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使话在行伍内不作数?”裴秉元道,语气中满不屑和嘲讽,“若是如,岂不叫人耻笑?” 未等冷千户回话,裴秉元又道:“也罢,时不待我,冷千户不敢去就请自便罢。”转身对身后衙役、民壮们道,“莫让贼寇逃远了,我们!” 番,裴秉元不仅仅下了镇海卫面子,还涨自己人士气。 “冷大人,咱们如何是好?”副千户低问道。 “跟上去。”冷千户下令。 横竖这时辰,贼寇们应该已经上船出海了,陪这位知州老爷白跑一趟又如何?免得日后镇海卫被人诟病。 万一落了卫指挥使脸面就不好了。 冷千户这般想。 …… 小山包上,杂草丛里,贼寇头目看到底下追兵们举着火把,拉网式铺开四处搜寻,又见身着甲胄士卒也在其列,数目不少,带队那人正是冷千户,身姿魁梧。 他认得。 贼寇头目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 “头,那姓冷出卖了咱们?” “他不过是围在主子跟前讨骨头渣子吃。”贼寇头目目光凶狠,又道,“我原以为,王指挥明年才急需军功升迁,今年还可继续合作,没想到他这么急不可耐,早早就动了歪心思。” 头目啐了一口,道:“光脚不怕穿鞋,这梁子结下了。” 他对身边几兄弟说道:“,叫上几领头,咱们往北。”只顺利逃出去,才能再谋后路。荒年里,只要了几头头,很快就能拉起一支新队伍。 “是。” …… 夜『色』遮人,夜里追捕不算顺利,一夜下来,只追捕到几十落单藏匿贼寇,从他们口中知晓,贼寇头目带着大部队往南逃窜了。 等到天『色』大亮,全城百姓投入到搜捕贼寇队伍中,但凡些风吹草动,便立马报给衙役、民壮。 几日后,往南逃队伍被追上,『逼』到了海崖上。数日逃命,他们身子疲乏,已无顽抗。 计数后,裴秉元番领队共击杀、逮捕了一千百余名贼寇,数在军功中不算卓绝,然则,在州衙、县衙等地方官长中,这份功劳十分显眼、难得。 光靠衙役、民壮能取得数,几人能为? …… 州衙后院,一家口坐在一起吃饭。 这段时日,餐桌上总能见到各种各样瓜豆蔬果,农家鸡鸭禽畜,变着花样来。 许多菜品是裴秉元、林氏在北边不曾吃过,尝起来新鲜又美味。 或是州衙衙役送来,或是百姓送到州衙里,挑是最好。 裴秉元叮嘱林氏道:“可不能白拿他们,今年虽是丰收,也仅是够他们一大家子填饱肚子尔,不富余。” “我省得。”林氏替裴秉元盛了碗米饭,颗粒饱满圆润,递过去,说道,“能推我给推了,若是不能推,我也叫申二家送铜板子去了。” 林氏又低问道:“今年功绩何时上报朝廷?”紧接着又道,“官人同僚里,可丁忧耽误了婚事才俊?” 裴秉元知晓林氏心思,应道:“功绩是由苏州府知府大人上奏朝廷,恐怕要等岁末……至于竹儿婚事,她是主见,不若等她出宫,听了她意思再说罢。” 林氏点头。 …… 身边事在往好方向发展,裴少淮心无旁骛,能够静心学习,认真研究文章。 在东林书院里,他和田永玏关系愈来愈好,人交流学问来往,裴少淮同田永玏讲北直隶文章特点,田永玏则告诉裴少淮江南学子以何方式提高文章蕴意。 人收获颇丰。 …… 只是近来,裴少淮意识了一大问题,他反思后,自觉得自己学识到了一瓶颈期,文章水平总在瓶颈处徘徊不前。 似乎他写文章很不错,可圈可点,还被教谕们当作好文贴出。 但裴少淮翻出旧文章,原先觉得尚可文章,再读时觉得犹如嚼蜡,乏味可陈。 他每每落笔写文章时,前一句刚刚写完,后一句思路马上就来了。这听起来似乎是好事,“下笔千文”,实则是裴少淮陷入了一舒适圈内,遵循于习惯行事,事情只是复已。 遵循于脑中既定思路写文章,亦只是以前文章复刻。 只停笔思考,辗转琢磨,笔下才是新鲜。 裴少淮明白,他急需一水准远高于他上前辈来指导他,他才能出这样困境。或是他历事足够丰富,看遍百态,自己慢慢去悟透。 