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身离去。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赵王朱高燧却突然走了进来,正准备开口,被金幼孜及时拦住。 “赵王爷,皇上方才兴起饮酒,现在尚在假寐,切莫高声喧哗。” 听到金幼孜这话,朱高燧脸色微变,瞄了一眼正在假寐的皇帝陛下,只能跟着金幼孜走出了寝宫。 “我说小金头,你这越来越不像话了啊,大中午的跟老头子饮什么酒?” 兵部尚书金忠是老金头,那地位资历威望都比不过他的金幼孜,只能屈居小金头了。 金幼孜听到赵王这话,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那里想到,今日皇上突然来了兴致,非要拉着他喝酒。 你说喝酒就喝酒吧,一大壶酒被你自己喝了大半…… 咋滴,我金某人不配喝那一百八一杯的宫廷玉液酒? 最让金幼孜感到无语的是,皇帝陛下喝完就迷了,直接倚靠在软榻上假寐。 想着,金幼孜只好叹道:“赵王教训的是,臣日后一定注意。” “日后注意有什么用?”朱高燧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应天府急报,等着老头子过目呢!本王还得去安排人手刺探瓦剌军情,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应天府急报! 这几个字,顿时让金幼孜心中一动! 他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当即表态道:“既然如此,赵王不如将急报交于老臣,老臣等待陛下苏醒,再上呈给陛下。” 听到这话,朱高燧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行吧,瓦剌军情涉及北伐大业,半点不容延误,本王可将这应天府急报交给你了,出了什么差错你自己担着。” 话音一落,赵王爷直接将密信塞给了金幼孜,而后径直转身离去。 金幼孜看着怀里的应天府急报,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太子爷交代的任务,这么轻易就完成了? 怀揣着满腹狐疑,金幼孜来到一处隐蔽角落,犹豫挣扎了良久,最终还是大逆不道地打开了这封密信。 这封信虽然没有署名,但金幼孜清楚,应该是出自天子鹰犬纪纲之手。 当他看到密信中某个字眼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吓得面容惨白。 良久之后,金幼孜这才平复了心绪,将密信重新装好,回到天子寝宫内,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是他不知道,暗处一直有一双眼睛,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知过了多久,朱棣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见金幼孜正坐在原位。 “唔,年纪大了,让爱卿见笑了。”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何来此言?倒是老臣方才也打了会瞌睡,不服老不行啊!” 君臣二人又闲聊了几句,金幼孜这才提及密信一事,朱棣闻言点了点头,有些乏累地摆了摆手,金幼孜当即识趣退走。 然而他走后不久,赵王朱高燧便一脸铁青地走了进来。 “爹,这小金头真看了密信,儿臣建议将他打入诏狱……” 朱棣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赵王爷立马就老实了,不敢在此刻上眼药。 “今儿个本来就是给他设的局,他不看才是怪事。” “你小子那点心思,爹心里清楚,不要做傻事。” 老三能有什么心思? 还不是抓住这个机会,把金幼孜打入诏狱,然后将这把火烧到太子头上! 朱棣这话说得不要太明白,朱高燧只能讪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老三啊,爹教你学个乖,你觉得老大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朱高燧闻言一怔,犹豫片刻后,笑道:“许是有些着急了吧?” 其实从太子爷联系金幼孜那一刻起,锦衣卫便一直看在眼里,皇帝自然也看在眼里。 但奇怪的是,皇帝并未发怒,甚至主动命赵王爷安排了这出好戏,故意助金幼孜获取情报,然后告知远在应天的太子。 朱高燧有些想不明白,老头子费这么大心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故意泄露老二的情报给老大,让他们兄弟二人在应天府来个龙争虎斗,兄弟相残? 真要是这样,自家这个老头子,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朱棣扫了赵王一眼,淡淡道:“你是不是在想,爹为什么要这样做?” “爹就不怕……老大跟老二……在应天闹个天翻地覆?” 听到这话,朱棣露出了一丝诡异笑容,起身插着腰来回踱步。 “闹个天翻地覆?那样才最好!” “老二现在在谋划什么,你心中也清楚,一旦他做成了,新学问世,那对现在朝堂之上的文官而言,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一旦他做成了,程朱遭受冲击,老大会怎么做?站在太子身后的,可是整个文官集团!” 话听到这儿,朱高燧神情顿时一肃。 他明白自家亲爹的意思,从老二着手弘扬新学开始,他与老大之间,就再也没了缓和的余地。 要么他做成了,新学大行其道,直接刨了程朱文人的根基,顺理成章地入主东宫! 要么他失败了,程朱奋起反击,老大率整个文官集团,将他的新学扼杀在摇篮里面,捍卫自己的太子大位! 无非,就是这么两种结局。 但是现在,自家亲爹把老二的情报,故意泄露给老大,这不是在…… “你爹我就只有你们这三个混账儿子,一个憨,一个精,一个蠢。” 朱高燧:“???” 嗯? 老大,憨? 老二,精? 那我老三蠢? 你大……可不必实话实话。 “你们都说,朕偏爱老二,不喜老大。” “这一次,朕默许老二弘扬新学,那也不能让老大蒙在鼓里!” “都是朕的亲生儿子,朕哪有什么偏心的道理,奈何……唉!” 奈何大明皇帝只能有一位,那张九五之尊的龙椅,也只有一张! 朱棣走出寝宫,眺望着应天方向。 既然你们要争! 既然你们要斗! 那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亲自给你们搭好台子,去争,去斗! 无论是太平天子,还是开疆雄主,大明都只能留下一位! 也只能,有一位! 第175章老胡啊,想不想著书立说? 应天,帝都。 自上次胡元澄指出了冶铁弊病,朱高煦便于他扎根于二局,致力于解决这个难题。 相比于后世,大明的冶铁工艺确实有些落后。 但这个时代最好的工匠都被朝廷征召,皇家制造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代表此刻大明冶铁工艺的最高水平。 朱高煦记得很清楚,用煤炼铁,一直都是古代的正常做法。 因为煤相比于炭而言,降低了炼铁的成本,还可以节省木炭,所以一直都是古代炼铁的主流。 但是,煤中含有磷硫等大量杂质,成了制约冶铁工艺发展的最大杀手。 