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人觉得这出戏如何?”沈嘉岁将拓本塞进他掌心,指尖划过那道结痂,“总要让看客们瞧明白,薄情人的银子沾着谁的血。” “我是外行人不懂戏,你自己拿主意便好。”燕回时发烫似的抽回了手,表情竟有些不自在。 …… 蝉鸣撕扯着日头,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蒸腾起热浪。 忽有铜锣“咣”地劈开暑气:“未时三刻,沈氏茶轩开锣献戏,分文不取!” 几个赤脚乞儿蹿过人群,腰间布袋里铜钱撞得叮当响——永定侯府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庆喜班!那可是给康郡王唱过《游园惊梦》的!”卖炊饼的老汉撂下担子,油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旁边绸缎庄的伙计嗤笑:“昨儿满城骂永定侯府薄情寡义,今儿倒学会拿银子堵百姓嘴了。” 茶轩飞檐下,沈嘉岁倚着朱漆栏杆,指尖将团扇转出残影。 三楼雅间冰鉴散着白雾,却压不住楼下鼎沸人声——堂前八仙桌早撤了,连楼梯拐角都挤满踮脚的布衣百姓。 “小姐,章家公子在门口嚷着要瞧侯府笑话呢。”丫鬟紫莺捧着冰镇酸梅汤进来,琉璃碗外凝着水珠。 沈嘉岁漫不经心拨弄扇坠:“由他去,大理寺的人到了么?” 话音未落,街市忽然静了三分。 燕回时一袭墨色官袍策马而来,腰间银鱼袋在日头下晃得刺眼。汗津津的人群自动裂开条缝,却又在他下马时迅速合拢。 “燕大人留步!”紫莺提着裙摆奔下台阶,“小姐请您走西角门。” 燕回时抬头望去,三楼菱花窗内探出半截藕荷色衣袖,沈嘉岁鬓边金步摇划破光影,朝他晃了三下。 西角门石阶生着青苔,燕回时嗅到丝缕沉水香——与那日凶案现场的血腥气截然不同。推门便见沈嘉岁歪在湘妃竹榻上,石榴裙摆逶迤及地,露出半截绣金线软缎鞋尖。 第21章 爱莫能助 听到脚步声,沈嘉岁倏地并膝端坐,仿佛方才慵懒模样只是错觉。 “这处临窗最好观戏。”沈嘉岁推过盏缠枝莲纹盖碗,冰珠顺着碗壁滚落,“黑珍珠奶茶,用滇南普洱混着牛乳煮的。” 白玉勺搅动间,墨色茶汤里浮沉着乌亮圆子,像极了诏狱墙角的血痂。 燕回时握盏的手陡然收紧。 楼下忽地鸦雀无声,戏台帷幕缓缓拉开。 沈嘉岁托腮望着他骤然苍白的指节:“大人不爱吃甜?” 话音未落,燕回时已仰颈饮尽,喉结滚动时,一滴茶汤顺着下颌没入衣领。 “倒是好滋味。”燕回时抿了口黑珍珠奶茶,白玉似的指尖在粗陶杯沿摩挲。 杯身还带着道裂纹,被他这么一托,倒显出三分贵气。 沈嘉岁用帕子掩着嘴角笑:“长公主都夸过的,岂能差了?燕大人且看,这出戏才是重头。” 她说着话,余光扫过男子袖口磨毛的边角——三品大员的官袍竟打着补丁,针脚细密得几乎瞧不出。 茶楼二楼临窗的座儿正对着戏台。 燕回时垂眸看戏,沈嘉岁却偏头看他。日头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正照在他眉骨那道浅疤上,倒像是画圣在宣纸上勾的淡墨痕。 “沈小姐在看什么?”他突然转头,惊得沈嘉岁手里的茶盏一晃。 “看、看戏呢!”她慌忙指向戏台,腕间翡翠镯子撞在案几上脆响,“这折子可是我熬了通宵写的。”话尾带着点心虚的颤音。 戏台上正唱到寡妇跪在富人跟前。演富人的老生甩着水袖唱道:“贤侄何须行此大礼——”尾音拖得老长,茶楼里乌泱泱挤满了人,这会子竟鸦雀无声。 “永定侯府倒是会做文章。”燕回时突然开口,指节叩了叩案几,“昨日流言刚传你们沈家亏待恩人母子,今日这戏里就唱富人赠屋报恩。” 沈嘉岁刚要接话,楼下突然炸开声怒喝:“放他娘的屁!真要给宅子,晁家能住客栈的破房间?”是个敞着怀的挑夫,手里酒葫芦砸在青砖地上咣当响。 戏文不管这些,兀自往下唱。那寡妇的侄儿晁恒跪在台前,涂得惨白的脸被灯笼照得发青:“求伯父给条活路!”说着就要往柱子上撞。 “慢着!”二楼雅间突然飞出个茶盏,正砸在晁恒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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