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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爷一再逼迫,逼着朕坐上了这个位置,要是大哥没有走得那么早,那该多好啊!” 朱高煦神情很是落寞,叹道:“你爹我是真不想当皇帝,只想去云南就藩,做个逍遥快活的云南王。” “可是造化弄人啊,偏偏还是让我坐上了这张龙椅。” 朱高煦看着朱瞻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努力吧!” “等打完这一仗,朕就会带着你娘她们,出去游历天下,甚至出海看看。” “朕这辈子为大明做了太多,也遭受了太多骂名,朕真的累了,想要轻松一些。” 朱瞻壑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阻拦。 他开不了这个口,也没法开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爹朱高煦,这辈子过得比谁都苦,比谁都累! 第866章 也先来降!日子过不下去了! 大明岭北布政使司,治所在和林。 布政使于谦正在接见一位重要的客人。 蒙古瓦剌部新任首领,马哈木之孙、脱欢之子,绰罗斯·也先! 起初听到瓦剌部东进求和,于谦还不以为意,甚至动了心思想要干他一仗。 毕竟这瓦剌和大明王朝的武德皇帝陛下,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啊! 当年永乐皇帝陛下挥师北伐,结果朱瞻壑和朱瞻基这几个小崽子,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非要带着太孙幼军去追杀瓦剌首领脱欢,反倒是落入了人家的陷阱之中,被围困在其中脱身不得,险些全军覆没。 恰巧当时还是汉王爷的武德皇帝陛下,千里疾驰赶了过去,鏖战良久这才生生将这支太孙幼军给救了出来! 也正是那一仗,汉王朱高煦接管了整个漠北战场,一路杀得鞑靼瓦剌仓皇逃遁,大明王师成功收复了岭北行省,彻底奠定了汉王朱高煦在三军将士心目中的无上威望,甚至能够与永乐皇帝陛下相媲美。 这也先据闻被脱欢忠奴救出,率领残部向西逃回了瓦剌祖地,一直盘踞在那里,始终不敢再东进半步! 现在倒是有意思了,瓦剌首领也先主动来访。 怎么? 苟延残喘了几年,觉得自己实力足够了,想要与大明王朝掰掰手腕? 于谦冷笑连连,当即决定接见这瓦剌使团。 他可是没有忘记,皇帝陛下曾交给了他一个任务,那就是时刻关注蒙古瓦剌部的动向。 事实证明,皇帝陛下的提前预防是对的。 这瓦剌部不声不响地,还真恢复了些许元气,至少部落勇士都有三四千人了,再加上老弱妇孺,也算是个中型部落了。 就是不知,这也先今日主动前来,是打的什么算盘。 很快于谦走到了前堂,也先早已经在此等候。 没办法,以瓦剌部如今的实力,压根就不配于谦这位岭北布政使亲自出迎。 开玩笑,人家可是于谦啊! 坐镇岭北十余年之久,堪称是大明王朝真正的封疆大吏! 尤其是这岭北本就地处塞外,距离中原极远,他于谦堪称是真正的土皇帝,也丝毫不为过。 这十余年间,不管是涌入岭北拓荒的中原士绅,还是岭北行省内的游牧部落,全都被于谦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没有一人胆敢闹事! 当然,也不是没有,但是胆敢闹事之人,都已经死了。 包括那些中原士绅,也毫不例外! 你这地处塞外,运气不好遇上了暴虐的蛮夷,被人家随手给宰了,那也很正常嘛是不是? 难不成这事儿还能怪到人家于谦头上? 正因为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所以包括中原士绅缙绅在内,但凡是前来岭北之人,都要遵守一个潜规则。 做生意可以,拓荒垦殖也可以,都要遵守岭北的规矩! 如果不遵守的话,那死了都没人埋! 是以也先哪里敢装什么大头蒜,于谦于大人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他,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当于谦那张威严肃穆的面容出现之后,也先惊得急忙起身,甚至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头行礼。 “蒙古瓦剌部首领也先,见过于公!” “嗯,起来吧!”于谦淡淡地点了点头。 等也先惴惴不安地起身后,他这才开口道:“瓦剌部非是我大明百姓,你也先也并不是我大明之臣,所以这些礼节就不必了。” “说说吧,今日前来拜访本官,所为何事?” 听到于谦这冷硬的话,也先忍不住心中一跳。 但是为了部落生存,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 “于公,瓦剌部率归附大明,向东迁徙进入岭北,希望于公能够恩准!” 没错,瓦剌想要归顺大明。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也先忘记了他瓦剌与大明之间的血海深仇吗? 当然没有! 他到死都不会忘记! 当年他父亲脱欢,就是死在如今都大明武德皇帝手中!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瓦剌部落已经活不下去了啊! 因为一直躲在西蒙古祖地,瓦剌没有跟上时代的脚步,导致部落实力远远逊色于其他游牧部落。 就比如其他部落一直前来岭北与大明通商,交换他们所需要的盐巴、茶叶和铁器,而瓦剌部落却一直都待在祖地里面,从未与大明有过任何交易。 双方差距一下子就提现出来了。 蒙古人遵循弱肉强食的血腥法则,劫掠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天性! 但是岭北有大明战兵坐镇,任何部落都不敢在岭北行省内犯事,唯恐被于谦给抓到然后灭了全族! 但是,一旦出了岭北,那可就没人管了嗷! 是以盘踞在西蒙古祖地的瓦剌,瞬间就成了香饽饽,人人都想去咬上几口。 没办法,谁让你不与大明通商,部落实力最弱呢? 弱是弱了点,但是至少还有人啊! 男的可以当奴隶,女的可以生孩子,孩子也可以当小奴隶,至于老弱病残嘛全都杀掉,这就是游牧部落的劫掠法则! 一次两次,也先还能率领瓦剌勇士挡回去,但是特么地接连有部落攻击袭扰,也先是真的有些顶不住了。 是以当他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就立马赶来了和林求见于谦,为了部落能够传承下去,希望能够得到大明的庇护。 于谦也大致弄明白了怎么回事,言笑晏晏地看着也先。 “也先,你还记得你父亲脱欢是怎么死的吗?” 此话一出,也先再次跪倒在地。 “小的不知!” “当时小的还是个孩子!” 也先死死地低着脑袋,满眼都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光芒。 于谦见状笑了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真不知道? 