用煤炼铁,完完全全就是错误的,将整个冶铁行业带入了歧途。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用煤炼制焦炭,再用焦炭炼铁。 于是在朱高煦的亲自主持下,皇家制造局二局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革运动。 原本低矮的铁器作坊全都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炉。 这些高炉肚皮宽大,颈部逐渐收缩,从外观上看着有些像是花瓶。 为了提高这一座座高炉的使用寿命,并且解决坩埚的制作问题,朱高煦几经寻找,终于找到了完美的耐火材料——石墨! 其实如果只是建造一座可以炼铁的高炉,直接使用粘土筑造,或者用红砖砌都没很大问题。 关键朱高煦希望提高它的使用寿命,于是在高炉内衬中,使用了后世炼钢炉才用的高级耐火材料。 石墨这玩意儿用途很多,放到现在它就是绝佳的耐火材料。 朱高煦命匠人将匠先把石墨粉碎粉碎加水过筛成细泥,再像塑瓷胎那样在飞速旋转的木盘上手工成型,最后放到特制的高温窑中煅烧成型,石墨坩埚就此出炉! 古人炼钢,大多采用炒钢、百炼钢与灌钢这三种炼钢工艺,但是都不适合大规模工业化生产钢铁! 朱高煦要的,是坩埚炼钢! 自从春秋时期古人发明坩埚炼钢法以来,到汉朝最为兴盛,用它炼出的钢铁制成坚固的鱼鳞甲、锋利的环首刀,才有了战无不胜的大汉王师,才有了“明犯大汉者,虽远必诛”的霸气宣言! 然而不知因为原因,坩埚炼钢法在南北朝时期就失传了。 反倒是印度阿三们用坩埚炼钢法炼制出了乌兹钢,以此制作的大马士革军刀锋利无比,成为欧洲那些自诩高贵的野蛮人竞相追求的珍贵武器。 朱高煦现在要做的,就是恢复这门老祖宗的失传手艺,用坩埚炼钢法提高大明钢铁产量! 高炉炼铁加上坩埚炼钢,皇家制造局一旦实现,那大明钢铁产量将会得到质的飞跃,到时候无论是冷兵器还是热武器,生产效率都会大大增强! 尤其是朱高煦心心念念的火铳与火炮,完全可以大幅度量产!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盘踞在漠北的鞑靼瓦剌了,大明儿郎甚至可以在永乐大帝的率领下,踏上征服世界的脚步! 胡元澄站在朱高煦身旁,看着匠人们在朱高煦的指点下建起了这座神奇的工坊,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心中却全是钦佩与敬重。 他虽然不是明人,但是在大明生活了这么久,也知道这个庞大王朝,一直独尊儒术,尊那程朱为官方学说。 至于匠艺则被驳斥为三教九流,匠人们也沦落到连商贾都不如的卑贱地位! 直到这位汉王爷出现,不断革新生产工艺,不断提高工匠地位,给了大明匠人们一个光明前景! 胡元澄在大明出仕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与匠人同吃同住的天潢贵胄!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对这位汉王殿下心生敬意了。 至少那位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是做不到的。 再者说来,他胡元澄能入朝为官,说到底还是因为自身的火器工艺。 真要说起来,他也不过是个匠人罢了。 很快海寿太监顶一脸黑灰走了过来,兴奋开口道:“王爷,一切准备妥当,奴婢检查了三回,是否可以开火炼铁了?” 这三日他这个二局掌印太监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汉王身侧忙前忙后,甚至还为了那石墨亲自进到矿洞里面挖矿…… 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海寿太监可是清楚,一局到现在也只是搭建起了高炉炼铁,坩埚炼钢的技术到现在还未攻克! 可二局现在,已经比他们领先一大步了! 眼下到了全流程试验的阶段,只要一切运行顺利,那么二局就会瞬间超过一局! 朱高煦闻言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霸气喝道:“开火!” 听到汉王殿下的命令,海寿太监亲自拿起火把,从底部出铁口扔进了高炉。 刹那间,高炉中冒出滚滚浓烟,而后燃起了熊熊烈火。 一名名匠人走到了预先安排好的工位上,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一项操作。 预热池内的煤瞬间点燃,同高炉内的铁矿石翻滚燃烧,释放出的火焰直冲炉鼎,似要直扑天际! 瞧见这一幕,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他们烧了一辈子铁,哪里见过这般炽热的火焰? 仅是刹那间,众人心中当即就确定,这高炉只怕会炼出前所未有的好铁! 炉火虽然猛烈,但铁矿石与煤矿石融化也要一段时间,海寿太监主动请膺在此监管。 朱高煦与胡元澄忙碌了三天三夜,难得有了空闲时间,在房间内坐下歇息品茶。 胡元澄抿了一口茶水,意味深长地开口道:“王爷,您身负监国重任,却在此地一连三日,只怕某些朝臣会趁机上奏弹劾……” “弹呗,劾呗,本王就希望那些狗东西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朱高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嘴角泛起了戏谑笑容。 “倒是老胡啊,你可是一代兵器大家,有没有兴趣著书立说?” 胡元澄:“???” 啥? 著书立说? 我一个安南人,也可以吗? 胡元澄虽然受到朝野敬重,但那不过只是表面上而言罢了。 在大明为官这么多年了,他受到的冷遇排挤一直不少,如果不是感念当今天子的知遇之恩,胡元澄只怕早就挂印而去,免得受那些迂腐文人的鸟气! 至于著书立说,那可是他从不敢企及的奢望! 毕竟你一个外邦蛮夷,从未读过儒家圣贤书,有什么资格著书立说? 想着,胡元澄苦涩一笑,“王爷说笑了,此事休要再提……” “为何不能?你胡元澄为我大明火器做出了多少贡献?只要你愿意,本王看谁敢从旁置喙,打断他的三条腿!” 听到这话,胡元澄顿时一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一丝激动。 毕竟,著书立说如果成了,他这个“外邦蛮夷”,也可青史留名! “王爷的意思是……” “去诏狱吧,本王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胡元澄:“???” 第176章震撼人心!嘎过去的火器之神! 麻了。 胡元澄人麻了。 他没想到,自己好心提醒汉王爷一句,结果这狗贼想着把自己打入诏狱! “咳咳,汉王殿下,臣觉得大可不必,这书臣不想写了……” “别介啊,老胡,你慌什么?诏狱不过是掩护罢了,你进去绝对绝对会体验到宾至如归的感觉……” 胡元澄:“!!!” 你大爷! 宾至如归你大爷! 那可是诏狱,进去就是非死即残! 即便胡元澄是个外臣,在大明为官这么多年,他也知道那是什么鬼地方。 “汉王殿下,您就放过老臣吧,老臣上有老下有小……” “行了,不吓唬你了,附耳过来。” 朱高煦叹了口气,决定如实相告。 因为这胡元澄虽然被誉为“大明火器之神”,但他安南人的身份却是改变不了的。 大明这些文人士大夫,连工匠商贾都看不起,更加看不起一个骤然显贵的外邦蛮夷。 