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话也就是偏偏你这个傻子罢了再说了你在夫人身边当差,夫人也待你不薄,你不想着怎么伺候好主子,却是想着要放出去。你以为王家是你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你——沉香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要那么多的银子做什么?还不如借给我呢,我又不是不还你,干嘛这么小气”木莲也有些不耐烦了。 沉香却是冷笑了一声:“我就是小气怎么了?我的银子就算是发了霉,也不会再借给你分毫,你死了这条心我警告你,以后你最好是好好在夫人身边当差,不然若是出来岔子,让我也受到了牵连,我可不会帮你隐瞒。” 说着沉香转身就往门这边来了。 崔姨娘下了一跳,急急忙忙往一旁的柱子边躲去。还好沉香推开门之后,可能是因为气急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周围的动静,径直往中院那边去了。 崔姨娘松了一口气,再次往窗边靠去,正好听见木莲怨恨着道:“……你整天就会逢迎拍马,不仅夫人喜欢你,连三小姐也对你客客气气。可是你只顾着自己好,有没有为我想过,可曾在主子面前给我说过好话?我即便是留在府里,也不会有你那么好的前途,自然是想着要出府。何况,何况我表哥他……他说会等我的。你这次见死不救,我会记着的,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崔姨娘听着里头丫鬟那怨恨的声音,却是笑了。任是谁的身边,都不会如铁桶一般。当年柳氏是如此,薛氏自然也是如此。 崔姨娘这时候觉得自己的脖子,胳膊也不疼了,理了理云鬓,继续迈着她的莲步离开了,回了自己的屋子。 等到了自己的房间,玉竹已经为崔姨娘准备好了晚膳,虽然有些凉了,但是崔姨娘确实是有些饿了,也不计较那些,匆匆吃完了。 待漱完了口,崔姨娘捧着茶碗道:“玉竹,明**帮我盯紧了夫人房里那个叫做木莲的丫鬟,看看她有没有与外头的什么人有接触,回来报我知晓。” 玉竹恭声应了。 崔姨娘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虽然她端碗的的手有些不自觉的颤动,但是也没有影响她的心情。虽然刚刚看到的那件事情是一个契机,但是她也不会轻易就动手,总是要确定才好下注的,崔姨娘柔柔一笑。 第二日中午,崔姨娘在庄嬷嬷那里立了一上午的规矩回到自己的房里的时候,玉竹早就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夫人,木莲今日一早就偷偷出了二门,奴婢找了个借口跟了出去,见她出了府是去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最后她将一个荷包给了那男子,不过那男子似乎是嫌里头的钱太少了有些不悦。之后木莲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崔姨娘闻言笑了:“果然是这样。”又转头对玉竹道:“这次你做的很好。你的年纪也大了,过几日我去夫人那里求个恩典,让她为你找 一门合适的婚事。” 玉竹有些羞涩地低头:“奴婢愿意一直服侍姨娘。” 崔姨娘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女孩子哪里有不嫁人的?你放心好了,你跟了我这么久,办事情尽心尽力,我会在夫人面前好好为你求的,你的嫁妆我也会多补贴一些。” 玉竹这才红着脸,向崔姨娘磕头道谢。 崔姨娘拉着她起来,眼睛却是盯着虚空中的某点,喃喃道:“希望我的五娘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这样我这一辈子便也没有什么好求的了。” 玉竹一边悄声地将桌子上的碗盘捡到一个红漆的食盒中,一边笑答:“五小姐长得跟仙女儿似得,人又乖巧懂事,聪明伶俐。姨娘你尽管放心,五小姐定是能定一门好亲的。” 崔姨娘笑了笑:“但愿如此了。只是我的傻玥儿,心思太过单纯。就连三小姐平时那么木讷的一个人,都能在夫人面前时常现一现脸,陪夫人说话。现在夫人对三小姐很是受宠,以后她的婚事,夫人定是会好好把关。这次,那个沈家,虽然是续弦,但是那柯氏皇后的娘家啊。不想温家园那边的老夫人以及夫人都觉得是委屈了三小姐的样子。” 说到这里崔姨娘摇了摇头,有些不以为然,在她心里,能得到实惠就是好的,那么好的人家,即便是续弦又怎么样?可是,这种好事,怎么就不能轮到她的五娘? 想到这里,崔姨娘暗自吐出了一口气。 “你去把我上个月的月例拿出来,用荷包装好了,给那个叫木莲的丫鬟送过去。” 玉竹闻言有些惊讶,但是她知道崔姨娘做什么事情一向不喜欢跟她这个当丫鬟的解释,因此她也没有多问,只是一如既往地躬身应了,匆匆将手中的食盒放下,去拿银子了。 钱,她还有一些的,大部分是当年赵氏在的时候她存下来的,也有四年前的那次老爷赏给她的,以及她这么多年的积存下来的月例银子。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宣韶行动 苏家与王家低调结亲,沈家求娶王筝不得转而求娶三娘王珂。这件事情在几个利益相关的人那里自然是引起了一连串的波澜。 王家想要推拒沈家的亲事,沈家想方设法要把王家拉进自己的一方。薛姨娘因此事,担心五娘将来的婚事,开始蠢蠢欲动。三娘因孙金生的话,想要摆脱这门婚事为自己早早筹划,将宣韶拉下了水。 各方人马犹自行动,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位于皇宫御花园的小御书房勤卷斋内,今年二十五岁的顺德帝坐在书案后的五屏风式椅围背心雕整龙紫檀椅上,微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一份奏折模样的文书。 他的面目继承了宣家人的俊俏,只是不知为何整整齐齐束着的发丝中,尽管梳头的太监已经万分小心了,他的鬓边还是参杂了几根隐隐约约的银丝,只是数量并不多。 但是才二十多岁且养尊处优的人,就华发早生的人毕竟是少见。 顺德帝说起来是一个很谦和的人,与他的父亲建武帝相比,在群臣心中那就是菩萨转世了。只是此刻,只穿了一身便袍的顺德帝眉间那平日里极力掩饰的川字形皱纹将他原本温和的脸衬得有些严肃。 缓缓掩卷,顺德帝两肘支撑在书案上,两只手的根部分别压紧左右的太阳穴,并将手指并拢后放在前额上面,平稳地压住。接着分别将前额向上面的发际牵拉,向两眼部位牵拉,然后向两眼部位牵拉。 “蒋太医说,这样每日做上一盏茶的时间,持之以恒,眉间纹就会消退。”顺德帝这样自己反复做了两次,抬头朝着站在案前,面上看不出表情,面容清冷的俊美男子道。 “可是,朕每日连抽出这一盏茶的时间都少,只能任着它们爬上眉间了。”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顺德帝有些苦恼地问道:“宣韶,你帮朕看看,这样看着是不是很严肃?少了几分书卷气?” 这名黑衣的俊美青年正是宣韶。 宣韶闻言,朝着顺德帝看了两眼,摇了摇头淡淡道:“皇上日理万机,只是有些疲倦罢了。” 顺德帝起身,走到宣韶的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地轻声一笑:“宣韶你与你父亲长相上像了八成,性子么……竟然是一成也不相似。此时若是宣信在这里,定会信誓旦旦地向朕保证,朕这张脸依旧是俊美非常,临了还会推荐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的秘方。当年朕嫌他烦,整日整日地连个正形也没有,只是临到他不在了才知道,少了这个喜欢插科打诨连朕的父皇都不怕的人,身边却是寂寞了不少。” 话到最后,顺德帝面上很是有些感叹。 宣韶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嘴角不由地扯了扯。 顺德帝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紫檀椅上坐了,指着刚刚放下的那份文书道:“你写的很详尽,看得出这几年在南疆确实是辛苦了。当年废掉你父亲世子之位纯属策略,父皇也承诺过,等你父亲回来之后会给你父亲复爵,虽然宣信他……不过这件事情朕记着呢。” 说到这里,顺德帝沉吟道:“只是神鹰卫的任务向来是保密的,你虽是有功,朕要想将这功劳算在你的头上却是有些难度。这样把,朕先给你个镇国将军的爵位,你年纪还轻,其余的以后再图如何?” 顺德帝看向宣韶,他的容貌虽然比之他的父亲建武帝要儒雅许多,但是在位多年,眼神中的那份属于上位者的深沉之色,在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当中,也渐渐成型,已经具备了帝王的威仪。 宣韶想了想,却是认真道:“臣可否不要这爵位?臣只请求皇上一件事。” 顺德帝见宣韶的神情不似作假,也不像是欲拒还迎,很是有些惊讶地挑高了一边的眉。 宣韶母子在庄郡王府中的尴尬地位他在两年前就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现任的庄郡王空有抱负,却是没有能力,容忍的肚量也不够。顺德帝暂不恢复宣韶的爵位自然是有他的一番思量在其中。不过顺德帝原以为,不归还宣韶应得的爵位宣韶心中会有微词,至少也会有些稍稍的不快的情绪,不想宣韶却是连镇国将军的爵位也推脱了。 顺德帝又推翻了之前认为的宣韶与宣信在性格上已成都没有相似之处的认识。这视爵位为粪土的性子,不久像了个十成十? 顺德帝心中是欣赏这种人的,有抱负,无私心,对权欲的渴望也不是很重,但是身为宣家人的使命感却丝毫没有少。无论合适,只要君上的一句话,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从来就是半句怨言也没有。 当年的宣信世子是如此,宣韶也是如此。 不过,在顺德帝的眼中,宣韶一向是个很少有欲求的人,因此此刻,他不免十分好奇,是什么事情让宣韶在他面前开了这个口?因此顺德帝再看向宣韶的眼神中就有了几分的探究,和兴味:“是何事?你说来听听。” 宣韶依旧是那清冷的面容,帝王的调侃语气他也没有放在身上,只是向着顺德帝行了一礼。他身姿挺拔,气质绝佳,虽然会武功,世家的优雅公子风范即便是粗布的衣裳也无法掩盖。今日因为进宫,他穿了一身正式的红黑相间的袍服,更是衬得他面容如玉。这样不慌不忙地从容行礼,如行云流水,倒是给人带来了视觉的享受。 顺德帝正在感叹宣家人果然都是胚子好,就听到宣韶那一句清清淡淡的:“臣想请求皇上,让臣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 顺德帝眨了眨眼,有些懵:“你刚说什么?” 宣韶抿了抿唇:“臣进宫的时候,太后娘娘身边的春嬷嬷派人来找臣了。听那嬷嬷的意思,太后娘娘想为臣指一门亲事。” 顺德帝的脸上有些古怪,他又打量了宣韶一会儿。他一直以为宣韶性子清冷,对婚姻大事并不会十分看重,如果太后不插手,庄亲王府又是那种情形,宣韶定是会打一辈子光棍了。所以上回,太后给宣云挑选世子妃的时候说会给亲自给宣韶也选一门好亲,他便也笑着同意了。 可是,今日宣韶竟然想要用自己的爵位换一门可心的婚事? 顺德帝不禁暗中又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认知,宣韶与他父亲宣信像了个八九成当年宣信的亲事,就是他自己死皮赖脸地在皇太后和他父皇那里求来的。 “咳——”顺德帝轻咳了一声:“你不必担心,太皇太后挑选的人必不会是容貌太差的。”顺德帝想,宣韶定是担心依着太皇太后重德性胜过看重容貌,会给她挑一个容貌不堪的。哪个少年人不爱俏?顺德帝自认对这些晚辈的心思是了解的。 宣韶摇了摇头:“太后娘娘挑的人自然是好的,但是臣父亲在世的时候说过,结发之妻是要共度一生的人,要选合乎心意的。” 若是此刻在顺德帝面前,这样说话的是别人,顺德帝早就将人斥责一番,赶出去了。可是想到宣韶这些年一直不在京中,自然是沾染了边疆的一些开放的风气,加上他的父亲是那样一个肆意妄为的人,所以顺德帝对这个晚辈还是很照顾的,就当是子侄在自己面前说心里话了。 “可是你这么些年在京中的时候少,名门大户的女子又没有机会得见,你连谁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自己选?” 宣韶想了想,却是点了点头:“皇上说的有道理,臣也只是希望在太后娘娘给臣指婚之前,能让臣先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还望皇上成全。” 宣韶自然是不笨的,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当年他父亲仗着自己在先皇与太后面前得宠,提出了求娶只见了一面的姜氏,也就是自己的母亲。虽然最后太后点头同意了,可是之后对他的母亲也一直不待见。而后父亲为了母亲不再纳妾,更是让太后对母亲的成见更深。否则这些年他不在京的时候,母亲也不会过得那般艰难。 他想要娶三娘,却不想让她背上不守规矩的罪名。 顺德帝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到是好办。 “这件事情朕准了,等母后将人选敲定了,朕会告知你。” 宣韶知道不能要求更多了,便谢了顺德帝。 