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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房间内,郑和脸色复杂地看着朱权。 他们二人的确有着交情,还是在靖难之役就开始了。 只不过这位宁王爷的人生际遇,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他今日做出造反谋逆的事情,郑和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神种呢?” “给本王看看可好?” 朱权披头散发,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他想要见识见识那神种,是否如汉王朱高煦说得那般神奇。 他也想要知道,自己为了这神种,冒险造反谋逆,究竟值不值得。 郑和听见他这个要求,神情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真想看?” “废话!” “看了不后悔?” “为何后悔?” 朱权有些纳闷,不太明白郑和的意思。 这他娘地难道他们没有带回神种? 眼见朱权态度坚决,郑和索性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房间。 走进房间后,朱权人都傻了。 房间里一片花花绿绿的,堆放着各种植株花草。 这他娘地是神种? “郑和,你敢戏耍本王?” “本官也不知道神种具体形象,就把这些全都给带回来了!” 郑和无奈摊手,苦笑道:“这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整整装了好几船呢!” 朱权:“???” “既然你对神种这么上心,要不帮我们看看,哪个才是神种?” 朱权:“!!!” 第529章 周忱啊,本王来给你撑腰了! 金陵。 城门口。 大胖胖朱高炽正翘首以待。 在他身后,正是金忠、蹇义、顾佐等九卿巨头。 这等大场面,寻常百姓见了,都忍不住纳闷好奇。 来者究竟是谁,竟然值得太子殿下率九卿重臣亲自迎接! 能够有如此礼遇的人,只怕除了皇帝陛下,再无他人了吧? 可是皇帝陛下这不是刚刚巡视北平去了吗? 那这来人…… 难不成…… 众人正揣测的时候,远处陡然尘土飞扬,一队铁骑疾驰而来。 大胖胖远远瞧见那为首的魁梧男子,一张胖脸上面顿时露出了喜色。 “来了诸位,可是好等啊!” 蹇义也不废话,直接朗声喝道:“准备——放!” 下一刻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更是引得百姓好奇不已。 当他们看清来人面容后,却是爆发出了一阵欢呼雀跃之声。 朱高煦瞧见前面的动静,忍不住勒马止步。 “聂兴,什么情况?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罗网头子嘴角一抽,无语道:“王爷,我可没那么无聊。” 这架势整得跟新婚媳妇回娘家一样,鞭炮都用上了。 低俗,低俗,整一个俗不可耐。 朱高煦策马来到近前,看到满脸喜色的大胖胖众人,心中也是忍不住一暖。 这个大胖胖,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啊! 汉王爷随即翻身下马,给了太子爷一个熊抱。 “太子爷,几年不见,你这又胖了啊?” 大胖胖:“???” 胖? 你才胖! 你会说话不? 所有人都说我瘦了! 朱高炽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埋怨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汉王爷!” “原本你大哥我在东宫静养,结果因为你这家伙在北平搞风搞雨,皇上就把我拎出来继续处理朝政国事,一天天忙得不可开交,自然又胖回来了……” 这倒真不是大胖胖埋怨,而事实正是如此。 他在东宫躺尸摆烂多开心的,结果因为老二突然远走北平,还不停地在北平搞风搞雨,皇帝老爷子给老二擦屁股都擦烦了,索性将他这个太子爷再次拎了出来。 这朝政国事一搞就是一整天,天天就这么坐着,不胖才怪! 朱高煦听见他这些抱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说大明朝的皇帝狗都不做,这天天光是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谁受得了? “行了,毕竟你是太子爷,这些事情你不做谁做?” “老二呐,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帮大哥顶几天?大哥好久没有练剑了……” “滚蛋!不用再练了,你已经够贱了!” 大胖胖:“!!!” 兄弟二人旁若无人地闲聊了起来 ,一旁金忠等众臣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熟悉的味道,汉王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不过看着谈笑风生的兄弟二人,金忠蹇义等老臣更是感到欣慰。 