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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堂七尺男儿,难道还不如一个阉人有血性? 强烈刺激下,水师将士嗷嗷叫着杀上了岛屿。 王景宏拔出腰间佩剑,同样没有迟疑,直奔战场而去。 沿途他见到了不少的土著居民,都是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模样,住的也是简陋不堪的窝棚! 一见到大明将士,这些土著百姓就惶恐不安地跪地叩头,显然平日里没少受那些倭寇浪人折磨欺辱! 很快王景宏赶到了战场,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颇为陡峭的山寨,四周皆为绝壁,奇险无比。 见到这种地方,王景宏也是心头一惊,此地简直就是海盗海匪的理想宝地。 只要占据了此山,就可以在这里囤积粮食,占山称王,做为海盗海匪四处骚扰杀掠的根基之地! 如此地形,作为水师的一个哨岗,也是不错。 此刻纪纲正率人与倭寇海匪厮杀,白刃战下双方杀得难分难解。 王景宏见状当即下令鸣金收兵,纪纲等人听到收兵之音,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当即撤退。 身后倭寇海匪哪里肯轻易地放他们离去,毫不犹豫地追杀了上来。 然而当他们进入射程后,一阵密集的火铳声响起,上百支鸟铳齐发,一时间响声震天! 一轮齐射后,没死的倭寇海匪全都被吓破了胆子,不要老命地向山上老巢逃去。 “呵,作战凶悍?悍不畏死?一群没用的东西!” “追击!一个不留!” 王景宏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两个千户,随后冷声下令道。 一直追杀到了山脚下面,最后零星几个倭人海匪侥幸逃回了寨子里面。 眼见明军停止了追击止步不前,这些倭人海匪还在放肆大笑,以为仰仗天险之利,他们可以平安无事。 然而下一刻,如雷鸣般的炮声响起,一排排虎蹲炮发出了怒吼,走上了它们屠杀倭寇的宿命! 第289章 王景宏的手段!汉王爷评卷! 虎炮齐发,响声如雷,如山崩地裂,山原震荡! 倭寇海匪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铅弹石弹覆盖了整个山寨。 为首一名倭寇当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都被铅弹打成了筛子。 这虎蹲炮发射时大小子弹齐飞出去,轰声如雷,杀伤力及辐射范围极大。 猝不及防之下,不少倭寇海匪都被击中,当场饮恨西北! 其余倭寇海匪见状,吓得急忙躲在山寨墙壁墙垛后面,根本不敢冒头!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们怎么会拥有如此骇人的火炮? 难不成他们是大明朝廷的正规军,想要收复澎湖? 王景宏眼见这些倭寇海匪缩进了山寨里面,顿时露出了一个阴险笑容。 “来人,把毒火飞运上来,咱家要好好炮制炮制这些天杀的畜生!” 听到这话,纪纲与两名千户都是身子一颤,暗中为那山寨里的倭寇海匪默哀。 这“毒火飞”乃是皇家制造局生产的又一划时代火炮,因为它发射的不再是铅弹石弹,而是真正的火药炸弹! 毒火飞顾名思义,炮筒用精钢制成,装火药十多两,炮弹却由生铁熔铸,弹内装砒硫毒药五两,点火后射程可达五百步外。 这特质炮弹一旦炸响,铁壳碎片可以击杀敌军人马,毁其战具,炮弹内的毒气也可毒杀敌军人马。 比较砒霜毒药爆裂开来,经过加热之后,谁沾谁死! 要不是这玩意儿的空心炮弹造价比较昂贵,王景宏真想用毒火飞洗地,折磨死眼前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很快一排排毒火飞炮被拉了上来,总计有整整二十门。 王景宏看着那些造价不菲的空心炮弹,觉得有些肉疼。 但他同样清楚,这是水师收复澎湖鸡笼山的第一战,必须赢得酣畅淋漓,以壮己军士气! 所以思量片刻后,王景宏没有犹豫,直接下令一轮齐射。 躲在山寨里的倭寇海匪,见明军没了动静,还以为他们放弃了继续进攻山寨。 毕竟这山寨拥有天险之利,明军想要攻杀上来,也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然而下一刻,倭寇海匪们眼睁睁地看着一枚枚飞炮落到自己眼前,随后轰得一声猛然炸响! 空心炮弹落地,在那刹那之间,一团火夹带着毒气毒药与铁壳碎片,直接从原地向四面八方迸射出来! 一个倭寇先前还有些好奇地盯着这空心飞弹,直到火光亮起,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激射飞溅的铁壳碎片便狠狠刺入来他身体中,将他的脸撕裂割裂,随即毒气将他笼罩在内。 这名可怜的倭寇,发出了毛骨悚然地凄厉嚎叫:“啊……眼睛!我的眼睛!救我……” 紧接着,整个山寨内,都响起了无比凄厉的惨叫声与哀嚎声。 山脚下,明军将士听见这些凄厉嘶吼与惨叫,忍不住脊背发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端得是个阴损毒辣啊! 王景宏听见倭寇海匪的哀嚎,却是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守着下山的路,咱家教你们瓮中捉鳖!” 随着这个心狠手辣的太监一声令下,纪纲与两名千户立马带人上前,堵住了所有下山的道路。 很快一名接一名的倭寇海匪,慌不择路地冲下了山,几乎是哀嚎着逃离了那个地狱般的山寨。 不出意外,他们直接成了俘虏,被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只不过这些人凄惨的模样,更是令明军将士感到心惊。 有的身上插满了碎铁皮,刚刚跑下山就断了气。 有的则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来,脸上的碎肉都开始腐烂了,流着发黑的血水。 怎一个惨字了得! 王景宏施施然地走上前来,笑道:“你们这些蠢货,都看清楚了吗?” “什么悍不畏死的倭寇浪人?什么狗屁武士道精神?” “在我大明王师面前,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不然就送他们下地府去!” 听见这话,所有明军将士皆是身子一颤,随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明军威武!大明无敌!” “明军威武!大明无敌!” “明军威武!大明无敌!” 见此情形,王景宏总算松了口气,这士气算是提起来了。 “纪公公,等毒气散尽后,带着你的人马上去接收吧!” 纪纲点了点头,这么一说突然有些心疼,毕竟这些倭寇海匪可都是他的预定人马啊! 这他娘的被这死太监发射毒火飞一祸害,不知道还能留下几人。 王景宏扫了纪纲一眼,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对了纪公公,咱家得提醒你一句,这些倭寇海匪劫掠的金银财宝,可是我水师的军费,不该动的东西,纪公公还是千万别动得好!” 