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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了三坛二十年陈酿?”他掸了掸绯袍上的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下官还听说,您上月收了扬州盐商的贿赂,眼下天灾,大人可别哭穷!” “胡说!”御史大夫气急败坏。 “够了!”龙椅传来一声轻叩。皇帝摩挲着翡翠扳指,“永定侯。” “臣在!” “你女儿...许的哪户人家?” 沈文渊额角沁出汗珠:“尚...尚未许配…”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燕回时。 “传旨。”皇帝突然起身,明黄龙纹掠过丹陛,“永定侯嫡女沈嘉岁,贤良淑德,特赐玉如意一对,珍珠十斛,着内务府督办嫁妆。” 燕回时扶起受宠若惊的沈文渊:“侯爷这招釜底抽薪,妙啊。”他压低嗓音,“八十万两留七十万作皇商本钱,十万换圣心,值当!” “嘿嘿,都是岁岁教的,我也不懂。燕大人自己知道就好。”沈文渊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未来女婿”的袖子,干笑了两声。 “自是当然。” 朝堂的金砖地上,燕回时的雪青补子官袍格外扎眼。 他袖口磨出的毛边扫过白玉笏板,在满殿朱紫中像片褪色的雪:“臣,捐百两。” 死寂中响起倒抽冷气声。 负责记录赈灾银的户部员外郎,闻言狼毫笔抖了抖,墨汁在宣纸上晕出个黑点——谁不知燕大人赁居京郊破院子,每日徒步两个时辰上朝? “臣捐二百!”兵部侍郎突然出列,金丝蟒袍扫过蟠龙柱。 “臣三百!” 此起彼伏的报数声里,沈文渊腰间的翡翠玉佩叮咚作响。 他望着燕回时破旧朝服下隐约露出的中衣补丁,突然想起昨夜女儿说的“抛砖引玉”。 这一招,果然妙哉! “一共十万四千六百六十万两!”户部尚书山羊须抖得厉害,看向沈文渊时眼里满是敬佩:“还是侯爷大义!一人捐了大头!” 散朝时丹陛前挤满恭维的官员,沈文渊的乌纱帽险些被挤掉。 他望着往日鼻孔朝天的阁老们此刻谄媚的笑脸,心里甭提多痛快了。 看谁还会笑他是草包侯爷! “侯爷这玉佩怕是前朝古玉?”有人摸着他腰间赞叹。 沈文渊虚扶了下其实崭新的玉佩,飘飘然道:“小女胡乱买的。” 第44章 以工代赈 此刻朱雀大街的茶楼里,说书人惊堂木拍得震天响:“要说永定侯捐的这十万雪花银,足够买下整条东市的铺面!” 底下嗑瓜子的百姓突然噤声——五城兵马司正押着三车银箱从永定侯府大门出来,辘辘往户部去,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深深的痕。 茶寮檐角滴着雨水,几个短打汉子围在馄饨摊前嚼舌根:“永定侯这手笔,够买下整条朱雀街了!” “听说薛姑娘捐的那五百两银子.“说话人蘸着面汤在桌上画圈,“都不够侯府半日流水。” 薛锦艺的指甲掐进账本里。 油灯将“赈灾募银一千五百两”的墨迹照得发亮,她盯着“五百两”后头特意描粗的勾红,像在看个拙劣的笑话。 没有人知道,她借着募捐的名义,偷偷赚了一千两的差价! 昨夜三皇子握过的茶盏还摆在案头。凌骁指尖拂过她手背的触感犹在,可今早永定侯府捐银的邸报,却把她费心营造的善名碾成了齑粉。 “小姐!”丫鬟撞开漏风的木门,“侯府捐银十万的消息传开了!” 铜钱从薛锦艺指缝间坠落。 她想起父亲为救永定侯而死的那年,永定侯红着眼说“薛兄恩情没齿难忘”,如今倒用十万雪花银,将她呕心沥血铺就的青云路浇成冰窟。 “锦艺啊…”晁氏裹着旧年狐裘蹭进来,“昨夜三皇子可许了你名分?” 薛锦艺猛地合上账册。 算珠噼里啪啦滚落,惊得晁氏缩了缩脖子。这个靠爬床当上桑家姨娘的生母,此刻正用沾着瓜子壳的指尖戳账本:“等你当了皇子侧妃,你弟弟元宝就能改姓桑了。” “痴人说梦。” 珠帘哗啦作响,桑六姑娘踩着满地碎光进来。 她腰间禁步撞得叮当,像是故意要震碎这屋里的腌臜气。 晁氏慌忙用袖子擦椅子:“六小姐请坐。” “你也配叫我坐?”桑六用绢子掩鼻,“当初祖母误信你们母女,如今倒惦记起桑家祠堂的香火了?” 薛锦艺攥紧袖中玉珏——这是三皇子留下的信物。她昂头迎上对方鄙夷的目光:“六姑娘慎言,我母亲终究是太傅的妾室。” “我呸!”桑六指尖几乎戳到晁氏鼻尖,“一个爬床的贱婢,也敢自称桑家人?你们那野种弟弟在庄子上偷鸡摸狗,前儿还打伤佃户家的儿子!” “够了!”薛锦艺霍然起身,账册扫落茶盏。 外头忽然传来小厮唱报:“三殿下差人送雪蛤来了!” 桑六冷笑僵在脸上。 薛锦艺抚平裙摆褶皱,将碎发别到耳后。铜镜里映出她刻意模仿桑家嫡女的步态,连腰间禁步晃动的弧度都量过千百回。 