先前因为汉王突然远走北平新都,致使朝野上下各种谣言甚嚣尘上,尤其是太子爷与汉王爷不和,逼迫其离开京师的说法,那更是形成了好几个版本。 现在兄弟二人这么一聊下来,那些谣言自然也不攻自破了。 外无强敌,内部安稳,这是大明繁荣昌盛的保证。 朱高炽兴冲冲地拉着朱高煦就准备进去,然而后者却一把扒拉开了他的胖手。 “不进去了,我要在此等一个人。” 众人:“???” 啥? 不进去? 老子等了你这么久,你连城门都不进? 大胖胖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老二,那你这次回来是……江南?” 朱高煦点了点头,没有瞒着这位太子爷。 “嗯,奉圣命去一趟江南。” 汉王下江南! 听到这个消息,大胖胖脸都快绿了。 他当然想得到,老二去江南做什么! 他这位汉王爷的小弟周忱,前不久在江南被士绅设计了,现在汉王就马不停蹄地准备亲自去江南…… 去做什么? 去给小弟撑腰,杀个血流成河啊! 太子爷一向了解自家老二的脾气,尤其是这家伙对士绅豪强一向深恶痛绝,他此去江南只怕当真会杀个人头滚滚,尸积如山! 更何况,他还是“奉圣命下江南”! 老二本就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现在还得了圣旨,背后有老头子撑腰,只怕行事会更加肆无忌惮! 一时之间,太子爷仿佛见到了汉王朱高煦血洗整个江南的酷烈场面。 “老二,江南可是朝廷财税的根基命脉,你可万万不能胡来啊!” “胡来?”朱高煦闻言轻笑了一声,“再不胡来,江南就不是大明的了,成了那些士绅豪强的独立王国!” “什么狗屁‘财税重地’?朝廷在江南的收税远不如寻常州府的一半,江南官田问题更是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这问题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可你们一直都不重视,哪怕我举荐周忱前去彻查此事,你们不鼎力支持也就罢了,反倒是坐视他被人设计陷害,沦落为阶下囚……” 说实话,汉王爷此刻心中饱含失望,对朝廷的失望,对太子爷的失望。 江南官田问题,江南土地兼并问题,他不止一次告诉过太子爷,告诉过这满朝文武。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江南百姓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中央朝廷依旧征收不到既定赋税,甚至还要户部尚书亲下江南,江南士绅依旧过着醉生梦死、歌舞升平的奢靡日子,甚至还抽空设计陷害朝廷派遣的钦差大臣,以此彰显自己对江南的所有权…… 这样,肯定是不对的啊! “太子爷,你们瞻前顾后,忌惮这害怕那的,反倒是落了下乘。” “当年太祖高皇帝定鼎山河后,江南不是一样嚣张,敢跟朝廷叫板?你还记得太祖高皇帝怎么做的吗?” 大胖胖闻言一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张了张口想要争辩,最终却是无奈叹了口气。 朱高煦拍着他的肩膀,念出了那首朱重八同志的经典诗作。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山僧不识英雄主,只顾哓哓问其名。” “不服,那就杀到他服为止!” 众人闻言尽皆默然,沉默地看着这位汉王爷。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好像在这位汉王爷身上,见到了太祖高皇帝的身影。 正当这个时候,不远处一辆囚车缓缓驶来,旁边还有不少衙门捕快。 为首的捕头正感叹着终于到京师了,可以亲眼目睹一下大明京师的繁华富庶。 然而当他走近之后,却是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 太子爷,汉王爷,一群绛紫重臣…… 他们在城门口干嘛? 现在大佬们都在这开会? 难不成他们是来迎接自己的? 捕头腿肚子都快软了,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跪倒在地上。 他平日里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苏州府的知府大人。 可是在这群人面前,苏州知府算个屁啊! 朱高煦缓缓走向囚车,手上已经是青筋暴起。 当初周忱任钦差大臣受命下江南时,是何等意气风发,风采过人?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囚犯,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目光呆滞……不是周忱又是谁? 朱高煦看着自家小弟被欺负成这样,已经快到了暴怒的边缘。 “周忱啊,本王来给你撑腰了!” 第530章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句轻叹,饱含怒火。 