朱高煦之前翻阅过这胡元澄的履历资料,确认他是个始终游离在大门官场边缘的“外人”。 因此让他参与新学教材的编纂,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胡元澄被誉为“大明火器之神”,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胡元澄老老实实地躬身上前,从汉王口中听到了一个惊天计划,吓得他腿肚子都快软了! 你娘咧! 谁能想到,这位汉王殿下,暗地里正在谋划着这样一件惊天大事! 编纂教材,弘扬新学,打压程朱…… 胡元澄从未想到过,这世上还有如此不怕死的人! 那可是程朱啊! 大明举制的基础! 文官集团的根基! 你汉王朱高煦不过是个王爷,怎么敢的啊?! “汉王殿下,臣……” 正当此时,只见海寿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王爷!成了!已经成铁水了!” 胡元澄一愣,朱高煦已经惊喜起身:“当真?” “真的王爷,快去看吧!” 海寿太监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头点得跟小鸡吃米一样。 汉王爷顿时大喜,当即跟了出去。 胡元澄却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才过去了几个时辰,怎么可能就出铁水了? 要知道他是兵器大家,对冶铁流程自然不陌生,没有一天一夜时间,铁矿石休想融化! 而且就算是融化了,大多时候也只是熔融状态。 可是现在呢,汉王爷打造的那高炉炼铁,竟然只过去区区几个时辰,放以前铁矿石还没开始融化呢,这就变成铁水了? 不! 不可能! 胡元澄急忙起身追了上去,他要亲眼见证这一奇迹时刻! 等他赶到朱高煦身旁,从高炉侧面的观察口可以看到,铁水已经聚在炉底,呈现出了迷人的橘红色! 真出了! 真成铁水了! 胡元澄呆滞在原地,第一次对自身学识产生了怀疑。 海寿太监亲自穿上了好几层厚厚的葛麻衣服作防护,在匠人的帮助下手持长柄铁钳,把高炉下部出铁口的活门捅开,橘红色的铁水欢快的奔腾流出! 铁水顺着沟槽流出,下方是早已准备好的石墨模具,匠人们站在沟槽两侧,用长铁棍子将铁水表面的大块炉渣扒开到一边。 不到片刻,铁水就灌满了模具,铸成了一个个生铁锭子。 看着这颜色鲜艳的高温铁水,海寿太监激动得朗声高喝:“我皇家制造局二局,第一座高炉炼铁,今日成了!” 胡元澄此刻已经彻底傻眼,在他记忆中,史上产量最高的炼铁炉,一炉出铁也不过上千斤! 可是现在,这地上摆在眼前的生铁锭子,只怕将近万斤之多! 这是什么概念? 这只是一座高炉的一次产铁量! 胡元澄望着不远处那一座座耸立的高炉,有的正在开火,有的还在搭建……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大明,即将迎来一次无与伦比的腾飞,足以令整个世界颤栗! 下一秒,大明火器之神,突然眼前一黑,竟直接嘎了过去。 “嗯?老胡?你怎么也嘎了?” 幸好朱高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不然火器之神就要进铁水里面泡澡了。 “快!宣太医!” 东宫太子府。 静得可怕。 太子朱高炽坐在主位上,脸上写满了惊怒之色。 杨士奇在他旁边,此刻脸上早已不复从容模样,而是无尽的恐慌! 就在刚刚,金幼孜的密信终于抵达。 这密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新学! 大胖胖与杨士奇都是精明人,仅是这两个字,他们就瞬间明白,汉王究竟在做什么! 陈济解缙等人,均是编纂过文献大成的名宿大家! 文献大成是什么? 永乐元年,皇上决心修一部巨著彰显国威,造福万代。 宗旨是“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 这也就是说,这文献大成囊括经、史、子、集,涉及天文地理、阴阳医术、占卜、释藏道经、戏剧、工艺、农艺,涵盖了华夏民族数千年来的知识财富! 汉王朱高煦将这样一批名宿大家聚集在诏狱,准备弘扬他那所谓的新学! 这“新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朱高炽不敢确定。 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情,老二的新学,定然会对当世显学程朱发起冲击! 新学新学,在一个“新”字! 程朱经学自前宋以来,就是得到历代朝廷认可的官方主流显学! 自大明立国以来,大明天下学子,学的是程朱,读的是程朱,即便入仕为官用的也是程朱! 可以说,程朱是大明文官的根基! 现在汉王准备弘扬新学,那岂不是想要刨了大明文官的根基? 杨士奇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殿下,必须阻止汉王,否则大明朝堂动荡,人心惶惶,将会有倾覆之患!” 他这句话,并非是在危言耸听! 大明有多少读程朱的文人? 又有多少通过程朱科举入仕的官员? 还有多少正在苦读程朱准备参加科举大考的学子? 不计其数! 数不胜数! 就连他杨士奇自己,都是靠的程朱入仕! 一旦汉王推出他所谓的新学,届时天下文人反击抵制,原本天下太平的大明,将会因此变得混乱不安,甚至是天下大乱! 而且,他杨士奇励志成为大明宰辅,将宰相的权力重新聚拢,最好的方式就是内阁! 这是一个宏伟的目标,绝不能容忍他人破坏! 你汉王朱高煦都打算刨了文臣的根基,难道还不允许我们反击吗? “殿下,切莫犹豫,此事一定要快,必须及早……” 朱高炽豁然抬头,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他冷冷地扫了杨士奇一眼,吓得后者立马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 “我会去见老二一面,在这之前,孤不希望有其他人得知这个消息!” 哈士奇默然,只能点了点头。 太子爷哪里都好,就是心慈手软,显得优柔寡断! 朱高炽长叹了口气,当即动身赶往汉王府。 老二啊老二,为了那皇位,你难道真的丝毫都不顾及血脉亲情吗? 第177章坦诚相待!程朱士绅! 胡元澄嘎了。 被那震撼人心的钢铁产量吓晕了过去。 朱高煦立马唤来了太医为他诊治,得到了一个劳累过度的病因。 想着这一连三日,胡元澄与自己都扎根在二局里面,的确该休息一下了。 朱高煦随即下令暂停一日,众人稍作休息,待胡元澄这个兵器大家苏醒之后,再继续进行坩埚炼钢的实验。 命人将胡元澄送回府中后,朱高煦也回到了汉王府。 此刻韦妃的肚子已经挺得滚圆,显然很快就要生产了。 汉王爷难得有时间陪陪这个风韵美人,几句甜言蜜语便将韦妃逗得哈哈大笑。 奈何韦妃怀有身孕,否则汉王爷就要提枪上马征战沙场了。 望着那肚子里的生命,朱高煦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着。 这他娘的也是个便宜儿子啊! 但是现在,这身体是自己的,灵魂也是自己的,唯独当初那一哆嗦不是…… 想着,朱高煦心中就很不得劲,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韦妃见状,误以为他是睹物思人,正在思念随军北伐的长子瞻壑。 “王爷,壑儿他们只是些孩子,应该不会上阵杀敌,安全倒是无虞。” “唔……爱妃说的有道理,瞻壑这小子就是有些呆,希望肚子里这个要聪明些。” 朱高煦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敷衍了一句,却不料惹来了韦妃一记风情万种的白眼。 “哼,死相!” 见此情形,汉王爷顿时口干舌燥,心猿意马了起来。 如果不是理智战胜了欲望,朱高煦今日就要让肚子里的便宜儿子,提前知道知道什么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王爷,看你那死相,去找郭妹妹陪你吧。” 朱高煦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他倒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庶妃郭氏,武定侯郭英的孙女。 嗯,建安风骨,威武遗风,孟德精神,亘古永存! 汉王爷羞涩一笑,当即准备去寻那郭氏。 然而正当此时,管家朱八突然来报,太子朱高炽来访。 朱高煦得知消息后,顿时脸色一变,隐约猜到了老大前来所为何事。 毕竟,他如果半点都没有察觉的话,那他就不是太子朱高炽了! “朱八,把人请到书房去。” “另外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更衣。” 听到这话,朱八有些愣神。 那可是当朝太子爷啊,自家王爷现在这么狂的嘛! 自个儿跑去沐浴泡澡,让太子爷在书房等? 这……有些不合适吧? 朱高煦却是不管不顾,他在二局待了三天三夜,满身都是臭汗,自然先去舒服地泡个澡。 至于大胖胖,就让他等着吧。 半个时辰后。 汉王府,书房。 朱高煦一进门,只见大胖胖正坐在书案前,面色阴沉如水。 “哟,老大,今儿怎么舍得来我汉王府了?” “难不成是东宫用度紧张,来我这儿打秋风来了?” 朱高炽听见这话,抬头怒视着朱高煦,冷喝道:“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准备弘扬你那劳什子新学了?” 果然,大胖胖是因此而来! 朱高煦也不动怒,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 “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诏狱有纪纲看着,你根本没有渠道,那也就是说……北平?” 转眼间,朱高煦就反应了过来,随即笑道:“老大啊老大,你这样做,就不怕老爷子秋后算账吗?” 听到这话,大胖胖神情一滞,微微变了脸色。 他这个太子爷,可是对永乐帝怕到了骨子里。 “这些都是小事,我今日前来,只想问你一句,是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敢对程朱下手?”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自取灭亡,到时候别说我,就连皇上都保不住你?” 大胖胖这话并非虚言,而是掏心窝的真心话。 一旦老二真个大张旗鼓地弘扬新学,天下学程朱读程朱的文人学子都会起来反对他,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都足以把他给淹死! 天下文人何其多也? 他们的怒火,别说是他朱高炽,就连皇帝朱棣都不一定承受得住! 面对太子爷的斥责,朱高煦只是神情淡然地笑了笑。 “那又如何?程朱的弊病,老大你难道就没有察觉?” “朝廷优待读书人,程朱麻木底层百姓,让他们变成读书人的苦役奴仆,这难道就是儒家圣贤留给后人的圣言?” 朱高炽闻言面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老二。 “朱高煦,你到底听了何人谗言?怎会生出这样的歪理邪说?” 他朱高炽读了一辈子的儒家圣言,还从未见过有人敢抨击程朱,更别提亲耳听到了! “歪理邪说?”朱高煦笑了,“老大,你为何不多出去走动走动,看看你学的那些儒家圣言,带给百姓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什么仁政,不是什么道德,只有无穷无尽的剥削压迫!” “读书人活得了功名,摇身一变成了士绅,开始想法设法地圈占田地,一代又一代,直至百姓无地可种,沦为流民,沦为盗匪,沦为大明王朝的掘墓人!” 此话一出,大胖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怒视着汉王爷斥道:“老二,你疯了?” “对,我疯了!”朱高煦同样起身,毫不避讳地看着太子殿下,追问道:“那你告诉我,大明有多少亩田?有多少亩地?” 大明有多少田地?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根本无解。 因为,朱高炽不知道,就算是永乐帝朱棣也不知道,甚至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不知道! 大明皇帝,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田地,这个说法看起来很可笑,但事实就是如此! 丈量田地的人,是地方官员! 而清查田地的人,也是地方官员! 上报田地数目的人,还是地方官员! 久居中央的皇帝太子,怎么可能知道大明究竟有多少田地? 他们又怎么知道,大明有多少田地,掌控在士绅大户手中! “你知道吗?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清楚一州一府田地具体数额的人,不是你我,也不是皇帝陛下,而是当地的士绅!” “我大明是农耕社会,谁掌握了田地谁就有话语权,你当真以为那些士绅攫取田地,仅仅是贪图那点田地收益?他们要的是掌握对黔首百姓的话语权!” 田地! 话语权! 这些话落入耳中,大胖胖瞬间愣在了原地。 程朱灌输给他的条条框框,好像在此刻轰然崩碎,出现了一道崭新的大门! “只有掌握了对黔首百姓的话语权,士绅才能在乡间呼风唤雨,平民老百姓无地可种,他们只能成为给士绅种地的佃户!” “每一个佃租士绅田地的佃户都不敢得罪士绅,生怕士绅不再允许他们佃租土地,那他们只能活生生地被饿死!” “程朱在干什么?通过科举制造出一批批士绅,让他们去兼并田地,让他们去掌控百姓,让他们去剥削压榨穷苦百姓!” “再这样下去,我大明江山的主人,不是我老朱家,也不是平民百姓,而是这些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的程朱士绅!” “老大,你说,这程朱,该不该动?” 朱高炽蒙了,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 这些话语,他以往从未听到过,就连杨士奇、黄淮等人,教给他的,都是圣贤之道,如何广施仁政…… 但是,他们口中的仁政,对百姓而言,从来不仁! 那是,对程朱士绅的仁政! 第178章残忍!摧毁朱高炽的信仰! 汉王府,书房。 太子朱高炽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目有些无神。 长久以来,他心中那个“大同之治”的幻想,正在逐渐破碎。 他是朱高炽,不受宠的燕王世子,不受宠的大明太子。 即便燕王发动靖难之役,造反夺取天下时,他留守北平坐镇有功,也依旧不受待见。 