此话一出,纪纲闻言脸色微变,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王公公放心,纪某心中有数。” “嗯,纪公公心中有数就好,可不敢再犯错了。” 王景宏笑眯眯地警告了他一句,随后带着人马离开了此地。 比起去收拾一个破山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给这渔翁岛上的子民百姓发放粮食,告诉他们大明王师来了,此地日后将会是大明的澎湖巡检司,大明朝的合法疆土! 帝都,御书房。 朱高煦与大胖胖施施然地坐在龙椅两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很快曾棨沈粲二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同考官,带来了此次会试高中的答卷。 原本会试的名次,是由主考官确定的,然后直接填榜公布。 但是因为此次会试出现了惊天舞弊案,加上汉王爷与太子爷主动要求,一众考官也只能暂停揭榜,先行送来这二位爷过目。 只不过众人一走进御书房,就见到汉王爷坐在太师椅上,还他娘的把脚放在龙椅扶手上,顿时就很是无语。 虽然大家都知道,你丫有夺嫡之心,但是你把脚放龙椅扶手上面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忤逆犯上啊你! 太子爷一记眼神,朱高煦讪笑着收回了脚,而后施施然地起身接过了会试答卷,认真翻阅了起来。 大胖胖也走了过来,兄弟二人这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不得不承认,大明朝这些举人,还是有着才学底蕴的。 他们着重看得是公羊试题,毕竟这才能检验出一个学子是否具有真才实学,而不是光靠程朱那些经义。 “老二,这陈循的确不错,可为会元!” “啊对对对……” “还有这李贞,经义也是不错!” “啊对对对……” “王翱此子也可堪大用……” “啊对对对……” 大胖胖怒了,一把扯过老二一直盯着的答卷。 “你个混账到底在看什么?嗯?于谦?这经义作得也不咋滴啊……” “老大,记住于谦此子,日后他可为大侄儿的宰辅重臣!” 第290章 殿试题目!程朱腐儒的锦绣前程! 于谦! 这个名字,大胖胖记在了心里。 不管老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归先记着没错。 不过就在确定会试名次时,大胖胖有意将于谦的名次放在前列。 但朱高煦见状,却是当即阻止了,反而将于谦放到了曾棨等人原定的最后一名。 大胖胖见状很是不解,“老二啊,贡士除了第一名是会元,其他后面的名次都没有什么区别。” “你既然如此看好这于谦,为何又要故意打压他呢?” “打压?”朱高煦笑了笑,“我这是保护他,这小子现在才十六岁,骤然间高中进士,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这文章虽然做得不错,但饱含了不少愤世嫉俗、针砭时弊的思想,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远不如陈循等人文章之老辣深沉。” “要不是曾棨等人恰巧将他选为最后一名,我真不想让他高中进士,这样很有可能反倒会害了他。” 朱高煦此刻有些茫然,有些不解。 因为按照史书记载,于谦乡试中举后,科考并不顺利。 但是这他娘的怎地现在就冒出头来,还侥幸被选为了会试最后一名? 要知道殿试不淘汰,只是根据考试成绩给考生排名,而且这名次对考生将来入仕和升迁具有重要的影响。 这也就意味着,于谦入仕,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定局了。 可是现在才永乐十二年啊,于谦这小子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人生少了那段失意茫然,少了好几年仕途多舛的毒打,谁知道于谦还会不会是那位一身正气的于少保! 想着,朱高煦强行将于谦的名次定在了最后,但还是给了他一个参与殿试的机会。 这小子虽然还不成熟,但是丢到东海或者是南洋去历练一番,想必以他自身的才华,足以迅速地成长起来。 朱高煦为他暂定的历练之地,是南洋旧港,将他交给哈士奇培养,作为哈士奇的接班人。 朝堂讲究一个制衡,无论是文官势大还是武夫当国,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现如今金忠蹇义夏元吉三巨头已经老,杨哈士奇杨溥等才子还缺乏经验,文官集团失去了主心骨,又遭自己多番打压,必须要在三五年内培养出一位宰辅相才。 哈士奇是第一位,于谦于大爷就是第二位! 名次确定,曾棨等人当即赶回贡院,准备放榜事宜。 毕竟天下学子可都还在等着放榜,准备亲眼见证这场盛事。 紧接着学部尚书解公豹,内阁大学士杨溥等人走了进来,他们是来请求太子爷与汉王爷定下殿试题目的。 按照以往的流程,殿试题目由内阁预拟,然后呈请皇帝选定。 现在皇上不在,也只能请当朝太子爷与监国汉王爷共同定夺了。 朱高煦看着这些试题,神情有些不悦。 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会试重经义轻诗赋,殿试则主考策论诗赋。 不过因为环境限制,殿试诗赋其实多是马屁诗赋,是对朝廷的歌功颂德,并不能体现考生的真实才能。 就比如眼前这些题目,时务策论占了一半,诗词歌赋占了一半。 “会试遴选出的贡士,自身才华毋庸置疑,这诗赋就不必再考了。” “而且他们通过殿试之后,就是当朝进士,是要出去做官布政的,考诗赋这东西有个屁用?” “全都换成时务策论,以民事试之,考他们的行政治政能力!” 听到这话,解公豹杨溥有些为难,下意识地看向了太子爷。 毕竟这科举大考已经成为定制,汉王殿下这一改再改,最后改得面目全非,学子还怎么考? 大胖胖面无表情,老神在在地喝着茶水。 见二人看向自己,没好气地回答道:“看孤做什么?老二现在监国理政,听老二的!” 朱高煦见解公豹有些犹豫,顿时笑着提醒道:“解公豹,本王教你个乖,现如今学部执掌学政贡举之权,那你不趁着现在,对学政科举大改一场,你还在等什么?” “以往程朱给科举套上了一条条枷锁,为的就是将程朱与科举彻底绑定在一起,确认凡是通过科举入仕的官员,都是程朱子弟,如此保证那些缙绅的利益!” “现在你学部需要做的,就是斩断这一条条枷锁,甚至直接推倒重来,定下新的举制!” 解缙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还请汉王爷示下!” “很简单,科举内容改为新学,官学教材改为新学教材,科举制度也改为遴选真正具有行政能力的贤才干吏!” 朱高煦抿了一口茶水,“你要记得,我们苦心竭力地将程朱打下神坛,不是为了扶持公羊,或是扶持陆学上位,而是为了打断程朱垄断官场、致使大明官场沦为一滩死水的僵化局面!” “你学部要制定出,一条真正选拔出贤才干吏的科举之路,而且即便高中进士后,这些新科进士也不得入朝,全部外放为官布政,积累行政经验!” 