脸,熟悉又陌生。 “宣……宣韶?”三娘试探地唤道。 那人闻言,转过头来,两人离得很近,气息相闻。 三娘眨了眨眼睛,瞪住了前面那张脸。 四年不见,宣韶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了,脸上再也寻不到半分青涩的样子。 只是那张脸清俊不减,又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三娘呆愣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些狼狈,忙坐直了身子。 “有没有受伤?”宣韶将三娘略略打量了一下,又不好多看。 三娘摇了摇头,突然用背将后面丫鬟们的视线挡住了,悄悄伸手,在宣韶的手臂内侧较为柔软的部位狠狠一掐。 宣韶呆了呆,三娘虽然是的用了全力的,可是那点力道对宣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不妨三娘会来这么一手,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眼前的女子了。 三娘却是皱了皱眉。小声道:“疼不疼?” 宣韶摇了摇头。 三娘一脸失望道:“果然是做梦,宣韶早就死在南疆了,在我眼前的……是妖孽改明儿我去寺里求一道符,一定要将这妖孽收了。” 宣韶闻言哭笑不得:“我不疼是因为你的力道太小了。” 三娘斜睨了宣韶一眼:“你力道大,你扇自己一巴掌试试你扇给我看我就信你不是妖孽” 宣韶被三娘这么斜眼一看,心跳漏了半拍,脸上有些红。等反应过来之后才想到,三娘刚刚并非是不相信他还活着的事情,而是想借机捉弄他。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得三娘生气了。 马车里刚刚也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丫鬟们也都一脸心有余悸地缓过了神来。 “宣公子?”白英一脸惊奇地看向宣韶。 宣韶朝她点了点头。 “等会儿母亲就会派人找来了,将马车收拾一下吧。” “我帮你把车驾回去。”宣韶对三娘道。 “还是先别回去了吧,刚刚我们的马是被人用箭射了才发狂的。”说着白英心有余悸地朝马匹马看去,却发现宣韶不知道对那匹马做了什么,马儿现在竟然一点狂躁的样子也没有,还悠闲地站在了路边吃草。 宣韶听到白英的话目光一沉,他想到了三娘刚刚生他的气的原因。 他之所以会这么碰巧赶来将三娘救下来,是因为他安排的府里的人发现王府里有几个人行为鬼祟,交谈中还提到了王家。 他前几日刚回到了京城,已经听青城县那边传来消息说三娘与她哥哥也已经进了京。还想找个机会见一见三娘,这几日却是接到了许多任务没有忙过来。那日他回府之后听到母亲说起,惠兰被王家的小姐刺伤了脸还为三娘担心过,怕她吃了亏才会做出如此冲动之事。后来才知道刺伤惠兰的是王家的五小姐。 听到眼线报来的消息,他想着可能是庄王府这边想报复惠兰受伤一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跟了过来。 正好看见三娘的马车被朝着断崖这边来了。 想想刚刚的惊险,宣韶皱了皱眉。 “刚才你拿着匕首想做什么?” 三娘以为宣韶是想要追究她背后伤人的事情,也不怕他,只朝着他灿烂一笑,轻声道:“马车上突然无声无息地来了一个黑衣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我们这里是一车弱女子,没有办法只有先下手为强,哪里知道竟然会是宣公子你回魂了。得罪之处还请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了。” 宣韶又是一阵无奈,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我是问我上来之前,你在做什么。” 三娘没有说话,白英却是道:“小姐说她要去将车辕砍断,让马车停下来。” 宣韶皱了皱眉,看着三娘道:“刚刚马车的速度那么快,你若是先砍断一边车辕的话你自己会先掉下马车,然后可能被收不住势的车轮碰伤。” 三娘低头没有说话,她刚刚确实是有些乱了方寸,欠考量了,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见有些这么做的,却忘了这么做的侍疾可操作性。 “以后切不可再这么做了。”宣韶冷着脸叮嘱道。 三娘却是叹气:“刚刚你若是没有及时赶到,你觉得我们这几个弱女子还能有什么办法?而且,宣公子。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每次都有你这样的高手能出手相助?遇到危险自然是先想办法自救了。” 宣韶抿了抿唇,突然道:“对不起。” 三娘抬头看向宣韶。 宣韶道:“刚刚行刺的人……” 宣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三娘打断了:“宣公子,行刺之人没有现身,还是等官家定论吧。” 宣韶盯着三娘没有说话,三娘也看着宣韶。 “你知道?”宣韶淡淡道。 