那位成为大明皇帝的父亲,杀入金陵即位称帝,却直到永乐二年,才捏着鼻子立下了他这个太子! 朱高炽原本以为,只要他做的足够出色,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得到父亲的认可。 所以他孜孜不倦地刻苦学习,勤勤恳恳地处理政务,做好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父亲起兵造反,他就坐镇后方,调度粮草辎重。 父亲挥师北伐,他就受命监国,处理朝廷政务! 渐渐地,他的能力先一步得到了朝臣认可,称赞他为仁厚储君,是圣贤明君的料子。 朱高炽也没有让他们失望,选贤举能,重用干吏,广施仁政。 而且他也没有忘了进学修德,在闲暇之余,主动请求大儒名宿授课教导。 这些大儒名宿,也没有让他失望,教给他儒家圣言,教给他仁君之道,教给他大治之世…… 朱高炽原本以为,等到老头子驾鹤西去,他即位称帝,就可以罢兵息民,发展民生,打造出一个真正的大同之治,一个真正的盛世大明! 但是现在,这个宏伟的梦想,破碎了! 自家老二的这一席话,如同一双黑手,撕破了那些文官大儒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眼前! 什么仁政! 什么圣贤! 什么大同之治! 全都是他娘的狗屁! 这群狗东西,从一开始,为的就是他们自己! 所谓仁政,只是对他们而言的仁政,真正收益者,一直都是他们! 而那些底层的穷苦百姓,他们得到了什么? 暗无天日的劳作,所剩无几的余粮,以及麻木不仁地……活着! 有那么一瞬间,朱高炽当真想提着他的太极剑,将这些混账东西全都给砍了! 陡然间,大胖胖满脸希冀地看着朱高煦,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追问道:“老二,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多么希望,老二告诉他一句,这都是假的! 汉王爷有些不愿面对大胖胖那祈求的目光,下意识地侧过了脸去。 他知道,亲手摧毁一个人的信仰,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但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朱高煦也很无奈。 “老大,我换句话说吧,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微服去京畿地区转一转。” “每一个村庄集镇,只会到处都是低矮的茅草屋土墙房,但是必然也会有一两户黛瓦白墙、雕梁画栋的高门大户,记住我说的话,是每一个村庄集镇!” “朝堂之上的达官显贵只会鼓吹盛世,粉饰太平,侈人视听,哪里有他们口中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一个‘穷’字就足以概括我大明所有乡村的现状!” 太子爷听到这话,眼中光芒不再,心中最后那丝侥幸,也自此彻底破灭。 因为老二没有必要骗他,只要他真地微服出去一趟,那真相自然就会大白。 朱高煦见他这副模样,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继续添把火努把力,说不定大胖胖就能回心转意了。 “老大,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土地大多集中在谁手中?” 太子爷叹了口气,默然道:“按照你的说法,应该是士绅大户。” 听到这话,朱高煦心中稍定,自己这位好大哥终于上道了。 “那老大你想过没有,地方士绅手里握着当地最多的田地,但他们拥有功名所以不用交税,对吧?” “嗯,好像是这样的,这是国策……”朱高炽跟着汉王爷的思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而接下来朱高煦的一句话,却是令他面色大变! “国策里面还规定了,每个地方规定的税额,大致是不变的,鱼鳞图册上有多少地,地方官府就要征收多少税,对吧?” 听到这话,朱高炽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已经意识到,老二要说什么了。 “那太子爷你告诉我,士绅不断兼并田地,他们又不用交税,那这少了的税收,最终落到了谁的头上?!” 朱高炽闻言只觉得头皮发麻,脸色瞬间惨白,吐出了两个字:“耕户!” “对,只有自己种地的百姓!”朱高煦神情同样变得严肃,冷声道:“朝廷规定三十税一,然而因为士绅兼并田地,地方官府为了完成既定税额,就只能将缺少的部分摊派到这些不是士绅佃户的百姓头上!” “本来是三十税一,但官府为了完成税额,他们会改成二十税一,随着是士绅继续兼并田地,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无力交税不得不沦为士绅的佃户,这税率还会加重,最终变成十税一,甚至五税一!” “到了那个时候,最穷的百姓却需要缴纳最重的赋税,太子爷,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朱高炽麻了,只觉不寒而栗! 真到了那个时候,会有什么后果? 百姓辛勤耕种自家田地,却因缴纳沉重赋税,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不得不沦为士绅佃户,却依旧吃不饱饭,直至最后……走投无路! 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会干什么? 揭竿而起……造反! 蒸蒸日上的大明朝,就因为士绅兼并田地,最终轰然倒塌! 这是汉王朱高煦在杞人忧天吗? 不是! 至少朱高炽相信,这绝对会出现! 因为,元朝灭亡的根本原因,就是天下百姓都吃不饱饭,最终揭竿而起导致天下大乱! 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 “老二,朝廷可以想办法制止这种兼并……” 大胖胖突然出言,眼中闪过了一丝希冀。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 “制止?谁去制止?你去还是我去?” “真正想制止这种兼并的人,只有咱老朱家,甚至只有你我寥寥几人!” “田地就是粮食就是一切,宗室藩王、达官显贵、地方官员、士绅大户,他们巴不得自己手里拥有更多的田地,谁会为了什么忠义反手捅自己一刀?” “你不会真以为,那些读了圣贤书的程朱文人,就真个成了圣贤,当真心怀百姓忧国忧民吧?” 突然被汉王一顿嘲讽,大胖胖气得面红耳赤。 他握紧了拳头想要反驳,最终却是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就反驳不了! 朱高煦长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森寒了起来。 “我大明对待这些程朱文人,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他们忘乎所以。” “整日听着歌唱着曲儿,玩着女人喝着酒,就能坐收大量田地之利,驱使百姓如奴仆杂役!” “而且对他们而言,就算吃垮了我老朱家的大好河山,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坐视这江山换个主子,他们掉头就投入新王朝的怀抱,为新王朝出谋划策,成为新王朝的肱骨贤良,继续享受生活!” “新朝建立,田地重新分配,他们大不了从头开始,通过科举获得功名,摇身一变成为士绅,兼并田地耕读传家,新一个轮回又开始了……这就是所谓的盛世,多么可笑啊!” 