此话一出,连大胖胖都有些惊了。 “老二,这会不会太过严苛了,毕竟成为翰林是不少学子的梦想……” “那就打碎他的梦想!”朱高煦笑了,“翰林有什么用?明明是一群知识渊博的才子大家,不思去地方布政,不思去乡野造福百姓,反倒是躲在翰林院做个清贵老爷,整日悠哉悠哉地拿着俸禄过日子!” “以后都不会有这种好事情了,翰林院里的翰林,施行轮换制度,隔个三五年就放出去布政,地方表现优异者可提拔为翰林。” “什么储备相才,真是可笑至极,他们连一州一府老百姓有多少都不知道,连一地粮食收成都不知道,只知道在翰林院里读读书看看报,毫无治政经验,你指望让这种人辅佐君上匡补时弊?” 大胖胖听到这话,有些无话可说。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要是郭迪这些翰林稍微有些经验,他们都不会蠢到做出这样的事情。 外放为官布政一方,得同地方势力博弈,尽力完成朝廷任务,造福一方子民,这是最能检验一名进士才能的方法,也是最能锻炼磨砺出贤才干吏的捷径! 杨溥解公豹二人灰溜溜地拿着试题走了,只能老老实实地重新出题。 他们离开之后,大胖胖这才看向朱高煦。 “老二,那按照你的意思,郭迪这些翰林全都给砍了?” “砍了做什么?他们可是程朱文人的精英人才,一个个张口仁义道德,闭口儒家圣言,砍了多可惜啊!” 大胖胖听到这话,暗自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老二犯浑,直接全都给剁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难不成真等老爷子回信?” “等东海与南洋的消息,估摸着应该快了。” “嘶……你又要把人流放海外?” 大胖胖惊了,这老二真是不当人子啊!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流放发配这些东西了? “老大,你不觉得,让这些‘仁义化身’、‘道德标杆’,去海外教化土著夷民,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他们不是喜欢拿仁义道德儒家圣言说事儿嘛,那好啊,流放出去广收子弟,开办学校,宣扬儒学,教化土著夷民,也算是为我大明开疆拓土之大业做出一份贡献了!” 想着那等场面,朱高煦就忍不住桀桀怪笑了起来。 大胖胖:“???” 你大爷啊! 还有这种操作? 让程朱腐儒,去教化蛮夷? 那不得被那些蛮夷直接一拳打死? 大胖胖听得当场懵逼,偷偷挪动脚步开溜了。 这老二,真是个心狠手辣恶心人的变态! 第291章 会试放榜!于谦心态崩了了啊! 酒楼。 气氛很是凝重。 不少举人考生都在唉声叹气。 其一是因为此次会试大考,出现了公羊试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大家学的都是程朱,备战的也是四书五经,结果你他娘的突然考公羊,这不是要人老命吗? 答肯定是答了的,但那些昧着良心写的文章,众人回想起来都觉得可耻。 其二则是紧随其后朝廷宣布的那惊天消息:程朱翰林试图谋逆,朝廷将改革学政举制,暂停科举大考! 谋逆啊! 那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啊! 想着,不少学子举人就开始怒骂胡俨郭迪等人。 他们根本就不能理解,明明是堂堂翰林学士,名宿大家,怎就参与谋逆了呢? 而且他娘的还是通过此次会试谋逆,想要将此次会试变成一场上百考生共同舞弊的笑话! 难道你们这些老匹夫,就没考虑过我们这些考生学子的下场吗? 寒窗苦读十几载,这才得以高中举人,远赴京师参加会试,百尺竿头只差一步! 这一步跨过去了,就可以正式步入仕途,成为大明朝的朝廷命官! 结果你丫倒好,在这么重要的会试里面,串通上百考生舞弊,更是公然宣扬谋逆之言! 现在好了,你们这些老匹夫是阖家打入诏狱了,可是天下学子呢? 读了一辈子的程朱,现在因为尔等匹夫谋逆,朝廷怒而修改学政科举制度,甚至直接暂停了科举大考,你让天下学子怎么办? 最令众人忧心的是,会试结束已经好几天了,贡院却始终没有放榜。 加上胡俨郭迪等人谋逆在前,此次会试牵扯进了谋逆大案,一众学子那是真的担心,朝廷会直接取缔此次会试成绩,根本不予认可! 一想到这儿,众人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匹夫误国!老贼误国啊!” “胡俨郭迪等贼子,当真该千刀万剐,诛九族!” “国贼!这才是真正的国贼!祸国殃民,应受万世唾骂!” 事关切身前途利益,没人能够坐到无动于衷。 不少激进的学子更是破口大骂不止,恨不得亲手宰了他们曾经仰慕钦佩的翰林大儒。 陈循呆坐在桌案面前,望着满桌珍馐美食,却是根本没有动筷子的心情。 他陈德遵为了此次会试,努力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结果却出现了一连串的惊变,现在连考试成绩如何都很有可能被取消。 倘若当真如此,那自己该如何回去面对辛苦供养自己读书的长兄,如何面对资助自己赴京赶考的乡亲父老? 一想到这儿,陈循只觉得悲从中来,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坐在他对面的于谦见状,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他清楚自己这位好友,身上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但是现在,会试出现了这等变故,又能怪得了谁呢? 要怪只能怪胡俨郭迪那些蠢货,丧尽天良地拿五千余名考生举子的前途当笑话,非要跟监国汉王爷对着干! 结果现在好了,大家一起玩完了! 想着,于谦故意调侃道:“德遵兄,虽然小弟明日离京回乡,你我二人暂时分别,但是也不用如此伤感吧?” “见德遵兄如此伤心,小弟真是受宠若惊,要不小弟就不走了……” 于谦故意言语夸张地调笑道,陈循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将注意力放到了送别好友上面。 “廷益,你当真明日就走,不再等等会试结果?” “不等了!”于谦撇了撇嘴,笑道:“我写的文章,自己心里有数,用常人的眼光来看,那就是离经叛道,定然是中不了的。” “与其继续在京师逗留下去,不如就此离京,前往京畿等地负笈游学,然后归乡潜心苦读!” 负笈游学! 听到这四个字,陈循神情一肃,赞叹这位好友胸怀大志! 古人负笈游学,一是因家贫又立志求学成才,所以背起书箱远走他乡向大儒名家求学。 二则是为了磨砺自身意志,坚定求学信念,在游学途中与各地才子大家坐而论道,增长见识夯实学问。 眼前这位好友,明显是第二种人。 毕竟他于谦于廷益出身官宦世家,家境优渥,不需要如此为难自己。 要知道这负笈游学,是一段极其艰难的旅程,敢踏上此路的学子,都是身怀壮志之人。 陈循自问,他做不到好友这般潇洒快意。 所以就在这一瞬间,陈循对于谦生出了敬佩之心。 “廷益既心怀壮志,为兄也不多劝了,满饮此杯,为兄为贤弟践行!” “兄长学识渊博,金榜题名只是朝夕之事,切莫因一时困顿而止步不前,廷益等着来日与兄长坐而论道!” 二人相视一笑,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正当这个时候,酒楼外传来了一声高喝。 “会试放榜了!” 消息一出,众人错愕,随即狂喜。 不少学子立马动身赶去贡院,根本等不及他人前来通报喜讯。 会试恩科放榜跟乡试放榜差不多,都是最先由快马报捷,也就是由朝廷派专人到考生住的客栈或者家中报喜,所有传报完毕,才会在京城东南的贡院前张贴榜单。 不过二者流程相同,意义却是完全不同。 毕竟会试一旦高中,那就是贡士! 这一跃,那就是预定进士,有着青云直上的锦绣前程! 而且一旦高中贡士,下月就可参加殿试,天子亲策于廷,被誉为天子门生,前途贵不可言! 甚至要是考中了状元、榜眼、探花,那还会鸿胪传唱、骑马游街,堪称文人学子人生最得意之事,而且仕途更加光辉璀璨,运道好的话成为宰执重臣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循同样激动莫名,但他还是稳住了心神,继续装着淡然模样,同于谦饮酒。 于谦看破了好友心中的激动,也没有点破,二人继续推杯换盏。 放榜不放榜,对于谦而言没有什么影响,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高中的,所以今日这场践行宴,还是得安心吃完。 酒楼内的学子举人少了大半,气氛也随着学子们的高谈阔论,逐渐变得快活了起来。 “哒哒哒……” 突然之间,远方街道便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一声一声如同踏在众人心中,是如此清晰,牵动人心。 近了! 越来越近了! 酒店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学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一名差役翻身下马,直接走入酒楼。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屏气凝神地看着这名差役。 那差役也不磨叽,高声报喜道:“会试捷报,恭贺杭州府钱塘县于谦老爷,会试高中第三百九十九名……” 于谦:“???” 啥? 中了? 你大爷啊! 三百九十九名? 这是哪个瘪犊子干的事情? 你还不如不让老子不高中得了! 陈循闻言欣喜若狂,抓着于谦一阵摇晃。 “廷益你中了,你中了啊廷益!” 差役见状急忙走上前去,不过见于谦如此年轻,忍不住有些纳闷。 “敢问可是杭州府钱塘县的于谦老爷?” 他不放心地又加上户籍追问了一遍,毕竟名字可能有重复,但户籍出身地加上名字重复,那基本上不可能! 于谦一脸茫然,急忙追问道:“敢问这位小哥,此次会试录取了多少贡士?” “额……三百九十九名,于谦老爷是……最后一名!” 于谦:“!!!” 你大爷啊! 老子又成吊车尾的了!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王法吗? 这还有公道吗? 第292章 会元陈循!于廷益当场骂娘! 酒楼,气氛诡异。 于谦与差役大眼瞪小眼。 还是陈循反应了过来,急忙从袖袋中取出了几个银裸子。 “这位差役兄弟,有劳了。” 差役笑着接过了银子,将喜报双手奉上,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传捷报喜,都是要打赏的,算是沾沾高中学子的喜气。 于谦却是看着喜报上面,那刺眼的“三百九十九名”,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最后一名! 府试是最后一名! 乡试也是最后一名! 现在他娘的会试还是最后一名! 你大爷啊! 你们玩我是不是? 老子还打算明日就走,去负笈游学,快意江湖啊! 陈循见好友满脸不爽,顿时安抚道:“廷益,其实这会试的名次并不重要,只要高中贡士就能获得殿试资格!” “真正重要的是殿试名次,那会影响到入仕和升迁,所以廷益不必如此介怀……” 话说的好听,合着最后一名不是你! 于谦苦笑着点了点头,“德遵兄说的这些,小弟都明白,只是这他他娘的气人了啊!” “别想那么多,明日你也走不了了,安心准备下月的殿试吧!” 陈循笑呵呵地安抚道,好友能够高中,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毕竟这位好友才十六岁啊,年轻得令人心惊! 殿试是不会淘汰的,只会给贡士排列名次,那也就意味着这位好友已经高中进士,一只脚迈入仕途了! 十六岁的进士,这古往今来都比较罕见稀少! 毕竟,年轻就是资本! 他于谦只有十六岁,再过十年或许还是个底层官员,可是再过二十年、再过三十年呢? 他于谦才四五十岁,正是官员的黄金年龄,只怕资历政绩都足以让他宰执朝堂了! 十六岁的进士,前途之光辉璀璨,令人心悸且羡慕! 差役一走,酒楼内的举人学子都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围拢着于谦道贺。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于谦也只能压着内心的酸楚,同这些人虚与委蛇。 陈循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大定。 于廷益都能高中,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始终不见陈循的喜报。 酒楼内接连有人高中,名次都比较靠后,但那好歹也是高中啊! 毕竟贡士名次影响不大,而是一旦高中,就获得了殿试的机会,他们还有机会在殿试中弯道超车,争夺那状元之位。 所以高中的学子都是喜笑颜开,互相祝贺道喜。 大街上的马蹄声始终未停,这几条街都是酒楼,住满了前来京师赶考的举人学子。 会试报喜是按照名次从后往前来的,所以从那些差役高呼的声音中,不难知道报喜的进度。 第三百二十一名! 第二百九十七名! 第二百五十四名! …… 第八十六名! 第五十三名! 第三十七名! …… 陈循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手指已经掐得发白。 于谦见状心中一惊,急忙出言安抚道:“德遵兄,还有三十七个名额,不要心急……” “廷益,为兄背负了太多,能不急嘛!” 二人说话这功夫,又是一阵马蹄声呼啸而过,名次已经来到了第二十八名! “哒哒哒!” 在众人心思各样的期盼中,这条街再一次响起了轻快的马蹄声! 这一次的马蹄声异常清晰,仿佛就在陈循耳边响起一样,由远及近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那是勒马停住了! 陈循一下子从桌上站起来了,豁然转头看着那三名差役,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火热! 第二十七名! 