在没找到这位“前辈”以前,裴少淮只能选择第二种方式,多出去、看看。大姐夫徐瞻不就是历事后才考得榜眼吗? …… 最新一期《崇文文卷》付梓印出,田永玏给裴少淮送来一本,说道:“这期《崇文文卷》卷末,南居士画作,裴师弟莫错过了。”眼中含笑,显然意指。 裴少淮遂直接翻到卷末,只见金『色』稻浪当中,百姓面带喜『色』,挥汗收割稻子,一把把捆好后,送回家中,又许多孩童在田间地头拾穗,小篓子里『插』着遗落稻穗。 好一幅百农秋收图。画作上题了一首诗,赞叹秋收美,当属农户喜。 这幅画,画是太仓州秋收,无怪田永玏特地提醒他要看最后一幅画。 裴少淮又看到南居士点评北客文章,写道:“文章一如既往好,然则第股、第六股中,字句意已在以前文章中写过,番用词用句、手法虽大不同,判若文,然骨子里是一样,立意未变……北客先生这段时日兴许需要出去,时光尚早,莫急。” 一句,一下子击中裴少淮心尖,颤颤。 知己也。 良师也。 南居士话,再次证实裴少淮自我感觉没错,他已经被困在某境地中,长久矣,他确实需要突破。 其二,南居士能从数篇文章中得出结论,说明南居士水准远在他上。最后那句“时光尚早,莫急”,裴少淮反复品味,暗想,南居士是从何处看出他是年轻人,年岁尚小,时日还长? 果然境界高了一层,能看到东西不一样。 南居士点评不只是裴少淮文章,还是他当前状态。 裴少淮已经动了要寻找南居士心思,遂问田永玏道:“田师兄,画意境甚好,于家父又别样意义,不知原作能否借与我带回家中,让家父赏阅一番?” 他说是实话,也带自己私心。 田永玏轻松应道:“这是自然,裴师弟在稍等,我这便去崇文堂取画。” “谢师兄。” 第68章 第68章殿前请赏 崇文堂里, 田永玏奕奕而来,从画架上取下幅百农秋收图,用细绳收紧。 “田师弟取画何用?”程思恰好在崇文堂里, 见此道。 田永玏未多加思索,如实道:“裴师弟想借回去一赏, 我拿去。”言罢,欲离开。 “且慢。”程思拦住了田永玏, 语气变得生分,言道,“这幅画属崇文文社所有, 岂一个游学学子想借就能借的?田师弟有私,纵使拿来当顺水人情,也该同我们几位师兄弟商量罢?” 田永玏牢牢攥住画卷, 并不退让,道:“画中所作乃太仓州秋收之景,裴师弟父亲为太仓州知州, 借与拿回去一赏有何不可?……究竟我有私,程师兄有私?” 自打上回争执后,田永玏和程思之间日渐不和。 “倒不不可, 我亦并无私,只凡事该按章程办事,否则设立文社何用?” “莫拿这些虚的我打马虎眼。”田永玏承诺道,“此画由我借出,若出了半分差池, 一应由我承担全责,或赔付画作,或踢出崇文文社, 皆由诸位师兄了算。” 程思收回手,不再拦着田永玏,道:“田师弟,我们认识有六年了罢?莫不六年抵不短短六个月?田师弟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与师兄们闹掰吗?” 又道:“裴少淮只个客,终究要回到京城,两年后,将你春闱里的对手,田师弟就没有半分防备之?” 前一句话,本让田永玏里有些愧意。 当程思出后一句时,田永玏憬然有悟——师兄弟之间的情感已经不够纯粹了。 田永玏应道:“程师兄当知晓,背而驰,时日愈长相隔愈远。”若论春闱对手,崇文文社其四人也田永玏的对手,难不成要提防着?天底下哪个状元防人防出来的? 田永玏没有同程思争论这些,带着画离去了。 …… “田师兄,南居士从何时开始文社寄稿的?” 田永玏想了想,道:“好似早几年就曾有,每年三三两两的,总要遇见好文章才能劳动笔。自打北客来稿后,则月月可收到的评语……可见南居士同我一样,极欣赏这位北客生的。”田永玏脸上略带骄傲之『色』。 裴少淮谢田永玏,带着画回到家中,展开画卷,悬于墙上。 负手伫立墙前,微微仰头,静静地看了许久。