三娘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这次的事件明显是针对她来的,或者说是针对她坐着的这辆马车。按照这里一般官宦人家的出行规矩,第一辆车一般是家主或者主母。第二辆车是府中的少爷或者小姐。 所以这次的袭击是针对王栋家中的几位小姐的。 她们来京没有几日,除了那一日五娘意外弄伤了惠兰郡主的脸之外,并没有其他得罪人能让人记恨之处。所以三娘开始有猜测是庄郡王府上的人想报复,她只是不小心当了五娘的替罪羔羊罢了。 可是如今宣韶也是庄王府里的人,若是这件事情传扬了主区的话,三娘怕宣韶会受牵连。刚刚她确实是有些生宣韶的气的,明明活的好好的,这么些年来都不让人捎个信来。她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打发王璟去悬壶医馆打听有没有宣韶的消息,每次王璟都是失望而回。 三娘觉得自己这么几年白白为这个家伙伤心,掉眼泪了。 只是生气归生气,三娘还是知道好歹的,宣韶救了他一次又一次,她不能不为宣韶考量一二。若是想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不一定要来明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是傻子才做的。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声张,我觉得有些蹊跷。”三娘缓缓道。 宣韶挑了挑眉,看向三娘。 “我听母亲说前日,府上那位找到了我叔祖父,想为我九姑姑说亲。”三娘低声道:“看着不像是要翻脸的样子,所以这件事情……” 宣韶却道:“他或许没有这个意思,但是王府也不只一个主子。是别人想要动手要你们的命。” 三娘见宣韶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暗中翻了一个白眼:“总之,这件事情先不要轻举妄动” 宣韶看了三娘一眼没说话。 三娘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白英,去看看夫人她们怎么还没有找过来。” 白英点了点头,看了宣韶一眼,下了马车。 宣韶觉得自己的车上待久了,等会儿让人看见了对三娘的闺誉有损,便下了马车,在一旁站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秋天来了春天还远么 刚刚虽是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但是由于马车速度很快,这一连串的变故也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生的。 三娘刚刚因为有些惊魂未定,又有些生宣韶的气,所以没有仔细打量他。这会儿坐在马车上,车帘子又被挂了拉开了,三娘便朝宣韶看去。 似乎是长高了一些,脸部的线条更加利落,清冷的气质却是依旧,他侧身站在马匹旁边,微微垂眼,紧抿着薄唇,手中不停地转着那把从她手中夺过去的匕首,不知道在想什么。因隔得不远不近,三娘能看到他那纤长浓密却垂直的眼睫投射出的阴影。 宣韶也依旧是那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衣,小腿上如第一次所见的时候那样绑着绑腿,虽是一身贩夫走卒的打扮,却丝毫掩盖不了他出众的气质。有些人是穿着龙袍都不像太子,但是不能否认也有一些人,即便是蓬头垢发粗衣布袍也是得天独厚鹤立鸡群。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成熟又极有魅力的男子。三娘客观地评价道。 似乎是感觉到三娘的目光,宣韶也转头看了过来。这一次,可能是因为两人的距离离得远了一些,宣韶没有立即就将视线调开。 三娘只感觉宣韶认真的目光投射在自己的身上,阳光洒在他身上,投射在了他黝黑深沉的眸子里,竟像是洒下了两把碎钻,让人有些目眩。 原本三娘是不怕让人打量的,可是被宣韶这么看着看着,三娘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有些尴尬起来,脸颊上居然有些微烫。三娘愣了愣,严重怀疑是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不是还留有意识,不然怎么自己会一副小姑娘发、春了的德性? 怕被宣韶看出什么来,三娘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让人去与我……哥哥说一声?哥哥他每次去打听,医馆的人都说你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你……” 宣韶已经听青城悬壶医馆的人说了,这几年三娘与王璟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不相信他已经死在了南疆,宣韶修长的手指在匕首的利刃上刮过,同时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自己的心中划过。