囚车中的人影听见这话,身子顿时一颤。 周忱豁然扭头,望着那道魁梧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王爷?” “周忱给您丢脸了啊王爷……” 话音未落,就是一阵嚎啕大哭,闻者无不心生惨然。 此刻大胖胖也带着金忠等人走了过来,瞧见眼前失声恸哭的周忱周恂如,他们心中也不太好受。 想当初周恂如得汉王举荐,被陛下任命为钦差大臣,专权负责清查江南官田一事。 当时的周忱周恂如,是何等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结果没成想,他现在竟然落到了这般田地。 堂堂中央朝廷的钦差大臣,被江南豪强士绅设计陷害,沦落成了背负命案的阶下囚。 然而不管怎么说,周忱当初鼓起勇气接下这个差事,那也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 真要算起来,还是他们这些朝堂公卿对不起人家,交给人家一块最难啃的骨头,而后就开始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胖胖眼瞅着自家老二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当即给了跪地捕头一脚。 “还不赶紧打开囚车,取下枷锁!” 捕头方六听见这话,觉得有些为难,讪笑着开口道:“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朱高煦立马接过了话茬,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说的是什么规矩?” “周忱身负皇命贵为钦差大臣,按照大明律令,别说苏州知府了,即便是布政使都无权问罪于他,唯有皇上可以降罪!” “本王倒是想要问问你,对钦差大臣枷锁上身、囚车入京,到底是谁的规矩?” 面对咄咄逼人的汉王朱高煦,捕头方六早已被其吓得两股战战,额头上直冒冷汗,哪里还找得到什么说辞。 “这……这……小人……” “行了老二,为难他做什么?” 大胖胖暗自叹了口气,急忙出声打了圆场。 方六不过是个小捕头,按照那些江南士绅豪强的命令办事,他哪里知道什么大明律令,什么上下尊卑。 钦差大臣枷锁上身,囚车入京,这看起来更像是江南士绅的反击! 没错,反击! 你朝廷不是派来个钦差大臣,想要割我肉嘛,那我就废了你这个钦差大臣! 江南这块地方,表面上是朝廷的重赋重税之地,但是真正掌控江南这膏腴之地的人,却是江南地方上那些土生土长的士绅,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些士绅胆子会这么大,如此陷害羞辱朝廷派遣的钦差大臣! 这是挑衅,更是反击啊! 又被太子爷踹了一脚,方六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招呼兄弟上前打开了囚车,解开了周忱身上的枷锁镣铐。 众人这才发现,周忱双手双脚已经被枷锁镣铐磨得血肉模糊,显然这一路行来他吃了不少苦头。 方六把周忱扶了下来,后者却只顾着流泪,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朱高煦叹了口气,强行挤出了一个笑脸。 “哭什么?” “本王这不是来了吗?” “在哪儿跌倒的,就在哪儿爬起来,如此方为丈夫!” 这些话语落到周忱耳中,却是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哀莫大于心死! 自从芸娘被侮辱后自尽身亡,周忱那颗心也随着她而去,彻底死了。 眼瞅着这小子毫无波动,还是那般神情麻木,汉王爷顿时就怒了,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 周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蒙了,直接愣在了原地。 朱高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低喝道。 “别哭哭啼啼地像个娘们一样!” “你周忱若心里还有那女子,还想为那女子报仇雪恨,就随本王一同再下一次江南!” “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做男人该做的事情!他们杀了你的女人,那就让他们为你女人陪葬!”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语,终于触动了周忱的心弦,尤其是最后那句话,最是令他动容。 “杀人偿命!” “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 咬牙切齿地低吟片刻,周忱当即狠狠点头。 “王爷,小人明白了!” “明白就好,不用休息了吧?直接动身去江南!” 朱高煦翻身上马,准备直接杀去江南。 大胖胖倒是急忙上前拉住了缰绳,惊呼道:“老二,真不进京了?