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我家娶亲的路上,霍铮的天降白月光传来上吊寻死的消息。 他什么都顾不上,带着娶亲队伍转道去了赵家将赵柔接回了府。 直到当天下午,霍铮才派人来说,他已娶了赵柔为妻。 “我家世子说了,与贵府的婚事仍旧作数,只是秦小姐进府后只能做妾,世子夫人大度,不介意这些,若是小姐进府后能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世子夫人也不介意让您怀个世子的孩子。” “十天后世子会派人来接小姐入府,还请贵府将嫁妆等一干要紧的东西提前做好安排,免得耽误了时辰。” 看着传话人倨傲的背影,重病的父亲终是支撑不住吐出几口鲜血,当天夜里便撒手人寰。 秦家乃是京城首富,父亲一直以来的心愿便是我能嫁个正经的官宦人家,好摆脱秦家世代商籍的命运。 因此,在霍铮的父亲为了报答我父亲的救命之恩,提出订下这门婚事时,父亲便爽快的答应了。 做为首富独女,父亲的原意是在他百年之后,秦家所有的产业全部归到我的名下,也就是说他娶了我,便相当于拥有了秦家富可敌国的产业。 如今霍铮转头娶了赵柔,气死我父亲,还害得我沦为京城人的笑柄,却还想让我带着秦家的产业去给他做妾,简直是痴人说梦。 ...... 十日后,霍铮如期上门,彼时父亲的丧事刚刚处理完,他带着几个人,抬着一顶寒酸的小轿就准备长驱直入的跨进秦家大门。 京城人人都知道,秦家大小姐痴恋永宁侯世子多年,府里的下人自然也是知道的,从前的他在秦府是有无需通报便可入府的资格的。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转头迎娶赵柔的那一刻,他在我这里所有的特权都已全部作废。 被门口的人拦在了外面,霍铮不悦地拧起眉毛,他身后跟着的小厮上前一把推开门子,训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你拦的是谁,我家世子是来接你家小姐的,你敢拦着?” 我快步走过去,将踉跄着要摔下台阶的人扶住。 “大小姐......”孙叔扭头看见我,正欲开口。 我扶着他站好,安抚道:“孙叔你先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见我出来了,霍铮面上先是一喜,在看到我一身纯白的素服后,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我先前不是派人通知过你,让你提早准备好,你就准备穿着这一身衣服嫁进侯府?你想咒谁呢?” 此时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纷纷对着我这里窃窃私语。 “看吧,我就说这秦家大小姐就是给霍世子做妾也是愿意的,你还偏不信,这下打脸了吧。” “没想到啊,真是自甘堕落,好好的姑娘偏偏要给别人做妾,呸,真是让人看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光顾秦家的铺子了。” “啧啧,以秦家小姐对霍世子的爱慕,别说做妾了,只要能留在世子身边,就是让她去做个洗脚婢,她恐怕都心甘情愿。” “是呀,她现在这样的名声,不跟了世子,以后谁还能娶她。” 霍铮的脸上现出几分得意之色,挑眉看向我,“我再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还不快去更衣打扮?” “霍世子是不是搞错了,我几时说过要嫁进永宁侯府了?”面对他的得意忘形,我冷冷说道。霍铮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挖苦道:“秦卿,这个时候我劝你最好别跟我使小性子,本世子今日忙着呢,接了你,还得回去哄柔柔,快点,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着。” 霍铮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从前我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无论他如何怠慢、折辱,我都能淡然面对。 以至于所有人都相信了我爱他至深。 如今我不过说了句真话,他便以为我在跟他欲擒故纵,实在可笑。 “霍铮,到了这份儿上,那我就不妨把话说明白了,从前因着两家父辈的关系,我对你诸多忍让,忍让到让你觉得你娶了别人,我还能上赶着去给你做妾?你别天真了好吗?” 霍铮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开裂,随后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兽类,咆哮了起来。 “秦卿,本世子今日过来,是给你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若非我永宁侯府不计较门弟身份,就凭你一介商女,这辈子都别想跟京城的高门显户沾上边儿,如今你还拿乔上了?” “我告诉你,若是你今日不跟我走,就别怪我无情,日后你就是跪下来,带着你秦家的全部身家来求我,我都不一定让你进门,你最好想清楚!” 看着眼前脸色涨红,狂燥地在台阶上来回踱步的男人,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从前我到底是有多好的心性,才能容忍这样一个人在我面前蹦跶了两年。 “关门,送客!”对着身后的下人说了一句,我转身进了大门。 “干什么,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本世子,秦卿,你给我回来,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不要你,我看这京城谁还能娶你,你这个粗鄙不堪的商户女!” 霍铮的无能狂怒并没有引起我太多的情绪,订亲两年来,我早已将他的无耻和不堪看在眼里,从最初的也曾满怀期待,到后来的失望和不在乎。 看着我决绝的背景,霍铮终于停下了声音,受伤一般地转身离开。 抬着小轿的四个轿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置,直到见霍铮走远了,才犹豫着抬起轿子跟了上去。 再次见到他是半个月之后。 我带着几个贴身婢女去天香楼看账,刚走到楼下便听到二楼的窗户边传来一片喧哗。 “世子,世子,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啊,让我看看?” 我抬头看去,就见两个锦衣男子挤在窗户边探头对着我这边不怀好意地笑着。 这两人都很眼熟,是常年跟在霍铮身边的狗腿子,其中一人是赵柔的弟弟赵怀。 永宁侯府近几年的光景并不好,自从霍铮的父亲病了以后,便只空剩了一个爵位。 霍铮虽贵为侯府世子,但没有什么正经差事,手里的花销也并不富余,因此从前他在京城的世家贵族子弟中并不显眼。 还是与我订亲后,父亲默许了他在秦家的各大铺子、酒楼里可随意花用,出手阔绰了,身边才慢慢聚集了一些人。 刚踏进前厅,掌柜的便急忙从柜台里绕出来。 “哎呦,大小姐,您可算来了。” 何掌柜火急火燎地迎上来,手里拿着个账本递上来,“您快瞧瞧,那霍世子又带人来了,这已经是这半个月的第三次了,每次来都捡着最贵的点一大桌子,还全记了您的账。”