还是在这儿装不知道? 不过瓦剌部就这么点实力,还真是不值得大明忌惮。 别说西北战区了,岭北驻军都能将瓦剌部给直接屠了! “此事,本官做不了主!” 于谦很直白地回答道。 也先闻言都愣了,整个岭北你于谦就是天,你怎会做不了主? “本官只能告诉你,瓦剌部落与其他部落不同。” “这样吧,你暂且住在驿馆里面,本官会修书一封上报朝廷,请求皇帝陛下亲自定夺!” 嘶…… 大明皇帝亲自定夺? 难道这位大明武德皇帝也是个记仇之人? “来人,送他下去好生休息!” 于谦摆了摆手,将也先给打发走了。 随即他又修书一封,主要汇报了一下近期岭北行省的事务,最后再提了一嘴也先和瓦剌一事,然后将书信交给了锦衣卫,走锦衣卫的渠道快马加鞭地送回北京帝都。 “也先?” “瓦剌?” “好像也不这么嘛!” 于谦嘀咕了一声,随即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第867章 皇帝不当人!瓦剌的末日! “也先?” “跑去求于谦?” “这么魔幻的吗?” 朱高煦看着锦衣卫的急报,嘴角都有些抽搐。 毕竟那可是也先啊! 蒙古瓦剌部落的中兴之主,大明战神朱祁镇的“授业恩师”,一手缔造了土木堡之变,结束了大明王朝的巅峰鼎盛时期,后自立为汗称“大元天圣大可汗”,以“皇元”继统者自居。 这玩意儿,这东西,怎么还没死呢? 上次断头谷一战,瓦剌彻底被打残了,脱欢当场身死,这家伙倒是被送走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这个道理,朱高煦哪能不明白。 所以他看向聂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瓦剌所部。” “杀光诛尽,一个不留!” 聂兴听到这话,倒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当年他也是此战的亲身经历者。 当时的他,和郭兰、张軏一起,随汉王朱高煦千里奔袭,硬生生地凿穿敌阵,厮杀了一整夜,这才将太孙朱瞻基和世子朱瞻壑给救了出来。 可也正是那一次,小兰兰舍身护住了汉王朱高煦,自己却倒在了血泊里面。 那个时候,郭兰这个五城兵马指挥使,还叫小兰兰,张軏这个家伙,也还没有那么极端。 他们兄弟三人跟着汉王爷走南闯北,可是闹出了天大的名声啊! 可惜现在,物是人非,小兰兰死在了断头谷,小軏軏这个蠢货被万箭穿心而死,只剩下他聂兴了啊! 聂兴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开口道:“皇上,臣想告个假,去祭拜一下小兰子,这家伙平日里最喜欢热闹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下面习不习惯……” 朱高煦闻言一怔,眼眶也有些发红。 郭兰,拿命护他的兄弟。 “郭登现在在哪儿?” “他去了哈密,随张辅西征了。” 聂兴急忙开口道,对这老兄弟的从子,他一向都很关注。 “去西征了吗?”朱高煦点了点头,“倒是个闲不住的小家伙。” “要是此次西征,他能立下功勋,朕准备给他一个世侯,你觉得如何?” 聂兴闻言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笑。 “臣替小兰子多谢陛下!” “说这些屁话作甚,朕也从没有忘记过他们啊!” 朱高煦叹了口气,道:“小兰兰,和小軏軏,确实许多年没有去看望他们了。” “这样吧,你去安排,轻装简行,咱们先去祭拜小兰子,再去南京一趟,看看小軏軏。” 此话一出,聂兴顿时就傻眼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贱! 现在好了吧,陛下又要出宫了! 这特么地一应安全,可全都落到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身上啊! “别整出太大动静。” “挑五十个人,咱们直接上路!” 朱高煦轻笑道:“倒是好久没有出去策马奔腾了,难道你就不怀念吗?” 怀念,确实怀念。 “可是……陛下……这……” “放心吧,朝政有太子处理,他做的比我这个皇帝好多了,有朕没朕都一样!” “朕倒是听说最近江南那边又开始不安分了,所以顺道过去看看!” 聂兴闻言还是满脸犹豫之色,结果朱高煦直接起身踹了他一脚。 “怎么?” “这官儿当久了,都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你聂兴什么时候变成了个瞻前顾后识大体的大人物了?狗东西!” 聂兴揉着屁股嘟囔道:“谁瞻前顾后了?” “俺是在想,这肯定瞒不了多久,太子殿下知道了,俺又少不得会被一顿斥责。” “那些个文臣缙绅,又该上奏弹劾俺了,甚至会指着俺的鼻子骂……” “哈哈哈!”朱高煦大笑道:“谁敢骂你,那就揍他,朕给你这个权力,太子也不例外!” “按辈分来说,你聂兴可是他叔,反了他了,还敢骂你!” 此话一出,聂兴顿时眉开眼笑,立马就去安排出宫事宜。 而朱高煦仅仅是去了坤宁宫,知会了韦妃一声,在后者哀怨目光注视下,直接就溜了。 等太子朱瞻壑前来汇报政务时,只见到了玉玺下面压着的一张纸条。 “朕去南方看看,玉玺在这儿,有事儿自己盖章,勿扰!” 朱瞻壑:“???” 啥? 走了?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还有公道吗? 你是皇帝我是皇帝啊? 太子爷恶狠狠地咆哮良久,最后拿起玉玺狠狠盖了几次。 “狗屁太子爷!” “我就活生生是个大冤种!” “这么多年了,我还没出去过呢!” 抱怨归抱怨,朱瞻壑还是没有懈怠,承担起了监国太子爷的职责。 倒是对外宣称皇帝陛下龙体抱恙,需要静养,严禁外人打扰。 其他朝臣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太子爷监国理政,有皇帝在和没皇帝在,有区别吗? 唯有蹇义、夏元吉这些朝堂公卿很是不满,他们几乎全都猜到了真相。 那位武德皇帝陛下,只怕又溜出去玩了! 成何体统?! 岭北行省。 于谦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回复,眉头都拧成了一股绳。 “杀光诛尽,一个不留?” “这……合适吗?” 人家可是来投降的啊! 你这非但不接纳,还要把人家杀光诛尽! 咱那位武德皇帝陛下,心眼多少有些显小了嗷! 当年那一仗,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致于皇帝陛下至今都对这瓦剌恨之入骨? 于谦不敢去深究,只能遵命行事。 至于怎么妥善处理此事,那就需要动一番脑筋了。 暗自琢磨了片刻,于谦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也先啊也先,别怪本官行事狠辣。” “实在是你瓦剌自己造的孽,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我家陛下啊!” 于谦叹了口气,随即就开始了布置。 