顺德帝难得放松,这时候便笑道:“你这小子,朕平日还以为你清心寡欲,想去当和尚的。不想却是朕看走了眼了。” 宣韶并不辩解。 顺德帝以为宣韶是脸皮薄,便笑着改了话题:“对了,这次你回来后想必短期内也不需要离京了,神鹰卫指挥使要退,这原本就是你父亲的职位,子承父业,今后神鹰卫还是交给你了。” 因这件事顺德帝早就透过口风,宣韶也不意外,躬身领命了。 顺德帝很是欣赏宣韶这直来直往,又不拖泥带水的性子,点了点头又道:“为了便于行事,每一任神鹰卫都是有一个明面上的职务,朕过几日会下旨让你出任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一职。” 第二百四十三章 孙小姐的死 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是正四品卫指挥使司,得此官职的多是家族萌荫的皇族,世家子弟。 京卫指挥使司其实就是集结全国精锐的皇帝的禁军,负责皇帝安全,因是皇帝身边的近卫,所以京中无人不想将自己家族的子弟往里头塞,可以说是一个肥缺。 不过自先帝朝开始,佥事等职位虽也都是授予皇族或者世家子弟,但是却再也不是只要家里功劳高,后台硬就能进的去了,建武帝开始,这一职位已然是肯定世家子弟能力的标准。 顺德帝授予如今在京中还是名不见经传,如透明人一般的宣韶这一职位,可见对宣韶是很照顾的。 宣韶依旧是波澜不兴地领了命,之后便退下了。 他从皇宫出来之后,先是去了自己平日里处理神鹰卫事物之地。片刻之后,有人敲门,悄无生息地将一份文书送上后便束手站在一处。 宣韶扫了一眼文书上的抬头,眼中一闪,便将那文书拆开了。 不想,他只扫了几眼,却是脸色一冷,清亮的眼眸也变得暗沉无比。认真将文书看完,宣韶便将它放置在桌子上,手指轻敲桌面沉思了良久。 “这是谁负责的?”宣韶清冷又略带磁性的声音想起,却是让送文书上来的人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些微冷凝。 “回公子,是葵乙。”宣韶这些年在神鹰卫虽是负责了大部分的工作,但是却并非指挥使。神鹰卫之人便都称呼他公子,“公子”似乎就成了宣韶的代号,就如“葵乙”,“寅壬”一般。 “让他来见我。”宣韶淡淡道。 那名鹰位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宣韶从鹰卫营中出来,却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去了礼亲王府。 礼亲王府,宣韶到是常往来,因此很是熟门熟路,他走到外院的一处院子,还未进门,就闻到了院子里头的草药味。 “人参一钱二,茯苓,白术,当回,黄精,肉苁蓉,阿胶各两钱,仙鹤草四钱。”蒋太医那沙哑粗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宣韶顿了顿。 阿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宣韶已经冷了半日的眸子里闪现出了笑意。 推门入院,果然看见蒋太医躺在了一张放置在院中葡萄架下的一张摇椅上,眯着眼睛随口报着药名。汀兰在一张矮案钱拿着纸笔,“刷刷刷”行云流水地写着什么。 “这张治血精症的药方给皇城里郑国公府上送去,交给国公本人。”宣韶进来的时候,汀兰正好手笔,她将写好的药方吹也不吹就递给了一旁伺候这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应声接了,这时候汀兰才看到了进来的宣韶,笑着起身行了一礼,喊道:“太医,宣公子来了。” 宣韶刚刚却是在听到“血精症”三个字的时候,脸上僵了僵。 阿胶,果然不是让正常男人吃的。宣韶有的时候还是有些别扭的大男子主义的。 蒋太医睁眼看到宣韶,随意地摆了摆手招呼他坐下,转头对汀兰道:“其他几个达官显贵的药方,你随便写吧。看来看去无非就是那么些龌龊病症,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禁欲,可惜没人愿意听,还眼巴巴地来老夫这里求药,你琢磨着给他们开就是了,吃不死人就行。” 汀兰在蒋太医身边,见识过各种病症,自然不是如一般的闺阁小姐那样会对蒋太医的话题避讳,闻言捂嘴一笑,便又坐下低头挥笔了。 “今**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蒋太医打了个呵欠,斜睨着宣韶道。 宣韶点了点头,淡声道:“韶有事请求蒋太医帮忙。” 蒋太医笑了两声,他声音粗哑暗涩,这么笑着很是刺耳难听。宣韶与汀兰却是面不改色。 “臭小子长大了,哪里还需要用得着老夫的地方?你这一走就是四年,也没见给老夫报个平安,显然是不把老夫放在心上,老夫为何要帮你?不帮” 宣韶抿了抿唇,却是上前跪在了蒋太医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徒儿不孝,让师父担心了,请师父原谅。” 蒋太医却是吃了一惊,想出手来扶,但是想着自己刚刚的立场,勉强将手收住了,只是他的动作还是落入了宣韶的眼中,宣韶眼中一暖。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蒋太医,虽然蒋太医性子有些桀骜不驯,但是却极为护短,对自己身边的人向来很是宽容。 这些年蒋太医在宣韶的心目中的地位,亦师亦父,即便是没有事情来求蒋太医帮忙,宣韶也会找机会来给蒋太医磕头认错的。 蒋太医又坐回了自己的摇椅:“行了行了,起身吧,有什么事情就说。能不能帮看老夫的心情。” 宣韶站起了身,整了整衣袍:“是为了韶的婚事。” “什么?”蒋太医惊讶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写字的汀兰也面带讶异地看了过来。 从礼亲王府里出来后,宣韶心情有些莫名的飞扬。 他甚至忍不住又勾起了嘴角。这时候宣韶才发觉,这次回京之后他不自觉的想要笑的时候多了起来。 而每次都或多或少地与一个人有关系。 父亲曾经对年少的他说过,当你遇到一个人,觉得即使是看着她也觉得开心的话,那么就不要放过觉得即便是看上一辈子也不会腻的话那就更不能放过宣韶当时正在练剑,因为有一处地方一直没有参悟透,所以父亲的话他当时只当是父亲喝醉了又来胡言乱语,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淡然地转身去了外头的院子继续练剑。 不知道为何,原本以为根本没有听进去的话,这个时候却在耳边响起来了。 这一晚,是宣韶与三娘相约的日子。 宣韶依旧是在子时的时候潜进了三娘的房里,这种事情他做得多了,早已经驾轻就熟。当然,以前的那些不是女子的闺房。 