大哥可是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呵,接风宴有什么意思?”朱高煦轻笑道,“本王更喜欢鸿门宴!” “老大,你这性子得改改了,不然将来迟早生乱!” 话音一落,朱高煦扬鞭策马,带着周忱等人疾驰而去,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只留下太子爷与金忠等巨头面面相觑。 半晌之后,顾佐率先打破了寂静。 “这事儿闹得,那些士绅只怕有难喽!”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此反倒是乐见其成。 你说你这些士绅,老老实实地醉生梦死歌舞升平不好吗? 朝廷即便派来了钦差大臣,你做做样子多交点赋税,把差的税额补一补,你好我好大家好,事情不就过去了吗? 可是你们这些士绅倒好,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朝廷派遣的钦差大臣动手,真以为朝廷拿你们没有办法? 现在好了吧,嚣张跋扈汉王爷去了江南,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 大胖胖凝视着汉王爷离去的方向,良久之后才转过身来,摇头晃脑地喃喃自语。 “士绅啊士绅,你说你没事招惹老二这个煞星做什么?” 叹了口气,大胖胖也没有闲着,当即下达了一系列善后措施。 “蹇尚书,准备江南官员候补名单吧,多准备一些,有备无患。” 蹇义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明白太子爷这不是无的放矢。 依照那位汉王爷的脾气,加上他对士绅豪强的厌恶心理,只怕真有可能做出血洗江南的事情。 那到时候江南候补官员,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大胖胖嘱咐了蹇义几句,又看向了兵部尚书金忠。 “金老,传令给江南各地卫所,不得阻拦汉王,违者严加治罪!” 听到太子爷这话,金忠觉得有些纳闷。 “殿下,他们应该不敢对汉王殿下出手……” “孤是怕老二杀急眼了,顺手把他们也给收拾了!” 众人:“???” 啥? 这么凶残的吗? “殿下,应该不至于……” “汉王带着天策卫与飞熊卫,一万余名禁军骁勇!” 众人:“!!!” 第531章 一条鞭法!杀土豪,分田地! 苏州府。 汉王行辕。 周忱已然换了身衣裳,但依稀可见沧桑面容。 这一次苏州之行,芸娘的惨案,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些。 尤其芸娘就是死在此地,而他周忱也在此地沦为了阶下囚! 旧地重游,睹物思人,对周忱而言当然痛苦异常。 朱高煦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及了正事。 “恂如,说说苏州府的情况吧!” 谈及正事,周忱也压抑着内心的痛苦,缓缓道出了自己两年来的努力。 其实两年之前周忱到任之后,并没有倚仗钦差大臣的地位权势打草惊蛇,而是先深入民间,调查研究。 他不带任何随从,向农夫村妇详细询问最感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原因在哪里,希望如何处置。 这么一来,时间长了,百姓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向他倾诉,彼此相处如家人父子。 也正是这段时间,周忱深刻地认识到了,苏州府乃至整个江南五府百姓都是过得水深火热。 “王爷,苏州利用塘浦圩田技术,使得原来的低洼涝地变成了良田,而后更是发展起了桑基鱼塘,水中养鱼,田里种稻,岸边植桑……” “在如此规划下,苏江府四百七十万亩地的水稻产量能达到九百多万石,平均两石一亩,苏州府成了天下皆知的鱼米之乡。” “不仅粮食产量骄人,苏州府还种植了大量的桑麻棉花等作物,以致苏州府的纺织业十分繁荣,苏州一府之地就能贡献布两百万匹以上,民间买卖尚不在此数中,大概总数不会少于五百万匹,有人甚至认为超过千万匹……” 听见周忱这些话,朱高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小子前两年不是光忙着谈情说爱,还是做了不少实事的,至少了解到了整个苏州府的真实情况。 “然而因为朝廷制定的重赋制度,苏州区区一府所交的税额相当于整个湖广省,是福建省的两倍,小人曾经计算过,苏州府平均每户负担税粮高达五石,平均每人负担约一石半,这也难怪苏州府自永乐初年开始便拖欠税粮了……” 朱高煦闻言脸色一变,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从永乐元年至今,苏州府欠粮三百九十二万石。 旁边的松江府同样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但是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朝廷免征了几百万石。 