与自己预估的名次相差不大! 这一次,怎么着都应该是自己了吧…… “会试捷报!恭贺肇庆府新兴县陈鼎老爷会试高中第二十七名!” 人群中一名相貌刚毅的年轻士子走了出来,接过喜报后轻声道喜,并打赏了喜钱。 陈循看到这一幕,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位置上,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苦酒入喉,无处话凄凉。 他对自己的答卷很清楚,经义公羊那三道试题,根本就没有把握。 要么是二十名到三十名,要么就是名落孙山。 现在好了,于谦中了,自己落了…… 这他娘的都叫什么事儿啊这? 难不成自己明儿个离京,前去负笈游学?! 一想到这儿,陈循眼眶都红了,险些落下泪来。 于谦见状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德遵兄,还有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个名额,你还有机会啊,听小弟一句劝……” “廷益啊,你快闭嘴吧!为兄心都碎成块了!” 陈循心中有些火气,下意识地开口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于廷益一样,家境好,长得帅,运道还好,十六岁就高中进士!” “想我陈德遵,五岁丧母,十岁丧父,次兄早卒,生活清苦,抄书苦读二十年不辍,结果却名落孙山……” 这么一比较下来,陈循直接心态炸裂,一杯接一杯的美酒下肚,直至最后泪流满面。 跟于谦于廷益比起来,他陈循陈德遵就是一个大冤种啊! 于谦听见好友的埋怨,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不停地给好友斟酒。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吊车尾的都中了,满腹经纶的好友却落榜了,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很快马蹄声停了,陈循的梦也醒了。 传捷报喜已经结束,他真的落榜了。 陈德遵摇摇晃晃地起身,拒绝了好友于谦的搀扶,一个人落寞而又凄凉地向酒楼外走去。 他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准备寻一个僻静的地方……投河自尽! 然而正当此时,一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就像响鼓一样,直接敲在了众人的心田,嗡然作响,声震如雷,荡起了滔天的波浪! 近了! 越来越近了! 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酒楼里出了会元?! 众人瞬间惊诧不已,激动难耐,下意识地将目光不由自主往外看去。 马蹄声像刚才一样,由远及近传来,然后刚好在酒楼门前戛然而止! 共计五名差役七八个小厮冲进了酒楼,环顾四周后齐声喝道:“敢问陈循老爷可在此地?” 众人惊了,齐刷刷扭头看向陈循。 后者满脸懵逼,幸福来得太突然,有些无法接受。 于谦最先反应了过来,急忙追问道:“可是吉安府泰和县的陈循陈德遵?他就是!” 确认了出身户籍,差役小厮们顿时长舒了口气。 “陈循老爷真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为何不在暂住的酒楼里等待喜报?” 陈循激动得想要解释,却是已经说不出话来。 五名差役见状也不废话,齐声高喝道:“会试捷报!恭贺吉安府泰和县陈循老爷会试高中第一名,会元!” 会元! 高中会元! 于谦狂喜,拉着陈循一顿摇晃。 “德遵兄,你中了,中了会元啊!” 陈循这才惊醒,同样欣喜若狂。 他急忙取出钱袋想要打赏,却是尴尬地发现自己的钱袋已经空了。 于谦见状笑着将自己的钱袋递了过去,陈循心中一阵温暖,给了喜钱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喜报。 会元,陈循! 看着上面这“会元”二字,陈循差点幸福得晕了过去,心中美得很。 然而于谦面色一变,突然想起了什么,落寞凄凉地坐回了刚才那张桌子上,一个人自斟自饮。 片刻之后,兄弟二人还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饮酒,只是心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难受的人成了于谦。 瞧见好友那落寞神情,陈循不断出言安抚。 “廷益啊,第一名与最后一名相差不大,没有什么区别啊,你听为兄一句劝……” “陈德遵,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他娘的考第一名,老子考最后一名,你还跟我装落寞失意,你还让我这个最后一名安慰你这个第一名,你丫不是人啊你……” 陈循:“!!!” 第293章 鸡笼山!给程朱留下一条生路! 澎湖岛。 原澎湖巡检司治所所在地。 自唐宋以来,内地屡遭战乱,百姓流离失所。 尤其是前宋南渡,政府偏安江南,沿海百姓渡海求生的人越来越多。 到了元朝,迁徙到澎湖的汉人更多,他们已在此地建造茅屋,过着定居的生活。 这些汉人移民不仅到海上捕捞鱼虾,还在岛上种植胡麻、绿豆,放牧成群的山羊,形成男子耕、渔、牧,女子纺织的聚落社会。 而且大陆汉人开拓澎湖之后,开始向鸡笼山发展。 这就导致,澎湖列岛上面,几乎全都是汉人移民,并没有什么番人土著。 基于临行之前,汉王朱高煦的再三警告,王景宏对待这些汉人移民极其宽容。 不但挨家挨户地分发粮食粮种,还赐给了他们大明常见的粗布麻衣。 这粗布麻衣在大明值不了几个钱,但在这澎湖岛上,比起子民身上那褴褛衣衫,不知好出了凡几。 澎湖诸岛的子民听闻大明王师降临,不但击杀了盘踞在渔翁岛上的悍匪,还在分发粮食与衣物,一时间纷纷赶到澎湖岛,领取大明王师的馈赠,歌颂大明王朝的恩德。 王景宏见状,当众宣布了朝廷将复设澎湖巡检司、将澎湖纳入大明版图的消息,澎湖子民闻言喜极而泣,热烈欢迎大明王师进驻澎湖。 毕竟他们先祖当年是为了躲避中土战乱,这才移民到海外列岛。 谁曾想到,这移民之后非但没有过上世外桃源的生活,反倒是受尽了那些倭寇海匪的劫掠凌辱! 如果不是大明朝廷执行严格的海禁国策,他们早想举族迁徙回中土了! 日盼夜盼,总算是将大明王师给盼来了! 眼见澎湖子民这么热情,王景宏也没有藏着掖着,该发粮食的发粮食,该发衣物的发衣物,该发药物的发药物…… 反正他们临行之前,船上带着大量的生活物资,足够让这些可怜的汉人移民,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了。 在澎湖岛停驻了半月,王景宏命人向朝廷传去消息,立刻派官员卫所进驻澎湖布政,自己则率水师继续前行,直奔鸡笼山而去! 鸡笼山的重要性,汉王爷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这岛面积大得吓人,完全可以打造成大明水师的完美基地,并且构筑大明海上门户! 