天香楼是秦家的产业,也是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霍铮在这里有个单独的雅间,是我专门为他留的,所有花销全部记我账上。 何掌柜的一席话,我才想起来,竟是忘了通知秦家所有的铺子,将霍铮签单的特权收回。 我接过账本一看,这个蛀虫三次在我这里居然就吃了将近千两银子的酒食。 上次我的话说得那样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有脸还来记我的账上的? 我将账本递回给何掌柜,正准备上楼去找他,便见他和几个人摇摇晃晃地从楼梯上下来了。 “哟呵,这不是秦家大小姐吗?” “还真是啊,世子,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这秦卿绝对挺不过一个月,你看看这才半个月,她就已经装不下去来求你了,哈哈哈。” 霍铮得意地扬了扬一边的唇角,语带矜持。 “秦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样吧,本世子也不是那计较的人,你当着哥儿几个的面跪下来求求我,我便考虑原谅你,至于你进府做妾的事嘛,我也会勉强考虑一下。” “是啊姐夫,若是她愿意安分守已,姐姐也定会同意替你纳了她回去的,我姐姐最是大度了呢,不像某些商户女,没有容人之量,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看着他们这副嘴脸,我都要被气笑了,从何掌柜手里拿过账本,一把甩到他脸上。 “从前你在我秦家吃喝花用的钱我就当喂狗了不与你计较,但麻烦把这三次的酒食钱结了,一共九百八十两,请到柜上结。” 兴许是没想到我会与他算账,霍铮怔愣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好、好、好!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要与我算账是吧?从前是你秦家为了攀附我侯门求着我,当我稀罕与你这满身铜臭气的商女有瓜葛?区区几百两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说着,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赵怀,“阿怀,给我拿一千两银子来,今日我就要用银子狠狠打这个眼里只有钱的家伙的脸。” 赵怀脸色一黑,往后缩了缩,自己的父亲不过一个从五品小官,母族也只是个没甚根基的平民,全家人的用度只靠父亲每月那微薄的俸银度日,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一千两银子来。 “姐夫,你知道我最近手头有些紧,这一下子哪里能拿出那些银子来,要不你问问其他人。” 与霍铮一同来的另外两个男子闻言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了一点。 “世子,我突然想起来我爹今日叫我早些回去说事,要不我就先走了。” 一人说着,便脚底抹了油一般挪到门口,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 “世子,你知道的,我娘对我的花销管得甚严,我这身上也没什么余钱啊。” 另一人捂紧了自己的口袋,尴尬地低下头不敢看霍铮那臭到极致的脸色。 霍铮脸上又急又怒,见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秦卿,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与我算得这样清楚?” 我冷笑一声,“你我现在毫无瓜葛,算清楚不是应该的吗?” 霍铮瞪大了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连连点头,“行,希望你别后悔今天的决定!” 说着转身逃也似地往出走。 看他没付银子便走,我在他身后喊道:“霍世子,酒钱还没付呢?” 霍铮脸上火辣辣的,又羞愧又气恼,踉跄着顿住脚步,语速飞快道:“今日出门急,未带那么多银子,明日派人送来。”“倒也不必麻烦送来,明日我会派人到府上去取的。世子慢走!” 打发走了霍铮,我连忙跟身边的人吩咐,以后永宁侯府在秦家所有商铺里的开销一律现结。 下边的人得了令,便转身出去挨个去通传了。 次日,霍铮果然如他保证的那般,在伙计未上门之前将九百八十两银子送到了天香楼柜上。 听说他是瞒着所有人,将霍家祖上传下来的一把青铜宝剑典卖了才凑够了那些银子。 婢女银窍跟我说这些时,我也只是笑笑, 我只要钱,他卖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天,我到秦家名下的成衣铺仙姿阁前去查账。 很不巧的是又在那里碰到了阴魂不散的霍铮与他那新过门的妻子赵柔。 我就想不通了,京城那么多成衣铺,他们为什么非得要到秦家名下的铺子里来晃悠呢? 很快,我便知道了答案。 “掌柜的,这件、还有这一件、那件都帮我包起来。” 赵柔见我进了铺子,脸上原本就雀跃的表情为得更加欢快。 她亲昵地挽起霍铮的胳膊,斜眼睨了我一眼,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夫君,这几件衣服没有你从前送我的那些漂亮。也就勉勉强强能看吧。” 从前霍铮几乎每月都会从秦家的各个铺子往出支东西,衣物、首饰、布料,就连药都是从秦家的药铺里拿,从来没付过银子,都在记在我的账上。 我知道那些东西都到了赵柔那里,但秦家不缺那点东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了。 如今赵柔旧事重提,是怕我忘了她和霍铮从我这里得到了多少好处吗? “只要柔柔喜欢就好。”霍铮配合地揉着她披散在脑后的头发,宠溺一笑。 又假装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发现我的视线停在赵柔的脑袋上时,他冷冷笑了一声。 兴许是以为我在吃醋,便又故意将赵柔往自己的身边搂了搂,挑眉看向我。 “秦卿,几日不见,憔悴了不少啊?” 他不知道的是,赵柔发丝上别的那根碧玉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那件东西几个月前不翼而飞,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粗心弄丢了,却没想到如今竟出现在了她那里。 是谁偷拿的,答案显而易见。 “把簪子还给我。”我站在赵柔面前冷声说道。 赵柔没搞清楚情况,愣了一下,问:“什,什么簪子?” “你头上的那根簪子,是我的,还回来。” 我指着她发间,声音冷冽。 “这是我夫君送给我的,他不要你了,你是不是妒嫉的发疯了?” 赵柔捂着脑袋上的簪子,瑟缩着退到了霍铮身后。 “秦卿,一支破簪子值得你如此大声,吓到了柔柔和我的孩子,你秦家赔得起吗?” 霍铮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鸡一般,将赵柔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知道,这些天你不好过,正想方设法的想要引起我的注意,但从前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把握,如今却又要用如此拙劣的把戏来试图引起我的注意,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赵柔见霍铮如此维护自己,得意地瞪了我一眼,挺起了腰杆。 “闭嘴!” 不等他说完,我厉声打断了他。 “她头上的那根碧玉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如今怎么到了她头上你心里没数?”我愤怒地质问着,霍铮心虚地别开视线。 “霍铮,从前我只知道你卑鄙贪婪,今日我才发现,你居然还是个小偷,偷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转手做人情送给别人,你才是真正的恶心又下贱!” 听到我说到遗物二字时,赵柔的脸色变得煞白,慌忙从头上抓下那根簪子,像是对待什么脏东西一般扔在地上。 “咦,夫君你怎么不早说这东西是死人戴过的,真是晦气死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簪子应声落地,瞬间四分五裂。 看着娘亲唯一的遗物被毁,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二话不说扬起手朝着赵柔的脸上打了下去。 “啪!” 这一巴掌,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赵柔惊叫一声捂着脸泪眼婆娑地趴到了霍铮身上哭了起来。 而霍铮则是一脸的惊愕地看向我,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从前无论他和赵柔在我面前如何过分,我都能当做没看见一般,该怎样还是怎样。 “秦卿你够了!你不就是怪我半路去娶了柔柔吗,我事后也做过弥补了,是你自己不接受,你还想怎样?” 霍铮将赵柔揽在怀里,满面怒容地质问我。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反问他:“你所谓的道歉和弥补便是让我被迫接受你另娶他人的事实,并且还要心甘情愿地带着秦家所有的产业去给你做妾吗?” “我不明白霍铮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是你傻,还是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你堂堂永宁侯府的世子这些年吃我秦家的、用我秦家的、就连你讨好赵柔这个所谓的红颜知己好妹妹所用的东西都是从我秦家来的,你到底是有什么是自己的?” “你凭什么觉得你背信弃义了我还能原谅你,还要带着秦家的所有家业去给你做妾?就凭你是侯府世子吗?呸,我秦卿这辈子就是嫁不出去,都懒得再看你一眼,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我秦家的地盘!” 我说完拿起柜台旁边的扫把将霍铮几个人扫出了门外。 霍铮被我说得的脸像是在蒸笼里蒸过的螃蟹一般,红透了。 见门口有行人路过他整了整衣领,装做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梗着脖子冷哼。 “哼,本世子不与你这泼妇计较,柔柔咱们走!” 一直缩在她身旁赵柔捂着一边脸,看着店里柜上先前被包起来的几件衣服挪不动步子, “夫君,人家的衣服还没拿呢。” 霍铮脸一黑,心想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自己的衣服,真是不懂事。 但碍着我还在场,不想让人看了笑话,加之她现在怀着身孕,便耐着性子哄道:“秦家这铺子的衣服也不怎么样,不要也罢,咱们去其他铺子买。” 赵柔早已将就近的大部分铺子都逛了个遍,哪里有这仙姿阁的衣服面料和款式好的。 心里不乐意,再加上自己刚刚还被当众打了一个耳光,就算不为了衣服,自己这么一走不白挨一巴掌了吗? 想到此,她刻意抬高了声音,说道:“夫君说的是,这仙姿阁就是个无良的黑店,这秦家大小姐秦卿样貌平平又粗鄙无礼,难怪夫君你会不要她,也就以前夫君你心地好还能搭理她,我看离了夫君你,以后谁还能娶她?” 因着先前秦卿的一番话,霍铮已经觉得颜面扫地,想要尽快离开此地,谁知赵柔的一番话又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这不是永宁侯世子的新妇吗?怎得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啊?这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啊,看来官宦人家出来的女子也不全是温良知礼的,还是有那悍妇的。啧啧,开眼了,开眼了。” 赵柔原想着自己声音大些,引得人来围观了,大家定然会向着自己说话,她可以借此机会大肆说一些不利于秦家铺子的话。 这样我为了不影响铺子的生意,定会叫自己和霍铮进去谈,到时候自己便可以提出条件来。 谁知这些无知刁民的注意力居然在自己身上,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这些无知的贱民懂什么?”她一手拢着肚子,一边横眉瞪向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几个路人。 “秦家小姐在自己铺子里殴打客人,你们不指责她,怎么反倒指责起我这个受害的人了?” 四周围观的多数都是普通百姓,听到赵柔的话虽然心里愤慨,但到底是不敢再说什么。 赵柔正得意之际,便听人群里传来一道清朗有力的声音。 “永宁侯府世子为了赵家小姐,不惜背信弃义抛弃订亲多年的未婚妻,我还当是这赵家小姐有什么过人之处,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便见一锦衣华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来。 赵柔的家世虽然在京中贵女中排不上号,但她一向以端庄美貌,富有才情而深得京中很多官宦子弟的追捧。 如今骤然见到有人这样说自己,虽颇有几分姿态,但到底面生,不禁柳眉倒竖,恼怒道:“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本世子夫人?” 霍铮也觉这男子面生,但当他注意到对方身后跟着的一个宦官打扮的人时,便很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当时便觉心头一凉。 钰王,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是几天前刚刚凯旋而归的威勇大将军。 他连忙拉了一下赵柔,低声呵斥道:“不得无礼!” 转而又对男子行了一礼,“见过钰王殿下,内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我从仙姿阁里出来,便看到赵柔花容失色的脸,她顾不上搭理我,匆忙曲膝行礼,道:“妾有眼无珠,王爷恕罪。” 谢呈舟从二人身边走过,径自朝我走来。 “王爷怎会来此?”我惊讶着问。 “听府里下人说你在此处,我着急见你,便擅自来了,阿卿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谢呈舟薄唇轻扬,微微弯起眼睛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笑着回他:“怎会,王爷急着见我有何事?” 