明明是鱼米之乡,为何偏偏交不上粮? 看看周忱报出的这些数据,其实就明白问题所在了。 每户五石,这个数字看似不算高,但是真正老老实实缴纳税粮的有多少呢? 一般来说,普通老百姓是很少抗拒缴纳税款的,日子都还过得下去的老百姓,大都是不会有胆量拖欠朝廷粮税的。 当然,因为税额过高实在无钱可缴的也有,但那主要在天灾频繁的北方地区。 真正拖欠税粮之人,就是那些豪强劣绅了。 他们一边想方设法地兼并田地,导致真正的耕户农户越来越少,另一边则巧立名目地拖欠税粮,朝廷收得上来税才怪! 反倒是可以征收赋税的田地减少,落到耕户农户头上的摊派税额增多,从五石到八石再到十石,一路飙升停不下来,不堪重负的耕户农户只能投献田地成为佃户,或者直接逃亡沦为流民! 江南繁华富庶地,天下皆知的鱼米之乡,竟这般沦为了朝堂公卿口中的“鬼国”,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恂如,况钟这个人怎么样?” 苏州知府况钟! 听到这个名字,周忱神情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 “王爷,况钟此人……爱民如子,颇有干才!” “他刚刚上任时,得知苏州府拖欠赋税已有四年之久了,曾建议将提议将这些拖欠的田赋折算成大明宝钞进行缴纳,然而不出意外地被户部的官员所驳斥,一定要让苏州百姓缴纳实物。” “小人抵达苏州后,与况钟一同对苏州府的赋税,进行仔细的调查研究和核算,起初我们二人尝试着通过下调税率的方式,来减轻农民的负担。但这与此同时也会减少朝廷在当地的税额,所以没过多久便遭到户部官员的强烈反对。” “随即小人与况钟研究出了‘平米法’,通过平均耗米与征收折纳,可以使得官田和民田的负担会较为均平,在苏州府施行之后,收到了不错的反响,然而也就是那时芸娘出事了……” 话说到这儿,周忱也说不下去了,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朱高煦无奈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脑海中却思索着周忱口中的“平米法”。 耗米就是运输途中损耗的那部分,朝廷向百姓征收时会直接征税,并且数额不定看心情,老百姓肩上的赋税就这么多了一笔。 这种耗米,地方的豪强大户有的是法子将其给规避掉,并摊派到贫苦老百姓都身上,而朝廷之前只管征收足额的税额,根本不管这种耗米由谁来承担。 在周忱的这一平米法下,这种耗米无论大户还是小户都要严格均平承担,如此一来,普通老百姓的税负压力也就变轻了不少。 而第二点内容则是针对官田和民田所承担的税负差距悬殊问题,周忱通过折征的方法将这种差距缩小。 不过周忱的“平米法”,并没有在整体上降低江南地区的赋税总额,而是通过均平耗米和折色征收的方式,来缓解这个地区赋税严重不均的问题。 平米法说白了就是一个应付百姓怨言的临时策略,并没有从根本上真正解决问题。 即便这平米法在江南五府顺利推行了下去,江南还是那个江南,朝廷依旧收不上税,百姓还是过得水深火热,怨声载道! 想要解决江南的问题,平米法是不够的,需要那位救世宰相的政治策略。 朱高煦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周忱。 “况钟应该快到了,你与他共同研究一下这‘一条鞭法’,等本王回来后就准备着手推行吧!” 周忱:“???” 啥? 一条鞭法? 这名字好古怪啊! 周忱不明所以,下意识地问道:“那王爷您……” “江南的事情,没有你们想得那么难,无非就是‘杀土豪、分田地’罢了。” “你们做好‘分田地’的事情,‘杀土豪’这种杀人的事情就交给本王吧!” 周忱:“!!!” 杀土豪! 分田地! 第532章 纨绔公子哥!芸娘的死因! 走出行辕。 聂兴很快便迎了上来。 “王爷,苏州府城情况差不多查明了。” “苏州有萧、楚、叶、林四大家,族内出彩子弟则入庙堂为官,庇护自己家族,平庸者则在府衙为吏,最差者才经商打理族中产业,以士绅乡绅的身份掌控一方。” “苏州府合计八县,四大家的势力遍布整个苏州八县府衙,产业涉及到各行各业,堪称是真正的高门望族!” 听到这话,朱高煦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古人的智慧啊! 一个家族想要崛起,想要传承百年甚至千年,最重视的可就是人才! 如苏州四大家这般,倾斜资源培养杰出子弟,助其步入仕途进入庙堂,成长为家族的保护伞。 当然,一个家族里的杰出子弟,无非就那么几人,大多都是些平庸之辈,这些人就被丢进八县府衙成为佐官胥吏,间接掌控苏州八县地方上的实权,真要论起来这批人才是四大家的根基命脉。 一个府县衙门的官吏配置,就类似于一个小朝廷,除了县令主簿等还设有六房。 这“六房”的每一房都代表着一个政府行政机构。并对应着朝廷顶层的“尚书六部”。 “六房”执事头目,有执法的职能,却没有官阶。也就是说,这些人虽然是公务人员,但却不是朝廷在册官员,统称为“胥吏”。 可不要小看这些无品无阶的胥吏,他们才是一地真正掌控实权的人。 