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任三年,我不能跟着去,就趁此给他做几身罢。” 林氏除了让老周一家跟着过去,另外又同申嬷嬷商量,让他们家老大老二也跟着过去,生怕裴秉元上任后,人生地不熟,连个听使唤的人都没有。 腊八的前两天,裴秉元出发了。 临别前,裴秉元一再叮嘱两个儿子,道:“段夫子说你们俩来年可以参加县试矣,剩下这两个多月,切不可松懈,亦不可自傲,踏踏实实准备考试……为父在玉冲县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父亲。”淮津两兄弟应道。 看着裴秉元的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上,老太太是哭得最伤心的,她的长女嫁得远,已是多年未归,小儿子如今又外派为官,一走数年……能慰藉她一二的,唯独几个懂事的孙子孙女而已。 裴秉元走后,头个月给家里回了两封信。第一封是报平安,说自己在玉冲县一切安好,都安排妥帖了,请父母妻儿放心。第二封,说是过年要忙着重新登记户册,趁春耕到来以前,把荒地分出去,不能耽误春种……虽辛苦,但一切安好。 可申大给林氏传回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的。申大说,那县衙甚么都没了,只剩个空院子,还是塌了一半的破院子,刚到时连个铺地的地方都没有。幸亏老周一家、申大申二都是能干的,或伐木或砌砖,忙里忙外近十日,总算让县衙能住人了。 又道,县衙里一文不存,除了县丞、主簿,其他的衙差,拿不到银钱,早就散了。东阳府衙那边,知府也面临一堆糟心的公务,哪里顾得上玉冲县这边。如今,裴秉元想找人做活,只能自己花银子,把那群衙差找回来。 所幸,县丞、主簿两个副手,还算恭敬裴秉元,没使绊子,对他的话,能听三分,敷衍三分,充耳不闻有四分。 林氏听了这些话,担忧不已,又不能同老爷子老太太说,只能自己心里藏着,整个春节里,人前笑面春风,人后郁郁忧忧。若不是裴少淮细心一些,恐怕林氏连他都能骗过。 知晓了前因后果,裴少淮先是宽慰母亲,说父亲报喜不报忧,为的就是让她放宽心一些。 等母亲情绪缓和了一些,裴少淮建议道:“孩儿看书时,曾读到,东阳府城是南北水运的最后一城,自东阳府沿运河再往北,就到了京都。母亲也知晓,大舅南下扬州,多是跟从内河船只运货,从南到北,每过一城都要歇上一两日。” “淮儿是何意?”林氏敏锐,已经猜到了几分意思。 裴少淮继续道:“父亲所在的玉冲县隶属东阳府。母亲不若趁着如今东阳府城还在善后水患,门面价低,在城内码头边上置办些产业。一来可以不时去料理一二,顺道去看看父亲,有个落脚的地方。二来,父亲在玉冲县三年官期,县上贫瘠待垦,他总不好一直往京都这边伸手,母亲置办好以后,父亲在那边才能有所傍身、立足。” 这是很现实的东西。 林氏听后,心里已经记下,不过,她又教育裴少淮道:“这些都不是该你想的事,县试在即,你理应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可不许再分心了。” “这回母亲可错怪孩儿了。”裴少淮解释道,“这科考,远不止要写文章,大庆朝疆域内的各个地方,民风民俗,高山湖河,也是要多多了解的。” “你可少唬我读书少。” “孩儿何时唬得过娘亲。” 春节过后,林氏很快便差人去东阳府城物色门面了,自不必多述。 …… …… 童试三年两考,二月县试,四月府试,六月院试。若是顺利,半年之间,三场连捷,即可从小学童步入到童生、秀才行列。 县试,顾名思义,即是县衙举办的科考,各地考生皆需回到户籍所在地参加。 京都城东一带,虽是天子脚下,但按属地划分,理应属于顺天府宛平县。是以,城东一片,所住的达官贵人、功勋人家,他们的儿孙辈想要参加科考,便需通过宛平县衙来报名。 