所以,鸡笼山,一定要打下来! 王景宏眺望着映入眼帘的鸡笼山,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纪纲突然走到他身旁,神情有些凝重。 “据澎湖老人提供的消息,这鸡笼山局势比较复杂。” “首先,有一股比渔翁岛还要大的海匪势力,在岛上作威作福。” “其次,岛上除了有大量居住在平原的汉人移民外,还有数量极多的番人,他们有自己的语言文化,与中土差异极大,居住在山区,不与外界来往。” 纪纲乃是曾经的锦衣卫头子,手底下那群亡命之徒也都是锦衣卫精锐。 想要刺探出鸡笼山的情报,并不是什么难事。 平原汉人移民。 高山土著番人。 称王称霸的海匪倭寇。 如今这鸡笼山,大抵可分为这三种势力。 王景宏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随即露出了一个阴险笑容。 “纪公公,有没有兴趣,跟咱家来一次里应外合?” 纪纲一见到他这阴险笑容,心底直冒寒气。 这个死太监,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帝都,诏狱。 朱高煦走进长长的甬道,在张軏的带领下,很快见到了满脸麻木的一众翰林。 “哟,诸位,怎么着?换了个地方,就看不进去了书了?” 瞧见这些人尽皆神情麻木呆坐在地上,朱高煦当即出言嘲讽道。 平日里在翰林院养尊处优,过着清贵老爷的生活,现在从翰林院换到了诏狱,这书是一点看不进去了啊! 一见到狗贼汉王爷,众翰林们有的高声咒骂,有的叩头求饶,态度截然相反。 在他们隔壁牢房,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正心无旁骛地读着古籍。 这小老头不是旁人,赫然正是当廷撞柱死谏,而后一手策划科举舞弊大案的国子监祭酒兼翰林院掌院学士,胡俨! “小軏軏,开门,本王进去跟老胡头好好唠唠!” 听见这话,张軏也没有多想,直接命锦衣卫打开了牢房。 自家王爷这一身虎背熊腰的腱子肉,别说一个胡俨了,十个胡俨都不够他一个人揍的! 朱高煦走进牢房后,张軏还贴心地命人把牢房给锁了起来,看得一众翰林心惊肉跳的,唯恐这狗贼汉王爷突然暴起伤人,直接宰了掌院学士。 胡俨面无表情,对身后的朱高煦置若罔闻,依旧津津有味地读着古籍。 见此情形,朱高煦轻笑了一声,“我说胡俨,这么淡然的嘛?就算你不为自己活命低头,也得考虑一下你的家小族人吧?” “他们因老夫而显贵,此刻因老夫而受难,一饮一啄,并无不妥!” 胡俨淡淡地回答道,仿佛已将生死乃至全族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不得不承认,这位程朱大儒,境界就是高,远非郭迪等人可以相提并论。 朱高煦叹了口气,问出了一个疑惑。 “老胡头,本王一直有句话想问你们,就算没有本王插手,科举舞弊也是死罪!” “更何况是上百名考生共同舞弊,这案子堪称开国第一大案,牵连之人不计其数,至少那些考生是必死无疑。” “你们这些家伙不是整日张口道德仁义,闭口仁义道德,就这么忍心,让那一百三十二个考生无辜冤死?” 听到这话,胡俨终于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朱高煦。 “他们都是程朱文人,名教子弟,为了名教做出牺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是老夫没有想到,你这贼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不惜散播谋逆之言,也要将程朱打落尘埃!” 话讲到此处,胡俨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老夫一直想不明白,程朱有利于皇室统治万民,为何你汉王朱高煦非要废了程朱?难不成你想借此培植党羽,夺嫡争位?” “旁人或许看不到真相,皇帝陛下英明神武,你以为他看不清楚?” “皇上回京之日,就是你汉王遭劫之时!” 那八个大逆不道的字,一旦被皇上知晓,这汉王朱高煦不死也要脱层皮! 朱高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根本没把朱老四放在眼里。 “本王扳倒程朱,只是因为看程朱不爽,看你们程朱文人不爽,仅此而已!” 胡俨:“???” 看着不爽? 所以就往死里整? 你大爷啊! 你还真是狂妄啊! 你咋不看皇上不爽呢,你咋不…… “行了,今儿个本王来见你,是准备给程朱一条生路,你要是配合的话,那日后朝堂还有程朱一席之地,但你要是不配合,那就随程朱去死吧!” “汉王此话何意?”胡俨惊了,豁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煦。 这个狗贼,想给程朱一条生路?! “简单,本王会让学部放程朱一马,官学科举内也会有程朱思想。” “但是,自此以后,包括你们这些翰林在内,所有程朱官员全都去新土布政,比如交趾、旧港、澎湖等地!” “程朱学子科举入仕后,同样外放新土布政,以三年为期,经考核优异者可升迁入朝!” 胡俨:“!!!” 新土! 程朱布政! 汉王这是要…… 让程朱教化天下蛮夷! “没错,这是尔等程朱唯一的生机!” “至少在五十年内,程朱别想着再执掌朝堂了,去新土为我大明开疆拓土进献一份绵薄之力吧!” “五十年后,神坛花落谁家,尔等各凭本事争取,拥有拓土之功的程朱,优势将会更大!” 第294章 殿试!离谱到变态的试题! 四月。 殿试如期举行! 按照旧制,殿试应该在三月初一举行。 然而监国汉王爷最喜欢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一众学子也就见怪不怪了。 随便你啥时候举行,只要你举行就可以了。 毕竟这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科举大考,狗贼汉王爷因科举谋逆案,直接罢免暂停了科举! 有的考就不错了,谁还敢质疑这殿试的时间啊! 此时刚过了五更天,外面的天还是黑乎乎地一片。 于谦于大爷便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惊醒了,不用多想他就知道来人定然是好友陈循。 “廷益啊!你不去赴考,那会出大问题的啊!” 陈循凄厉地嚎叫道,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怕了。 这位好友,真是胆大包天啊,连殿试都不乐意去! 虽然殿试可以不去,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比如在殿试之前,如有接到父母病逝的家书,或者自己临时身体不好等诸多原因时,可向朝廷的主考官辞行。 至于考生的会试成绩会被记录在册,等下一届的殿试大考之时,就可以直接参加殿试,或者嫌麻烦不想再进京赶考,也可以直接去原籍的衙门申请做官。 只是这殿试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天知道那狗贼汉王爷何时才会恢复科考,所以一众贡士都极其重视,天还没亮就起了个大早,准备排队进宫前去赴试。 