一个新科进士被授予县令之职,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之下,只能重用甚至是听从这些胥吏办事。 胥吏架空县令知府的事情,历朝历代都不少见。 所以四大家正是通过这一步,牢牢掌控了苏州八县的权力! 比如户房的管理范围比较宽,除了辖地居民户籍外,还分管财政、税务、土地、征粮、赈灾救济等。 倘若户房掌印官刚好是四大家的人,面对拖欠税粮故意不交的本族,他敢去催缴粮食吗? 别说是他了,面对这些势力遍布各地的四大家,知府县令只怕都不敢这么做! 江南的情况糜烂至此,其实也就容易理解了。 “作恶多端的是哪家?”朱高煦收起笑容。 “额都差不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聂兴闻言一愣,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听见这话,朱高煦叹了口气,随即再次问道:“周忱那小娘子,被谁强娶的来着?” 聂兴翻了翻情报,“叶家小少爷叶修文,名满江南的才子!” “那小畜生现在人在哪儿?” “春风楼狎妓!” 听到这话,朱高煦一愣。 “啧啧,白日宣淫,什么人现在都能称为才子了吗?” “架不住有人捧他臭脚,这名声自然就传出去了。” 二人一边闲聊着,一边翻身上马,直奔春风楼而去。 很快到了春风楼,天还未黑,便听得楼上传来了阵阵调笑。 朱高煦也丝毫不惯着,神情冷漠地挥了挥手,聂兴当即带人入内,紧随其后地是一阵惨叫声与求饶声。 不到片刻,几名鼻青脸肿的公子哥被拖了出来。 “混账!”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本公子是叶修文,你们这群下贱东西敢动我?” 叶修文哪怕被揍得鼻青脸肿,还不忘自报一下家门,试图威胁这些粗鄙武夫。 朱高煦见状有些索然无味,自从他来到大明之后,什么纨绔二代公子哥都吸引不起他的兴致。 毕竟他爹是永乐大帝朱棣,整个天下都没有比他更牛逼的二代了。 叶修文并不认识汉王爷,见聂兴等人都以朱高煦为首,顿时指着汉王爷的鼻子怒骂道。 “哪里蹿出来的狗东西?”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 “再不放了本公子,本公子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朱高煦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给了聂兴一个眼神。 后者也不废话,上前直接拔刀,下一刻叶修文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一刀下去,他那手指连带着整个肩膀,直接就被削掉了! “啊啊啊……我要宰了你们!” “你们这些贱种!” 叶修文发出怨毒嘶吼,直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芸娘还记得吧?她怎么死的?” 朱高煦上前,面无表情地喝问道。 聂兴则持刀站在一旁,威胁意味十足。 叶修文痛得发狂,他还想嘴硬几句,不过当他看到聂兴那充满杀意的眼神,顿时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这些卑贱狗东西,真敢杀了自己! “她……她被下了药……与我洞房了……” 原来如此! 朱高煦叹了口气。 从一开始,周忱就被设计得死死的。 先让他与芸娘相识,等到二人情投意合之后,再突然让叶修文强娶芸娘,甚至还不惜给芸娘下药,坏了人家身子毁了人家清白,硬生生逼杀了那姑娘,最后把一切罪名推到周忱头上。 可怜周忱痛失爱人,正是万念俱灰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去争辩什么。 哪怕他出言争辩,这些士绅操控舆论误导百姓,苏州数十上百万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喷死他! 这个局,断得是个阴狠毒辣啊! “绑着这些狗东西,去叶家!” 随着汉王爷一声令下,几名公子哥立马就被绑在了战马后面,一路拖着前行,惨叫哀嚎不断。 这惊奇的一幕,惹得无数百姓围观,很快轰动了整个苏州城。 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敢对四大家出手! 这苏州四大家耕耘多年,庙堂乡野都有他们的人,堪称真真正正的苏州土皇帝。 别说招惹这四大家的人了,不被四大家子弟给盯上就算不错了。 凡是被他们盯上的人,几乎个个家破人亡! 很快此事惊动了苏州知府况钟,等他匆匆赶到时,汉王爷已经命人开始砸门了。 “汉……” “况钟对吧?你去本王行辕,周忱在那儿等着你。” 这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所以朱高煦也没有恶语相向。 “这里的事情不用你插手,你也插手不了!” 听见这话,况钟满脸苦涩,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叹了口气,就此转身离去。 