三娘这一次正伏案在写字,听见宣韶进来之前可以弄出的轻响,三娘便将手中的笔放下了,起身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双晶莹透亮的眸子,带着些笑意看将过来,让人不忍移眸,也忍不住想要回她一笑。 宣韶知道三娘每日要帮他画图,很是幸苦,因此也不耽搁,开门见山道:“我已经查过沈惟之妻身死之事,果然有些蹊跷。” 三娘闻言,起身走到了宣韶的身边,面带忧色:“如何蹊跷?” 宣韶见到三娘的表情,皱了皱眉:“沈夫人身边原本伺候的人都让沈惟发卖了,可是出了京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恐怕……” 三娘心中一惊,面上就有些发白,宣韶不忍心见她如此,开口安慰道:“你不用担心。” 三娘勉强笑了笑:“可还查到些别的,孙家小姐的死因可查到了?” 宣韶闻言,面上却是有些犹豫。三娘偏了偏头,看看宣韶一会儿,有些了悟道:“若是因为时日有些久远,查不到也没有关系的。” 宣韶却是摇了摇头:“非是如此。”神鹰卫想要查的事情,即便死者已然入土,也是能挖出来检验尸体的,只是查到的结果却不好与三娘说起。 三娘却是有些好奇了,她转了转眼珠,想了想,斜睨了宣韶一眼:“是我托你去查的,你也已经答应了会告诉我真相,现在你明明查到了结果却不告知,。宣公子,你这算不算言而无信?” 宣韶一愣,但是见她一脸娇俏的模样,虽是笑话他言而无信,但是语调却是糯糯软软,带了不易察觉的娇嗔,宣韶感觉自己心中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见三娘似乎要目录失望,宣韶想了想,还是道:“孙姑娘她,死的时候还是……完璧之身。”此话一出,宣韶脸上很是有些尴尬。但是他面上清冷惯了,便也只装作了若无其事往书案边走去。 上好的雪白的云雁纸,铺陈在了书案上,宣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却是顿住了。 只见云雁纸上,与一般闺阁女子不同的洒脱笔迹,写了一句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这笔迹别人见了可能不认识,但是宣韶曾经与三娘有过书信往来,他是认得的。虽然刚开始看到女子的字能写出这种风骨他有些惊讶,但是待接触了三娘久了他也释然了,三娘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只是现在宣韶没有功夫去品评三娘的字一番,他只是盯着那首诗有些发愣。 但为君故……但为君故…… 宣韶的字就是君仪。 三娘本是为孙家小姐的事情惊讶,转头见宣韶盯着案上的某处发愣,三娘眼神一闪,却是急急上前,将那张写了字的云雁纸一把扯到了自己的手上,脸上有些红,也不抬头,只匆匆将那纸折好了用一旁的一本字帖压住了,却犹不放心,又将几本书案上的书压在了上头。 做完了这些,三娘有些心安地抬头,却正好看见宣韶那深邃幽黑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三娘脸上更红,撇开了视线。 三娘此时心中也是复杂的,她这番作为自然是算计过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刚刚对上宣韶的眸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心跳似是漏跳了一拍。 第二百四十三章 相争 房里的气氛似乎是凝固住了,但是这种凝固却不是那种紧张的,让人无法呼吸的的尴尬氛围。这种凝固就像是一生当中那几个对你很重要的画面,让你想要捕捉下来,珍藏起来,在无限漫长的生命中偶尔想拿出来晒一晒阳光,想要与当时场景中的那人一起分享,相视一笑。 宣韶一直盯着低着头两手无措地绕着压裙上流苏的三娘,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三娘侧脸上的绯云。 如果三娘这个时候抬头一定能看到宣韶的眼睛中那原本漆黑如夜色的眸子中有了一抹如琉璃般璀璨的光芒,我们可以把它命名为——雀跃。 三娘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面对宣韶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心脏被狠狠撞击的感觉了,如果她现在还不明白自己是有些喜欢这个男子的,那她前世也是白活了。 可是三娘的无措并非全是装出来的,她也已经明白为何前世家人会严令禁止她谈恋爱,因为这种心跳的频率让曾经尝过心脏衰竭的她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让三娘下意识地想要压抑住自己的心跳。 于是她在最初的悸动之后,此时其实是在分析自己对宣韶动心的原因。 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做“心里暗示”,三娘觉得自己是因为自己将宣韶与自己的未来绑在了一张床上——不,是船上,所以暗示了自己要爱上他,才会对她动心。她以前曾经听过几次心理学的讲座,听一个德国心理学家曾经说过,在某种情况下,心理暗示会让穿墙也成为可能,所以在病理学上,用意念控制癌细胞的扩散并非没有可能…… 乱七八糟的一通想之后,三娘终于暂时平静了下来,心跳也渐渐平复,于是她抬起头瞪了宣韶一眼,嗔道:“看什么看画图了” 宣韶却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三娘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宣韶,见他果然是真的笑开了。他容颜本就俊美逼人,这一笑却是如拨云见月一般,让人不敢正视。 死妖孽三娘咬牙暗骂。到底是谁在勾引谁啊怕自己又要心律不齐,三娘忙咳了一声,绕过宣韶走到书案旁,抚起衣袖拿起了炭笔,瞪了宣韶一眼:“赶紧的,开始了。” 宣韶二话不说,走了近来。 两人一番合作,自然更为默契,这一次更是比上回早了半个时辰就完成了。 宣韶默默地将图纸收起:“这是最后一张图了。” 三娘扫了宣韶一眼:“嗯。” 宣韶顿了顿,又道:“过几日我会去京卫指挥使司任指挥佥事一职。” “嗯?”三娘眨了眨眼,又看向宣韶。 宣韶想了想,说道:“因为我以后会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京中,所以圣上给了我这一勋贵子弟的荫萌之职,好便于行事。” 这是报备?三娘有些讶异。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连未婚夫妻都不算,但是想到自己的图谋……这应该算是好像现象吧? 