两个功勋人家若是起了争执,都住在城东,首先办理案件,亦是宛平县衙。要不怎么会有人戏说——“朝廷管治天下,宛平管治朝廷”呢? 宛平县令的上一级,顺天府尹,连名称都与其他知府不一样,比知府高一品,属三品官。 这两点,足以见得,在京都之地的县令、府尹,是受朝廷格外重视的,亦格外受京都城内各方权贵抬捧。 …… 一月底,宛平县衙如期贴出布告,二月六日如期举办辰年岁考,五日连考五场,即日起,诸位京都籍贯的学子,可开始报名。 裴少淮、裴少津、徐言成三个小子,找人互保,再找廪生作保,诸多琐事,一一办妥,最后一起到宛平县衙报名。 负责笔墨登记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当听到徐言成十一岁,淮津两兄弟才十岁时,忍不住抬眼,唏嘘道:“如此年岁,就开始参加童试,不得了不得了。” “少年意气,且来一试罢了。”裴少淮谦虚道。 老秀才一一核实了三人的姓名、籍贯、年岁、体貌等,将登记好的“入场书”交回到他们手中。 出了县衙,裴少淮看了一眼那张“入场书”,只见体貌一栏写着“身材较矮、肤白、浓眉、脸上无痣”等,再看裴少津的,写得也差不多。 好事的徐言成凑过来看,一眼过后,哀叹一声,道:“我就知晓,每回都是我与众不同。” 摊开一看,上头写着:长了一副招风耳。 第24章 第 24 章 二月初四, 学童不惧春风寒,鸡鸣窗亮始读书。 清晨时分, 是背记课文最快的时候。 裴少淮记忆力尚可,但达不到弟弟那样“朗读数遍可盲诵”,于是,他每日天蒙蒙光,便会起身,点灯吟诵经书。 长此以往,形成了习性,即便是明日就要去参加县试了,裴少淮也没有懈怠。 睡在旁屋的长舟听到动静, 赶紧起身,为自家少爷端来热水净手洗脸,道:“明日就要去贡院考试了,我以为少爷会多歇息一会呢。” 裴少淮洗漱完,应道:“既不是今日县考, 那便同往日无异。人不可借口心慵意懒,有一便有二。” 说着,已经拿出夫子送他的那本“范文集”,沉心诵读。不为背诵,而是找找做文章的灵感和状态。 早膳以后,英姐儿和竹姐儿, 给两位弟弟一人送了一个精致的手炉,英姐儿道:“春日湿寒, 贡院里风又大, 你俩带上这个小炉, 在里头点上银霜炭, 可暖和些。” 又指了指小炉外精致的布罩,说道:“你俩也知晓,我自然没有这样的手艺,这罩子是竹姐姐一针一线亲自缝的,十分贴合炉子,捧在手里温而不燥。” “你们休要听她谦虚。”竹姐儿赶上前说道,“这两个小炉子是她跑了许多家铺子才选上的,这银霜炭,也是她拿香料同曹国公家五小姐换来的,我不过是帮她缝缝补补罢了。” 两兄弟赶紧言谢。 裴少津道:“四姐姐真是心细,夏日里送甜茶,春冬又送手炉。” 明日,英、竹两姐妹不能随车送他们到贡院,趁着此时,说了祝词,希望他们考试顺利,首榜有名。 午后,莲姐儿也回了一趟伯爵府,林氏迎出来,道:“他们俩该收拾的都收拾妥当了,你如今操持徐家一摊子事,跑这一趟作甚么。” “两位弟弟要参加县试,是大事。”莲姐儿应道,“徐家大侄那边忙妥当了,我才脱身过来,言成还让我传话呢,说是一日不能见两位小舅,十分挂念。”徐言成虽比少淮、少津大一岁,却比他们小了一辈。 林氏嗤一声被逗乐,道:“他们三个素日是极合得来的。” 莲姐儿想了想,帮着说道:“兰儿孩子还小,妹夫又不在身边,今日恐怕回来不了罢。” “她也惦记着。”林氏回道,“方才,兰丫头身边的嬷嬷已经来过了,说等姑爷回来,再一齐过来道贺。” 裴秉元公务繁重,不能归来,早早写了信,鼓励两个儿子沉稳应答。老太太月前就开始日日在房内诵经祷告,希望两位孙子科考顺遂,光耀裴家。 总而言之,一大家子都十分重视哥儿俩参加县试这件事。家族重视科考的程度,可见一斑。 又因段夫子曾说过,以三个小子的学问,足以顺利通过县试。故此,一家人满怀期待。 …… 是夜,四更天里,更夫们游走报更,还会多添三敲锣,呼道:“参加县试者,及早动身。”以此提醒家离贡院远的考生,及时出发,不要误了时辰。 