况钟知道,叶家完了,其余三大家肯定也完了。 当年他初到苏州府,就明白百姓民不聊生的根源,正是出在这些高门望族身上。 奈何人家有权有势,而且势力遍布庙堂乡野,况钟一个孤家寡人又能够做什么呢? 他只能同这些士绅豪强虚与委蛇,尽力减免百姓肩上的赋税重担,竭力维持着苏州府衙的正常运转。 直到……朝廷派来了周忱,然后周忱被人设计陷害…… 直到……朝廷派来了汉王朱高煦! 苏州士绅,完了! 江南豪强,完了! 第533章 毒瘤!一家盛则万家哭! 甲士粗暴砸门! 声音响彻天际! 很快叶家门房骂骂咧咧地打开府门。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早就不耐烦的禁军甲士立刻冲了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 “混账东西,你们想做什么?” “这里可是叶家,你们胆敢……” 见此情形,朱高煦笑着摇了摇头。 “恶奴都敢如此猖狂,这叶家还真是把自己当成苏州土皇帝了啊!” “士绅豪强多蓄恶奴,毕竟他们本人忝列衣冠还是要脸面的,强买强卖、巧取豪夺这些事情交给恶奴去做,一旦出了事推出恶奴顶缸就行了,可谓是两全其美。” 聂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又执掌罗网多年,也算是终于成长了,一语道破这些恶奴的本质。 说白了,这些恶奴就是士绅豪强的工具人,等到有人追究起来,舍弃了这些工具人便是。 毕竟工具人到处都是,一抓一大把,对士绅豪强而言当真算不了什么。 天策卫禁军骁勇杀入了叶家府邸,任何胆敢反抗之人皆被当场格杀! 即便叶家豢养了大量家仆家奴,可是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如何挡得住披坚执锐的禁军骁勇? 尤其是当他们见到,这伙突然冲入府邸的人竟然敢杀人,所有人都不敢反抗了! 不到片刻时间,天策卫便肃清了整个叶家,将叶家众人连同叶家家主叶德华等押到了府门之前。 此刻叶府门前聚集了大量围观百姓,他们都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物,竟然敢直接对叶家动手。 叶德华被甲士粗暴地按倒在地上,整个人暴怒到了极点。 他叶家在苏州府扎根这么多年,什么人敢如此折辱叶家? 什么知府县令之流,都得仰仗他们叶家支持办事! “老夫叶德华,忝为叶家家主,尔等是什么人,敢来我叶家撒野?” 朱高煦没有吭声,倒是聂兴接过了话茬。 “叶家作恶多端,鱼肉百姓,今日奉命前来抄家!” 抄家! 抄叶家! 围观群众顿时哗然! 叶德华脸色狂变,浑身剧震!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自己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叶德华强忍着心头惊悸,耐着性子询问道:“这位大人,敢问我叶家犯了何错,要受抄家之罪?” “我叶家从不仗势欺人,反而常年开棚施粥,赈济地方百姓,苏州百姓皆可为我叶家作证,敢问大人我叶家何错之有?” 叶德华此话一出,朱高煦都差点被他给逗笑了。 不愧是叶家家主,说出来的话就是有水平。 人家一句话,就把叶家塑造成了赈灾济民的良善人家,甚至还不忘加上一句本地百姓可以证明。 赈灾济民这种事情,一般的士绅豪强都会去做,不过是给他们脸上贴一层遮羞布。 苏州百姓深受叶家欺压鱼肉多年,对叶家的畏惧早已深入骨髓,他们怎么敢不顺从叶德华,昧着良心替他作证? 要是实话实说,叶家没有倒台,那势必会迎来叶家的疯狂报复! 只是可惜,他朱高煦今日亲自抄家,不管什么高门望族,都只会有一个下场! 然而叶德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旧大言不惭地侃侃而谈。 “我叶家一向是良善人家,叶某身上也有着功名在身,纵然是见了县尊府尊,也可坐而论道,免礼不跪!” “今日诸位大人想要抄我叶家、拿我叶家人,总得拿出证据吧……” 这话说的就更是漂亮了,叶德华再次强调叶家是良善人家,还不忘抬出县尊府尊,以展现他叶家的强大能量。 换做旁人来了,说不定真会被他给吓到! 聂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命人将只剩半条命的叶修文扔到了众人面前。 “经查,原钦差大臣周忱,受叶家设计诬陷,周忱爱人芸娘受叶修文下药侮辱,因而才当场自尽身亡,现叶修文已经招供!” “叶家,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敢诬陷朝廷派遣的钦差大臣!”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围观群众开始了窃窃私语,叶家众人脸色尽数惨白。 然而叶德华还想狡辩,兀自高喝道:“大人,此事老夫全然不知,一切都是这个逆子所为啊大人!” 大势面前,叶德华选择了弃车保帅,直接舍弃了叶修文。 