好现象就要用激励政策,以便被鼓励者再接再厉,听说好老公都是这么被养成的。 三娘沉吟着想了两秒钟后,抬头对着宣韶甜甜一笑:“嗯,我知道了。” 宣韶心情又是一阵飞扬,继而认真道:“你不要担心沈家的事情了,一切都交给我。” 三娘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松,看来美人计果然是有用的。 有人说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嘴。三娘虽然不反对这句话,但是她也相信任何事情都是有例外的,宣韶就是一个值得相信与托付的人。 三娘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得出来的这个结论,也许是从宣韶在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候还不忘惦记自己的病情,也许是他接二连三不计得失无关利益地出手相救。 总之,三娘觉得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宣韶就是一个优绩股。她若是不好好把握住就太傻了。 三娘默默地目送了宣韶离开,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目光锃亮。 太后的慈安宫里。 太后让自己身边的春嬷嬷扶着了病愈前来请安的皇后娘娘。 “来我身边坐。”看上去五十出头的太后长得眉目慈和,有些富态。她笑着朝皇后招了招手,晓得一脸慈爱。 皇后顺意坐到了太后身边的位置。 “听说你向皇帝上了请罪折子,让皇帝广纳秀女入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皇后恭敬道:“这本就是儿臣的职责所在,现如今皇上子嗣单薄,儿臣又是个没有用的,自然是要为皇家的血脉多多计较,连普通百姓人家都知道枝繁叶茂家族才能昌盛繁荣,可况是我皇族?”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是她面上的心疼也不是装出来了,她轻轻握住了皇后的手,另一只富态的手掌在皇后纤细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放心,你的委屈哀家都看在眼中,不会让你吃亏的。” 皇后眼神一闪,面上却是恭谨道:“儿臣哪里有什么委屈?这些日子儿臣病了,倒是惹的母后与皇上操心了,这是儿臣的罪过。” 太后便又笑着安慰了皇后几句,这一幕自然是母慈子孝的好画面。 好不容易等寒暄完了,铺垫也打好了,皇后终于步入了正题。 “母后,儿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太后慈爱道,又转头吩咐春嬷嬷:“将皇后喜欢的核桃露端一盏来。” 春嬷嬷笑着退下了。 皇后赶紧谢过了太后,见太后的心情似乎是不错,知道这件事情在这会儿提的话定然是八九不离十了,便叹息了一声:“我是为了沈惟的婚事来的。” 太后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也叹道:“沈惟是个好孩子,可惜了那位孙家的丫头是个福薄的。”太后伤感了一会儿,又道:“你可是看重了哪家的丫头?说来听听。若是个好的,我就做主帮沈惟定下了。”年纪大了的人总是喜欢做些喜庆的事情,比如说做媒,当今太后也不例外。 皇后笑道:“沈维今日正好进宫来了,本想先来给母后您请安的,不想却先被皇上叫了过去。不过这种事也不需要当着他的面说,只要母后您掌过眼的,没有不好的。” 太后闻言乐呵呵地:“别的不敢说,这挑媳妇啊,哀家最在行了。” 皇后红着脸,抿嘴一笑。 虽然其实沈皇后是先皇建武帝给自己的儿子挑的,不过太后这话明显是在夸皇后,因此也没有那个不长眼的会跳出来指出太后的错误。 “儿臣的母亲前几日去了王阁老的府上。”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太后的神色。 太后闻言疑惑道:“看上了王显的女儿?可是昨日哀家听人说起过,王显唯一的女儿已经定给了苏尚书家的苏敏之了,连庚贴都换过了。”对京中的八卦,太后也一向是关注的,年纪大了的人大都喜欢听这些,所以每日进宫请安的外命妇们都会把外头的消息说给太后听。 皇后忙笑道:“这个儿臣也听闻过了,不过儿臣说的不是王显的女儿,而是王显的侄孙女,刑部右侍郎王栋的女儿。” “哦?”太后来了兴趣,正想再问,就听得有宫女进来传报说蒋太医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快请,快请。”太后忙道,又转头对皇后说:“是哀家让蒋太医来给你请平安脉的,蒋太医性子虽然有些孤傲,但是医术却是好的,让他给你把一把脉哀家才放心。” 皇后不敢违拗太后的意思,便只有先暂且收住了话,笑着点了点头。 蒋太医这时候已经走了进来,先是给太后与皇后请了安,之后便领了太后的命令上前去隔着一层绸帕给皇后诊脉。 “如何?”见蒋太医已经诊玩了脉,起身站好了,太后忙问道。 蒋太医用他那依旧沙哑的声音道:“皇后娘娘脉相平和,已经没有大碍了。以后只要注意休息,少些忧思,凤体自然就能安康。” 太后闻言松了一口气。 “臣为太后娘娘也把一把脉吧。”蒋太医道。 皇后原本想早些将蒋太医打发下去,好继续与太后提一提沈家与王家的亲事,然是蒋太医要为太后请平安脉,她却不能拦着,反而是要劝着。 于是蒋太医又细细地为太后把了一回脉,这一次脉把得比为皇后把的还要久。 久的太后与皇后的脸上都有些担忧的神色出现了。 皇后正要出口相问,不想又有宫女进来禀报说,皇上驾临皇后的凤栩宫。 太后想着皇上可能是为了选妃的事情要与皇后商量,忙道:“皇后你先回宫吧,沈惟的婚事等会儿再谈就是了,人总归是跑不掉的。” 皇后点了点头,却是有些犹豫地看了蒋太医一眼:“儿臣还是等母后的脉诊完再回宫吧。” 不想蒋太医这时候却是收了手:“太后娘娘的脉相并无大碍,只是最近可能是吃多了些甜食或者油腻肠胃有些受不住,臣给太后开几剂药服用就没事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蒋太医出马 皇后闻言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太后笑道:“皇后你先回你的凤栩宫吧,得空了再来一趟。” 皇后知道皇上驾临,定是有要事,也不敢耽搁,忙向太后行了礼退下了。 蒋太医恭送了皇后,便坐在了宫女们铺陈好的纸笔旁写药房。 “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话,就少开一些药,是药三分毒,哀家也不愿意当药罐子。”太后见蒋太医刷刷刷地在伏案写字,忙道。 