并不是疼,而是酥酥麻麻,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已经不是四年前懵懵懂懂什么也不明白的少年,他已然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他有些惊讶。这几年对于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女子,他非但没有忘记,还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想起。 想起她的笑,她偶尔的捉弄,她沉静的性子背后偶尔的孩子气。 眼前的这张脸白皙清丽,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少女特有的抚媚让他有些失神。而这样的感觉他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在别人那里感受到过,宣韶甚至有想要为自己把脉的冲动,看看是不是种了一种他不知道的蛊。 “我之前接了任务,与外界断了联系,也不好暴露身份,医馆的人也是不知情的,并非有意隐瞒。回来之后打听你们的消息,青城县那边说你们已经来京了。而我也是前几日才回的京,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你联系。”宣韶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些暗哑,让三娘听着有些出神。 这时候,后边却是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宣韶挑眉往马车来的方向看去,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道:“是你们府里的随扈找来了。” 三娘点了点头,看向宣韶,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仿佛刚刚两人之间的沉默已经让她习惯了这种气氛。 宣韶却是靠近了来,又静静看了三娘一会儿,才道:“我先走了。你的马我喂了药了,不会再出问题。” 三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宣韶顿了顿,将手中的那把匕首递了过来。 三娘见宣韶手中的那把匕首是离了鞘的,而那把软鞘还在自己的手中拽着。三娘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这么些年她已经习惯将这把锋利的武器藏在自己的袖子中,这样能让她有安全感。 接过匕首,三娘不经意地抬头,这一回她看清楚了,宣韶漆黑的眸子里不是碎钻,而是无月的天际的星光。她似乎……还看见了宣韶那微微上勾的嘴角。 “南门外五里庄斜街也有一家悬壶医馆。” 等三娘回过神来的时候,宣韶已经上了自己的马,往来路去了。 三娘撇了了撇嘴,心中暗骂:死妖孽 三娘的马车回到正道上去的时候,马车才一停稳,帘子就被掀开了,薛氏急急忙忙往车里探头道:“三娘,你有没有受伤。” 三娘忙道:“我什么事情也没有,母亲你怎么样?” 薛氏在沉香的搀扶下上来了三娘的马车上,白果和白芷下了车,去座后面的马车。 薛氏将三娘仔细打量了片刻,见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才总算是吁出来一口气:“还好是有惊无险,吓死我了。刚刚我的马车停下来了之后,听她们说那边是断崖,我差点没有晕过去。”薛氏心有余悸。 今日三娘与薛氏出门,谁也没有料到天子脚下还会遇到这种惊险之事,所以婆子和丫鬟跟的到是不少,可是会两手的随扈却只有四个。刚刚两个在前头引路,两个在后面押车。刚刚遇袭只是,前面的两个随扈护着薛氏的马车去了,后面的两个却让山壁上落下来的石块惊乱了的后面的马车给挡住了路。 “刚刚幸亏有那位公子相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刚想将他留下来好好重谢一番,不想他却急着离开了。” 宣韶是先骑马出来了,自然是先遇上了薛氏这一行人。 三娘想着,宣韶既然已经回了京,以后定是有机会会与薛氏碰上的,因此也没有隐瞒:“那位公子姓宣,是庄郡王府的,现任庄郡王是他叔父。” 薛氏有些惊讶,因为那位公子的打扮很是普通。不过想到他周身的气势与气质,薛氏也就释然了。 “以前在青城县的时候宣公子与哥哥有过几次往来,因此是认的的。”三娘简单的解释道。 薛氏点了点头,也不多问了,只道:“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还是先回府吧,今日的赏菊宴怕是不能参加了。” 三娘刚刚一阵颠簸,虽然还不到狼狈的地步,但是发丝也有些散乱了。而且她的马虽然不知道被宣韶喂了什么药,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那中了箭的伤处流出来的血已经将马身弄得狼狈不堪了。 