很快和林城中出现了谣言,瓦剌部落首领也先寻到了成吉思汗的圣旨金牌,欲将此物献给大明,换取大明王朝的庇护。 这个消息一出,瞬间就掀起了一片哗然,无数部落蜂蛹到了和林城,全都恶狠狠地盯着也先等人。 那可是成吉思汗的圣旨金牌! 身为蒙古后裔,竟然将伟大的成吉思汗遗物,送给大明人! 这也先简直就是个畜生东西,天杀的孬种懦夫! 谣言愈演愈烈,也先等瓦剌人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再次求见于谦却被拒绝后,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这是明人的毒计! 也先吓得胆战心惊,连夜带人逃出和林,却被上百个部落团团围住,被这些愤怒的蒙古勇士直接撕成了碎片,连尸体都找不到一块完整的。 翌日清晨,于谦得知消息后,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过问。 他知道,也先一死,瓦剌部落就会废了。 再者这些蒙古部落也不会容忍瓦剌部落再继续存在下去。 第868章 祭拜张軏!朱高煦的退休念头! 南京。 张軏之墓。 聂兴和朱高煦抵达了此处。 看见墓碑两侧并无杂草,并且上面还有许多祭品,一颗心顿时就放进了肚子里。 朱高煦一身武夫劲服,也不管什么脏不脏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张軏墓碑前。 聂兴倒是命人取来了很多美酒,以及早已准备好的大鱼大肉,兄弟二人就这么坐在张軏墓碑前大吃大喝了起来。 “小軏軏,这酒可香了嗷,也辣得很,就跟那大洋马一样辣!” 朱高煦猛地灌了一口美酒,然后仰天大笑道。 聂兴在一旁也开了口,戏谑笑道:“那可不是嘛!你这小子走得早,没有看到,赵王爷去年给陛下进献的大洋马,那身段那模样简直是……绝了!” “啧啧,可惜了啊,大洋马才一进宫,就被皇后娘娘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到现在咱们陛下都还没有尝过滋味呢!” “聂兴你大爷的!”朱高煦面子上挂不住了,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将聂兴踹了个狗吃屎。 “你怎么知道老子没试过?” “你这分明就是嫉妒!” 聂兴也不爽了,回骂道:“就你?皇后娘娘放个屁,你就不敢吭声了,简直就是有史以来最惧内的皇帝,丢人不丢人啊!” 他这倒不是玩笑话,而是确凿的事实。 这朱高煦即位称帝后,汉王妃韦氏自然升格成了韦后。 结果韦氏这一做了皇后,就一刻也听不下来了,后果事务她要管,皇帝的饮食起居她也要管。 要不是当年太祖高皇帝定下了铁律,后宫不得干政,只怕韦后还会插手外朝事务。 朱高煦性子清冷,最怕的就是麻烦,所以索性全都丢给了韦后去管。 好在韦后是个识趣的人,什么事情她可以管,什么事情她绝不能插手,这些她还是分得清的,所以朱高煦对这位皇后颇为满意,也颇为敬重,一切都由着她去折腾了。 这落到了聂兴眼里,那就是惧内的表现。 “你个混账东西懂什么?” “谈起惧内,你丫才是最惧内的那一个吧?” “我可是听说,你聂兴娶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母老虎,只要嚎一声,你这家伙就走不动道儿哈哈哈……” 朱高煦毫不留情地讥讽道,臊得聂兴满脸通红。 说实话,他也没有想到,聂兴这家伙竟然喜欢那一款。 他那位妻子生得魁梧高大,膂力过人,站起来就跟一堵墙一样,也正因为如此二十几岁都没能嫁出去,成了一个待字闺中的老女人。 聂兴偶然间听说之后,加上朱高煦一直在催促他成婚,这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登门拜访。 然后当天就定下了亲事,一个月不到二人就成婚了。 婚礼上面,朱高煦亲自去了,一见到这位兄弟媳妇儿,吓得他险些喊人护驾了。 没办法,这位兄弟媳妇儿长得太过……凶神恶煞了些! 现在两人都喝了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是以朱高煦问出了那个,一直埋藏在他心里面的问题。 “聂兴啊,你跟老子说一句实话,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当年你聂兴都是锦衣卫指挥使了,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为何偏偏喜欢这一款呢?” 聂兴闻言满脸娇羞之色,随即咂了咂嘴,拿起酒缸猛灌了一口。 “陛下,俺是个粗人,看不上那些什么娇嫩美人,她们也看不上俺,更不可能真心对俺!” “但是俺媳妇儿不一样啊,只要我对她好,只要我愿意娶她,她就想方设法地对我好,每次我回到家,她都会把饭菜给我准备好,还给我洗脚给我按摩,给我生儿育女,这样的好媳妇儿,上哪儿找去?” 听完他这番话,朱高煦顿时惊为天人。 聂兴这家伙,难得糊涂啊! 那位兄弟媳妇儿倒也争气,这几年陆续给聂兴生了三个大胖儿子,把聂兴高兴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你小子,现在也算是阖家美满了。” 朱高煦莫名叹道。 聂兴闻言一愣,随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是啊,他是阖家美满了,可是小兰子和小軏軏,却连媳妇儿都没有啊! 聂兴重新开了一坛酒,然后倒在了张軏的墓碑旁边。 “小軏軏,多喝点,你小子最喜欢喝酒了,也不知道下面的酒,合不合你的口味。” 朱高煦也沉默了,盯着张軏的墓碑怔怔出神。 “陛下,您还记得小軏軏怎么死的吗?” 聂兴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朱高煦看向他,随即点了点头。 “朕自然记得,永远都忘不了!” 当年张軏听信了姚广孝之言,为了扶持汉王朱高煦上位,率锦衣卫精锐发动宫变,冲击东宫意欲将当时的太子朱高炽和太孙朱瞻基一举诛杀,从而扫清汉王朱高煦的即位之路。 但是,姚广孝之所以给他出这个计策,本就是心怀不轨。 谁都知道张軏乃是汉王朱高煦的铁杆党羽,他一旦当真谋害了太子朱高炽和太孙朱瞻基,那汉王朱高煦势必会受到牵连。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针对朱高煦的杀局。 然而张軏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那个时候的朱高煦,只想着去云南就藩,并不想做皇帝。 结果,张軏故意搞了这么一出,故意率军冲击东宫,然后身死当场! 他是要用自己的命,铸就汉王朱高煦夺嫡的决心! “用阿軏的尸骨……铸就王爷的帝路……” 这句话,朱高煦到死都忘不了! 一想到这儿,朱高煦眼眶就更红了。 “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啊!” “你看看我现在,做皇帝了,但是我开心吗?” “这个皇帝,本就不应该由我来做,结果谢现在硬生生成了我,也让我这辈子都被禁锢在那牢笼里面。” 