是啊,多么可笑啊! 朱高炽愣在原地,双眼流出了两行清泪。 原来,文人口中那所谓的盛世,只是他们的盛世,只是士绅的盛世,从来都不是百姓的盛世! 他的信仰,破碎了。 第179章太子爷,你清高,你了不起! 书房。 窗外一丝阳光透射而入,落在太子朱高炽肩头。 即便这寒冬暖阳照射在身上,即便书房里燃着炭火,太子爷此刻依然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三观正在碎裂。 从小学习的义理,就是程朱经学。 从小接触的贤臣,就是大儒名宿。 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在朱高炽印象中,程朱文人都是那么的高大伟岸。 他们张口仁义道德,闭口儒家圣言,从他们嘴巴里面,朱高炽知道了一个海晏河清的大同之治。 那里政治清明! 那里法纪严明! 那里仓廪充实! 那里百姓富足! 那里……国泰民安! 那是一个,真正的盛世啊! 朱高炽一直努力着,希冀着,将来属于他的时代,会是这样一个天下太平的治世。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眼里无比高大的程朱读书人,就在刚刚被自家老二一点点撕开了外表,里面露出来的竟然都是些肮脏的内在! 寡廉鲜耻! 不忠不孝! 这就是程朱读书人! 最可笑的是,他朱高炽这个当朝太子,一直被程朱文人蒙在鼓里。 甚至在老二准备对这些寡廉鲜耻的狗东西下手时,他还被撺掇着跑来向自家老二兴师问罪! 一想到这儿,大胖胖脸色愈发灰败,整个人颓废至极。 朱高煦见状眉头一皱,似乎火候太过,把大胖胖打击得怀疑人生了啊! 这可万万不行! 万一他撂挑子不干了,自己还得接盘,那不成大冤种了吗? “咳咳,老大啊,这些狗东西虽然可恶,但是朝廷确实不得不用这些读书人治理天下,替皇帝牧民。” “一群寡廉鲜耻的狗东西,我恨不得现在就提剑砍了他们!” 大胖胖听到这话,顿时怒喝道,心中的怒火都快压抑不住了。 听到这话,朱高煦眉头一挑,叹了口气。 “老大,这些气话就别说了,自从西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就跟朝廷成了共生体,谁也离不开谁。” “董仲舒这个家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通过忠孝仁义这些思想,将儒学与朝廷巧妙地绑在了一起!” “朝廷任用儒家文人替自己治理天下牧守百姓,文人士大夫则借机攫取权力与利益,与皇帝分肥而治,这就是所谓的‘帝与士大夫共天下’!” 听到这话,太子爷同样叹了口气,又感到有些疑惑。 “老二,既然如此,那你准备怎么做?你也说了朝廷离不开儒学……” “安啦老大,朝廷的确离不开儒学,可是儒学不止程朱,程朱也代表不了儒学!” 朱高煦笑着解释道:“这些程朱的狗东西之所以现在如此猖狂,就是因为他们一家独大,垄断了我大明官场的升迁途径,所以才这么嚣张猖狂!” “我准备弘扬的新学,将会尽可能地囊括先秦诸子百家,朝廷将会革新科举制度,只要百家学子才能杰出,通过科举对应考试后,便可入朝为官!” “除此之外,我还会对儒学进行改革,扶持儒家新派,我觉得前宋时期与程朱分庭抗礼的象山学派就很不错,已经命人去江西邀请象山大儒了。” 象山心学? 陆九渊! 太子爷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对自家老二这个方案算是认可。 程朱自前宋之后,就逐渐占据了主流显学地位,所以那些程朱文人才如此地肆无忌惮,猖狂跋扈! 毕竟,朝廷离不开这些读书人。 但诚如老二所说,程朱代表不了整个儒学! 前宋时期就出现过与其分庭抗礼的象山学派,陆九渊更是多次与朱文公坐而论道! “有了竞争,才会有压力,才会有动力,他们才会主动寻求改变,为了顺应大势自我优化!” “我想要的大明,是一个百家争鸣的真正盛世,你止步不前耽于享乐就会直接被大势淘汰,将位置空出来让给他人来坐!” “到了那个时候,我大明不缺贤才干吏,不缺真正忧国忧民的读书人,程朱还如何有恃无恐?” 朱高煦张开双手,第一次吐露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 大胖胖呆呆地看着他,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些许挫败感。 这个老二,真的开窍了。 而且,无论是领兵打仗,还是处理国政,都比他这个太子爷优秀太多。 尤其是,他的眼光见识以及能力手腕,自己现在都远远不如。 一想到这儿,朱高炽突然起身,一脸认真地看着汉王爷。 “老二,我会上一封折子给老头子……这太子大位,你来坐吧!” “大哥只求你一件事,不要为难瞻基……” 此话一出,朱高煦蒙了。 还未等大胖胖把话说完,汉王爷起身怒喷道:“朱高炽,你有毛病吧?” “老子为你杀贪官革盐法增税收……磕磕绊绊地做了这么多,现在你来一句你不想做太子了,把位置让给我?” 大胖胖:“???” 你大爷! 你咋骂人呢! 你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位置吗? “老二,这是大哥的真心话,你比大哥更有资格坐这个位置,大哥愚笨,被那些文人耍得团团转,如果不是你……” “太子爷,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想学那些圣贤让位,但是你别让给老子啊,你不想做就让给老三,老子才不要这劳什子太子位!” 朱高煦怒了,合着他忙活这么久,最后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听到这话,朱高炽也怒了,太子大位都让给你了,你还想咋滴? “老二,你说的什么胡话?老三就是个不成器的东西,让给他那我老朱家不就完了吗?” 此刻远在北平的赵王爷打了个喷嚏,有些纳闷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自己。 “那我不管,这个位置你坐到底,千万别让给我!” “老子还等着新学这事儿结束,就去云南享清福呢!” 朱高煦罕见地严肃认真,“老大,你记住喽,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你新学的事情,因为你是太子爷,你背后站着文官集团,没有他们支持你这个太子就是个笑话!”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你心里知道就行,不能露出任何马脚,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弹劾攻击我,反正不能让杨士奇这些人看破。” “等到新学推行成功,我会慢慢简拔出一些贤才干吏,授他们为太子府属官,届时你可以告诉他们真相,收他们为心腹……” 听到这话,太子爷有些动容。 他原本以为,老二弘扬新学,是为了培养出一批崭新的文官,与自己分庭抗礼! 直到今日前来,听到老二这些肺腑之言,他才终于明白了老二的苦心。 “老二啊,你这样做,置大哥于何地啊……” “朱八,你死哪儿去了,把他给我轰出去!” 下一刻朱八面容僵硬地走了进来,有些尴尬地笑道:“王爷,这可是太子殿下,轰出去……不太好吧?” “呵呵,要么你轰他出去,要么本王把你们都轰出去!” 下一秒,朱八就看向了太子爷,躬身向门外抬手道:“太子殿下,请吧。” 大胖胖见状,急得满头大汗,低声喝道:“老二,你就不能……” “滚!” “哎哎……” 第180章坩埚炼钢!射程之内,即是真理! 太子爷被轰出了汉王府。 消息一经传开,瞬间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就算你汉王爷现在受命监国理政,但那终究是太子爷! 太子是储君,你汉王不过是臣,岂有臣辱君的道理? 那是忤逆犯上! 一时间,朝臣纷纷上奏弹劾,汉王嚣张跋扈之名,更是广为流传。 雪花般的弹劾奏章飞向了北平,似乎正如大胖胖预料的那般,文官一人一口唾沫,也要将老二朱高煦给淹死。 对此朱高煦只是置之一笑,丝毫不放在心上。 与其同这些人虚与委蛇,不如为大明做一些实事。 仅仅休息了一日,他便与胡元澄再次来到二局。 一座座高炉拔地而起,正在不间断地产出生铁与铁水。 缓过来的胡元澄看着眼前这一幕,险些再次嘎了过去。 他带着极大的震撼,忍不住一股脑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比如,为何那铁矿石在高炉里能这么快融化? 面对这些问题,朱高煦一边指挥着匠人将铁水送入由石墨与黏土制成的坩埚中,一边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 “老胡啊,你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了。” “常温下只有二十来度的空气,鼓风机把它吹进上千度的高炉内,无异于在火上泼了一盆冰水,炉内木炭既要加热铁矿石,还要把空气烧热,这空气刚刚烧热了,又从炉顶跑了,鼓风机还在不断吹进来新的冷空气,这样一来温度能升的上去那才怪了。” “所以我们这高炉动火前,预热池里的木炭早就点燃了,鼓风机吹进炉里的空气至少得有好几百度,吹进高炉中只会加剧燃烧反应,这叫空气预热,这一步做好了,融化铁矿石自然就简单了……” 听到这话,胡元澄直接愣在了原地。 空气? 温度?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知为何,胡元澄心中感到一阵悸动。 他总觉得眼前这位汉王爷,似乎正在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汉王殿下,‘空气’为何物?那‘温度’又是何物?” 朱高煦闻言一怔,感到有些头疼。 他该怎么向一位明朝的兵器大家,解释这些东西? 思索了片刻,汉王爷陡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要将这位兵器大家,顺手培养成科学家? 日后这新学就命名为“科学”,毕竟世间万物都可用科学解释! 而且新学务实,普及一下基础常识,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着,朱高煦脸色一正,“老胡啊,这是一门新的学问,本王将其命名为‘科学’,囊括世间万物,无所不容,无所不包,你真想学的话,本王也不是不可以传给你!” 胡元澄:“!!!” 科学! 无所不容! 无所不包! 这世间怎会有这等可怕的学问? 他有些惶恐不安,却也有些激动兴奋。 胡元澄自问这辈子经历了太多,已经足矣。 但明明得知了这神秘科学,却不能入门得而一见,绝对会成为此生憾事! 一念至此,胡元澄当即下定了决心,向汉王爷躬身行礼道:“请汉王殿下收老夫为徒!” “这倒是不必,本王也是偶然间所得,以后你就是科学大家,先入诏狱进学一番吧,赶明儿本王会送来科学典籍,切莫让他人窥伺!” 胡元澄:“!!!” 你大爷! 这诏狱不去还不成了! 二人正谈话间,海寿太监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王爷,成了,坩埚里面出钢锭了!” 钢锭! 听到这个字眼,胡元澄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照一般的冶铁流程,生铁产出后,匠人要么通过炒钢要么通过灌钢等工艺,产出熟铁,然后经过捶打锻炼,这才产出钢…… 这他娘的你用什么坩埚,直接就一步到位了? 众人在海寿太监的带领下来到近前,只见一名匠人钳着一块熟铁,在锻锤下反复敲打,每一次敲击都是火花四溅,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块熟铁又硬又具有韧性,显然是一块不可多得的上等好钢! 不少铁匠眼睛都快红了,他们打了一辈子铁,却从未见过第一炉就产出了这样的上等钢! 胡元澄满脸骇然地看着汉王爷,心中的兴奋与激动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朱高煦淡淡解释道:“钢铁质量好坏,就看碳含量的多少,碳含量越低越柔软,越高则越硬越脆!” “碳含量的高低决定了钢铁的软硬,可以通过被锻锤敲打时的表现判断,所以有经验的铁匠能够分辨哪块是软铁,只能打制锄头镰刀等农具,哪块能好钢,可以锻造锋锐无比的宝刀宝剑。” “坩埚炼钢法与炒钢法灌钢法不同,生铁水与废钢流入封闭的黏土坩埚中,会继续吸收石墨中的碳而熔化成为高碳钢水,浇铸成小锭后自然就成了钢锭,经过锻打成所需的形状……” 胡元澄听了他这番话,只能听明白个大概。 因为有些新奇词汇,比如这什么“碳含量”,他是真的一点都听不懂。 但是他知道,现在虽然不懂,等他进了诏狱进修一番那神秘科学后,肯定能够跟上汉王爷的脚步。 想着,胡元澄便主动看向了朱高煦。 “王爷,走吧,咱别磨叽了。” 朱高煦:“???” 啥? 去哪儿? 这会儿让我上哪儿去? 胡元澄见他还在发愣,当即提醒道:“诏狱啊王爷,咱现在就去吧?” 朱高煦:“!!!” 你娘咧! 这么上道的嘛? 诏狱没你可不行啊! 眼见二局钢铁生产已经走上了正轨,朱高煦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唤来海寿太监嘱咐道:“海寿啊,这高炉炼铁与坩埚炼钢,关系我大明的钢铁产量,这是重中之重,所以明日本王会安排一局过来学习,你可不能藏私,必须尽力帮助!” 听到这话,海寿太监菊花脸一苦,有些不太乐意。 “王爷,我二局得了您的恩德,好不容易有了超过一局的趋势,您这样安排,那我二局还怎么跟一局竞争啊!” “王爷您别忘了,一局可是有鸟铳这等核心竞争力,我二局现在……” 话音未落,只见朱高煦扔给了他一叠图纸。 图纸! 海寿太监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立马摊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盏口炮、碗口炮、神飞炮、虎蹲炮……灭夷大炮?” 海寿太监激动得身子直哆嗦,险些直接嘎过去。 朱高煦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以后你二局专门负责制造火炮,一局专门负责制造火铳,每三年轮换一次,其余冷兵器杂而兼之,谁的口碑好军队自然找谁采购。” “海寿啊,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这么做,至于这些火铳火炮工艺,本王不希望他流传出去,否则你们二局一个人都别想活着,鸡犬不留!” 