而跟来的人甚至包裹薛氏在内都是一副受了惊吓之后恹恹的样子。 三娘点了点头:“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薛氏朝着外头吩咐了一声,又打发了人去别院那边给李氏与王筝报信。 “我与你同乘吧,也好有个照应。”薛氏虽然吩咐了外头的随扈要小心防范,但是她还是怕会再出现什么意外。这也是她不敢再往前走的原因了,以为前头还有一段靠着山壁的路。 三娘点了点头,心中却是觉得今日是不会遇到危险了。因为宣韶刚刚定是善了后了,不然也不会放心让她们走。 虽然宣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三娘就是知道,宣韶不会让她置身与危险之中。这种感觉很是奇怪,三娘也不想多想。 薛氏与三娘回到内院的时候,三娘突然发现正房哪里有个陌生的丫鬟在探头探脑,见到薛氏与三娘回来了很是惊讶,之后便慌慌张张地掀帘子进了正房。 三娘有些奇怪,看向薛氏,薛氏也皱紧了眉头。 “三娘,你随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薛氏犹豫了一下,对三娘道。 三娘点了点头,随着薛氏往正房去了。 刚走到正房门口,三娘便听到里头有个男人的声音冷冷道:“出去不要我在说第二遍。” 三娘与薛氏互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因为这是王栋的声音。 薛氏皱着眉头,拉了三娘的手进了正房。 明间没有人,朝东次间走去。刚刚那个探头探脑又急急走了进来的丫鬟正缩着肩膀站在了帘子边,低头看脚。 三娘想了想放慢了步子。 在薛氏掀起帘子的时候,三娘正好看见里面的情景。 只见王栋半靠在右次间的炕上,右手拿着一本书,一脸冷凝。 而薛如玉却是端了一个青花瓷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地站在了一旁。让三娘惊讶的是,今日薛如玉却没有穿得像昨日那般的寒碜,而是悉心打扮过的。 只是在如今已经有些冷意的秋季,薛如玉却是穿了一身有些贴身的胭脂色纱杉。那纱衫料子极好,却是有些透的,三娘甚至能隐隐看到那衫子低下的葱绿色小衣。 瞥了一眼放在明间榻上的那件女子的披风,三娘揉了揉额角,她想她已经知道这里刚刚上演了一出什么样的戏码了。 这是长辈的房里的事情,三娘不好出面,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薛氏进去之后见到这副情景却是如遭雷击,呆呆地不知道做何反应。 王栋见薛氏突然出现,有些惊讶,但是也没有别的什么表情,只点点头道:“你回来了。你堂姐走错了房间,让她出去吧。” 薛氏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咬了咬唇,她有些难堪。 第二百二十二章 强买强卖 薛氏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对薛如玉道:“堂姐请先出去吧。” 薛如玉咬了咬唇,瞪了薛氏一眼,将手中的碗往小几上一搁,扭身出去了。 薛氏往那碗中看了一眼,见是一碗海参鸽蛋汤,脸上的表情更是有些僵硬。 “不是去赏菊宴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王栋见屋里已经没有了别人,便将手中的书放下,伸手将薛氏拉到了炕上一起坐了。 薛氏看了王栋一眼,见他似乎是没想要提刚才的事情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便将自己与三娘在路上遇到埋伏的事情说了。 王栋听完后一脸紧张地将薛氏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你有没有受伤?” 薛氏见她紧张,心中一暖,刚刚的憋闷之感也散去了好多,她摇了摇头:“我没有事情,到是三娘的马车很是危险,想必是受到了惊吓。不过这孩子懂事,她怕我担心,便一直强撑着,我等会儿还是请个大夫给她看一看。” 王栋见薛氏与自己的儿女相处融洽,觉得她贤惠,笑着点了点头:“后院的事情就有劳夫人了。” 薛氏回了王栋一笑,两人就将刚刚的尴尬揭过不提了。 “这件事情我会让人报与顺天府尹去查,这段时间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出门了,一定要出去的话就多带一些人。”王栋又细细叮嘱道。 薛氏都柔声应了。 王栋见她乖巧,又因为刚刚在外头受了惊吓的缘故有些慵懒无力,握着她的手便有些动情。便将薛氏拉了下去,翻身覆在了她的身上。 “夫君——”薛氏感觉他下、身的异样,不由得惊呼道:“现在,现在还是白日。” 王栋却是不管不顾俯身附上了她的嘴唇,一边将手从她的衣襟便伸了进去。片刻过后薛氏已经被王栋搓揉地气喘吁吁,丢盔弃甲了,只能任由王栋摆弄。 外头候着的丫鬟们听到屋里的动静,脸上皆是一红,互看了一眼便挪着步子往远一些的地方站了。 