蒋太医写完了一口气写完了一张方子,抬头拱手道:“回娘娘,这次臣开的不是药,而是几副臣细细研究出来的食疗方子。效果却不比药效差,太后记得要按着臣的这几个方子饮食。” 太后听说不是吃药,便松了一口气,笑着点头道:“把方子交给春嬷嬷吧,她会安排的。” 春嬷嬷忙上前,接过了蒋太医递来的方子。 蒋太医开完了药房之后却没有急着走,而是道:“臣这次还有一件事,想请求太后娘娘。” 蒋太医在先帝朝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重用,因此在太后这里也算的上是老臣了,太后性子敦厚,对先帝朝的老臣向来是比较优待的,闻言笑道:“有什么事情你说来听听。” 蒋太医叹气:“也不是别的,就是为了我那不孝徒儿的婚事。” 太后闻言有些惊讶:“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是来跟哀家谈婚事的?” 春嬷嬷笑道:“难怪今日一早奴婢就听到了喜鹊的叫声,今日自然是好日子。” 太后这个年纪的人当然是喜欢这些好兆头,闻言自然是高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蒋太医:“你说的徒儿……莫非是韶儿?”太后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宣韶跟着蒋太医学过医术的人。 蒋太医束手立着:“正是宣韶。” 太后沉吟道:“我也正在为韶儿物色人选呢,不想你却是求上门来了。”说着太后叹了一口气:“韶儿也是个可怜的,祖父,父亲相继没了,祖母不管事,母亲又是个……哎,我少不得要给他操一操心的。对了,你既然求上门来了,可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蒋太医也不拐弯抹角:“刑部右侍郎王栋家的嫡女,王三娘。” 太后更是惊讶了:“怎么又是王家的姑娘?” 蒋太医眼神一闪,装作惊讶地问道:“可是还有谁也看上了王家的三娘?” 太后想了想,摇了摇头:“刚刚皇后与我提起了沈惟的亲事,看上的也是王栋家的女儿,不过却没有说是哪一位。” 蒋太医笑答:“那就是了,皇后看上的肯定是王家的另外哪个女儿。要知道王栋只有一个嫡女,就是这个王三娘,沈惟既然是娶的续弦,自然是看上了王家庶出的女儿。” “只是……”太后有些迟疑。 蒋太医轻咳了一声:“韶儿这几年也真是可怜,南疆一去就是几年,几年前传来噩耗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他……哎……当时我还在想,若是他就这么去了,我怎么对得起世子当年的托付?所以这次宣韶一回来,臣就在为他物色人选了。这个王家三娘我曾经在兖州的时候就见过一次,她为了自己外租的病求到了我的面前,是个乖巧孝顺的,与韶儿定是般配。” 太后也被蒋太医的话勾起了几分伤感,想起去世的庄亲王以及早逝的庄亲王世子,她摇了摇头:“你说的也是,韶儿这些年也受了不少苦,身边也该要个知冷知热的人了。听你这话的意思,王家的三小姐你是见过的,果真那么好?” 蒋太医眼珠子一转:“太后若是不相信,就招进宫来瞧一瞧不就是了?若是觉得确实是好就给韶儿定下,若是觉得不好……您再给他物色别人。” 太后觉得蒋太医言之有理,点了点头,不想蒋太医又道:“太后娘娘,王家三小姐这事儿可是臣先提起的,是要给我们家韶儿定的……您到时候可别见了人之后觉得好,又偏心将她给了别人……那臣可就要来喊冤的。” 太后闻言气骂道:“哀家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情?你这个蒋泼皮忒是大胆”蒋泼皮这个诨号还是当年先帝在的时候先帝给起的。 蒋太医与太后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自然是清楚太后的性子的,也知道她并非真生气,忙赔笑道:“臣就是口无遮拦惯了,臣知罪,还请娘娘息怒。臣只是心疼我那徒儿,如今已经是一把年纪了,也没一门亲事,他平日里要做的事情又着实危险,臣怕他……虽说如今皇上已经打算调他在京中任职,可是以后若是有需要,韶儿定也是会同他父亲那般毫无怨尤地……” 蒋太医说到这里顿住了。 太后却是想到了庄亲王以及世子宣信的牺牲,叹道:“哀家知道了,若是王家的姑娘真是如你说的这般好,我定是会为韶儿做主了,你放心就是了。” 蒋太医得到了太后的保证,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太后却是突然想起了一事,皱眉看向蒋太医:“你这么中意那丫头,宣韶难道也是认识的?之前两人就有过来往?” 蒋太医心中一惊,他知道这个太后虽然是个慈祥的,但是却最见不得女子不守规矩,若是让她知道宣韶认识三娘,两人有过交集,别说是同意这门婚事了,恐怕以后会很不待见王三娘了,就如她从来就不待见宣韶的母亲。 蒋太医心中是这么想,面上却是一脸地不同意:“那怎么可能?别说韶儿他之前一年到头没有时间在一个地儿待着,即便是两人在一地儿也不可能。那位王三小姐最是知礼守规矩,怎么会认识韶儿?” 太后这才满意了,她就怕宣韶犯了跟他父亲一样的毛病。 见已事成,蒋太医暗自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告退了。 春嬷嬷亲自松了蒋太医出了慈安宫。 “上次蒋太医给奴婢的药很是好用,奴婢这老寒腿的毛病到了阴雨天也不犯了,真是多亏了蒋太医了。” 蒋太医闻言摆了摆手:“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说这些干嘛?药既然管用,我明日再给你多送几贴过来就是。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春嬷嬷知道蒋太医的性子,忙笑着受了。在宫中当差,最怕的就是生病。因为怕伺候主子的时候将的病气过给主子,所以宫人一有发现病了的就会被关到冷宫旁的一所旧院子里。 若不是什么大病,好了之后就能回去主子身边继续伺候,这还是要那些有头有脸的,因为只有有头有脸的宫人,才能得到好好诊治的机会。一般的宫人,大多数因为得不到吉时的医治被遣送出去了。 在春嬷嬷还只是当今太后当年的皇后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的时候,蒋太医曾经救过她一次。那一次春嬷嬷身上不知怎么的长满了疙瘩,一般像是这种皮肤病,是要被立即遣送出宫的。但是春嬷嬷很幸运,她被当年还只是一个小太医的蒋太医救了下来,只一天功夫不到就让她身上的疹子消退了。 