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提着袋子从超市出来,忽听前面一阵熟悉“吱吱呀呀”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方萤蹬着车子从南边过来了。 方萤在他面前停了车,笑问:“你怎么在这儿?” 蒋西池瞧她一眼,盘算着,她估计是这时候才从酒吧回来。 “吃东西么?” “嗯?” 蒋西池看着她,“我请你吃烧烤。” 方萤笑笑:“这么大方啊?” “你等一下。”蒋西池把塑料袋子往她自行车前面的框子里一放,又转身进了超市。 方萤等了片刻,蒋西池拿了两瓶水出来,递给她一瓶。 “我看你进去打了电话?” “跟外婆打了声招呼。”蒋西池朝着六尺河,往地上一蹲,把水瓶拧开洗了个手。 方萤:“……” 蒋西池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吧。” 沿河都是烧烤摊,空气里混着自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架子下面白炭烤得肉类滋滋作响,一股股白烟缭绕,小贩高声吆喝。 方萤跟着蒋西池,走过来了快七个摊子,“喂……”待蒋西池转过来,问道,“你到底想吃哪家啊?” 蒋西池往前眺望,一样的矮桌塑料小板凳,一样的一地竹签和卫生纸。 他把心一横,“……随便坐吧。” 坐下,蒋西池把桌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用得一卷卫生纸瞬间去了大半。 方萤饶有兴致地瞅着他,“你是不是太爱干净了?” 蒋西池没接这茬,“你吃什么?” “嗯……”方萤歪头想一想,冲烧烤架前的大叔喊道,“六个羊肉串,一个豆皮,一个茄子,一个烤馒头,三串土豆……”她顿了一下,看蒋西池,“是不是有点多了?” “你随便点。” 方萤嘻嘻一笑,“好大方啊——就这些吧,不要放辣!” 摊主:“好嘞!” “你吃什么?” 蒋西池把超市买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我不吃。” “专门请我?” 蒋西池一顿,半刻,把水瓶盖子拧上,准备放在桌上,又作罢,就这样拿在手里,问方萤,“你现在才回来?” 方萤别过目光,转个身,把腿抻直,“有事呗。” “你家里不管么?” 方萤笑笑,像是诚心不准备接他这话一样,一条腿叠着另外一条,脚晃一晃,开始哼歌。 蒋西池听了一下,听出来是《七里香》。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方萤哼着哼着,一停,“你喜欢听歌么?” “还好。” “我知道有个店,租书租碟还卖磁带,杰伦快要发新专辑了,我打过招呼,让他一定帮我进,正版的。”方萤转头看他,“下回我带你去吧。” 灯火熏黄,六尺河流水潺潺。 这一刻,方萤的目光格外单纯。 单纯,又有一点柔软。 蒋西池还没应,她已经转过头去,晃着脚继续哼歌。 没一会儿,烤好的东西装在磁盘里端上来了。 方萤狼吞虎咽,一口气吃完了两个羊肉串,一抬眼见蒋西池正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拿了一根递过去,“吃么。” 蒋西池摇头。 “那我真不客气啦?” “嗯。” 方萤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剩下的东西,满意地一拍肚皮。 “吃饱了吗?” 方萤比个大拇指。 蒋西池掏钱付了帐,拿还剩了小半瓶的水再次洗了一个手,瓶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方萤看着他,憋不住笑,“喂,我的手骑过自行车碰过钱还吃过烧烤,我要是碰你一下,你是不是会死啊?” 蒋西池:“……” 方萤是行动派,上前一步,把他湿漉漉的手一攥。 蒋西池猛地一甩。 方萤愣了一下。 蒋西池也愣着。 他全身都僵硬了,过了半会儿才总算说出话来,“对不起……” “我知道,书上看过,洁癖是吧?”方萤耸耸肩,“走吧。” 折返的路上,蒋西池都在犹豫着要不要跟她再正式解释一下,他真不是有意的,只是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 然而方萤一路哼着歌,似是压根没放在心上。 到桥头,方萤跨上自行车,把筐子里的塑料袋递给他,一蹬踏板,笑声一下散进风中,“蒋西池,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 散金如土蒋西池。 第6章 过敏(捉虫) 万紫琳生日这天,从早上开始就不消停,课间一会儿去找找孔贞贞,一会儿来找找方萤,不是问裙子好不好看,就是问头发有没有弄好。 方萤笑问:“花蝴蝶,飞累了没?” 