朱高煦叹气道:“老子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们了,老子真的不想做皇帝,可是你们这些家伙,非要逼着我去争逼着我去斗啊!” “但是这些年来,我过得真的不开心,真的一点都不开心啊!” 朱高煦猛灌了一大口酒,哽咽道:“我只想带着你们去云南就藩,只想带着你们出海远航,咱们兄弟几个天南海北地出去闯荡,这不比做那劳什子皇帝,要来得痛快得多吗?” “小軏軏啊,你这家伙,就是心思太多,心思太重了!” “要是你还活着,那该有多好?” 朱高煦抹了把鼻涕眼泪,然后伸手擦到了聂兴裤腿上。 聂兴怒了,满脸嫌弃地踹了踹。 “看到了吧?” “你们两个一走,现在就剩下我了,天天被这狗皇帝欺负!” “早知道当年老子就不该归顺那狗屁汉王,跟着兄弟们去游历天下,那该有多痛快?” “怎么?”朱高煦笑骂道,“老子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个死没良心的狗东西,真是混账至极!” 二人互相看不顺眼,展开了一场酣畅淋漓地对骂。 骂归骂,酒照喝。 喝完了带来的酒,二人就这么躺着闲聊。 聊着聊着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朱高煦让聂兴取了张軏墓上的一抔黄土,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瓦罐里面。 “小軏軏,再等个几年,然后朕和聂兴会带着你还有小兰子一起出海,去见识见识真正的广阔天地!” 第869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南京。 作为大明王朝的留都,其实先前这两京制度遭到了很多朝臣非议。 其中叫的最欢的那批人,正是江南士绅缙绅。 起初大明王朝定鼎于南京,近水楼台先得月,江南士绅通过霸榜科举,一跃成了江南缙绅,一度掌握了朝堂话语权。 比如永乐年间,永乐皇帝设立内阁初期,七位内阁学士中就有五人是江西缙绅,朝堂之上的南方官员一度超过了一大半。 这也是为何,当年朱棣决心迁都北京,朱高煦也鼎力支持的原因之一。 没办法,朝堂政局讲究一个平衡,不能成为某一派系或者说某一人的一言堂! 帝王心术,就是平衡之道,比如文武平衡,比如南北平衡,一旦哪一方失衡,就会酿出大祸来。 当年即便是言出法随的太祖高皇帝,洪武年间也爆发了一场南北榜案的惊天丑闻! 大明迁都北京之后,政治中心自然转移,但南京毕竟是昔年的国都,所以留下了一套中央班子,七部尚书、还有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翰林院、国子监等机构,官员的级别也和北京相同。 朱高煦即位之初,就通过颁诏的形式,确定了北京的正都位置和南京的留都位置。 从此北京各衙署去“行在”二字,南京各衙署加“南京”二字,意味着明朝两京制度的最终确立。 而南京的中央机构主要管理是南直隶的相应事务,也不能说没有实权,但相比于北京,肯定是远远不如。 正因为如此,所以南京各衙门多为虚职,很是清闲,任职官员被称之为“吏隐”。 所以到了明朝中后期,南京的中央机构实际上已经成为养老机构。还有就是党争失败的官员,往往看似是平级调动到南京,实则是贬到了南京。 但是现在还不同,南京七部也具有一定的实权,主要是因为南京所在的南直隶地区辖十五个府又三个直隶州,相当于今江苏、安徽两省及上海之地,却不设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三司,原来三司执行的职权便由南京六部负责,其中又以南京户部、南京兵部的权力最重。 现任南京户部尚书,正是朱高煦的绝对心腹,周忱周恂如。 这个昔年略显青涩的热血年轻人,现如今也蓄起了胡须,并且因为常年执掌南京户部大权,养尊处优之下,也逐渐培养出了上位者气度。 骤然间听闻皇帝陛下南巡,周忱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并不惶恐,立刻率领南京各部司官员出城相迎。 没办法,他这是快要习惯了都。 这位武德皇帝陛下,最喜欢干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朱高煦先和周忱闲聊了几句,紧接着就看向了南京兵部尚书张本。 这张本是洪武年间的老臣,以国子监生被授予江都知县,然后一路仕途高升,虽然没有什么太过拿得出手的光辉政绩,但是他治理政务突出一个“稳”字,乃是不折不扣的循吏。 而且这张本是个清官,永乐皇帝朱棣也深知这一点,有一次朱棣宴请近臣时,在每个人的岸上摆一银器,把这些都赐给在座各人,唯独给张本的案上摆陶器,朱棣对他说:“爱卿号称‘穷张’,银器也没什么用。”张本叩头致谢。 所以朱高煦对这张本还是颇为看好,陈洽由南京兵部尚书升任北京兵部尚书后,本是永乐重臣金忠主动请求留守南京,可没过几年金忠也病逝了,所以朱高煦就让张本接替了他的位置。 这位老臣干得还算不错,行事一板一眼,没有丝毫疏漏之处,就是突出一个“稳”字。 朱高煦先是设宴款待了这些南京官员一番,以宽慰他们留守功绩,等宴会结束之后,单独留下了张本和周忱二人谈话。 周忱倒是不以为意,皇帝陛下来了,肯定是要找他密谈的,不管是上海水师基地和海军学院,还是南直隶这些年工商业的发展,这都是皇帝陛下关心的问题。 倒是张本有些受宠若惊,他年纪已经大了,能够做到南京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仕途已经算是到此为止了。 朱高煦留下张本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想听听这位四朝元老对近些时间内朝廷那些新政的看法。 鉴于上一次的科举改制一事,若非蹇义夏元吉去请动了老先生陈济开口,朱高煦只怕会犯下大错,所以从那之后,朱高煦就不敢随便开口下令了,凡是重大的改革项目,他都会召集一些三朝元老或者说四朝元老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从而查漏补缺。 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人家在大明官场里面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走过的路比朱高煦吃过的盐都多! 他们对大明官制的了解,以及对大明国情的了解,远远要超过朱高煦这位大明皇帝! 这可都是些人才宝藏啊! 眼下这张本,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老尚书,朕就是想问问您,国朝这些新政,可有什么弊病?” 听到这话,张本一愣,随即露出了为难之色。 皇帝陛下这个问题,可真不好回答啊! 谁不知道现在朝廷推行的这些新政,基本上全都是出自眼前这位陛下之手? 这你还真敢说出什么弊病吗? 那就是在打皇帝陛下的脸啊! “陛下恕罪,臣年迈昏聩,不知……” “老尚书!”