不一会,又可听闻县衙放响“头炮”,宛若夜里惊雷,以此为出发信号,住得远的考生,不可再拖沓。 景川伯爵府。 从头到尾清点一遍所需物件之后,马车出发了,裴老爷子亲自送两个孙子赴考。 马车里,津哥儿年岁小一些,面临第一次大考,显得有些紧张,道:“大兄,我有些紧张。” 裴少淮知晓县试不过是科举的“入门考”,必不算难,他明知顾问道:“四书五经可都背得出来?”以裴少津的记性,岂会忘了这些基本的。 “背得。” “夫子讲过的文章,破题的技巧,可都记得?” 裴少津点点头,道:“都记得。” “你前些日准备的五言律诗,四韵,六韵,八韵,韵脚也都记下了罢?” “嗯嗯。” “那就没甚么可值得紧张了。”裴少淮道,“拢共就考这些东西,你都记下了,岂不就同平日里写文章一样?” 听完哥哥的话,裴少津果真没那么紧张了,心绪慢慢平缓下来。 …… 县贡院处在城东南角,高墙围起,青砖铺平,十分气派。毕竟是皇城底下的县,这规格,与会试所用的大贡院,也不逞多让。 天未亮,通往贡院的长街,灯火通明。各门各府的马车络绎不绝,皆是送后辈来赶考的,学童们年岁不一,多在十二到十七八岁间,身着锦服居多。 亦可见寒门学子三五结群,徒步而来。 马车离贡院还有半里路便被拦了下来,兄弟二人下车,背上包袱,没一会便等到了徐言成。与裴少津相比,徐言成非但不紧张,甚至还有些兴奋。 三个小子结伴向贡院走去,还未到一半,只闻后边有人呼道:“言成小弟,言成小弟。”回头一看,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衣装不俗,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 徐言成知晓是何人,听闻“小弟小弟”的,低声嘟囔了几句,但还是转了身,换成笑脸道:“清远兄,好久不见。”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淮津两兄弟,问道:“这两位是?” 徐言成应道:“我的两位师弟。”未透露裴徐两家的结亲关系。 少年脸色沉了半分,又问道:“都跟着段夫子读书?” “正是。” 寒暄几句之后,那少年道:“与我结保的同窗到了,我且过去了。” 三小子继续往前,徐言成边走边解释道:“方才那人是詹清远,他的祖父在礼部任职,与我祖父有所往来,故此认识。”又道,“因这层关系,他曾向段夫子求学,被段夫子给拒了。” 裴少淮了然,无怪方才那少年脸色沉沉,问道:“缘何?” “他学问倒是不错的。”徐言成道,“只是,夫子不喜他将学问当作资本,总与人相比,或还有其它,我亦未全知。” 又聊了些其它的,很快便将此事忘了,没放在心上。 三人等来另外两个一起结保的少年,来到贡院门口,排队等候入门。轮到他们时,依次递上考引,将包袱解下来,让衙差仔细搜身,一点都马虎不得。 一切无误之后,门口的衙差高呼:“裴少淮、裴少津、徐言成……五人结保,搜查无误,进场。” 进场过道的右前方,有一高台,上头坐着宛平县的廪生们。三个小子一进场,高台上一消瘦的小老头站起来,仔细打量了几个小子,而后呼道:“廪生吴汉,保!” 此即为“唱保”——衙差验身,廪生呼应。 三个小子总算顺利进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简单收拾后,将要用的物件取出,置于案桌上。天微微亮,初春又是初晨,坐下来不动,越发觉得冻手冻脚,裴少淮引燃银霜炭,将手炉捧在怀里,果然暖和了不少。 他抬头一看,见到了本县的一县之长——知县沈非。沈知县三十余岁,神色严肃坐在高台上,察观全场。 裴少淮听姐夫徐瞻介绍过此人,乃成顺十九年探花,一甲进士及第,后入翰林院任七品编修。任职期间,在宫中颇得美名,去岁调任至此,任六品知县。 如此年纪就能在皇城脚下,任宛平县知县,前途何等光明。只需任期一满,不出差池,必定会调回宫中,委以重任。 