薛嬷嬷今日却是因有些事情没有在府中,等她回来后听到院子里的婆子将之前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告知之后,狠狠地往东厢那边瞪了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不得台面的娼妇这么点时间都等不得了” 想了想,薛嬷嬷先往正房去了,可是才上了台阶,就看到几个丫鬟脸色绯红地远远站着。她皱了皱眉,走近了一些,待到了帘子外头,微微偏耳贴在了那一丝缝隙上头,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喘气声,薛嬷嬷自然就知道里面在做什么了。 她招来佩兰小声问道:“里面伺候爷的是谁?” 佩兰闻言有些惊讶,但还是恭谨的答道:“是夫人。” 薛嬷嬷点了点头,心中又有些失望。心中不禁又暗骂了一句:衣裳脱了都没得手,蠢货想了想,薛氏还是往东厢去了。 东厢里,薛如玉正伏在自己的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薛嬷嬷冷着脸走到了薛如玉面前:“如玉小姐,你自己上赶着送上门去让人打脸,现在又在这哭个什么劲儿?” 薛如玉闻言身子一僵。 薛嬷嬷冷笑道:“我才出去这么一会儿你就给我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看来你是在市井中待得久了,世家里的那套规矩全忘得差不多了。你这样上赶着爬床,即便是得逞了也是个让人轻视的侍妾而已。哪有大户人家的良妾是爬床当上的?” 薛如玉这时候已经忘了哭,抬头一脸呆愣地看着薛嬷嬷。 她几岁的时候就离了薛家的庇佑,这几年母亲忙于生计根本无暇顾她。 她也只是从那些贩夫走卒和街头街尾的那些个碎嘴的婆子口中听到些诸如:东街更夫夜里悄悄爬了卖豆腐的寡妇的床,西巷棺材铺里的小叔子喝醉了之后不小心将自己的嫂子给睡了,南街酱菜铺子的李老板闺女的丫鬟成功地爬上了李员外的床,还怀了娃生了儿子被无子的员外当成了宝,娶做了平妻之类的八卦。 世家的什么规矩,别说她根本还没有什么机会学,即便是学了这么多年估计也被这些市井的八卦流言给带歪了。 薛嬷嬷见她一脸蠢相,心中厌恶。心想只要她能生出薛家的孩子,自己还是忍一忍吧,反正也不指望她做正头夫人。 想到这里,薛嬷嬷让自己的脸上好看了些,缓缓道:“以后你就好好在这屋子里头待着,有空就绣绣花。你的事情我会安排的。” 顿了顿,她瞥了薛如玉一眼:“我希望今后再也不要发生如今日这样的事情,你听明白了吗?” 薛如玉这回学聪明了,忙不迭地点头应了。 薛嬷嬷见她一脸鼻涕眼泪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回去了。 薛嬷嬷再次回到正房门口的时候,见到青黛正好打了一盆水走了进去,便知道里头完事了。 等青黛将污水端出来的时候,薛嬷嬷又稍站了一会儿,才掀了帘子进屋。 王栋这时候命人铺好了笔墨纸砚,正握着薛氏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 薛嬷嬷垂手立了,等王栋教薛氏写了几个字之后抬头向她看去,薛嬷嬷才笑着上前道:“老爷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栋点了点头,吩咐薛氏照着刚刚他教的多练几遍。 薛氏笑道:“今日奴婢出门的时候正好瞧见一个小贩从城外运进来了一筐新鲜的带鱼说是要运到酒楼里去的,奴婢赶紧让人拦住好说歹说买了几条下来。中午的时候给老爷做一个闷带鱼,一个带鱼汤。” 王栋闻言看向薛嬷嬷,面色柔和道:“难得嬷嬷一直记得我的爱好。” 薛嬷嬷笑道:“奴婢当年在薛家的时候,经常听到夫人吩咐我们做这些,说老爷您爱吃,听得多了奴婢自然就记得了。” 王栋闻言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更加柔和了:“夫人在世的时候,对栋……宛若亲子。” 薛嬷嬷提着袖子揩了揩眼角,面上却是笑道:“可不是吗那时候老爷您在京中,若是有几日没有来家中用饭,夫人和老爷就会派人去请。” 薛嬷嬷与王栋一番感叹。 薛氏在那里虽说是在练字,可是手中的那一撇画了几次都没有划下去。最后却是不小心用力过重,将那一撇写的粗了许多,整个字便不能看了。 薛氏呆了呆,趁着王栋发愣没有看见,悄悄地将上头的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薛嬷嬷却是看到了薛氏的动作,看了过来,脸上带着些是笑非笑。 薛氏心中一抖,将手中的笔放下了。 见王栋也看了过来,薛氏勉强笑道:“刚刚不小心将墨水滴到宣纸上了,我再换一张。” 王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的思绪也被带离了这里。 薛氏眼眸一暗。 她果然是怎么也比不上自己的姐姐的,甚至是连字也不认得几个。薛嬷嬷刚刚是在笑话她想学会姐姐会的琴棋书画,好取代自己的姐姐在老爷心中的位置,却终究是…… 她是因为不愿意见自己在老爷心目中变得比姐姐还要重要,才安排薛如玉来的吧?