万紫琳嘟嘴:“晚上善哥请我们吃饭,我一定要好好打扮。” “不用打扮了,很好看了。” 万紫琳眨巴眼睛,“真的吗?” 方萤看向孔贞贞,“给她拍一张。” 孔贞贞举起刚到手的诺基亚手机,“咔嚓”一张。 万紫琳盯着她手里的手机,没挪开眼,“贞贞,这个手机拍照是不是蛮好的啊?” “还行吧。”孔贞贞把手机递给万紫琳看照片,自己第一万次鼓起勇气去邀请蒋西池。 蒋西池放下笔,转过身来。 “万紫琳今天过生日,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蒋西池瞥了一眼又开始闭目养神的方萤,“好。” 孔贞贞惊呆了。 放学后,蒋西池骑着车,和方萤并排,跟在万紫琳他们身后。 “善哥是什么人?” “一个酒吧的老板,”方萤看一眼万紫琳,“万紫琳和他很熟,我只见过两次。” 蒋西池看她,欲言又止。 前面孔贞贞回过头来,“你们快点啊!慢死了!” 方萤微一俯身,脚上加快速度,冲蒋西池笑说:“来比赛啊!” 蒋西池“嗯”了一声,却只是稍稍蹬得深了一些,仍旧和方萤保持并排。 吃饭的地方,是在酒吧街附近的一家餐馆。 “善哥”叫赵善,二十四岁,穿件短袖T恤,寸头,皮肤黝黑,膀子上文了一条龙,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万紫琳一进包间就挨他坐下,把他手抓过来,惊讶道:“善哥,你换新手表啦!” 赵善一手搭在椅背上,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方萤和蒋西池,“这两位朋友是?” 魏明赶紧介绍说:“方萤,善哥你应该见过她两次;蒋西池,我们班同学。” “哦,”赵善做恍然大悟状,看着方萤,“是方萤啊,我是说瞅着怎么这么眼熟。丸子说,邀请你来我酒吧玩,一直请不动,是不是啊?” 万紫琳委屈道:“可不是么,阿萤可难请了。” 赵善笑说:“我听丸子说了,你以前你跟四个男生打架,都没落下风是吧?小姑娘不得了啊……” 方萤平淡地“嗯”了一声。 菜是事先点好的,端上来很快。 赵善撬开了三瓶啤酒,给几人斟满。 方萤推了推杯子,“我不喝酒,我过敏。” 赵善目光扫过来,“丸子生日,你不给点儿面子?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万紫琳也看向方萤,语带撒娇:“阿萤,就喝一点嘛。” 赵善看方萤态度似有松动,忙说:“来来来,我们先举个杯。你们都还是小孩儿,不多喝,就这一杯,撤了给你们换果汁。” 万紫琳笑说:“善哥,你真体贴。” 举杯之后,蒋西池做了个样子,却一口没喝,趁大家仰头的时候,动作迅捷地倒进了旁边多出的碗里。 赵善一个人喝酒,两瓶下肚,就开始吹嘘他这些年的经历。当年如何身上只有一百块进了城,如何穷得露宿街头,又如何抓住机遇成功捞了第一桶金。 听得魏明两眼放光,“善哥,你太厉害了!” 赵善打个酒嗝,“你们读这破书有啥用,读成大学生,出来还不是只给那些初中都没毕业的老板打工。” 魏明忙说:“善哥,我以后能不能跟你学做生意啊?” “能啊,”赵善一拍胸脯,“当然能!丸子的朋友,我还能不多照顾照顾么!” 说着,又看向默默吃东西的方萤,“你呢?要不也跟你善哥混?我这人啊,就欣赏有狠劲的人,我觉得你就有一股狠劲,就拼你跟四个男生打架还不落下风这点,我觉得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方萤笑一笑说:“这么多人,你罩得过来吗?” “唉,这话就是瞧不起我了!我赵善确实算不得哪个山头的好汉,但带你们这几个小屁孩儿,我还能虚了不成?“ 万紫琳附和:“就是!善哥你可厉害了!” 方萤仍是笑,“那你准备让我跟着你干什么?帮你打架吗?” 赵善将她上下扫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一笑,“你不用打,你领着别人帮你打,怎么样?” “我没事打人干什么?” 赵善哈哈一笑,“有个性!稳重!不鲁莽!” 万紫琳:“善哥,那你就是看错阿萤了,她可一点不稳重,脾气可急躁了。” “那也好啊,有冲劲,有血性!你们年轻,急躁点怎么了?我当年还不是一言不合就跟人干架。” 万紫琳瞥了方萤一眼,撇撇嘴。 吃完饭,万紫琳他们还要跟着赵善去打台球。 方萤:“我不去了,我要回去睡觉。” 万紫琳:“不是还早吗?” “回去还有事。” 万紫琳没留她,很干脆地说:“那你回去注意安全哦。” 孔贞贞期期艾艾地看着蒋西池。 蒋西池:“我有门禁。” 魏明语带嘲笑:“都多大了,还有门禁?” 蒋西池没理他。 这附近繁华喧闹,各色灯箱招牌照得夜空发白。 蒋西池和方萤骑着车,往荞花巷去。荞花巷也是喧闹的,但荞花巷的喧闹是安全的。 想到席上赵善说的话,蒋西池问方萤,“你跟男生打过架?” “啊,”方萤平淡地应道,“小学的时候,四个男生堵我。” “你学过武术?