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到永定侯府,青石板映着廊下灯笼,在她月白斗篷上投下斑驳光影。 “取徽墨来。”她径直奔向书房,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洇开墨痕。 烛火将《西游记》的戏本影子投在窗纱上,晃得廊下小丫鬟直揉眼睛。 三更梆子响过,紫嫣公主和亲东陵的消息伴着朔风卷进窗棂。 沈嘉岁笔尖一顿,朱砂在“女儿国”三个字上晕开红痕。 她推开雕花窗,望着檐角残月苦笑——金枝玉叶尚如飘萍,自己这侯府嫡女又当如何? 翌日晨光熹微,沈嘉岁已站在《九州舆图》前。 指尖划过深州肥沃的冲积平原,忽听身后传来倒抽冷气声。 “小姐真要买南边的地?”管家沈德全喉结滚动,“这深州离京城八百里,就算快马也要跑上三日。” 第47章 入宫求情 “再雇三十个懂农事的家生子。”沈嘉岁将田契拍在黄花梨案几上,“要会修水渠、辨土质的。”见管家仍要开口,她忽地轻笑:“听说你孙子开春要议亲?城南那间绸缎庄,便当添妆了。” 沈德全指尖发颤地接过地契。 香炉腾起袅袅青烟,映着少女眼底跳动的烛火,竟比廊外积雪还要冷上三分。 晚膳时分,沈嘉岁推过一叠宝泉局银票,说是买马的钱。 沈文渊的乌木筷“当啷”搁在缠枝莲纹碗上:“朝廷拨的五万两买马银,到马商手里只剩两万。兵部尚书昨日还说要参我个渎职罪。” “爹只管派心腹跟着采买。”沈嘉岁夹了片胭脂鹅脯,“马市水深,朝廷吃不下两千匹,剩下的我们照单全收。” 裴淑贞的象牙筷“啪嗒”掉在桌上:“你要养私兵?” “娘说笑了。”沈嘉岁舀了勺火腿鲜笋汤,“祖父最爱西郊跑马,多备些良驹岂不便宜?” 她笑着将汤匙一转,“再说战马比耕马脚程快,逃难时也逃得快些。” …… 腊月里《西游记》唱红满京城,沈氏大戏楼门前车马如龙。 沈嘉岁倚在二楼雅间,看台下观众往戏台抛彩头。 碎银砸在鼓面上叮当作响,班主捧着账本的手直抖:“这个月进项抵得上往年三年!” 小年夜飘起鹅毛雪,沈嘉岁给戏班子发完红封。 沉甸甸的荷包压得小厮们眉开眼笑,有个胆大的扯开系带——三枚金叶子映着雪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永定侯府后园梅香沁人,沈嘉岁却在天光未明时便起来练剑。 青锋劈开晨雾,汗珠顺着下颌滴进雪地。 待到日上三竿,她又伏案临《灵飞经》,笔走龙蛇间隐约可见“屯粮”“养马”字样。 裴淑贞掀帘进来时,正见她将写满字的宣纸投入炭盆。 火舌卷着墨迹化作青烟,混着梅香在暖阁里萦绕不散。 …… 腊月三十的黄昏刚落下最后一丝余晖,沈府门前的灯笼就次第亮了起来。 往年这时候世子总要带着小厮往廊檐下挂红绸,今年少了那道挺拔的身影,连爆竹声都显得稀稀落落。 “咱们沈家开枝散叶就指着钧钰了。”老侯爷捏着青玉酒盏往案几上一磕,酒液在烛光里晃出细碎的波纹,“开春就给他相看人家,来年必须让我抱上重孙子!” 侯夫人裴淑贞望着空荡荡的东厢房叹了口气:“前儿说要退婚时我就该多劝几句,彤彤那孩子知书达理,又是我亲侄女……”她忽然收了声,瞥见女儿沈嘉岁正支着下巴听得入神,忙转了话头,“罢了,听说裴家已经在议亲,总不好耽误人家。” 沈嘉岁用银箸戳着碗底的糯米团子,想起前世课本里那些遗传学图表。 表兄妹成婚生出的孩子,十之八九都是畸形儿,要是生出个痴傻儿……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好大哥与裴彤退了这门娃娃亲。 “铛——” 自鸣钟突然敲响,惊得廊下守岁的丫鬟险些摔了手炉。 戌时的钟声还未散尽,垂花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老张头跑得气喘吁吁,棉帽都歪到了耳朵根:“侯爷!世子、世子爷回府了!” “胡闹!”沈文渊霍然起身,腰间玉佩撞在黄花梨木椅背上叮当作响,“北地距京城八百里加急都要三日,圣旨明令赈灾官员不得擅离……” 话没说完,一道裹着风雪的身影已经卷进正厅。 沈钧钰玄色大氅上结着冰碴,脸上冻出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他伸手去抓蒸笼里的枣泥糕,指尖刚碰到热气就猛地缩回来——那手背裂着血口子,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裴淑贞上下打量着儿子,帕子掉进了汤碗里:“我的儿,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咋瘦成这副德性了!” 她慌忙要唤人取貂裘,却被儿子沙哑的声音止住动作。 “北地的百姓……”沈钧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案上碗碟轻颤,“他们连树皮都啃光了,县衙后巷……”他猛地灌下半盏冷茶,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话——那里堆着的尸体像晒干的柴火,被野狗叼走半截胳膊都没人收殓。 