谢呈舟看向身后,那人轻咳两声上前,道:“秦志忠之女秦卿接旨。” 我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打扮,忙整理了衣冠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钰王谢呈舟自任威勇大将军以来,助我大西夺回庸州、乾州等七座城池,击退蛮敌,屡建奇功,朕心甚悦。朕闻秦志忠之女秦卿,娴良淑德,品貌出众,今有谢呈舟以其军功求娶秦氏之女为正妃,朕特此赐婚,以结秦晋之好。命礼部择良辰吉日,完成大婚之典。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我狂跳的心久久都不能平静。我与谢呈舟相识于三年前,彼时他刚在庸州一役中身负重伤,被和爹爹走商的我碰到救回了住所。 当时庸州运送粮草的通道被蛮子截断,朝庭的粮草迟迟运过不去,爹爹用秦家商队做掩护,才得以成功将粮草运往我军战区,保证了庸州一役的胜利。 那次一别后,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没想到就在霍铮迎娶赵柔后的第七天,他凯旋而归,来到秦家向我爹求娶我。 得知我父亲已经去世时,他十分悲痛,当知道霍铮毁婚后,他虽表现的很是气愤,但又隐隐有一丝庆幸。 后来我才知道,三年前他曾跟我爹求娶过我,但我爹考虑他在战场上,刀箭无眼,怕我以后一不小心做了寡妇,所以当场回绝了。 再后来霍铮的父亲提出结亲,我爹虽然对霍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甚满意,但想到至少我嫁过去能够安稳一些。 更何况我秦家有的是钱,就算他是个废物也能养他一辈子,这才答应了。 我爹到死才知道霍铮根本就是个不堪托付的男人,负了我,也气死了他。 宫里的内官读完圣旨便向我和谢呈舟告了辞。 霍铮与赵柔跪在地上半天都没能起身,直到看我与谢呈舟双双进了仙姿阁,他才如梦方醒,急急冲了进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殿下,我与秦卿有婚约在先,您怎么可以这样?” 谢呈舟嗤笑一声,微眯的凤眼冷冷扫在他脸上。 “婚约?霍世子指的是被你背信弃义,转道迎娶他人了的那场婚约吗?” 霍铮脸上骤然一红,强撑着答道:“我迎娶他人是不对,但秦卿与我的婚约并未取消,您求来圣旨抢婚就不怕落得个以权压人、强娶豪夺的名声吗?” 看我站在谢呈舟身边一直未言语,霍铮睁大眼睛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胳膊,被谢呈舟一把挡开。 “阿卿,卿儿,你说句话啊,你明明一直喜欢的都是我,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你是被他逼迫的对不对?” “只要你说句是,我就是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也要去宫里求皇上为你我做主,你快说句话啊。” 霍铮红着眼眶看着我,我心里一阵作呕。 不过是看有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求娶我,不甘心罢了,装什么深情? “霍铮,你知道你最可笑的地方是什么吗?就是你永远都认不清自己。从前是因为双方长辈的意愿,我才对你百般忍让,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你的?” 霍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我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一般,那眼里充满了震惊,失望,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受伤。 或许是想到了,从前的我从未因为他与赵柔的事情而生过气,发过火,甚至在他要讨好赵柔的时候,我还会帮着他准备礼物和布置场地。 或许是想到了,他赌气说与我订亲不过是因为他父亲的决定,他从来不曾钟情于我,我却只是默然一笑,回答他我也亦然的时候。“呵呵。” 眼泪顺着眼眶滑落,霍铮笑着摇头,一边后退一边说道:“原来如此,我早就该想到了。你从未用正眼看过我,一次都没有,是因为你从未对我动过心。居然是这样,哈哈哈,我真是愚蠢,被你欺骗至此,是我活该,都是我活该。” 霍铮说着转身冲出了仙姿阁,赵柔见状伸手想要拦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夫君,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 看着霍铮跌跌撞撞地跑远了,赵柔急的原地跺脚,还是身后跟着的婆子提醒了,她才慌忙跟了上去...... 我与谢呈舟的婚期定在了来年二月十八。 孝期未过,这一年的时间里我除了正常为父亲守孝,便是准备绣嫁衣,备嫁妆。 先前与霍铮订亲后我也曾这样忙碌的准备过这些东西,但两次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 那时候,父亲的期望大于一切,我虽对霍铮没什么感情,但到底也是二八少女,也曾期待过与未来夫君婚后的美好生活。 只是那些美好的幻想最终被日复一日的怠慢和轻视消磨殆尽。 这次是不一样的,我与谢呈舟一起在边关经历过生死。 在他眼里,我是那个出身商户的秦家小姐,更是可以在他需要时做他坚强后盾的战友。 他敬我、爱我、护我,知道我的坚韧和勇敢,也懂我的脆弱和不堪。 我相信我们可以一起走得很远很远。 自仙姿阁那次以后,霍铮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再没有在我眼前出现过。 我一度以为眼前终于可以消停了,却在将近年关之际见到了赵柔。 每年年关之际,各铺子的掌柜都会在年前将当年铺子的营收情况整理成册,一并送到我这里备查,今年也不例外。 这日,我正在院里看账,但听前院有人来禀。 “小姐,永宁侯夫人来了,在前院侯着,您看要不要......” 霍铮的父亲三个月前去世,他顺利袭爵,赵柔自然而然成了如今的侯夫人。 “不见,没空!”我已经大概知道她找我是什么事了。 “是,奴婢这就去请她走。” 婢女应声出了门,没过一会儿,便听见赵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秦卿,你给我出来!你躲着不敢见我是在害怕什么吗?你这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怎么回事?”我揉揉眉心,问道。 刚刚进来禀报的婢女匆忙进来,“回小姐,奴婢拦了,是侯夫人自己不愿走,硬要闯进来。” 赵柔发丝灰暗,面色蜡黄,从前的光鲜和美貌被生活磋磨的不复存在。 见我出来,浑浊的眸光一闪,整个人便扑在我脚下。 “秦卿,我求求你,救救夫君,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拧起眉头,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没说话。 “夫君他快要死了,你救救他吧,求求你了。” “霍铮快死了,你不去找大夫救他,找我有什么用?” “没用的,大夫没用的,我求求你,你随我去看看他行吗?哪怕看一眼也行。” 果不其然,谢呈舟说得没错,她果然是想骗我去永宁侯府。 尽管谢呈舟已经提前跟我说过,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但我依然被气得发抖,咬着牙、掐着手心忍了又忍,才忍着没将她一脚踹出去。 “你夫君死不死与我何干?轰出去!” 我一挥手,便有几名婆子上前架起赵柔将她往出拖。 赵柔不甘心,挣扎着回头冲我叫骂。 “秦卿,是你害的霍铮成了这样,如今你却见死不救,你狼心狗肺,他若是有什么好歹,我就是死也要让你赔命......”看着她歇斯底里的丑陋样子,我心里一阵翻腾,被恶心到了。自从得知我们订亲以后,霍铮便一蹶不振,每日里不是吃了睡、就是青楼赌坊。 永宁侯府的家底本就捉襟见肘,没几天便被他造了个精光,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赵柔与他闹过,其中一次被他误伤造成了小产,自此以后他才稍见收敛。 只是欠下的那些赌债越滚越多,每日都有上门要债的。 就在昨天,有家赌坊的人上门要债,侯府拿不出银子,在霍铮和赵柔的再三请求下,对方宽限了三日。 但对方扬言,若三日后还拿不出银子,便要断霍铮一条腿,或者让赵柔以身抵债。 二人这些日子已经将身边人能借的都借了个遍,实在没办法,便想着骗我去永宁侯府。 在他们的想法里,我会念着从前的旧情去一趟,到时候会下药让我与霍铮生米煮成熟饭,一方面我与谢呈舟的婚事会告吹,另一方面,我就真的除了死,只剩下给霍铮做妾这一条路了。 其实他们若是坦诚相求,或许我会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帮一把,却偏偏用了这样卑劣又恶心人的方法。 二月十八这天,是我与谢呈舟大婚的日子。 十里红妆,满城皆庆。 枣红色的骏马威风凛凛,翩翩佳公子一袭华袍红衣牵着头戴凤凰金步摇的新娘款款走向喜轿。 这样的阵势,不知令京城里的多少闺秀艳羡不已。 钰王府的大门口,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红锦地毯从门口向里面延伸。 我的手刚被喜娘交到谢呈舟手里,便听到身后一阵喧哗。 “都是我的,这些都是我的.....不许走,这是我的。” 疯疯癫癫的声音传入耳内,但我依然一下便听出来,这是霍铮的声音。 谢呈舟握着我的手轻轻紧了紧,附在我耳边低声安抚。 “没事,不用管,会有人处理的。” 隔着红色盖头,我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谢呈舟的声音令我莫名心安,随之回握了下他的手。 谢呈舟牵着我的手朝着王府里走去,身后,霍铮疯疯癫癫的声音埋没在阵阵喜乐声中。 再见到他,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谢呈舟陪着我逛秦家的铺子,被一个疯子挡住了去路。 那疯子躺在路中间,抱着一个少女的腿不放,嘴里喃喃自语。 “阿卿,你是我的阿卿,谁也别想抢走阿卿......” 花容失色的少女眼里噙着泪,被吓得动弹不得。 谢呈舟一个眼神,便有护卫上前将两人拉开,少女得以解脱,道过谢后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听说,在我与谢呈舟成婚的当天,赌坊的人将赵柔抓走了,隔天便被卖进了窑子。 而霍铮,虽然保住了腿,却也变得痴傻了。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的心里无波无澜,平静得像是在听陌生人的故事。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听这个故事,那我换个别的吧。” 谢呈舟蹲下,将脸贴在我的肚子上,这是他这段时间最喜欢做的事。 我知道,他早就发现我在偷偷喝避子汤,只是一直装作毫不知情。 成婚以来,他一直想要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阿舟,我们要个孩子吧。” 谢呈舟欣喜的抬起头,眼中盛满了笑意。 一如三年前的那天,仿佛满天星河都被他的眸光点燃,亮得摄人心魄。 “好。” --全文完-- 得知我有可能成为高考命题组成员,老婆火速递来离婚协议。 “命题组需要避嫌,咱们离婚后儿子跟我,组织上才会相信你!” “清尘,这可是关乎咱们儿子一生的大事啊!到时候我安排人,你只要偷偷把题目传出来就行,不会有人发现的!” 老婆言之凿凿,我只得签下协议,却在进入命题组的前三天后了悔。 高考讲求的就是公平公正,我怎能为了一己私欲干扰考场? 正打算回家和老婆摊牌,她和儿子的对话却让我五雷轰顶! “妈,还是你有办法!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嫁给王叔,我的高考也搞定了!” 在儿子的兴奋中老婆冷冷开口。 “林清尘那种蠢货,自然是我让他干嘛他就要干嘛。” “等你考上名牌大学以后就彻底跟他断绝关系,只有会有专门的人举报他泄题,这可够他吃上三五年牢饭的!” 他们母子俩说的热火朝天,我在门外心里却已经凉成一片。 捏紧手上的复婚申请,我将文件撕了个粉碎。 1. “妈,其实你和我爸离婚就行了,有必要还去举报他吗?他毕竟也是为了我们啊!” 像是想到什么,儿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些不忍。 “你懂什么!”李雪薇冷哼一声,不屑开口。 “林清尘虽然没本事,但是万一你考上大学以后他纠缠我们呢?还是把他送进去更放心!” 说起我的时候,李雪薇的声音里满是嫌弃。 下一秒,她的话更让我如坠冰窟。 “你王叔已经定好婚礼酒店和婚纱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过和和美美的日子,那才好呢!” “当初要不是你外公安排,我早就和你王叔在一起了!白白让这个窝囊废耽误了这么久!” 李雪薇一字一句,像通红的烙铁刺痛了我的神经。 捏紧了手里的复婚协议,我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文件撕了个粉碎。 李雪薇大概是忘了当初她是怎么哭着求我找人救她爸,怎么跟我磕头说要以身相许。 明明当时我一再推脱,可她和她爸认定了我是救命恩人,铁了心要和我结婚,我才勉强同意。 如今时过境迁,曾经我为她所做的一切也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林老师,组织上得知您主动退出命题组的事后十分高兴,称赞您高风亮节,风清气正。” “根据开会我们认为,您十分适合加入高考督察组,专门监督违反高考纪律的事情,请问您有意向吗?” 想到李雪薇安排的泄题事件,我不由得捏紧拳头。 “好,我答应。” 沉声应下后,在家门口犹豫片刻,我转身就走。 却不想正有人前来,和我撞了个满怀。 “哟,这不是我林哥吗!”2. 王宇辉特地提高声音,李雪薇闻言猛地打开家门,在看到我时不由得一愣。 越过她的肩头,我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手里提着的新鲜虾蟹愈发沉重起来。 “薇薇你也太厉害了吧,做的全是我爱吃的!” 