并不精通于画道,只从芒山寺吴道学些浅显的用『色』、笔法而尔。 故此,赏画的本事亦十分浅显——好看,或不好看。 眼前这幅画属于好看的,看着赏悦目,画中的农户个个蕴含着一股劲儿,让人觉得一切事情会慢慢好起来。 这种带有盼头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余下的,裴少淮只能怪自己赏画的眼力不够,看不出个所然来。 裴秉元从衙门回来,看到这幅赞颂太仓州秋收的画作,喜溢眉梢——被百姓赞誉一层意思,被读书人赞誉又另一层意思。 也负手伫立墙前,与儿子一起赏画。 静默。 “此画,至少出自两人之手。” 裴少淮蓦地转头望父亲,脸上略惊讶好奇,又想起父亲埋头书房几十年,有些赏画的爱好,自然懂得比多一些。裴少淮道:“父亲何出此言?” 裴秉元指着画上首诗:“题字笔划之末微微分岔,带有笔锋,应当写字时奋笔直下,蓦然勾腕抬笔,戛然而止,方能得此潇洒笔锋。” 裴少淮颔首,写字一道已得小成,理解这样张扬的笔法。 方才只顾着看画,倒忘了画上有一首诗。 裴秉元又指着画中稻穗道:“而作画时,画师笔笔画满,笔触极细,方能勾勒出稻穗的细节,可见其『性』子又细又稳。” 最后道:“字如其人,画如其人,文亦如其人,由此可见画和诗分别出自不同的两人之手。” 裴少淮了然。将南居士的事一一与父亲听,然后道:“这样一位学渊博的学者,在苏州府里总会留些踪迹罢,依父亲之见,南居士会何人?又当何处去寻?” 裴秉元踱步思忖,道:“未必就在苏州府内,或周边其府州,或小住于此,皆有可能。有此见识的学者,有意隐匿自己的份,又岂会让你轻易查到?” “父亲分析得,孩儿太急了。”失了分寸。 裴秉元拍拍裴少淮的肩膀,安慰道:“如所言,莫急,时日长……若有缘,这位南居士自然会来寻你的。” …… …… 冬日江南天气好,霜后仍见萋萋青草,枝头不见落叶,粗一看,让人为北境里的春日。 光景虽好,但该有的寒意不会少半分。寒风呼呼从北而来,又掺上江的水气,从衣领钻进衣袍里,纵使再厚实的衣裳,抵不了这湿寒的冷气。 京来信,徐瞻隐晦提醒岳丈,朝廷了春日就会下旨,诸多临海州县将准予开海,允许商贾出海行商,太仓州在此列。 趁着冬日农闲,裴秉元召集百姓,家家户户出人出力,牢牢把住了个破旧码头,开始重修。 若家有余粮,日子有盼头,父母官许们扬州繁华,谁又惧冬日海水之寒?干劲十足。 裴秉元每日出门前,林氏欲为披上白貂披风,裴秉元解释道:“我要去旧码头看看,若穿着锦衣玉袍,总不好……冷就冷些罢,我抖一抖就好了。” 林氏不好多劝,道:“晚上记得回来吃口热乎的,别整日在外头对付。” “我省得了。” 半日去,裴秉元这日午后早早就回来了,脸上洋溢着笑意,一进门就喊道:“夫人,快去准备笔墨。” 林氏省得有好事,猜出了几分,速速准备好笔墨,取来了空折子,边研墨边道:“京城里下旨了?” 裴秉元点头,笑着应道:“我可圣上赏了。” 年终岁末,外派官员当年取得好的功绩,理应赏赐,多赏官升品为主。裴秉元年头的时候刚刚升了一品半,总不好连着继续升官,但上任这一年功绩不俗,必须嘉赏,故此有赏一。 裴秉元下笔写道:“……府上母病重多日,微臣不孝,远在江南之地,民事为重,当不负圣上所托,故未能返京伺候一二……” “……母秋日受寒咳嗽不已,冬日恐怕加重,月有望朔圆缺,芸芸众生总有归处,微臣惶恐……” “……三女若竹自幼教养于祖母膝下,方得如此品『性』。如今祖母病重,尤为思念孙女若竹,念念夜夜不忘,若竹亦盼着到祖母跟前尽孝一二,表教养之恩……” “……大庆素忠孝为人之要义,微臣叩请圣上开恩,准许女官裴若竹出宫,解祖孙相思之愁,广天下之孝道……” 裴秉元写得极认真,几易其稿,阅读数遍之后,才开始誊抄。 地上落满了写废的折子。 …… …… 裴秉元的折子快马加鞭传回京,置于圣上案上。 