薛氏苦笑,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取代姐姐的地位,因为她一直明白自己的斤两。 可是她如今只是想与自己的夫君好好过日子而已,为什么薛嬷嬷却要如此对她呢?薛氏眼神很是暗淡,这些年她已经很尊重薛嬷嬷的意思了,可是……想到自己的的夫君要被人分去一半,她还是觉得很难过。 以前做丫鬟的时候,从来就没想要凭着自己的容貌飞上枝头,即便是这副容貌给她惹了许多的麻烦。她是在内院里长大的,她知道内院里生活的女子没有几人是幸福的,即便她们一身珠翠,无数人簇拥。 她这一生的愿望也不过是想找个老实可靠的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 可是她知道,自从她进了王家之后,这个愿望便是她的痴心妄想了。 只是这几年,王栋除了她之外一直就没有别人,所以她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在她听了丫鬟的话让老爷将三娘她们接过来之后,她还奢望着,是不是以后这后院就真的可以只有她一个女人了? 薛氏与王栋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薛嬷嬷却是开口对王栋道:“老爷,奴婢有一件事相求。” 王栋闻言看向薛嬷嬷:“何事?” 薛嬷嬷一脸悲戚道:“如玉小姐她自小就是在我们夫人膝下长大,我们夫人一直也将她当成亲生女儿来养,就连大小姐也对这个妹**爱有加。如今薛家也只剩下了二小姐与如玉小姐。老奴想着,夫人若是在天有灵定是不愿意看到如玉小姐如今这般连个归宿也没有。” 说着薛嬷嬷看了王栋一眼。 王栋垂眸沉思了片刻,看向薛氏。 薛氏低了头,呆呆看着刚刚王栋写在宣纸上的那两个个字出神:鹣鲽。 王栋没有说话。 薛嬷嬷见状,苦笑道:“若是今日薛家还在的话,老奴也不会让老爷您为难。自然有如玉小姐的伯父伯母操心,可是……” 王栋微微叹息:“那嬷嬷的意思是?” 第二百二十三章 薛氏要雄起 薛嬷嬷心中一喜,薛氏却是努力忍住了眼中的涩意。 “奴婢想着……” “老爷,大老爷来了,说在外院等着您呢。”薛嬷嬷只开了个头,一个丫头的声音便突兀地插了进来。 屋里三人都朝着帘子那头看去,见沉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隔着帘子脆声禀告道。 薛嬷嬷面上一僵,不悦地瞪向沉香:“你进来不知道通报吗?明明见到老爷在此还这么没有规矩” 沉香道:“嬷嬷恕罪,是大老爷说他有急事。奴婢怕误了事情,所以才急急进来禀报的。” 薛嬷嬷还想说什么,薛氏却难得地开口打断道:“外院的事情自然是急事,嬷嬷便饶恕这丫头这一回吧。今后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薛嬷嬷皱了皱眉,看了王栋一眼,忍住没有说话了。 王栋对薛氏点了点头往外走:“我先去外院了。” 待走到薛嬷嬷身边的时候,王栋顿了顿:“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说着王栋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王栋走了之后,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响,薛嬷嬷才冷声对着帘子那边道:“你自己去后院找管刑罚的嬷嬷领十个板子。” 薛氏见状又想说话,沉香却是抢先道:“是,奴婢知道了。”说着就利落地行了一礼,往外去了。 薛嬷嬷脸上神色又是一沉。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了薛氏与薛嬷嬷的时候,薛嬷嬷看了薛氏一会儿,说道:“二小姐是在怪我?” 薛氏闻言猛地一抬头:“我……没有。” 薛嬷嬷又看了薛氏一会儿,直到薛氏又将头低了才道:“那就好。老奴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薛家,为了二小姐你。” 薛氏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薛嬷嬷淡淡道:“老爷这一脉,只剩下了二小姐你。薛家的香火不能断在这里,如玉小姐是与你血脉最近的了。如今已经是四年过去了,你的肚子还没有动静,老奴看在眼中怎么不能为您为薛家谋划一二?” 薛嬷嬷走近薛氏,帮薛氏将桌上的宣纸与笔墨拾掇起来,也看到了王栋写在了宣纸上的鹣鲽两字。 “花无百日红,男人皆是贪新鲜好颜色。二小姐你别看着现在什么都好,等再过个十年八年的你再看看,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最靠得住的不是丈夫而是孩子。老奴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了,这一辈子看得比你多,也看得比你透。老奴是不会害你的。等到如玉小姐生了孩子,你是嫡母也是姨母,到时候再想法子将那孩子养在你的名下,就当是你亲生的。” 薛氏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薛嬷嬷将那张写了字的宣纸收了起来,放到了存放纸笺的木盒里。 “你现在心中或许会有些不痛快,但是以后就会知道了,你好好想想吧。” 说着薛嬷嬷便转身退了出去。 薛氏颓然坐在了椅子上,呆愣了片刻,才苦笑。 她想不通又能怎么样?还能照着她的意思来吗? 又过了会儿,外头又有了动静。 “沉香姐,你小心,看着点。”木莲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响起。 薛氏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外头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木莲便掺扶着沉香一步一拐地进来了。 看着满头大汗,连站都站不住的沉香,薛氏心中有些苦涩,招呼着木莲先将沉香扶到了小丫鬟值夜的小榻上趴着,又吩咐到:“木莲你去叫门房去请个大夫来。” 待木莲领命去了,薛氏又道:“这几**好好休息,活儿都交给木莲她们去干,先将伤养好了再说。” 沉香却是回了薛氏一个灿烂的笑,似乎是丝毫没有将这是个板子放在眼中:“多谢夫人,奴婢皮糙肉厚的,没有事。夫人,奴婢来的是不是很及时?” 薛氏闻言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沉香:“你,你刚刚是……故意的?” 沉香调皮地炸了眨眼:“也不算是故意,外院确实是派人来问老爷了,只是没有这么急而已。奴婢是夫人的贴身大丫鬟,怎么能看着夫人你被人欺负。” 薛氏有些感动,但还是道:“切莫胡说了,哪有人会欺负我。这话要是让人知道了,你又要挨打了。” 沉香却是收了笑,认真道:“我爹爹当年是伺候过三老爷读书的,因此认得字。他曾经说,当奴才的就要有奴才的样子,即便是自己有了本事,那本事也是接着主子给的脸面得来的,万不可因此就得了意,忘了形,在主子面前,奴才永远是奴才。夫人,您性子好,但是您的性子也太好了。” 薛氏自然是听明白了沉香的话,她顿了顿先去自己的房里翻出了一瓶上好的伤药来。 “我知道你说的,但是……”薛氏将药瓶放到了榻上,自己也在一边坐了,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沉香是个聪明的,明白了薛氏的顾虑,想了想摇头道:“夫人,你忘了你还有五少爷和三小姐?先三夫人以及不在了,你便是他们正经的嫡母。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是和善之人,也是真正将你当母亲敬着。” 薛氏点了点头,这几日王璟与三娘每日一早就会来请安,对她从来都以礼相待,从来没有因为她年纪轻而有轻视之意。她虽性子软弱,却是知道好歹的。 “而且,夫人您还年轻,以后说不定……奴婢听说过很多女子都是成亲好几年之后才……”到底是没婚配的,沉香有些脸红,不过她贴身伺候薛氏,对男女之事也不是懵懂的,比起一般的同龄丫鬟又大胆了许多。 “奴婢想着,若是你现在急着就将如玉小姐纳了进来,以后若是嫡出的小少爷出生了怎么办?” 薛氏愣了愣,四年没有动静,连她自己也觉得没有什么希望了,可是沉香的话却还是让薛氏心中起了波澜。 “若是如玉小姐产子是要养在夫人名下吗?可是如今我们三房明明有了嫡出的五少爷,若是夫人还是这么做的话,五少爷与三小姐会不会认为夫人你是对他们有什么想法而远了你?奴婢知道夫人你绝没有坏心思,可是难保如玉小姐她不会有什么心思……奴婢怕到时候可能会闹出什么不愉快。” “可是五少爷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即便是如玉小姐剩下小少爷,也动摇不了五少爷的地位,还会让您与五少爷母子间产生嫌隙。等到以后若是嫡出的小少爷出生,可是还要仰仗五少爷和三小姐的帮村的。” “可是……若是老爷要纳了堂姐,我也不能阻止。”薛氏一脸惆怅。 沉香撇了撇嘴:“夫人,所有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您与如玉小姐比那是……根本没法比嘛。老爷也不像是有这意思,不然刚刚也不会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却借着外院有事情就匆匆离开了。老爷定是看在薛大人和薛老夫人的面子上不好拒绝薛嬷嬷,但是心里又不愿意。这个时候不正好是夫人您为老爷排忧解难的机会。” 薛氏闻言眼中一亮,刚刚王栋确实是没有有要纳妾是意思,今日也明摆着是拒绝了薛如玉。刚刚一直是薛嬷嬷在那里言语相逼。薛氏想起来当时老爷还向他看过去了一眼,定是想要她来开口拒绝,因为她也是姓薛的,由她开口王栋才不会为难。可是她却因为害怕薛嬷嬷而躲闪了。 “夫人,别的事情您可以软弱。但是若是连老爷与小少爷的事情您都要顺着一个奴才的意思,奴婢替您不值。” 薛氏眼中的情绪变换不停,最终终于捏紧了拳头,吐了一口气,轻声道:“你说的对,有些事情我不能让。即便是我最终无法改变什么,但是若是连努力都不曾,我也活该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趴在榻上的沉香,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薛氏与三娘错过了今日的赏菊宴,但是今日的赏菊宴也并未办成。