听到这声警告,海寿一个激灵,当即拿性命担保。 朱高煦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吩咐道:“二局从现在开始全力生产火炮,明年开春我大明水师将会有一场硬仗要打,质量与数量都必须到位,否则你提头来见!” “奴婢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朱高煦这才彻底放心。 明年开春水师出海远征倭国,到时候整个倭国都会明白一个道理。 管你什么幕府天皇,射程之内,即是真理! 第181章我爷爷这么牛逼?我怎么不知道? 乾清宫,偏殿。 朱高煦与太子爷一左一右地坐在小板凳上,中间隔着一张龙椅。 夏元吉、蹇义等六部尚书,黄淮、杨士奇等内阁成员尽在此处。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九,明儿个就是腊月三十了。 按照朝廷的制度,他们这些官员马上就该休沐,回家过年去了。 但是眼下朝廷各大项目都在进行,皇上也远在北平,众人即便归心似箭,也真不敢主动开这个口。 朱高煦扫了群臣一眼,又瞟了一眼太子爷,淡淡开口道:“虽然马上就过年了,但是有些事情必须安排妥当,并且为来年开春做好准备。” “户部尚书夏元吉,新盐法虽已推行,而且朝廷挣了一大笔银子,但是后续工作必须跟进,要确保那些地方盐商能就近取得食盐,不能丢了我朝廷的信用。” 老夏头立马表态,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开玩笑,这新盐法现在可以说是朝廷最大的财源,老夏头最重视的项目。 如果敢有人为了一己私利,破坏了新盐法,他夏元吉绝对会跟此人拼命! 他夏元吉可以没命,但户部不能没钱! 眼瞅着老夏头这副要钱不要命的可爱模样,朱高煦等人都是笑而不语。 汉王爷随即扭头,看向了一脸严肃的左都御史顾佐。 “顾喷子,你们都察院也该准备准备了,食盐暴利天下皆知,我们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他们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春节一过,新盐就会正式上市,届时我大明子民都可吃上精盐,这是一件足以名垂千古的天大功绩,本王不希望遭到任何人破坏,你应该明白本王的意思!” 顾佐听到“喷子”二字,气得他险些跳起来给这狗贼一拳。 就是因为汉王朱高煦这个狗贼,当众污蔑他顾佐是天下第一喷子,导致顾某人这喷子之名不胫而走,几乎是朝野皆知,家喻户晓! 现在谁见了他,那都是客客气气的,即便是下属找他汇报工作,也是公事公办,连一点客气的敷衍都欠奉。 换句话说,他被孤立了。 不少人甚至都认为他顾佐是汉王党,汉王朱高煦的心腹。 有他娘的评价自己心腹是“天下第一大喷子”的吗? 我顾某人难道就不要面子的吗? 顾大御史心里苦,但是他不说。 谈及正事,顾佐忍着怒气,很是不爽地应了一声。 “借助上次刘观等人贪腐一案,都察院已经实现了大换血,如今院内都是充满干劲的忠良直臣。” “十三道监察御史共计一百一十人,这几个月内臣全都亲自考核审查过,只待明年新盐上市,他们就会立刻行动起来,审计监督地方官府……” 顾佐神情一肃,给出了一副完美的答卷。 历时四个月的时间,在吏部的鼎力支持下,顶着巨大的压力,他重新打造出了一个全新的都察院。 因为刘观等人上下勾结的贪腐大案,加之汉王当众将此案揭发,导致身为三法司之一的都察院,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再无半点公信力可言。 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顾佐临危受命,承受着种种质疑与猜测,用强硬手段硬生生打造出了一个崭新的都察院。 对于一个不过三十岁的年轻人而言,这份答卷堪称完美。 朱高煦闻言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举荐。 但是,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本王有意加强科道的权力,自即日起科道有独立调查之权,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地方官吏,科道都有权力进行调查,只要查到官吏有贪污受贿的不法证据,就可当即进行抓捕!” “查抄出的赃款,分出一成作为科道办案官员的赏赐,如何下发使用由你顾佐自己定出个章程,这是属于你们都察院的独立资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杨士奇等人面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煦。 这算什么? 他将科道官的权力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甚至可以独立逮捕贪官污吏! 换句话而言,自此以后,除了锦衣卫这柄悬在百官头上的利剑,现在又多出了一柄更加锋利的钢刀! 那些科道官为了办案奖赏,只怕会想方设法地纠察贪腐! 毕竟随便查抄一个贪官,涉案金额至少都是好几万两,落到都察院手中的分红怎么说至少也有一万两! 到时候办案的官员一起分一分,少说也有个两三百两,那可是好几个月的俸禄! 整个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一百一十人,六科四十二人,总共一百五十余人! 有了利益,就会有动力! 真按照汉王这等做法,只怕日后这一百五十多个科道官都会变成一条条疯狗,为了奖赏死死盯着满朝文武! 顾佐蒙了,有些兴奋,也有些惶恐。 兴奋的是,此后都察院权柄大大增加,可谓是真正的监察天下! 惶恐的是,如此一来,那不仅是他顾佐,整个都察院都会被孤立甚至是敌视,彻彻底底被迫走上一条孤臣的道路!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很多人已经坐不住了。 黄淮脸色很是难看,直接出言道:“王爷,科道官一应规制,乃是高皇帝定下的祖制,如何能轻易更改?” 他很聪明,没有直接与汉王硬刚,而是选择用祖制压人。 但是黄淮大学士忘记了,整个永乐朝,最不遵守祖制的人,恰恰就是汉王朱高煦! 听到黄淮这话,朱高煦当即嗤笑道:“黄淮,我爷爷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不能随意更改?我爷爷这么牛逼,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 你脑子里好像有那个大病! “再说了,你们既然有胆子提及祖制,那本王就跟你们好好聊聊祖制!” 听到这话,群臣心中立马升起了不妙之感。 只见汉王爷冷笑道:“你们说祖制不容更改,那好啊,本王记得我爷爷定下过一条规矩,凡官员贪腐六十两及以上者剥皮实草,按照你们的说法,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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