王宇辉欣喜开口,奔向餐桌的时候轻撞我的肩膀,看向我的时候脸上满是挑衅。 他直接用手拿起排骨,自己啃了一口后喂给了李雪薇。 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我一时间只觉得无比荒谬。 平时我在家时李雪薇从不下厨,都是我按照她的口味做好一日三餐。 哪怕是跟我回我父母家,她也会心安理得看着我头发花白的爸妈在厨房里忙上忙下,连个手都不伸。 如今看到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我才明白原来她不是不会做饭,而只是不想为我做罢了。 亏我还因为自己拒绝作弊而高兴,想着买点好吃的和家人一起庆祝! “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宇辉海鲜过敏吗?” 看着我花了半月工资买来的澳龙和帝王蟹,李雪薇习惯性地对我翻了个白眼。 她拿出精心准备好的情侣拖鞋给王宇辉换上,到我的时候,就只扔给我一双从酒店里顺便带回来的一次性拖鞋。 “你不是在学校里好好准备高考命题,不打招呼就回来做什么?” 李雪薇不满开口。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咱俩现在是离婚状态,你不能总是回家的!要是让命题组的人看到,耽误了儿子高考怎么办?” 听闻此话,原本对我还有些愧疚的儿子也皱起眉头,责备地看向了我。 而王宇辉此时已经坐了下来,俨然一家之主的样子。 我沉默片刻,忽然感觉一阵疲惫涌上心头,转身向卧室走去。 “我只是回来收拾行李而已,从明天开始,我就不会回来了。” 察觉到我话里的冷淡,李雪薇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看我打开了卧室的门,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声音里带上了慌乱。 “等一下,你别进去!”3. 没等她阻拦,我已经打开了房门。 原本纯棉的床单被撤下,换上了高级真丝四件套。 看到双人床上摆放整齐的两个枕头和女式的蕾丝内衣,我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自从儿子上了中学,李雪薇便总说不要耽误他的学习,以至于最后把我赶去了次卧。 从此以后,主卧的床上也就只留下了她一个人的枕头。 我们的夫妻生活几乎为零,我也快要忘了和她彼此坦诚时是什么样子。 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李雪薇竟然迫不及待撤下了我和她的合影,在墙上挂上了她和王宇辉的大幅婚纱照! 见我看着照片出神,李雪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清了清嗓子,勉强维持镇静开口。 “清尘你别想那么多,我是觉得既然做戏就做足全套。咱们离婚以后我迅速再找一个对象,更显得你和我们没有关系!” “这样的话命题组才会更相信你是孤家寡人,你才有机会接触到高考题目呀!我这可都是为了儿子考虑,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怔怔盯着婚纱照上与王宇辉吻在一起的李雪薇,看着她的笑靥如花,只觉得心里最后一丝虚幻的妄想也被击碎。 “林哥,薇薇为了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你可别不领情啊!” 发现一向温和的我今天的异样,王宇辉上前一步把李雪薇拦在身后,对我威胁开口。 看着李雪薇在他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我只觉得后槽牙都要咬碎。 “王宇辉。”我一字一句开口,声音里的冰冷让他们不约而同愣住。 “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我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李雪薇重重一下。 “林清尘,你自己没本事让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就算了,现在我在为儿子想办法,你怎么还在拖后腿呢?” “你知不知道安排你进高考命题组有多难,宇辉在外面不知道求了多少人才给你求来这个机会!现在你还有脸说他?快给他道歉!” 眼见我挨打,王宇辉得意洋洋地插着裤兜,斜眼看我时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看我脸上浮起鲜红的掌印,一旁的儿子犹豫再三,支支吾吾开口。 “爸,宇辉叔对我不错,天天安排专人送海参给我吃,让我补脑呢,这可是我从来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眼下我快要考试了,您别再生出什么事端,跟宇辉叔道个歉就走吧!我的高考还指望您呢。” 说完以后,儿子仿佛怕我不依不饶,直接挡在王宇辉身前。 看着他们的团结模样,我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可别后悔。” 拉开衣柜,原本放着的我的衣服全部都不翼而飞。 王宇辉的衣服整整齐齐摞在一起,看着最上面不属于我的男式内裤,我咬了咬牙,转身向门外走去。 下一秒,我忽然失去了重心,直直摔倒在地上!4. 我的眼镜飞到了一边,脸也被磕破,顿时鲜血直流。 “林哥你也真是的,不想道歉就不道嘛!干嘛还搞碰瓷的这一套呢?装可怜啊?” 王宇辉戏谑开口,李雪薇的脸更是冻得结成寒冰。 “林清尘,道歉。” 她一字一句,脚尖触到我的眼镜,带着鄙夷踩了个粉碎。 那是我们第一年结婚纪念日李雪薇花了两个月工资给我买的,当时她幸福依偎在我怀里,一副小女人模样。 如今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仿佛我是她最大的仇人。 我因疼痛匍匐在地上,就在这时,手机传来短信。 “林老师,根据专案组调查,目前我们发现一起高考泄题的预谋事件,这似乎……与您有关。” “我们查到涉事嫌疑人就在您家,大约十分钟后赶来,请问您方便回家一趟配合调查吗?” 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发送了确认的消息。 不再看李雪薇和儿子,我吃力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向床头柜走去。 见状李雪薇狐疑地皱起眉头,下一秒,看清我拿出来的东西时,目光不由得黯淡了一分。 那里面放的是有了儿子以后,我们每年都会照的全家福。 当着她和儿子的面,我苦笑一声。 拿出打火机,直接点燃。 “林清尘,你疯了吗!” “爸爸,不要!” 李雪薇和儿子同时惊叫出声,儿子更是狂奔去卫生间接了盆水赶紧灭火。 看着他们的慌张样子,一旁的王宇辉脸色忽然阴沉下来,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愤恨。 李雪薇此时终于发现我和平时的不同,她惊疑不定,看着正在忙着救火的儿子,半晌后沉声对我说道。 “清尘,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李雪薇制止了想跟她一起过来的王宇辉,还向他递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王宇辉从一开始的嫉妒愤怒,立刻变得喜笑颜开。 关上卧室的门后,李雪薇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和我并肩坐在了沙发上。5. 她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幽香,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已经不记得上次和她这样亲密地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了。 “清尘。”李雪薇换上了温和的口吻,对我耐心开口。 “我知道这事是委屈你了,换成我是你,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家心里也不舒服。” “可是咱们都是为了儿子对吗?你知道的,高考可是能决定人的一生!” 李雪薇一副娓娓道来的样子,我心中的疑惑更深。 与此同时,我听到她口袋里传来细微的咔哒声音。 “李雪薇,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我忍不住开口接话,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离我更近了些说道。 “这次你主动提出和我离婚,再去命题组打探消息泄题,想的真是太巧妙了。” 看着李雪薇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在录音! 为了在高考以后把我送进大牢,李雪薇刻意用温柔的语气让我放松警惕,就是为了我能在飘飘然中默认她的说法,成为我犯罪的证据! 看着她温润婉约的笑容,一时间我的心头涌上一股恶寒。 李雪薇,她为了踩着我带着儿子和王宇辉在一起,真的是煞费心机。 “唉,我也不是没有劝过你,可是你主意大啊,说到底,你还是想泄题之后换出点钱,为我们娘俩的生活考虑。” “不过清尘,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打麻将了。我和儿子开销少,你要是肯每天早点回家,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李雪薇话音刚落,不再等我开口,就关掉了录音笔。 再看向我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但很快就消散不见。 见我还坐在沙发上,李雪薇忍不住一愣,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清尘,你先回学校吧,就当是为了儿子再忍耐一阵好吗?” 听到隐约传来人上楼的声音,我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李雪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切都败露了会怎么样?” “你总说让我为了儿子牺牲,可是你呢?你难道就真的愿意为了这一切牺牲我?” 我很少这样言辞激烈的质问她,李雪薇顿了片刻,还是气急败坏说道。 “怎么就牺牲了!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真的吗?”我紧紧盯着她,眼神逐渐冰冷。 “你真的不会说吗?” 看着我的变化,李雪薇一时语塞,心虚地看向一边。 下一秒,传来了有力的敲门声。6. 随着敲门声越来越大,李雪薇一脸狐疑,再也维持不住镇静。 “清尘,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她略带慌乱的脸,我不由得感觉讽刺。 一直以来李雪薇都是这种态度,平时对我爱答不理,一遇到事情了却习惯性喊我的名字让我解决。 我总觉得她这是依赖我的表现,有时甚至还觉得她有点可爱。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说不出的厌恶和恶心。 李雪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帮她哪怕一点了。 “你自己做的事,难道自己还不敢面对了吗?” 我悠悠开口,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已经灭了火的王宇辉和儿子听到敲门声也都走了出来,儿子见状向我问道。 “老爸,这是怎么了?” 看着我一手带大的儿子,我叹了口气,扭过了脸。 “有人吗,快开门!” 门外的声音逐渐带了些不耐烦,李雪薇看了我一眼,咬牙打开了门。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火速涌入家门,立刻把他们几个都控制了起来。 “清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雪薇终于慌了,对着我大喊道。 儿子正要说话,目光碰到了自己的班主任,身子猛地一震。 “林雪意同学,还真的是你!”儿子的班主任满脸震惊,随即怒不可遏开口。 “调查组的同志跟我说你有高考作弊的嫌疑,我本来还不相信,怎么竟然这真的是你家!” “林老师对你还不够好吗,专门请了他大学的同事来辅导你学习,怎么你竟然要走这歪门邪道啊,这是犯法的!” 听了班主任的控诉,儿子顿时呆滞在原地,良久爆发出一阵哭声。 “老师,不怪我,老师这真的跟我没关系!都是我妈让安排的,是她非逼着我爸去泄题,这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被儿子哭声提醒的李雪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扭头跟调查组的说道。 “是啊是啊,同志,这都是我们当家长的糊涂,跟孩子没关系啊!”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补充一句。 “再说了这就是场误会,什么泄题啊什么的,我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清尘,你快跟他们说这是场误会,我什么都没做对不对?” 看着李雪薇求救的眼神,调查组人员也皱着眉头看向了我。 我屏息片刻,缓缓向他们走了过去。 李雪薇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原本惊慌失措的眼神忽地亮了起来。 下一秒,我和调查人员对视一眼,说出的话对她来说却犹如晴天霹雳。 “同志,辛苦了。我这边……确实可能存在泄题情况。” “相关的证据,应该就在这个女士的口袋里。只是有关我的部分,我早先已经跟组织坦白了,至于其他的内容,相信你们自有判断。” “而且我之前跟组织也说过,原则上我和李女士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今天我也只是回来拿点最后的行李。” 听了我的话,李雪薇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7. “把你们的脏手拿开!拿开!快点放我走!” 就在这时,王宇辉从卧室里被调查人员带了出来,不死心的他还想挣脱,却被大声呵斥。 “王宇辉,你要再不配合我们调查,我现在就可以以扰乱公务的罪名逮捕你!” “你现在涉及的高考泄题问题已经十分严重,如果再发现其他的罪名,没有人能够保证后果!” 被这样一呵斥,王宇辉也瞬间老实了下来,目光落在六神无主的李雪薇身上,他突然来了精神,指着她大声喊道。 “同志,你调查我没问题,可有一件事我要先说清楚,我这可都是受了李雪薇的指使呀!” “是她先找到我说自己的儿子要高考了,让我能不能想想办法配合她老公,里应外合来个高考泄题!我可都是无辜的呀!” “就包括那些配合的人,都是这个女人去黑市上找的!至于我,真的就只是跑跑腿而已!就连高考泄题的事情,我事先都不是很清楚,还是看到你们我才知道的!” 听到王宇辉火速的背叛了自己,李雪薇噙着眼泪,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在一旁的儿子也彻底傻了眼,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 “同志,不是他说的这样的,真的不是他说的这样!” 李雪薇此时也慌了神,她连忙抓住调查人员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 “都是王宇辉说我可以先办理离婚手续,然后其他的事情他都会为我搞定!” “我不过是一个家庭妇女而已,哪里知道什么高考泄题的事情呀?都是他在外面听自己的生意伙伴说的!” 李雪薇话音未落,一旁的王宇辉火速挣脱了调查人员,一脚把李雪薇踹翻在地,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贱人,当初嫌弃自己老公是窝囊废的是谁?还不是你巴巴的跑到我这里来,让我可怜你,我才帮你想的这个办法!” “怎么,你现在开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是吗?警察同志,你们赶快把这个女人抓走!” 一片混乱中,儿子怔怔的看着李雪薇的脸已经肿得老高,在地上哭的不成人样。 就连对门的邻居也都走了出来,看着我们家的热闹。 他的脸上羞愤交加,带着急切抓住了我,语气里满是恳求。 “爸爸,求求你了,你就救妈妈这一次吧!” “我不想失去妈妈,我想有一个完整的家,求求你就帮妈妈这一次好不好?” 听到儿子的哀求。瘫倒在地上的李雪薇也赶忙向我爬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 “清尘,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求你了,我不想坐大牢!” 看着母子俩人哭成一团,调查人员皱了皱眉头,就连一旁的班主任也不忍的扭过了脸。 “林老师,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只要你肯点头,我们或许也可以考虑争取一下宽大处理。” 调查人员见我沉默试探开口,没想到下一秒却被我直接拒绝。 “同志,虽然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可是天子犯法尚且与百姓同罪,我又怎么能够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让他们钻了法律的空子呢?” 再也不看李雪薇哭泣哀求的脸。我对调查人员轻轻说道。8. 我自己也是经历过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人,知道这一路来过关斩将有多么的不容易。 如果我身为命题组成员,却对自己的孩子放了水,那对千万个家庭的孩子来说,都将是一种莫大的不公平。 更何况李雪薇和儿子背着我的所作所为,也真正彻底寒了我的心。 “林清晨,我不过是一时糊涂,你真的要绝情至此吗?” 李雪薇看着我,不甘心的开口。 “你忘了吗?结婚的时候你说了要护我一世周全。现在这些誓言都不算数了吗!” 她理直气壮的质问着我,我气的笑出了声。 “李雪薇,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从结婚到现在,哪一件事我没有顺着你?” “就连你逼我离婚我是不是也照做了?我做这一切不为了别的,就只为了你能开心!可是现在你让我做的是什么事?是泄题!这会伤害多少人?” “更何况——”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隐隐带了些哽咽。 “更何况,事情真的是你说的这样吗?如果真的如你所言,我们是在为孩子打算,那你暗地里准备录音笔算什么?跟儿子说要把我送进大牢,这又算什么?” 看着李雪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记忆回到第一次看见李雪薇的模样,那时她还是个梳着学生头的小姑娘。 她哭着找上我说自己的爸爸生了重病,问我能不能够去医院里找找熟人。 当时我顾念着自己的父亲和他爸爸有交情,带着李雪薇在医院中奔波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在安排住院以后,更是亲力亲为的把她爸接到了医院,自己亲自伺候。 我爸走的早,在照顾她爸的过程中,或许我也是在弥补那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吧。 在那以后,不知道李雪薇的爸爸是怎么想的,执意要把他的女儿介绍给我。 我看着乖巧的小姑娘,不知怎么也动了心。 从此我们自然而然的走在了一起,又很快就有了儿子。 日子平静的过着,却在儿子周岁以后,李雪薇找到工作而发生了变化。 由于李雪薇平时接触的都是年入千万的大客户,她越来越不满意我的微薄薪水。 终于,在她提出要送儿子去国际高中,而我付不起学费的时候,我们的矛盾彻底的爆发了。 此时距离李雪薇爸爸去世已经三年,没了她父亲的制约,李雪薇对我越来越颐指气使。 “都怪你没用!要是你能挣大钱,我们还至于蜗居在这里,儿子连出国都做不到?” 慢慢的,一向懂事的儿子也对我有了意见。 我时常自责不能给她们更好的生活,所以对待李雪薇和儿子的抱怨都是能忍则忍。 以至于她嚷嚷着要假离婚的时候,为了让李雪薇满意,我也只能忍气吞声答应。 可我的一次次退让,最终换来的是她无穷的算计! 看着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我的心中再无怜惜。9. 见我直接戳穿了她的计谋,李雪薇顿时愣在了原地。 我转向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儿子,平静开口。 “我给你取名叫雪意,是因为你的妈妈,曾经是一个无比单纯善良的女人,我希望你能继承她的美德。” “可是现在,你似乎已经被她给带坏了。这也怪我,是我没有带好你。但是不管怎么样,人犯了错,就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这是我教给你人生的最后一课。” 听见我的话,儿子吓得魂不附体,也忍不住拉着我哭了起来。 “爸爸,什么叫最后的教训?难道你不要妈妈,也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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