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璟王玬他们就回来了,听闻了今日薛氏与三娘所遇的险事,王璟一回来就到了内院来请安。薛氏让人叫了三娘过去。 王璟先是询问了薛氏有没有受到惊吓,之后又担心的将三娘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见是真的没有受伤,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三娘见他放下心来了便笑着问道:“今**们怎么也回得这么早?” 王璟接过了薛氏让丫鬟端给他的茶:“今日我们去到礼亲王别院不久,礼亲王妃就传了令下来说是今日的赏菊宴先取消。我们听闻之后很是惊讶,但是当时礼亲王妃并没有说明原因。只是我回来的时候听叔祖母说,是因为宫中那位殿下可能是不好了。” 三娘与薛氏闻言皆是一惊,她们知道王璟口中的殿下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儿子二皇子殿下。这位殿下一出生就差点没有活过来,后来救了回来,也一直是体弱多病,是用珍贵药材吊着才能活到如今,不想还是不行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三娘说了这有何难 几人在厅中聊了一会儿,王璟不好在内院久待,便起身告退。 三娘想了想,对薛氏道:“母亲,我去送送哥哥。” 薛氏自然是点头应了。 三娘略落后王璟半步,兄妹两人又在院子里一面走一边说话。 “哥哥,我今天能有惊无险,是因为宣韶宣公子出手相助。”三娘缓缓道。 王璟闻言满脸震惊地看了过来:“宣公子?他……真的回来了?” 三娘点了点头。 王璟一脸地高兴模样:“这么说,我上次见到的人就是他没有错?” “哥哥你之前见过宣公子?”三娘闻言很是讶异。 “嗯,”王璟点了点头:“那一日去叔祖府上的时候,我与大哥哥他们在温家园附近游玩,我见到一个人很像是宣公子,便撇下哥哥他们追了去,可是最后让我给跟丢了。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怕说给你听你最后失望又要伤心一回,便没有告诉你了。不想真是他他竟然没有死,还救了妹妹你这一次。” 三娘见王璟高兴,她心中也是喜悦的。虽然今日遇到了危险,但是却见到了故人,这么想着到也是值得了:“哥哥,宣公子说在南门外五里庄斜街还有一家悬壶医馆。你去与宣公子见一面吧。” 王璟闻言理所当然地点头道:“你不说我也是要去找宣公子的,这些年他虽是不在,但是我们受助于他颇多。这次他又救了你的命,我怎么也该亲自去谢他一谢。” 三娘笑着打趣道:“也正好让他看看你功夫学得如何?” 王璟闻言咧嘴一笑:“嘿嘿,还是妹妹了解我。” 三娘摇了摇头:“那你便趁着早去吧。” “诶,我今日不在府里吃饭了。妹妹,我先走了啊。”说着王璟就一溜烟地跑了,让半点平日里的沉稳也不见了,让三娘失笑良久。 三娘正要转身回去,却发现有人往这边看。三娘望将过去对上了薛嬷嬷那如死水一般沉的的眼睛。她正站在东厢的廊下,往这边看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三娘暗自皱眉,面上却是笑着朝那边点了点头。原本要转回西厢的步子却是一转,又往薛氏的正房去了。 三娘进薛氏房间的时候,发现沉香也来了,只是她因为伤了,只能爬在榻上与薛氏说话。 “怎么不在屋子里休息养伤,又跑到夫人这里来了?”三娘笑道,制止了沉香想要爬起来的举动。 沉香也笑道:“这是夫人体恤,夫人说我那屋子不透风,让我到这里来换药,正好陪她说说话。小姐您放心,奴婢这是点小伤,不碍事的。” 沉香这话到是不假,她在去领刑前,白英从西厢出来了,悄悄塞给了她二两银子,让她在领刑前贿赂那个专掌刑法的嬷嬷。有钱能使鬼推磨,加上她们这些在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别人也不敢得罪死了。所以这十个板子,可是掺了不少的水份。 三娘笑了,转头看向薛氏,却见她眉头微锁,目光中隐隐有轻愁。面上虽是在听她们说话,其实并没有听进去。 三娘沉吟道:“母亲可是有什么烦忧之事?” 薛氏闻言回过了神,勉强对三娘笑道:“并没有什么。” 沉香却是开口道:“夫人,咱们想不出办法,不如问问三小姐?听三小姐屋子里的丫鬟们说,三小姐看的书多,什么都懂。她说不定会有法子帮你?” “这……”薛氏有些尴尬。 这是她与王栋房里的事情,三娘一个未出阁的闺女怎么好意思听这些,薛氏嗔怪地看了沉香一眼。 沉香却是道:“夫人,您忘了?今日三小姐开始也是在场了,反正都没有瞒住,还不如一起想想法子。横竖是有些人她自己不要脸,不是我们不给她脸面。” 薛氏有些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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