这日,圣上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边内官持着白浮尘,禀道:“圣上,安平郡王府镇将军送嫁归来,在殿外听候着。” 圣上撂笔,道:“传。” “传镇将军燕承诏觐见——” 燕承诏没穿从一品镇将军的华服,反倒穿的南镇抚司缇帅的官服,三品。 内官的一声传召让蓦地醒神来。燕承诏为锦衣卫之首,极少思绪飘忽不定,方才个例外。 只因入宫前父亲对的番话—— “此番进宫,你务必圣上请赏赐婚,求娶景川伯爵府三女裴若竹,结红叶之盟。” “裴家已经拒了,父亲何必执意于此?” “只需圣上开口赐婚,裴家拒与不拒又如何?” “裴家已非昔日。”想的,裴家不会乖乖就范的。 “裴家若昔日不变,我又岂会筹谋你与之结亲?此番结亲于郡王府唯有好处,你无需顾虑重重。” 燕承诏原想于自己有甚么好处,可没,已然知晓答案。父亲言罢便离开了。 燕承诏收回思,阔步入殿,中已经拿好了注意。 “微臣叩见圣上。” “承诏,此番辛苦你南下一趟。”圣上语气和缓,道,“你立了功劳一件,朕许你赏赐,你想要甚么?”想了想,又,“你年岁不小了,怎未成家?” 燕承诏中一凛,为何未成家? 兴许因为子迟迟未能替王府生出长孙罢。如今生了,也终于该成婚了。 应道:“男儿有志,不拘于一时。” “可有仪的姑娘?”圣上似乎也有意为赐婚。 “禀圣上,尚无。”燕承诏紧接着快速道,“微臣想好了,请圣上赏赐。”有意略赐婚这一话题。 “罢。” 有些念头一旦在头滋生,边所有事将成为证据,一件件一桩桩印证着一个事实——燕承诏确实处泥潭当中而不自知。 倒也果决,道:“微臣年岁已满,叩请圣上赐府另居。” 燕承诏得决绝,可圣上似乎并无太大的意外,沉默了几息,道:“你可知依照祖规,父母尚在,朕不可赐你府邸?若准许了,紧接而来的将惩戒,你可想好了?” 所谓惩戒,便爵位从镇将军降一级至辅将军。 即便赐府另居了,也不见得断得干净。 “微臣想好了,请圣上恩准。” 第69章 第69章楼高百尺 “你既执意如此, 朕便准了。” “臣叩谢隆恩。” 京中有闲置的府邸旧宅,圣上下旨后,工部营缮清吏司自会动工修缮。府邸修成需要耗时, 一年半载总是有的。 “工部营修这段时,你打算如何?”圣上关切问。 圣上既然把燕承诏放南镇抚司缇帅这个位置上, 负责刺探,自然对燕承诏了如指掌。 “微臣暂住南镇抚司。”燕承诏应。 移府另居等同于宣告与兄长不和, 他岂还会回郡王府住? 圣上似乎早有打算,言:“这样罢,朕这里有件你去办正好合适。” “臣听命。” “浙江、福建一带外有倭寇, 内有水贼,当地百姓受扰已久,若想顺利开海, 倭寇水贼已到了不可不治的地步。出了春,朕欲任命你为巡海总兵,领江阴、广洋、横海、水军四卫舟师, 再赐将牌,浙江、福建濒海九卫悉听节制,出海巡捕海寇。”圣上言。 大庆并无严格的巡海制度, 此等规模的巡海,三年五载一次,皆无定数。 以往多任命临海都司水师将领为总兵,领水师出海。如今却一反常态,任命锦衣卫缇帅为总兵, 可见圣上有别样心思。 燕承诏善监察刺探,未必见得善领驭水师。 圣上给了燕承诏足够的时思索,半晌, 才又问:“你可敢一试?” 燕承诏不假思索,应:“微臣愿意一试。” “善。”圣上又,“春后,朕会另外委派左右副总兵助你一臂之,领驭水师之,你不必担忧。” “臣领命。”燕承诏应。等巡海一趟回来,新府邸也修缮完毕了。 他明白圣上的深意,此番南下,暗中刺探调查都司卫所内幕才是他的主要职责。 燕承诏告退,打算回南镇抚司选得干将一并带着。寒一过便是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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