作为一个宫人,有相熟的太医照看,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所以说春嬷嬷与蒋太医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宣韶公子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了么?”春嬷嬷与蒋太医闲聊道。 蒋太医摸了摸胡须:“是呀,岁月不饶人,咱们都老了。孩子自然也都长大了。” 春嬷嬷一脸感叹:“宣韶公子也是个可怜的,这些年也多亏了你照看了。” 蒋太医摆了摆手:“受人之托罢了。对了,若是那位王三小姐进宫来,你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可要提点她一二,不要让她被人抓住了错处了。” 春嬷嬷很少被蒋太医请托,这次闻言便也有些好奇了:“那位王三小姐当真这么好?” 蒋太医一脸地高深莫测:“到时候你们见了就知道了。”说着就施施然地走远了。 她好不好老夫怎么知道?老夫是为老夫那不孝徒儿的请托来的好不好他自己知道就行了蒋太医一边在心中翻白眼,一边摸着胡子迈着八字步走远了。 皇后在与皇帝汇报完了选秀的事情之后又来到了太后的慈安宫,且她这一次是带着沈惟一起来的。 沈惟是首辅沈怀中唯一的儿子,生的身长玉立,面如冠玉,说起话来彬彬有礼,语调温柔,加上背在他身上的首辅嫡子,皇后亲弟的光环,沈惟俨然是不少京中少女们的春闺梦里人。 太后一脸欣喜地看着这个讨喜嘴又甜的后生上前来给她行礼问安:“快起来吧,你也有一阵子没来了,上次您给哀家说的那个东洋传来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 沈惟脸上浅浅地笑着:“只要太后娘娘不嫌弃,惟愿意天天来陪太后娘娘说话。” 饶是太后娘娘一把年纪,听了这漂亮后生的恭维话也不禁红光满面。 太后看了在一旁笑着的皇后道:“你姐姐刚开始还在说要哀家给你找一门亲事呢,哀家可得好好帮你挑看挑看。” 沈惟闻言顿了顿,脸上的浅笑却是如同面具一般地挂着,丝毫异样也没有。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宫中来人 因沈惟本人在场,太后不好当面提及沈惟的婚事,于是提了这一句之后便先放下了。 沈惟经常进宫来,陪太后说话已经是驾轻就熟,他学问学的不错,算得上是能言善辩,因此太后很喜欢听他说故事。 沈惟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告退出了慈安宫,皇后却是留下了。 “皇后你刚刚说的哀家已经知道了,明日哀家就招王栋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入宫来。说起来也巧,刚刚蒋太医也跟哀家提及了韶儿的亲事,竟然也是看上了王栋家的姑娘,你说巧是不巧。”太后笑眯眯道。 皇后闻言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面上却是笑道:“那可真是巧了,不知蒋太医提的是王栋的哪一位女儿?” 太后用银钎子挑了一颗特质的低糖蜜饯入口,眯了眯眼睛:“应该与你看重的不是同一个,他看上的是王栋的嫡女,听说王栋家里只有一位嫡出的女儿。” 皇后闻言眉间又是一皱,看向太后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是明白太后的性子的,最是讲究那些伦常身份之类的。所以她今日一开始才会有那么些的铺垫,只想要太后看在她的份上,暂且忽视了沈惟这一次是续弦。 本来这件事情她再费一费心思的话,应当是能成的,可是谁知道半路却杀出了一个蒋太医。 若是来太后面前提及此事的是别人而非蒋太医,或者蒋太医是为另外谁人的亲事来的皇后自然是不怕的,可惜,却偏偏是蒋太医为了宣韶的婚事。 皇后为难了。 首先不说蒋太医与太后是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臣子,就是宣韶…… 皇后非常清楚,太后虽然对沈惟很是另眼相待,但是与宣韶想比,太后绝对是偏心宣韶的。无他,仅仅是因为宣韶姓宣。 太后看着开朗好说话,事实上却是一个十分古板的人。在她心里,皇家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皇家的人她自然也是最看重的,此外,其他的人即便是再得宠也得靠边站了。 想到这里,皇后强笑道:“那到要好好相看相看了。” 第二日,三娘正在后院跟庄嬷嬷学规矩,沉香却是匆匆忙忙跑了来。 “三小姐,五小姐,宫里来人了,夫人让你们前去正房。” 三娘闻言先是一惊,却很快冷静下来,轻声问道:“是哪一宫的人?” 沉香也定了定神:“来的是一位老嬷嬷,说是太后身边的人。” 太后?三娘微微沉吟,知道不能耽搁,便朝着庄嬷嬷点了点头,打算去薛氏的正房,五娘也忙跟上了。 “三小姐,请留步。”庄嬷嬷突然出声道。 三娘闻言,停下步子看向庄嬷嬷。 庄嬷嬷上前,凑在三娘的耳边小声道:“三小姐,太后娘娘她最看重守规矩的小姐。若是她问你可曾读过书,你记得要回答‘别的书没有多看,倒是读过闺训女戒。’” 庄嬷嬷匆匆说完便移开了身子,三娘笑着对庄嬷嬷点了点头:“三娘记下了,多谢嬷嬷。” 庄嬷嬷也不再多说,躬身行了一礼,目送三娘离开了。 而在内室的崔姨娘也听到了动静,心中不由地狂喜,宫中来人,夫人叫的是三小姐和五小姐。可见她的五娘并没有被人遗忘,想到这里崔姨娘不由得双手合什喃喃道:玥儿,这次你可要争气,把握住机会。又有些可惜,刚刚没能上前去提点五娘一二。 庄嬷嬷这时候正好回到内室,见了崔姨娘的样子,嘴角不由的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只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刻板的面容,冷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刚刚不是交代你在一个时辰之内将那本《妾室守则》背完么?你还有闲工夫在这里求神念经,想必已经背完了?” 崔姨娘脸上一僵,回过身来柔声道:“婢妾是替小姐们高兴,竟然能得到太后娘娘派来的人的接见,婢妾……虽然只是一个妾,可这些年在旧宅的时候也是照看五小姐长大了。”说着,崔姨娘看了庄嬷嬷一眼。 不想庄嬷嬷却是不为所动:“崔姨娘,看来你还是没有将那本守则看进去啊。五小姐是主子,你是奴婢,即便是将来有一天五小姐她得了好的前程,她的母亲也是夫人,而与你没有什么想干。” 说着,庄嬷嬷缓缓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了,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水,缓缓吹了吹,却是没有喝下:“后院也正是因为多了那么些看不清自己自己身份,总想着什么事情都要插上一手,捞上一捞,挣上一挣的人……好好的后院里,才会多了那么些的腥风血雨。