沈文渊面色凝重地推开窗棂,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吹散了屋里暖融融的炭火气。 “朝廷前后拨了十七万两,就算层层盘剥,多少也会剩个几两给灾民。” “程家那位钦差大人在府衙烤着银丝炭,怀里搂着暖炉。”沈钧钰突然笑出声,那笑声却比外头的冰棱还冷,“五万两雪花银就这么进了程家钱庄,您说剩给灾民的能有多少?”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老侯爷的酒杯“咚”地砸在食案上,二十年陈的竹叶青在锦缎桌布上洇开深色痕迹:“程皇后母族的人就动不得?老夫明日就上折子弹劾程家!” “父亲!”沈文渊一把按住老侯爷青筋暴起的手背,“您忘了三年前兵部李侍郎怎么被罢官的?”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官窑瓷碟边缘,釉面映出眼底跳动的烛火,“程家掌着户部与工部,太子又是中宫嫡出!” 沈嘉岁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茶楼听来的闲话。 说程家小公子新得了匹大宛宝马,马鞍上镶的夜明珠比鸽卵还大。她当时还当是说书人夸大其词,此刻看着大哥指甲缝里的泥垢,胃里突然泛起酸水。 “这差事,儿子办不了。”沈钧钰抓起酒壶直接往喉咙里灌,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流进衣领,“明日我就上书请辞,继续当我的纨绔子弟,逍遥快活!” “胡说!”裴淑贞的翡翠耳坠在颊边乱晃,“你父亲当年在漠北不也捱过来了!” “娘!”沈嘉岁突然脆生生打断满室凝滞,“您看这水晶虾饺都要凉了。” 她夹起个玲珑剔透的饺子放进兄长碗里,葱白指尖在袖口若隐若现,“大哥尝尝,我亲手调的馅儿。” 沈钧钰怔怔望着碗里滚动的饺子。那薄皮下透出粉嫩的虾肉,让他想起北地孩童皲裂的脸颊——他们捧着豁口的粗瓷碗,碗底沉着几粒发黑的陈米。 “吃吧。”沈文渊重重拍了拍儿子肩膀,织锦官服上腾起细小的尘埃,“明日为父进宫面圣,总得......总得想个法子。”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目光落在窗外纷扬的雪片上,像是要透过这茫茫夜色望穿千里之外的灾荒。 更漏声幽幽传来,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守岁的小丫头们忽然欢叫起来。 沈嘉岁探头望去,只见漆黑的夜空绽开朵朵烟花,金丝银线交织成富贵牡丹的图样——那是程家的方向。 她如今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 次日清晨,永定侯府朱漆大门被踹得轰然洞开。都察院衙役鱼贯而入,铁靴踏碎满地晨霜。 督察御史手持乌木令箭跨过门槛,玄色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沈钧钰何在?速速交人!” 永定侯沈文渊踉跄着扶住廊柱,青灰胡须微微发颤:“御史大人,这年节未过,为何突然造访?” “侯爷何必装糊涂?”御史冷笑截断话头,“昨夜沈钧钰私逃回京,十万赈灾银两不翼而飞。如今北地灾民暴乱,尸横遍野——侯府莫不是要抗旨?” 沈文渊如遭雷击。 这分明是有人见钧钰回京,硬将黑锅扣在侯府头上!他强压怒火拱手道:“侯府既捐银赈灾,怎会自毁长城?此乃遭人冤枉!” “多说无益!”御史挥袖打断,“交人!” 廊下忽起脚步声。沈钧钰自梅树后转出,月白锦袍沾着夜露:“父亲,真金不怕火炼。儿子随他们去便是!” 两名侍卫立时反剪他双臂,铁链当啷作响。 “钰儿!”裴淑贞攥紧帕子,泪珠滚落绣着缠枝莲的衣襟。老侯爷猛拍案几:“备马!老夫这就去探消息!” 雕花木椅吱呀作响,沈嘉岁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程家这招釜底抽薪,分明是要堵住兄长参奏贪墨的折子,顺便拉兄长做替罪羊! 日头西斜时,老侯爷踏着满地碎金归来。 他摘下沾雪的狐裘,声音嘶哑:“人证物证俱全......钧钰贪墨万两,当斩。” “可钰儿是被冤枉的!”沈文渊急得在青砖地上转圈,“难道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便要替罪?” 裴淑贞扶着酸枝木椅起身:“去求求奉国公!” “去过了。”老侯爷重重叹气,“国公爷说,若补上亏空,或可斡旋。” 沈文渊面露喜色:“能用银子解决,那就问题不大了!” “不可!”沈嘉岁霍然起身,裙裾扫过炭盆迸出火星,“这银子一交,大哥贪墨的罪名便坐实了!” 老侯爷浑浊的眼眸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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