晁氏忙拽她衣袖:“元宝的事,你可得上点心!” “母亲。”薛锦艺掰开那根颤抖的手指,“等我在皇子府站稳脚跟,别说改姓了…”她望着永定侯府方向眯起眼,“便是要桑家祠堂添块牌位,又有何难?” 桑六斜睨着薛锦艺,扯了扯嘴角:“收拾收拾吧,下月初八三皇子府会来迎你过门。记着你是从桑家抬出去的,若在外头丢了桑家脸面…”她故意顿了顿,指甲划过茶盏边沿,“你那个狐媚子娘亲会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薛锦艺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胸腔里却翻涌着滔天欢喜。 自从长公主赐婚那日,她就像飘在云端,可后来长公主出事,这桩婚事便成了悬在梁上的绣球。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她竟有些恍惚。 “六小姐这是在要挟我?”她强压下颤抖的尾音。 “正是。”桑六嗤笑一声,红玛瑙耳坠在阳光下晃出刺眼光斑,“你们母女既借桑家攀高枝,桑家自然也要借你搭上三皇子府。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望着那道扬长而去的桃红身影,薛锦艺猛地抓起案上茶盏。 青瓷磕在石阶上迸裂的脆响里,她盯着满地碎瓷冷笑:“且等着瞧。” 与此同时,沈府账房内算盘声噼啪作响。 紫莺捧着账簿惊喜道:“姑娘,咱们囤的丝绸全数售罄了!十六万两白银转眼翻至八十万两呢!” 沈嘉岁正往青玉笔洗里添水,闻言手腕一抖,几点墨汁溅在宣纸上晕成墨梅:“按先前说好的,十万两捐给户部充作军饷。祖父他们的私房钱原数奉还,再备十万两…”她蘸着墨汁在纸上写了个“燕”字,“我要去趟燕家亲自还礼。” 燕家小院门前,沈钧钰盯着斑驳的门环直皱眉:“这燕回时穷得瓦片都要漏风,当初借你的银子别是贪墨所得?” “沈世子倒是清楚西晋官场积弊。”清冷嗓音自门后传来,燕回时一袭月白长衫倚着门框,“可惜今上最忌人言吏治,世子还是慎言为妙。” 沈钧钰想起上次“隐疾”之辩,冷哼着甩出檀木匣:“连本带利还你,两清了!” 匣盖掀开的刹那,燕回时瞳孔微缩。 整整齐齐的银票上躺着张字条,簪花小楷写着“分红“二字。 “当初说好五倍奉还。”沈嘉岁将挣扎的兄长推到院中石凳上,“何况倾城也该攒嫁妆了,你就当替妹妹收着。” 沈钧钰被这话惊得跳起来:“你叫他什么?回时?这成何体统!”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沈嘉岁狡黠地眨眨眼,“大哥若羡慕,也可唤声‘回时兄’呀。” 燕回时从善如流地拱手:“钧钰兄。” “谁要跟你称兄道弟!”沈钧钰涨红了脸甩袖就要走,却在院门口被株老梅绊了个趔趄。 燕回时伸手要扶,被他狠狠瞪回去:“本世子看得清路!” 待那抹绛紫衣角消失在巷口,燕回时摩挲着匣子边缘苦笑:“沈姑娘何必给在下这么多的分红?” “你当我不知?”沈嘉岁截住话头,指尖拂过梅枝上未化的残雪,“那日你说家中仅剩二万八,可我查过账册,燕家最后那笔俸禄是三年前的五万两。余下那些…”她转身,直视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是你典当了御赐砚台凑的吧?” 北风卷起满地碎琼乱玉,燕回时望着少女发间将坠未坠的珍珠步摇,忽然想起三年前琼林宴上,先帝指着他说“此子当为国之栋梁”。 而今那方刻着“文心如玉”的端砚,正在当铺蒙尘。 “沈姑娘聪慧。”他最终只是淡淡一笑,“但御赐之物终会赎回,倒是令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钧钰的身上,“荫恩科在即,他若肯每日寅时来此,我可指点策论。” 沈嘉岁眼睛倏地亮了:“当真?” 沈钧钰却不乐意了:“嘁,谁要他指点!” 竹帘被秋风掀起一角,铜炉里炭火正旺。 燕回时挽着青竹纹广袖,将粗陶茶盏推至案几对面:“屋里煨着茶,两位请。” 沈嘉岁率先撩开帘子跨进去,天青缎面短靴踏过青砖,带起一阵松针香。 沈钧钰扯着腰间白玉佩的穗子,靴尖碾碎半片枯叶,这才慢吞吞跟进来。 粗陶盏里茶汤浑浊,沈钧钰刚想皱眉,却见自家妹妹仰头饮尽,喉间滚动时露出一截雪白颈子。 他只得硬着头皮咽下,竟尝出些炒米焦香。 “北地若再落三场雪,“沈嘉岁指尖摩挲着盏沿,“流民怕是压不住。” 燕回时添茶的手顿了顿。 水汽氤氲间,他抬眼望向正揪着帘穗的沈钧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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