朱高煦抓紧了他的双手,诚恳开口道:“你不要多想,朕是认真的。” “正所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朕推行这些新政,目的自然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为了让我大明蒸蒸日上。” “但是朕毕竟是大明天子,所以身边那些人除了恭维就是迎附,没一个人敢指点君王过失,朕这心里面一直都很是不安!” “老尚书为国朝操劳了一辈子,想来也不愿见到国朝留下隐患吧?老尚书有话但说无妨,朕赦老尚书无罪!” 话听到这儿,张本也很是动容。 这位皇帝陛下,也并非像是那些朝臣评价的那般,乾纲独断、圣心独裁,听不进去人话嘛! 看看,多谦逊有礼啊! 既然皇帝陛下都开口了,那张本也不能拒绝。 “陛下,眼下国朝新政,大致有三。” “其一是内阁令杨士奇推行的摊丁入亩新政!” “其二是内阁大学士杨荣巡抚天下,兴办免费教育!” “其三是中央各部寺监入驻地方,在地方上设立分部机构!” “其余的国策,比如远洋贸易,比如西征中亚,这些是军方的项目,臣身为文臣,就不过多置喙了。” “所以今日咱们就浅谈一下这前面这三大新政,从第三项中央部寺监入驻地方开始……” 朱高煦:“……” 额,好像找了位喜欢唠嗑的老baby! 第870章 皇权不下乡?打破基层垄断! “陛下,老臣以为,此举实有不妥啊!” 张本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如此大规模的扩大朝廷官吏数量,带来的隐患简直太多了。” “其一就是官员多了那朝廷开支就会随即增长,陛下又准备推行高薪养廉之策,这两相结合之下只怕朝廷每年用于官员俸禄的开支,都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官员俸禄增长得越多,朝廷财政开支也就越多,真正用到老百姓头上、发展民生的钱财自然就会变得越少,这不是一件好事啊陛下!” “其二,让中央部寺监进驻地方,老臣以为这确实没有必要,地方设有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指挥使司三司并立,互不统署互相监督,决计不会出现什么反叛作乱之事,陛下又何苦再如此行事,平白扩大朝廷规模呢?” “这机构变得臃肿,官员人数大幅度增加,不但会损耗朝廷财政,还会致使人浮于事、争斗不休,整个大明官场都会变得乌烟瘴气,于国没有丝毫益处啊!” 不得不承认,张本这位老尚书,还是经验十足的。 朱高煦眉头紧锁,端起茶杯陷入了沉思。 说白了,张本反对的原因,主要就是冗官冗员冗费的问题。 这“三冗之患”,最典型的代表,莫过于前宋王朝。 从前宋的真宗(赵恒)、仁宗(赵祯)时期起,行政机构越来越庞大,财政负担急剧增加,中央朝廷和地方官府出现了机构重复,官员数额迅速增加的情况,官僚机构叠床架屋,通过科举考试录取的官员越来越多,这就使官僚队伍迅速膨胀,许多无真才实学的纨绔子弟。 甚至是为了安排这些获得做官资格的人,朝廷对各级政府机构采取“有定官,无限员”的办法,尽量扩大各级政府机构的容量,简直就是离谱到了极点! 在前宋朝廷如此肆意放纵之下,那些个文人士大夫更加肆无忌惮,大肆将自家的子侄晚辈安排进入官场,甚至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儿都被列入官僚队伍的名单里面。 如此一来,由于官僚人数恶性膨胀,官僚机构臃肿不堪,因而衙门作风盛行,官员奢侈腐化,办事因循守旧,无所作为,“冗官”之灾日益严重,进而导致了“冗员”和“冗费”的问题。 因为官员人数增多,朝廷需要的财政开支自然就大大增加,需要拨出数十倍的俸禄去供养这些不干正事的所谓官员。 “三冗”泛滥成灾,使得前宋王朝形成两大弊病,一是生产萎缩,国家财政空虚,“积贫”总是极为严重;二是军事制度败坏,国防力量薄弱,对辽、西夏的侵扰无能为力,“积弱”问题相当突出。 “三冗”导致“两积”,再加上前宋王朝最有名的文臣党争,生生耗尽了大宋王朝的国运。 接下来就是社会矛盾激化,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在内乱不止的同时,边境地区又接连受到外患的困扰。 前宋王朝号称养兵百万,使得田无可耕之民,国储不足,赤字增加,竭民赋租,但在强敌临境时,国家却无可战之军,不得不岁输金帛,苟且偷安,最后只好用金币去买边境地区暂时的安宁。 所以,三冗之患,成了压垮前宋王朝的一块巨石! 这些道理,朱高煦自然明白。 但他之所以要这么做,同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老尚书,你可知这乡野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叫做“皇权不下乡”?” 此话一出,张本和周忱都是浑身剧震,吓得急忙起身跪倒在了地上。 朱高煦见状笑着让二人起身。 “这不是你们的问题,而是历代王朝一直以来都存在的弊病!” “朝廷官府只设置到了县一级,而县之下的乡野,则是士绅和宗族的天下!” “朕之所以要中央机构进驻地方,之所以要扩大朝廷规模,就是为了打破这宗族和士绅对地方乡野的垄断!” “官员的数量以后肯定要增加很多,但是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新政也必须要推行下去,皇权不下乡的历史必须要终结,朕希望的是,朕的一道旨意能够快速的贯彻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而不是到了县一级就戛然而止!” “朕不希望大明天下的田地,还全都被士绅和宗族给掌控在手中;朕更不希望,我大明王朝的百姓子民,还一直受到地方士绅和所谓宗族的奴役与欺压,敢怒不敢言!” 为什么要扩大朝廷规模? 为什么要让中央机构进驻地方? 没有官员去占领乡村,那么乡村就依旧还是士绅与宗族的天下! 大明的国法比不上宗族的家规,大明的律令比不过士绅的一句圣言,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朱高煦要推行摊丁入亩新政,首当其冲的敌人,正是占据了大部分田地的地方士绅! 从土地到宗族与士绅,这无疑是一块极其难啃的骨头! 在生产效率底下的时代,百姓同宗族聚在一起,报团取暖勉强维持生计,这是可以接受的事情,因为历朝历代的华夏百姓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这宗族里面难免会出现一些读书种子,他们得到宗族的支持与培养,通过科举大考成功获得功名,甚至更进一步入朝为官,就摇身一变成了士绅和缙绅,整个宗族也会因此得到利益回馈! 宗族和士绅,其实本就是一体的,宗族培养出士绅,而士绅则回馈利益给宗族,我双方的默契配合之下,兼并地方田地,鱼肉地方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以肥自己。 