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申时的日头毒得很,跑堂的挤在沈记门口长队里,汗湿的后背贴着“第二杯半价”的木牌。 柜台后,沈嘉岁正教伙计往竹筒杯上贴红笺:“记得跟客人说,集齐十张可换秘制茶方。” 严记后厨此刻烟雾缭绕。 蒋掌柜捏着鼻子灌下半碗仙草饮,突然瞪大眼:“这滑溜溜的玩意儿…”他踹了脚烧火伙计,“快去药铺!把清热去火的药材全买回来试!” 暮鼓声中,沈嘉岁倚着二楼栏杆。 对面严记亮起三十六盏琉璃灯,映得《奶茶赋》上的金粉闪闪发亮。 她晃着手中青瓷盏,琥珀色的茶汤里沉浮着几粒黑珍珠。 “东家,严记怕是要仿仙草饮了。”程掌柜忧心忡忡。 “无妨。”沈嘉岁指尖轻叩窗棂,“明日把冰窖里存的薄荷浆取出来。”她望着朱雀街尽头缓缓升起的月色,“再让木匠打批带暗格的茶盏——该教蒋掌柜学学,什么叫做‘独家秘方’。” …… 沈嘉岁揭开冰鉴,仙草冻在碎冰里颤巍巍晃动。 排队的人龙从茶楼蜿蜒至朱雀大街,小二捧着青瓷碗来回穿梭,汗湿的短打能拧出水来。 “去蓟州收黎朦子。”她将契书拍在柜上,“要赶在商队的前头。” “遵命!”沈德全前脚刚走,沈文渊后脚就捏着文章进了膳厅。 老侯爷的乌木箸“当啷”砸在甜白釉碟上:“白鹭书院许山长那老倔驴,当年连先帝赐的紫毫笔都敢摔!” “可这晁嫂子的侄儿这文章...…”沈文渊抖着洒金笺,“说是请了三个举人润色。” 沈嘉岁瞥见“致君尧舜”四字,噗嗤笑出声:“酸儒写策论,就像厨子绣花。”她捻起冰镇过的黎朦子切片,“祖父尝尝,比黄连醒神。” “许山长其人,素来孤高自洁,想要通过走后门送人进去,简直是痴人说梦。”老侯爷虽然对学问之道不甚了了,但既然被逐出门,那必然是此路不通。就算他不惜颜面,厚着脸皮去恳求,恐怕也是徒劳无益。 他仍记得,年轻时因为不思进取,曾被这位许山长在文章中屡次抨击。 唯有以博学之才,方能折服此等高洁之士。 显然,晁家那后生虽学有所成,但尚不足称。 “即便是王侯世家的公子,许山长若是不屑一顾,也不会因权势而屈从。”老侯爷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京城中的岳明书院也是名声显赫,就让晁家那小子前往岳明书院深造,我们侯府自会妥善安排。” 沈文渊听后,只能无奈叹息,也只得如此了。 裴淑贞随即吩咐管家沈福,命他亲自前往榆钱巷,将这番话传达得清清楚楚,确保无误。 …… 榆钱巷,薛家小院。 晁氏手中的茶盏磕在案几上:“岳明书院?” 她盯着沈管家递来的引荐信,“侯爷亲口应承的可是白鹭书院!” 沈福躬身更深:“白鹭书院的许山长亲批‘火候未至’,侯爷递了三回拜帖。”锦缎袖口露出半截泛黄纸角,正是晁恒那篇文章。 薛锦艺绞着杏子红帕子轻笑:“母亲还没看明白?侯府若真有心,表哥早就一只脚踏进白鹭书院的大门了。” 她指尖划过青玉帖上的暗纹,“表哥这般才学,倒像是明珠非要往瓦砾堆里埋。” 话音未落,槅扇门“砰”地被撞开。 晁恒青衫下摆沾着泥点,袖口墨渍未干:“姨母!”他抓起案上拜帖,“去年岳明书院秋试,头名文章还不如我的策论!” 晁氏望着他袖口洇开的墨团——昨夜这孩子定是又通宵誊文了。她叹道:“许山长门生遍布六部,眼光自然挑剔!” “眼光?”晁恒突然大笑,“上月工部侍郎的侄儿文章狗屁不通,不也进了白鹭书院?”他袖中抖出张洒金笺,“只要三百两打点门房,我的文章就能直呈山长案头!” “恒儿!”晁氏急得去捂他嘴,“这话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晁恒甩袖跪地,震得腰间玉佩叮当,“姨父为救永定侯死在土匪刀下,如今侯府连三百两体己钱都舍不得?”他眼眶赤红,“今日他们能这般搪塞我的前程,来日表妹的婚事恐怕又是难事!” …… 暮色浸透朱雀街时,沈氏茶轩二楼飘出新熬的红豆香。 沈嘉岁指尖抹过青瓷盏沿,蹙眉道:“奶沫要打到‘雪拥蓝关’的厚度,姚锦你再加半勺饴糖试试。” 雕花窗外忽然传来喧哗,程掌柜捧着账本疾步上楼:“东家,严记又挂出新诗了!” 他指着对面三层茶楼垂下的丈许白宣,“这回请的是退隐的周翰林。” 沈嘉岁倚着窗棂轻笑。那《咏冰饮赋》的洒金宣纸下,排队买仙草饮的队伍已短了三成。 她转身敲了敲铜釜:“明日挂牌红豆相思饮,买五赠一。” 戌时的更鼓刚敲过,紫莺提着六角宫灯匆匆进来:“小姐,那萧秀才又赖在后巷不走。” 话音未落,雅间竹帘哗啦作响,萧霖带着夜露寒气闯进来,月白长衫故意蹭着沈嘉岁袖角。 “沈姑娘。”他眼眶泛红似染了桃汁,“小生夜夜对月临帖,字字皆是思念姑娘。” “萧公子上月初八赊的二十两银票,可备齐了?”沈嘉岁把玩着茶夹,夹起块奶冻投进炭炉。 白烟“嗤”地窜起,惊得萧霖连连后退。 紫莺立刻挡在前:“休要污了我家姑娘清誉!” 萧霖袖中拳头攥紧。 半个月前这商户女还追着他送狼毫,如今竟连他作的《红豆词》都扔进了灶膛。 他强笑道:“岁岁莫要说气话,那日我们在海棠树下不是约好了海誓山盟?” “海棠苑第三棵老树下埋着的东西,萧公子可要请府尹大人来挖?”沈嘉岁突然抚掌,“听闻京兆尹最爱断风流案,正好验验公子那些‘山无棱’的情诗。” 萧霖脸色煞白如糊窗纸。 他记得,那叠洒金笺上还按着私印,若真闹上公堂? 第17章 登月计划 喉结滚动两下,萧霖踉跄着扶住门框:“沈姑娘定是误会了,小生、小生忽然想起书院还有课业…” 沈嘉岁冷眼看他绊倒门槛。青石板上遗落个荷包,紫莺用剑尖挑开,里头露出半截断指甲——分明是城南柳巷姑娘们爱染的凤仙花色。 “把这脏东西扔给看门黄犬。”沈嘉岁蘸着茶水在案几画圈,“明日让木匠打批竹节杯,杯底刻‘沈记’暗纹。再跟西市胡商订五十斤波斯琉璃珠,说是要做‘银河倾’特饮。” 程掌柜边记边咂舌:“东家,今日进账五百七十两,珍珠饮还是头一份!” “该换新玩法了。”沈嘉岁推开雕窗,夜风卷着对面严记的叫卖声扑进来,“后日搞会员制,也就是‘集印兑礼’,买满十杯赠独家秘方册——记得用黄栌汁浸纸,省得叫人仿了去。” 打更声又响时,沈嘉岁忽然瞥见铜镜里的自己。 前世朝九晚五的社畜,如今倒成了点卯的大东家。 她揉着酸疼的腕子轻笑,果然给自己打工最要命呢。 …… 残月如钩,将青石板路照得泛白。 沈嘉岁倚着车壁,看最后两个馄饨摊收走竹棚。车轱辘碾过石缝的声响突然被杂乱的脚步声搅碎,紫莺隐隐感到有些不安,掀帘的手抖得厉害:“快!再快些!” 车夫扬鞭的瞬间,一抹黑影如鹞子翻身掠上车辕。 沈嘉岁只听得闷哼,车厢猛然倾斜——车夫滚落在地,缰绳已攥在黑衣人手中。 骏马嘶鸣着冲向城西,夜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味。 “小姐当心!”紫莺扑过来护住沈嘉岁。 城西角门两个守卫举着火把呵斥,黑衣人却直直撞过去。木栅栏裂开的脆响里,马车冲进郊外野道。 沈嘉岁摸到鬓边金簪,她扯过紫莺耳语:“你去前头说话,转移那人的注意力。” “壮...壮士…”紫莺哆嗦着爬向车头,腰间禁步乱响,“银子都给你,饶过我们生路吧…”话音未落,沈嘉岁簪尖已刺向黑衣人颈侧。 可惜偏了半寸。 黑衣人反手揪住她发髻,头皮撕裂的疼。 紫莺发狠咬住他胳膊,三人扭作一团滚下马车。沈嘉岁后背着地时,看见惊马拖着空车冲进密林。 “哒哒”马蹄声自远而近。黑衣人匕首抵住紫莺喉咙,刀锋映着月光:“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别动她,换我。”沈嘉岁抹去嘴角血渍,“永定侯的嫡女可比丫鬟值钱。” 她颈间白玉璎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黑衣人眼珠一转,紫莺已被踹到路边草丛。 刀刃贴上肌肤的刹那,火把光刺破夜幕。 玄衣男子策马而来,腰间獬豸佩与铁甲相撞,正是执掌刑狱的大理寺卿燕回时。 “黎盛,放人!”燕回时勒马,箭镞寒光齐刷刷对准黑衣人。 “放我走,不然我杀了这丫头!” 月色被乌云吞没的瞬间,燕回时的袖弩已扣动机关。 箭矢破空声与黎盛的惨叫同时响起,黑衣人右眼中箭,鲜血四溅。 “大理寺办案,由不得你谈条件。”燕回时的玄色官服被山风卷起,腰间鱼符在暗夜中泛着冷光。 黎盛独眼猩红,染血的五指扣紧沈嘉岁咽喉:“那就让这丫头陪葬!” 他拽着人质朝断崖疾退,碎石随着脚步簌簌滚落深潭。 曹少卿急得扯开嗓门:“黎盛!你兄长的贪污案尚有转圜,何必做得如此绝…” “转圜个屁!”黎盛突然癫狂大笑,“刑部那帮龟孙收钱时怎么不说转圜?” 他猛地扯开衣襟,胸口狰狞的烙伤触目惊心,“看见没?这是替他们运赃银的印记!” 沈嘉岁趁他分神,后肘狠狠撞向其肋下。 黎盛吃痛松手,却仍攥着她半截衣袖往崖边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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