防身术?” “没啊。” 蒋西池看她,“那怎么打过的?” 方萤耸耸肩,“他们要命,我不要命呗。” 蒋西池一顿。 方萤轻笑了一声,又补充说:“我的命不值钱。” “吱呀”一声,蒋西池捏了把手。 方萤回头,跟着把车停下,“怎么了?” 蒋西池看着她,那目光说不出有什么意味,但是格外的认真:“别说这种话。” 方萤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无所适从。 没人拿这样的目光看过她,也没人说过这样的话。 她别过头,手足无措地挠了挠手腕,觉得痒,又挠得更狠,结果越挠越痒。 蒋西池注意到了,“怎么了?” 方萤低头看了看,“过敏了。” “你真过敏?” “不然呢?”方萤烦躁地抓了几把。 “别抓,”蒋西池走近一步,伸手,又忽然一顿,踌躇片刻,一垂眼,握住她手腕,“挠破了会留疤……”腕上起了些红点。 他正准备掀开衣袖看看情况怎么样,方萤却猛地一抽手,把袖子紧紧压住,“没事……我以前喝过,出汗的时候皮肤会起疹子,一会儿就没事了。” 蒋西池没说什么,转身丢下一句:“等会儿。” 片刻,他拿了瓶冰水回来,往她手里一塞,“喝点水,酒精挥发得快。” 方萤说声谢谢,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拿眼瞅他,笑说:“蒋西池,我发现你这个人还蛮好的。” 蒋西池跨上车,不接她的话,“走吧。” · 周一清晨,蒋西池照例推着车到了巷口外的桥头,几个摊子都扫了一眼,没看见方萤的身影。 正疑惑,听见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 果不其然,方萤来了。 然而这回的造型有点独特,长裤长袖之外,还戴了一顶帽子,一副口罩。 “你,怎么……” “这个?”方萤指一指口罩,“感冒了,免得传染给你。” 蒋西池将信将疑地盯着她头上的鸭舌帽。 “帽子保暖的。”她捂住口罩,十分夸张地咳了几声。 到校,还有二十分钟开始上课,万紫琳端着一杯奶茶晃过来了。 “阿萤,你昨天没去好可惜哦,善哥一杆清台,可厉害了……” “嗯。” 万紫琳看她一眼,“怎么戴口罩?” “感冒了,”方萤看一眼正在卸书包的蒋西池,“对吧?” 蒋西池很不配合,一声没吭。 万紫琳也没在意,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见孔贞贞来了,挥一挥手,走过去。 虽然开学才一周多,但有两件事情成了班里公认的事实。 一是蒋西池是个成绩好得有点吓人的“天才”。 二是方萤和班主任张军不对付。 常常是张军把方萤喊起来回答问题,方萤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张军气得眼珠子瞪出来,“答案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就差说出来了,你不知道,你有没有认真听课?” 但久而久之,张军和方萤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只要方萤不睡觉,不讲小话,不扰乱课堂纪律,随她干什么,张军都不会管,也不会喊她起来回答问题。 这堂课,这份默契被彻底打破了。 首先是张军让大家做课堂十分钟小测时,在走廊晃来晃去巡查的时候,发现方萤上课时居然也戴着帽子。 问了两句,但没说什么重话,忍下了。 然后是张军开始讲课的时候,发现方萤居然明目张胆地趴着睡觉。走到教室中央讲课的时候,一记粉笔砸过去,聊作提醒,但她居然无动于衷。 所有人,都觉察到张军讲着课,突然停顿下来,立时齐齐转头看去。 事件的核心人物浑然未觉。 张军探过身,敲了敲桌子。没反应。 这下他再也忍不了了,怒喝:“方萤!” 作者有话要说: 心细如发蒋西池。 · “我的命不值钱。” “对我而言是无价。” 第7章 冲突 方萤迟钝缓慢地“唔”了一声。 片刻,蒋西池看见她缓缓地抬起了脸,帽檐下眉头紧皱成一团。 “我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班主任课堂上公然睡觉!给我站起来!” 方萤顿了一下,一句话也没说,抹了一把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没顶嘴,张军倒是愣了一下,也就不说什么了,把中断的课程继续下去。 然而好景不长。 “……负数的加减法运算,大家应该已经掌握了吧?
相关推荐:
她太投入(骨科gl)
祸国妖姬
左拥右抱_御书屋
将军宠夫
缠绵星洲(1v1虐爱)
综漫:开局就打宿傩?
小可怜在修罗场焦头烂额
被觊觎的她(废土 np)
老师,喘给我听
大唐绿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