他的前一任便是如此。 …… 今日县试第一场,即为正场,也是县试中最重要的一场,此后几场考试,则称为初覆、再覆、末覆。每一场考一日,天亮开考,日落收卷,不得掌灯答题。两三日后,放榜布公,通过者再考第二场,以此类推。 所考题目皆为沈知县所出。 …… 天已大亮,所有考生皆已入座,贡院内一片安静。一声锣响,助考官们分发答纸,考试开始。 纸上并无题目,题目会以举牌巡游的形式公布。 裴少淮知晓,今日一共有三道题目——首题两道,试四书文二篇,即从四书里出题,写两篇八股文。通常次题一道,依照题目所给意境,帖诗一首[1]。 题量不算大,按段夫子平日里的要求,半日即可做完。 牌子很快巡走到裴少淮跟前,只见上头写着: 其一,不以规矩。 其二,君子九思。 裴少淮在草稿纸上抄了下来,自以为,这两道题中规中矩,对学童们而言难度适中。 他开始构思如何下笔。第一题出自《孟子》的“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2]”,讲的是人要守规矩,自然写不出甚么新意来,若想答得比别人好,只能在遣文造句、引经据典上花心思了。 裴少淮破题,草稿上写道:“等闲人未恃明与巧,岂可不以规矩乎。”连离娄和公输子这样的人都要守规矩,平常人没有他们的明察秋毫、奇思巧艺,岂能没有规矩? 破题之后,后面的起二股、中二股、束二股,皆要对仗工整,字字句句斟酌推敲,这一部分,裴少淮多花了些时间。 其实,县试只是科考的“敲门砖”,说是要写八股文,实则,许多学童笔力不够,难以做到全文八股都工工整整。主考官改卷录取时,也会考虑到这一情况,是以,考生写文章只要略有“八股之形”,又字句通顺,基本上都能通过正场,拿到府试的资格。 裴少淮自然不会以这样低的要求来限制自己。 一稿写完,细数,恰好三百字出头,字数适宜。又继续构思第二题,两篇文章加起来,七百字以下为妙。 这时,五言律诗题也放出来了,只见上面写道:黄花如散金[3]。 裴少淮心里咯噔了一下,此句不正是段夫子去岁春日里带着他们仨野游,见到连片的油菜花时,现场给他们讲解的诗句吗?因菜花连片如海,风来浪起,确似散金,让他记忆犹新。 想必,裴少津和徐言成二人,也是如此感受。 考生们若是将“黄花”理解为秋日金菊,或是对镜花黄,都是跑题的。 在考场,裴少淮发现,夫子平日里带他们所做的点点滴滴,原来皆有用意。因而也明白了,科考绝非死读书、读死书。 写完两篇八股文,裴少淮开始考虑五言律诗,沉思后,下笔成稿,几经修改,只见上头写着: 小朵未有红相衬,一支不若连片开。无需娇颜倾盛世,只为乡野亦有春。 诗名《黄花》[4]。 至此,三道题目全部打好草稿,只待誊抄到答卷上。时值午时,到了用膳的时候,裴少淮收拾好桌面,从包袱里取出糕点和茶水,不紧不慢开始填肚子。 一会抄字,若想写得好,也是个体力活,可不能空着肚子。 饱腹之后,裴少淮活动活动手腕,丈量好大概尺寸后,开始一笔一划,把文章誊抄上去。他写得极细心,力求每一个字都工整漂亮。对于县试这样难度不算高的考试,只有把每个环节都做到尽善尽美,才能做到出类拔萃。 庭中日欲哺,午后申时,到了放头牌的时候,即主考官揭开贡院大门封条,把提前交卷的第一批考生从北门放出去。远远的,裴少淮在那一批人中,认出了徐言成的身影。 他刚刚抄完试卷,包袱也还未收拾,赶不上头牌了。裴少淮干脆再仔细检查一遍卷子,再慢慢收拾,等半个时辰之后的次牌,再交卷出去。 …… …… 贡院门外,徐言成见少淮、少津两个同窗还未出来,便找了块石板坐下,想等到次牌放开的时候,和他们一块回去。 未料到,这一等,反倒又让他遇见了那个詹清远。 詹清远张口就问:“言成小弟,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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