可是当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水平后,不管是宗族还是士绅就成了社会发展的一大阻力,因为宗族士绅最先考虑的不是全族的利益,而是最先考虑自己小家的利益,士绅最先考虑的也不是国家的利益,而是最优先考虑他们可以通过国家的政策从中谋求到多少好处! 这就是摊丁入亩政策面临的两大敌人,宗族和士绅! 不打破士绅的特权,就算现在均分一次田地给平民百姓,但是要不了多久,这些田地最终还是又会回到那些拥有功名特权的士绅手中! 不打破宗族体系,社会人口就很难流动起来,人口不能流动起来,就只能捆绑在土地上维持低成本的运转,最终百姓子民耕田种地的收益,也只会肥了宗族,而不是利国利民! 杨士奇已经撑不住了,新政推行到现在,他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到了这个关键时刻,朱高煦绝不允许他后退! 所以现在,朱高煦要亲自出手! 第871章 武德皇帝埋下的一颗颗种子! 宗族。 这个东西,由来已久。 华夏百姓安土重迁,重视血脉亲情,所以就诞生了,宗族这个产物。 但是,对于中央政府而言,最大的危害恰恰就在于宗族会掌握基层政权。 不管是什么政策,不经过乡野宗族的允许,国策甚至都下不了乡! 比如一县财政税收,大多都要仰仗这些控制了地方田地和地方百姓的宗族,在这种宗族插手粮税征集的情况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甚至可以左右中央政府的财源! 政权的物质基础是人、财、军,有着宗族这层隔膜,中央政府始终都不能真正掌控田地,不能掌握大明百姓子民,因为双方之间隔着宗族这一层厚厚的屏障! 不管是地方士绅还是朝堂缙绅,每个人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宗族,或大或小或多或少,但始终都存在。 因为人不可能是独立存在的,有父母、有兄弟姊妹,而父母也有父母和兄弟姊妹,这些亲族聚在一起就成了宗族,从而就会产生利益输送。 比如一位在京朝臣,他虽然人在京师,看似为官清正廉洁,可是他背后的宗族呢? 诸如杨荣、黄淮、金幼孜等人,不但自己贪腐受贿,他们背后的宗族更是在地方乡野间肆无忌惮,兼并田地鱼肉百姓,地方官员却是敢怒不敢言! 为什么? 因为惹不起啊! 一个州府县官,顶天了不过是正四品的官儿,还是个地方官儿,他敢对杨荣、黄淮这等朝堂重臣的宗族动手吗? 再说了,他们这些地方官虽然是异地为官,但他们背后的宗族还不是跟杨荣、黄淮等人一样,该兼并田地的兼并田地,该搜刮民脂民膏的搜刮民脂民膏,没有任何区别,大家都一样! 历史上连杨士奇都不能免俗,他杨士奇确实清廉持正,可是他的宗族家人却在老家横虐乡里,其子杨稷仗势行恶,虐杀百姓,等杨士奇知道的时候,他这个好儿子已经犯下许多坏事,杀害了数十条人命,最后被处以斩刑,连带着杨士奇的声望也大为受损。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得无非就是这个道理。 宗族培养出人才,而人才“得道”后就反馈给宗族利益,双方早就形成了这种默契的合作模式。 对于宗族的普通一员而言,这些百姓子民的生老病死、入学升官、婚丧嫁娶等等一切事由无不与宗族相关。 治理有序的宗族,或许能够给他们提供保障。 但如果普通百姓子民父母不幸去世,他非但得不到任何物质保障,反而可能会被吃绝户;如果妻子丈夫去世,宗族可能严厉阻挠其再婚,要她守寡守节不然就浸猪笼;乃至极端情况,百姓子民只要得罪某位宗族长老的利益,在祖坟祠堂的一次无心之举也能被扣上不敬祖先背叛宗族的帽子,甚至有可能被私刑致死;又或者是百姓子民本来好端端租种族田,结果被宗族士绅看上了名下的几亩田地,也可能会被逐出宗族去,让其成为人尽可欺的流民。 当年解缙因为推广弘扬新学,结果被解氏宗族直接开宗除籍,沦为了孤魂野鬼。 说白了,解氏一族就是害怕解缙推广这些他们认为的歪理邪说,遭到整个天下士林群起而攻之,会牵连到他们,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解缙非但无事,反而因为朱高煦入主东宫乃至登临帝位,一跃成为学部尚书,总管天下学政,真真正正的朝堂公卿。 而解氏一族也因此彻底沦为了天下笑柄,遭到无数人耻笑谩骂。 结果解氏一族见状,前不久又舔着脸联系解缙,希望他能够回归宗族,带领宗族再次振兴起来! 为什么解氏一族会这么做? 宁愿放下所谓的宗族脸面,也想要解缙回归?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利益二字! 整个大明天下谁不知道,解缙是他朱高煦这位武德皇帝陛下的绝对心腹,炙手可热的朝堂公卿。 这要是解缙回归宗族了,那他们自然就可以仗着解缙的势力,在江西吉水县乃至整个吉安府为所欲为,兼并田地以肥自身! 这就是宗族! 通过族内的地方士绅和朝堂缙绅,在乡野间成为一个个封闭独立的自立王国! 地方官员想要推行朝廷国策,想要征收赋税,都得要先提前跟这些独立王国的国王们打打招呼,否则人家可能会鸟都不鸟他! 宗族的特点是以姓氏为纽带,以血脉为桥梁,以利益为目标,以土地为根本,形成了一个个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 这一个个独立王国,一个个利益共同体,对朝廷的危害不言而喻! 而杨士奇现在推行的摊丁入亩政策,现在还在缓步推行,迟早都与这宗族发生正面冲突,双方之间绝对没有调和的可能! 所以,朱高煦不得不出手! 打破宗族最好的办法是迅速城市化,让百姓子民离开田地奔向城市,从而脱离宗族的掌控。 而相应地城市就必须为这些百姓子民提供就业机会,确保他们离开田地之后可以养家糊口甚至是发家致富! 换句话说,想要彻底打破宗族垄断,那就必须要等到大明走进工业化时代,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田地荒芜与粮食减产的大问题。 以大明王朝目前的经济条件和工业水平,想要推行城市化至少还需要数百年的时间。 这一点,朱高煦心里很清楚! 诚然,因为他是穿越者,所以他能够透过迷雾看透未来,看到大明王朝应该走上的正轨道路,但他的子孙却没有这种能力!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现在不做,他的子孙更做不了,也不可能会做! 正因为如此,即使现在再如何艰难,朱高煦也要把这些新政全部推行下去,提前给大明王朝埋下一颗颗种子! 等到士绅缙绅被打垮,等到新的利益集团成长起来,就算这些守旧之人纠集起来反扑,这些在新政中得利的人也会全力抵抗,与之争斗,保住自己的利益! 弘扬新学如此,推行摊丁入亩亦是如此,组建远洋贸易船队更是如此! 只要这一颗颗种子能够安然无恙地成长起来,那即便他朱高煦驾鹤西去了,大明王朝也会向着他朱高煦亲手设定的方向,驶向一个全新未知的远方! 第872章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老尚书,您不妨扪心自问一下,东阿张氏是不是因为您的原因,而得到了太多利益呢?” 朱高煦将话题抛回给了张本。 