只有自己这位好友,还他娘的在呼呼大睡呢! 想着,陈循又在哐哐砸门,凄厉嚎叫。 于谦在屋内那是烦不胜烦,没有办法之下,只能起床开门,然后又倒头就睡。 “哎呀廷益啊!你赶紧起床啊你……” “德遵兄,我是真不想去,他们羞辱我,这殿试不考也罢!” 听到这话,陈循顿时一怔,随即苦笑了起来。 这小子还是年轻啊,因为掉车尾那点小事,就敢置锦绣前程于不顾! 他于谦可以不顾,陈循身为他的兄长,却不能不管。 眼见这厮毫无起床的意向,陈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 “那好,你不去,为兄也不不去了!” 此话一出,于谦惊了,豁然起身,苦笑道:“德遵兄,你又何必……唉,罢了罢了!” 于谦一边苦笑,一边老老实实地更衣洗漱。 他很明白以自己这位好友的满腹才学,足以创造连中三元那等神话! 毕竟陈循已经是吉安府解元,先前会试又中了会元,连中三元只差一个状元了! 倘若陈循真能连中三元,那不只是前途璀璨了,那是光耀门楣足以名垂千古的至高荣耀啊! 更何况这位好友家境贫寒,连赴京赶考的盘缠都要靠乡亲资助,背负着巨大压力与期望! 这要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好友的仕途,于谦只怕会悔恨终生。 片刻之后,二人结伴而行,直奔紫禁城(南京故宫)而去。 此时月亮依旧在天边朦朦胧胧不舍离去,于谦与陈循在一片月色的照耀下,赶赴本次殿试的举行地谨身殿。 自大明朝恢复科举后,殿试的举行地点都在紫禁城的谨身殿举行。 谨身殿殿名,为帝王提醒加强自身修养之意。 大明朝的帝王不管是举行大典还是策立太子皇后,都是在这个谨身殿举行,包括科举最高一级考试——殿试的考场,也正是在谨身殿。 等到二人抵达之后,宫门前已经是人头攒动。 三百九十九名贡士,全都身穿崭新的殿试服,兴奋不已地等待着踏入殿试考场谨身殿! 毕竟这迈出的一小步,那可是他们人生的一大步! 因为殿试不会淘汰,只排名不刷人。 所以这三百九十九名贡士,不管怎么考都能稳稳通过殿试,至少也是同进士出身。 即便这同进士不太好听,那也会被分到六部做个主事或外放到地方做个县官。 所以这就意味着只要迈进了谨身殿,不管殿试排名如何,他们都有着锦绣仕途,乃是普通学子需要仰望的存在! 于谦迈着老爷步,大大咧咧地跟着队伍,先是配合搜检,而后沐浴更衣,随即站在宫门外等候,等待着通传。 很快旭日东升,殿试随即开始。 一众贡士随着礼部官员走进殿内,拜过当朝太子爷与监国汉王爷后,各自在礼部官员的接引下落座。 朱高煦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些贡士,目光触及于谦时,明显停顿了片刻。 不过他并未做出什么异常举动,只是轻笑了一声,而后跟太子爷一起离开了。 殿试随即开始,不过当众考生看到试题题目后,却是发出了一阵阵惊呼。 这尼玛的啊! 这又是哪个混账东西出的题目? 这篇试题很长,共计约有五百余字,却是离了个大谱。 前面几句提百姓耕种田地,这是事关国本农桑! 农桑说白了就是粮食,就是人口,围绕这个主题来写,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紧接着又提及农税盐税等朝廷税收制度,甚至着重列出了朝廷规定的商税制度! 农税与盐税乃是朝廷税收的主要收入,其余矿税商税这些,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这试题里面,却着重描述了一下商税,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狗贼汉王爷,又准备对朝廷税收下手了? 可是我们这些堂堂读书人,洁身自好的圣人子弟,根本也不懂那劳什子商税商贾之道啊? 一众考生心中暗自大骂,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去。 如果说试题里面着重写了商税有些离谱,那他娘的这后面从商税转到交趾地区该如何布政,那就更他娘的离谱了! 这试题里面寥寥几语,道明了交趾地区反叛不绝、民心不附的艰难现状,问你应当如何妥善解决这些难题,布政施恩交趾子民…… 这尼玛的,我们还是考生啊,不是地方官员啊! 寒窗苦读了这么多年,谁有布政行政经验啊,而且还是交趾那等蛮夷之地?! 即便是大明境内的一个小县城,自己都不一定能够搞得定,你现在问我去交趾该如何布政? 布政? 布你大爷啊! 那些蛮夷不通经义,不慕教化,谁他娘的知道该怎么布政? 至于最后一个主题思想,那才是最令一众考生感到无语和心寒的。 这最后几句话,轻飘飘地叙述了一下,倭国是如何忘恩负义秉性卑劣,以及倭国境内有多少矿产资源,假设朝廷有意征伐倭国,该如何进行…… 看到这最后几句话,所有人都蒙了。 这殿试试题已经不是超纲不超纲的问题了,这是他娘的出题人脑袋有毛病啊! 除了第一主题农桑之外,后面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商税…… 交趾…… 倭国…… 麻了! 彻底麻了! 不用怀疑,这绝对是狗贼汉王爷出的试题! 否则哪个正常人,会出这些离谱到变态的玩意儿? 陈循愕然,摸不着头脑。 李贞懵了,苦恼地揪着头发。 王翱傻眼,提笔又不知该如何落笔。 …… 不得不承认,第一个农桑主题是最简单的,围绕粮食人口来写,一众贡士都是十拿九稳。 毕竟这是最贴近程朱歌功颂德的思想主张,百姓安居乐业,朝廷广施仁政,共同迈向煌煌盛世…… 但是汉王爷既然把这农桑放在第一位,就证明他最想要看到的,就不是这农桑,而是后面那仨…… 商税改制! 交趾布政! 征伐倭国! 只是这三大主题,哪一个都不好写啊! 于谦看着这些离经叛道的试题,却是险些乐出声儿来! 有趣! 真是有趣! 倒是没有想到,那位汉王爷,还真对自己的脾气。 他这个离经叛道的年轻小伙,就喜欢这些离经叛道的题目。 第一思想,不是农桑,更不是粮食,而是土地! 于谦可是知道,地方乡野士绅兼并土地成风,汉王爷的深意,应该正是在此! 第二思想,商税改制,于谦不懂,不敢掺和。 第三思想,交趾布政,这看似很难,实则最为简单。 联想到朝廷近些日子的大动作,于谦不难猜到,这“交趾布政”指的不只是交趾,而是——整个南洋! 南洋之地,局势错综复杂,却也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真才实学! 至于最后一道思想,征伐倭国,于谦同样不想掺和。 写得出彩了,那就是有伤天和,不人道。 写得委婉了,那就是违背本心,没意思。 想着,于谦决定了从第三思想入手。 交趾布政! 不,格局小了。 应该是…… 南洋布政! 第295章 宗藩制度!大胖胖心态也崩了啊! 御书房。 朱高煦正与大胖胖插科打诨。 殿试只考一天,日暮交卷,经受卷、掌卷、弥封等官收存,然后开始阅卷。 这一天时间里,参加殿试的贡士们,需要应题作出一篇格式工整的锦绣策文,也算是难为他们了。 而且此次殿试乃是朱高煦亲自出题,农桑土地、商税改制、南洋布政、征伐倭国……这每一道思想主张看似简单,实则都饱含着深意。 