所以我让姨娘你好好记熟了这本妾室守则,是为你好,说不定某一**还会感谢这个会救你一命。” 崔姨娘暗自咬了咬牙,却是不敢与庄嬷嬷犟嘴。教养嬷嬷的身份与一般的奴才不同,各家都是要敬着的,她现在没有能力与这个老不死的嬷嬷叫板。 庄嬷嬷闲闲看了崔姨娘一眼,崔姨娘眼中的情绪在她面前自然是无所遁形。庄嬷嬷扯了扯嘴角,低头喝茶。 三娘与五娘来到了薛氏的正房,太后派来的人是低调前来的,并没有大张旗鼓。 即便是如此,薛氏也不敢怠慢,忙奉了那位年纪有些大了的嬷嬷上座喝茶。 三娘进去的时候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自己与五娘之间来回看了看,直到薛氏说出了她与五娘的身份,那道视线便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三娘面上不动声色,照着庄嬷嬷教的礼仪上前去给人行礼。 紧接着,三娘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和缓声音道:“王三夫人是个有福气的,这两个女儿都是好的。” 薛氏忙应了声,又陪着那嬷嬷说了几句。 “我今日来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宣三夫人与两位小姐下午进宫的。本来来宣旨的应该是别人,只是我正好要出宫找蒋太医拿药便自动请缨前来了。” 三娘听到蒋太医的名字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朝那嬷嬷的位置看过去,却发现那位老嬷嬷还将视线放在她身上。三娘被抓了个正着,却没有慌乱,而是微微屈膝,才又将头低下了。 那位嬷嬷眼中带了些笑意,也将目光移开了。 “话已然带到,老奴还有事,便先告辞了。”说着那位嬷嬷便起了身。 薛氏见状也忙陪着起身。 “夫人请留步。”说着,那位嬷嬷走到了三娘与五娘的面前却是停下了,笑着道:“三小姐可否陪着老奴走一段?老奴瞧着与三小姐到是有些投缘呢。” 三娘看了薛氏一眼,见薛氏虽然是满脸的讶异,但还是点了点头,三娘便低头道:“三娘求之不得。” 那位嬷嬷笑着点了点头,往外走去,三娘忙跟了上去。 宫人虽然也是奴才,但是传旨的奴才一般人是怎么也不敢怠慢的。 跟着薛嬷嬷来的几个小宫女慢走了几步,跟在了后面,那位嬷嬷与三娘走在了前头。 “老奴是太后身边伺候的春嬷嬷。”春嬷嬷笑着看了三娘一眼:“等会儿你去宫中见太后娘娘的时候不要紧张,太后娘娘为人最是慈爱。” 三娘躬身应了。 春嬷嬷看了三娘一眼,笑道:“你不必拘谨,老奴与蒋太医是老交情了,是他嘱托了老奴照看你一二。” 三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看了春嬷嬷一眼。 春嬷嬷仔细看了看三娘,又是一笑:“三小姐可曾读过书?”却不等三娘回答,春嬷嬷又道:“太后娘娘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想必三小姐是个有德无才的” 三娘顿了顿,躬身答了一声“是,多谢嬷嬷提点。”这个时候,她自然不会打肿脸,充才女。实惠才是最重要的。 眼见着二门就要到了,春嬷嬷收住了脚步,以更低的声音道:“蒋太医为了他徒儿的事情求到了太后娘娘头上,不过我想,三小姐应当是不知道太医的徒儿是谁的。老奴再多说一句,太后娘娘是最看重规矩的。” 三娘听到这里,心中的情绪已经是汹涌翻滚,但是她养气功夫向来是极好了,因此面上却是一点了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带着些不解看向了春嬷嬷,眼神是真正的纯洁无垢。 即便这位春嬷嬷是蒋太医派来的,三娘也不打算在人前与这个世界上的人的价值观叫板。她应该做的就是当一个乖乖巧巧,纯洁忠贞的闺阁少女。 否则,即便这位嬷嬷是看在蒋太医的面子上对她提点的,也可以出了这个门就低看她。人情世故,三娘向来是很拎得清的,没有谁有义务没有条件地就信任你,对你好。何况,这位春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多年,谁知道她有没有受到太后的观念的影响? 即便是看在他人的面子上爱屋及乌,那也要你有让人爱屋及乌的美好品质。 果然,春嬷嬷见了三娘这副样子更加满意了,让三娘留了步子,带着自己带来的小宫女们施施然地离开了王家。 第二百四十七章 觐见 春嬷嬷走后,薛氏就为进宫之事手忙脚乱地准备起来了。她来京之后只去见过太后一次,之后见太后未宣召便没有刻意往太后面前凑。 太后每年要召见的内外命妇不计其数,即便是之前因为朝廷行事而对薛氏多为关照过,这种关照的持久度也是有限的。 外命妇进宫穿着上是有规定的,薛氏在与王栋成亲之时就被封了诰命,先如今王栋一路高升,薛氏夫贵妻荣已经是正三品淑人。 于是翟冠、圆领通袖大衫、霞帔、金带,一路大装下来很是辛苦。三娘与五娘因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到是简便不少。 三娘穿了一身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内衬白色交领中衣,朱砂百褶裙。她是刻意挑了这种庄重的颜色穿的,头饰,首饰也是规规矩矩,丝毫不跳脱轻浮,只显大气稳重。 五娘穿了一身粉红色四瓣印花对襟褙子,粉色百褶裙,看上去俏丽活泼。两姐妹站在一处,似乎性格差异之处便立即显现在了人前。 虽说太后是下午召见,但是谁也不敢让太后等人。于是薛氏与三娘几人装扮完毕,见午时刚过,就乘坐马车往宫中去了。薛氏还很有先见之明地在马车中准备了一些容易入口的小点心。 “等会儿我们可能要在外面的宫殿里等上许久,你们用一些糕点吧,不然等会儿若是饿了的话就不好了。我听说某一年,曾经有个外省的命妇进宫去给太后请安,因为那一日太后娘娘召见的人多,那位命妇就在外头的殿中等了两个时辰,谁知进去慈安宫刚给太后磕了一个头,肚中就如擂鼓一般地响了起来。太后娘娘仁慈,没有追究她的失仪之罪,可是这位命妇却是被当时在场的夫人们当作笑柄,最后还传扬了出去。这位命妇很是羞愧,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别府的宴会上了。” 薛氏显然也是紧张的,不然她也不会为了转移注意力而说这么多的话。 三娘认真听着,见薛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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