张本为官清正,号称“穷张”,这是朝野上下人人皆知的事情。 所以眼前这位老尚书,可谓是大明清官的榜样! 但是,他张本是个清官,可他背后的宗族呢? 张本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自身也是缙绅的一员。 说句不好听的,这满朝文臣没有一个不是这样的缙绅! 张本是山东聊城东阿人士,东阿张氏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书香门第之家。 而随着张本这官儿越做越大,事情就逐渐有些变了味道了。 洪武年间,张本以国子监生被授予江都知县,大明官场遵循异地为官的原则,所以那个时候张本背后的宗族张氏还没怎么样。 毕竟只是一个区区知县,而且他人还在南方,就算东阿张氏想要找他张本的关系,也是难上加难。 这之后,张本历任扬州知府、为江西布政司右参政等职位,官儿是越做越大,他背后的宗族也靠着他张本的名声,开始露出了欺压百姓的苗头。 为什么东阿张氏敢这么做? 因为有张本这位大人物撑腰啊! 东阿县令敢管他们吗? 县令不敢管! 反倒是还要仰仗张氏这种地方士绅配合他这个县令布政,完成朝廷下发的任务,以及身为县令的本职工作。 就比如东阿县令想要征税,东阿张氏要是不配合的话,那他们有的是办法让这位县令老爷一颗粮食都征收不到! 要知道在地方县城里面,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布匹等方方面面的生意买卖,那可都是地方士绅的产业,而不是官府衙门的产业! 此外县令衙门里面的那些文书胥吏甚至包括捕头衙役也全都是地方人员,可想而知他们的立场会向着谁! 地方士绅要真是发了狠,铁了心地想和县令对着干,除非这位县令来头很大背后站着一位极强的靠山,否则哪怕他身为县令,也只有被地方士绅给架空的份儿,做个泥塑的县令老爷! 张本可谓是大明官场的活化石,从洪武年间就开始做县令,然后是知府、参政等等,一步一步地升迁爬了上来,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背后的蝇营狗苟与腌臜丑事! 所以,东阿张氏才会随着张本官位的晋升,逐步变成了盘踞整个东阿的名门望族! 当张本以工部左侍郎的身份,正式步入朝堂进入朝堂中枢后,他背后的宗族张氏,已经开始不满于东阿这个小地方了,开始把手伸向了兖州府。 同样的道理,兖州知府敢管东阿张氏这些腌臜事情吗? 他同样不敢管,或者说也不不会管。 你教训东阿张氏吧,会得罪在朝堂之上的侍郎张本,给自己立下了一个政敌。 再者又不是东阿张氏一家这么做,兖州知府他背后就没有宗族吗,他背后的宗族不会这么做吗? 大家都是一样的,背后宗族也都是一个尿性。 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反正知府知县的任期就只有三年,只要在这三年时间里,东阿张氏做得不要太过分,不干出什么明犯大明律令的事情,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一起和睦相处,这事儿自然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他张本再次升官,他被任为南京兵部尚书兼掌都察院事务时,东阿张氏这些年间早已从一个东阿张氏膨胀为了盘踞整个兖州府的庞然大物,名下田产多达万亩,府内产业更是遍布兖州府各行各业,光是每年通过这些产业田地得到的收益,都足够他东阿张氏白吃好几辈子了! 但是,这还不够。 家业是有了,那就要考虑传承的问题。 所以这些年来,东阿张氏也没少找他张本联络感情,推荐族内的杰出子弟,希冀着张本能够动用一下他这位南京兵部尚书的人脉关系,帮助这些东阿张氏的族内子弟步入仕途,或者说透露一下科举大考的风向,从而确保东阿张氏传承有人,后继绵延! 这就是一个宗族的崛起过程,靠的正是科举制度。 说起来也很是悲哀可笑,当年李唐朝廷之所以推行科举制度,就是为了打破世家大族对知识官场的封锁。 而这科举也从李唐开始定型,被誉为是历代国朝的抡才大典。 可是等到了大明王朝,科举制度发展至今,却是早已经变了味道,反倒是成了培养出一个个士绅缙绅大族的工具,让人觉得可悲又可笑! 这里面的道理,张本这位老尚书自然都懂。 他可以做到洁身自好,可以做到不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但是他背后的宗族东阿张氏却是做不到,甚至比朝堂官场里面的贪官污吏做得还要过分。 毕竟那些贪官污吏,只是一个人贪腐,而这东阿张氏却是阖家阖族侵占田地,欺压地方百姓! 这么看起来的话,这些宗族的危害,甚至还要远远超过那些贪官污吏! 因为,一个宗族崛起的过程,就是一个吸血的过程,吸的是当地老百姓的血,可谓是敲骨吸髓! “陛下,老臣……有罪!” 张本颤颤巍巍地起身,想要跪地请罪,却被朱高煦一把给扶住了。 “老尚书切莫如此。” 朱高煦叹道:“此事与您无关。” “老尚书“穷张”的名号,可是天下皆知。” “国朝上下,如您这般一直坚守原则、洁身自好的官员,已经太少太少了。” “至于那东阿张氏,不过是一群吸血蛀虫罢了,可这大明天下,却不只有这么一个东阿张氏,几乎每一位朝堂重臣背后,都站着一个“东阿张氏”!” “这也是为何,朕一定要推行摊丁入亩新政,一定要扩展朝廷规模,打破士绅宗族对地方封锁的真正原因!” 张本闻言脸色微变,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是陛下想过没有,这样一来,国朝只怕会失去士林之心啊!” 朱高煦闻言轻笑道:“那又如何?” “他们难道还敢造反不成吗?” “老尚书要知道,手握兵权的皇帝,永远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谁敢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来,朕就敢将他们杀光诛尽,骨灰都给他们扬喽!” 听见皇帝陛下这杀气腾腾的话语,张本一时间有些愣神。 “可是陛下,如此一来,您这名声……” “哈哈哈……”朱高煦大笑道,“朕还要什么名声?”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史笔如铁,那又如何?” “是非对错,自有后人评说!” 第873章 天下士绅皆该杀!无一例外! 武德皇帝的霸气,一直都存在。 这一点,张本也时有耳闻。 当年这位皇帝陛下还是汉王爷的时候,就曾两次亲自动手。 一次是率铁骑直奔北疆,血战了整整一夜,成功救下了如今的北美王朱瞻基和当朝太子朱瞻壑,之后汉王朱高煦受命成为三军主帅,率北伐大军横扫了整个漠北,几乎将鞑靼与瓦剌杀绝了种,一举收复了岭北行省,自此大明百年内再无北虏之患! 另一次则是对内,汉王心腹周忱奉朝廷之命前往江南稽查江南官田一事,结果却被江南士绅戏耍玩弄,还设局将周忱害得锒铛入狱、爱人惨死,汉王朱高煦得知消息后一怒下江南,率两支禁军虎贲血洗了整个江南之地,士绅豪强被抄家灭族之人不计其数! 也正是这第二次,整个天下都看到了汉王朱高煦对士绅豪强的痛恨,变相加剧了他们支持太子朱高炽,拼死打压汉王朱高煦,汉王党与太子党的夺嫡争斗也因此变得愈发激烈不可控。