就是不知道,这三百九十九名贡士中,有几人能够符合自己心意! 朱高煦长叹了一声,而后看向了大胖胖。 “老大,我有意召集藩王入京,你觉得如何?” 大胖胖:“???” 啥? 如何? 如何你大爷啊! 召集藩王入京,你丫想做什么? 太祖高皇帝为了防止亲王作乱,定下了二王不得见面的规矩! 可你丫倒好,把你爷爷的话当放屁,现在是巴不得来一场藩王大聚会! 咋滴大家聚在一起,商量一下如何造我们燕王这一脉的反呗? 几乎没有犹豫,大胖胖直接拒绝了朱高煦这个提议。 “老二,不妥啊!” “你一个监国汉王爷,召集藩王入京,那朝野上下会如何看你?一人一口唾沫淹都要淹死你!” 听到这话,朱高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怕什么?我现在的名声,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趁着老头子还没回来,抓紧把事情办了,然后直接开溜!” 大胖胖闻言一怔,深深地看了自家老二一眼。 这家伙,真是……让人感动啊! 不过心里感动归感动,但大胖胖还是不同意。 毕竟此事牵连太大了,一个处理不好,他这个当朝太子爷与老二这个监国汉王爷,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二啊,你忘了咱们家是怎么上位的了?你忘了老头子是如何整治那些宗室亲王的了?” 朱高煦听到这话一愣,随即苦笑了起来。 这倒真是个麻烦事情! 咱家怎么上位的? 造反呗! 燕王朱棣一脉,通过起兵造反,夺了太子朱标一脉的帝位。 而且正因为朱棣是夺嫡造反成功上位的,为了防止有宗室亲王模仿自己,所以他即位称帝后也大力着手削藩,对待那些兄弟侄子毫不客气。 建文帝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在齐泰、黄子澄等文臣的鼓动怂恿下,大力开始削藩,十个月间连续削掉了五个藩王。 燕王朱棣的同母兄弟,太祖第五子周王朱橚,贬为庶人发配云南,建文四年又被召回京城看守。 朱棣称帝以后,恢复朱橚爵位,重回封地开封。 太祖第七子齐王朱榑,建文帝以谋反罪名将他贬为庶人,之后软禁南京长达四年。 朱棣称帝后恢复爵位,但在永乐四年,又被人弹劾,被圈禁在金陵帝都。 太祖第十三子代王朱桂,建文帝将他贬为庶人,燕王朱棣即位后将其爵位恢复。 太祖第十二子湘王朱柏,建文帝以谋反为名特命其回京问话,朱柏不堪其辱,便自杀而亡,永乐年间被平反。 太祖第十八子岷王朱楩,建文帝以谋反的罪名将他废为庶人,最后流放到福建漳州,朱棣上位后恢复了他的王位。 这五位是建文年间最惨的五位宗室亲王,而其他那些王爷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然而屁股决定脑袋,朱棣上位之后,也感受到了太祖分封的镇边塞王,对中央皇权的威胁,所以深知削藩势在必行。 不过他并没有建文帝那么愚蠢,即位之初并不急于削藩,反倒是为了得到藩王的认同和支持,对藩王十分优待。 等到自己帝位稳固了,他才开始着手敲打这些不听话的宗亲们。 并且朱棣削藩并没有一刀切,而是根据藩王的不同表现进行区别对待。 不听朝廷管束、威胁到皇权的则坚决削去爵位,如齐王朱榑、谷王朱橞。 对没有危及皇权的藩王,则放宽容忍度,进行优待,如周王朱橚、楚王朱桢、蜀王朱椿。 同时他还敲打辽王朱植、代王朱桂、岷王朱楩等藩王,削夺其护卫,削弱其实力。 经过建文朝与永乐朝的连续打压,当年洪武朝显赫一时的镇边塞王,如今已经风光不在,要兵没兵,要权没权,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个富家翁。 而且朝廷还规定他们不得参与“士农工商”四民生活,这就导致不少偏支庶出的宗室成员,承袭不了爵位又没有多少俸禄,养家糊口都成难题,甚至后面还出现了大明宗亲被活生生饿死的可笑事情。 也不知道朱重八同志见到这一幕,会不会气得揭棺而起,给这些不肖子孙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这样畸形的宗亲制度,同样不是朱高煦愿意见到的。 好歹也是老朱家的儿郎,怎么能如同猪狗一样被人豢养在家中,从一出生就被斩断了所有的人生梦想与追求,只能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这宗藩制度,是时候该改改了! “老二啊,这宗藩制度水太深,你我二人把握不住啊,还是得老头子回来了……” “等个屁!现在南洋东海都需要人手,需要老朱家的儿郎出去打江山,等老头子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朱高煦没好气地笑道,神情变得很是古怪。 朱老四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打不下岭北,你还想回来,你还有脸回来? 老子没让你这个征北大将军,直接把俄罗斯方块国打下来就不错了! 大胖胖还是不同意,毕竟他是当朝太子,要以大局为重,不能搅得江山不稳。 朱高煦同样怒了,大明南征北战都需要人手,与其让那些宗室亲王躲在家里享受荣华富贵,不如拉出来为大明征战沙场,就算是死了那也算是死得其所! 毕竟这江山是老朱家的! 胡俨虽然迂腐,但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老朱家因朱重八一荣而荣,享受了荣华富贵,自然也要尽到相应的职责义务! 不出意外,兄弟二人再次爆发了争吵。 最后汉王爷发飙,瞪眼道:“太子爷,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自个儿做好准备就行了,哔哔赖赖个什么劲啊!” 大胖胖:“!!!” 麻了! 彻底麻了! 这个混账东西,又开始犯浑了! “老二,这事儿可不能由着你性子胡来啊!” “你要真给了那些宗室亲王兵权,万一他们掉头就造反……” “呵,造反?”朱高煦笑了,“你以为我大明百万战兵是摆设?本王这个汉王爷是摆设?” “老子倒是希望他们造反,杀几只鸡给一群猴看,那些猴也就老实安分了!” 大胖胖:“???” 鸡? 猴? 你大爷! 有你这么打比方的吗? 那可都是你的血脉宗亲啊! 你才是鸡! 你才是猴! 沉默了一会儿,大胖胖一个人生着胖气,冷哼道:“你这位监国汉王爷都乾纲独断了,还要我这个太子爷准备什么?” “唔……召集藩王入京,也要个合适的理由嘛。” 朱高煦讪笑了两声,开口道:“老大你这不是生辰快到了,所以我打算借着给你贺寿的名义……” 大胖胖:“!!!” 啥? 贺寿? 以我的名义? 朱高煦你大爷的!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干烂事以我的名义! 你还是个人嘛你?! “老大啊,我倒是想以我的名义,但是我只是个王爷,这分量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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