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朱高炽却突然撒手人寰,留下了尚未成长起来的太孙朱瞻基! 一个半大孩子,如何斗得过羽翼丰满的汉王朱高煦,最终结果就是,太孙朱瞻基被废,汉王朱高煦入主东宫,正式成为了永乐朝第二任太子,随即没过几年,永乐皇帝陛下宣布禅位于太子朱高煦! 这位昔年的蛮横武夫,靠着粉碎一切的凶戾与狠辣,硬生生地坐上了那张龙椅! 朱高煦即位称帝改元建新后,就立刻着手打压士绅缙绅,一条鞭法还不够,还要摊丁入亩,还要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可谓是斩断了士绅敛财的根基命脉! 这一切,张本都看在眼里。 从内心而言,这位四朝元老,是不太支持朱高煦这么做的。 因为朝廷与士绅起了嫌隙,最后受损的只会是大明,只会是国朝。 可是从受益者而言,这些新政真正受益之人,正是大明天下这千千万的百姓子民,所以张本也不能拒绝,更不能反对! 只是他没有想到,仅仅只是摊丁入亩这还不够,武德皇帝陛下竟然还想要打破宗族制度,彻底解放在田地耕种的百姓子民! 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陛下,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无不重视稼桑农事,若陛下打破了宗族制度,废除了那些士绅在地方上的权力,敢问这乡野之间何人去管理?” 听见张本这话,朱高煦顿时就笑了。 “你这个问题,朕不只听到过一次了。” “在你们这些人看来,士绅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助朝廷稳固统治,利用他们读书人的身份和学识,安抚教化百姓子民,对吧?” “可事实结果呢?他们这些士绅有好好地在安抚教化百姓子民吗?” 张本闻言一怔,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没有!” “他们非但没有,反而在奴役压榨百姓子民!” “他们通过读书人的功名特权,采取一些愚民手段,将本属于百姓子民的田地侵占兼并到自己名下,将本该安心劳作的百姓子民变成他们的佃户奴隶,源源不断世世代代地为他们这些士绅老爷们生产粮食!” “那些田地,是朕的,也是百姓的,不是这些士绅豪强的!” “那些百姓,是朕的子民,不该是士绅豪强的佃户奴隶!” “你说朕为什么要整死这些士绅豪强?” 听见皇帝陛下这些杀气腾腾的话语,张本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因为皇帝陛下是对的。 张本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见了这么多年的士绅大户,没有一个是清清白白的。 就连那些所谓的书香门第之家、诗书簪缨之族同样如此,甚至他们的吃相还要更难看一些! 表面上是知礼守节秉持圣贤之道的书香门第之家,可是实际上呢?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这些所谓的书香门第之家,府内上下有多少奴婢杂役,府内名下又有多少田地佃户? 就算是有百姓想要逃避赋税,主动将田地投献给他们,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不对的做法吗? 自己名下的田地多了,朝廷可以征收赋税的田地就少了,这就是废公肥己的做法,本身就与圣贤一直推崇的“忠君爱国”思想相违背! 他们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他们偏偏就这样做了。 他们不但这样做了,还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喊出“耕读传家”的口号,给自己这种行为披上了一层遮羞布! 为什么? 因为读书人当耕读传家啊! 没有田地你怎么耕读,没有家业你怎么传家? 而且大家都在这么做,那我这么做,也就不算错,法不责众嘛是不是? 说起来也很可笑,这些士绅读了一辈子圣贤文章,圣贤道理没有读懂多少,可是违背圣贤之道的事情却是没有少做! 天下士绅皆该杀! 无一例外!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没有了宗族没有了士绅,乡野之间只怕盗祸四起,这对国朝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张本再次开口,提出了这个隐患。 他看出了皇帝陛下对士绅对宗族的杀心之甚,所以很难不开口。 朱高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反问道:“老尚书,倘若人人都能够吃饱穿暖,人人都可以读书习字,那为什么还会有人去做盗寇呢?” “即便是有这种天生坏种,百姓读书习字后,也知道这是触犯了大明律令的,他们可以直接去报官,县官若是徇私舞弊什么的,他们还可以去上访申冤,总归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听到这话,张本心神剧震! 人人都可以吃饱穿暖! 人人都可以读书习字! 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如果真能做到,那大明会是一个怎样的盛世啊? 一时间,张本有些神情恍惚。 身旁静静听着君臣奏对的周忱同样如此,被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朱高煦面色平静地看着二人,提出了一个宏伟的构想。 “自从大明从北美洲带回来了那些高产粮种之后,现在大明的粮食产量已经翻了十倍不止。” “当然,主梁还是水稻和小麦,土豆、甘薯、玉米这些可以作为辅粮,可等到天降灾祸的时候,这些辅粮杂粮却也可以成为救命的粮食,至少可以保证老百姓还有粮可食!” “人人都可以吃饱穿暖,这并非是朕的一句空口白话,而是朕一直在努力的目标,大明需要更多的耕地,可以种植作物生产粮食的耕地,只要粮食足够多,那大明百姓就不会饿肚子。” “人人都可以读书习字,这更是一个宏伟的梦想,眼下杨荣正在负责此事,他将会在天下各地州府县级以下,在乡野之间兴办免费学校,为天下孩童启蒙铺平他们走上科举的道路。” “这两步,大明会一直走下去,直到这两个目标彻底达成!” 第814章 民智民愚!一切都是为大明百姓! 免费教育,目标在于开启民智。 没错,朱高煦就是要开启民智,而且这件事情他一直都在做! 最初朱高煦这个汉王爷监国理政的时候,就起用了鲁穆鲁铁面为通政使,专门负责开办大明新报。 这古代其实有报纸,大明承前宋之制,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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