后者满脸惊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父亲,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如同那些府上恶奴,直接被父亲大人推出来顶缸! “爹,明明是您让我……” “住口!你这个不学无术的逆子,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叶德华心中很清楚,如今叶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陷害钦差大臣,这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真要被坐实了,叶家可真就完了! 所以,牺牲一个叶修文,真不算什么。 “还请诸位大人明查,叶家从未参与此事,一切都是叶修文色胆包天,才做出如此恶行!” “爹!您不能这样!明明就是您指使……” “够了!都闭嘴!” 聂兴不耐烦了,懒得听这对父子在此胡乱攀咬。 “陷害钦差大臣,你可以推到叶修文头上。” “那你叶家强夺民女凌辱,强夺他人他人田地,强占他人庄园……这些都是叶修文做的吗?” 面对聂兴的厉声质问,叶德华身子一颤,张了张口还想辩解,不过朱高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汉王爷走上前去,直接拔刀斩落,叶德华一颗大好人头,当即滚落在地。 霎时间,鲜血飞溅,惊叫连连。 朱高煦拎着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朗声高喝道。 “本王乃是汉王朱高煦!” “奉陛下之命,清查江南所有鱼肉百姓的士绅豪强为!” “凡江南百姓,若有蒙受不白之冤者,皆可告知本王,本王会为尔等主持公道!” 话音一落,朱高煦将狰狞头颅一把扔到了地上。 也正是这一刀,汉王爷斩碎了江南百姓对士绅豪强那刻入骨髓的恐惧! “求王爷为小民做主!” “老汉求王爷为我做主啊!” 一名名百姓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控诉起叶家的暴行。 聂兴急忙命人将这些都记录在案,作为来日的呈堂证供! 朱高煦看着怨气冲天的苏州百姓,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士绅! 豪强! 一家盛则万家哭! 这才是王朝最大的毒瘤! “将叶家所有人收监!” “其余人随本王去下一家!” 第534章 石破天惊!汉王连屠四大家! 叶家完了。 家主叶德华被汉王一刀枭首。 随着消息传开,瞬间引起了滔天骇浪。 整个苏州府的士绅豪强全都慌了手脚,不明白怎么招惹来了汉王这尊凶神。 汉王朱高煦,那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当众斩杀萧家家主叶德华,还鼓励怂恿百姓检举上告士绅罪行,这是什么行为? 他朱高煦真当是个天杀的恶贼,混不吝的粗鄙之徒! 萧家府邸。 众人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的确获悉了汉王朱高煦下江南的事情。 不过谁都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或者说根本就不在意。 汉王朱高煦即便再嚣张跋扈,他难不成还能血洗整个江南士族? 要知道这位汉王殿下,可是传闻有心夺嫡争位,失去了江南士族的支持,他朱高煦还怎么夺嫡,还争什么位? 正因为如此,江南士绅哪怕知道朱高煦前来江南,也是丝毫不放在心上,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混账汉王爷真敢杀人! 初到江南第一日,就宰了苏州府叶家家主! 那下一个会是谁? 萧家,还是楚家,还是林家? 这四大家哪一个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全都经不起查! 一时之间,萧家众人慌乱到了极点。 议事大厅,萧家骨干嫡系齐聚一堂。 “大哥,叶德华当众被汉王枭首,其余人全被收监,叶家完了啊!” 左边下首的华服男子最先沉不住气,惶恐不安地出言道。 这人是萧家老三,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眼圈昏黑,目光浑浊,一副酒色过度之相。 “现在那汉王朱高煦带兵去了楚家,闹得人心惶惶,外面可都在传咱们都要被抄家灭族啊……” “闭嘴!” 萧家家主萧正文怒喝了一声,打断了自家老三继续出言。 慑于家主威势,先前还在吵闹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萧正文这才点了点头,沉声开口道。 “叶家的确是完了,但那也是他们死有余辜!” “叶德华算计周忱,本就是自取死路,周忱好歹是皇上册封的钦差大臣,他敢陷害周忱,死了也是活该!” “据老夫所知,周忱本就是汉王党羽,当初他周忱成为钦差大臣,也是汉王一力举荐!” “汉王朱高煦苦心孤诣地做这一切,自然不可能真是为了清查江南官田,他应该是想降服我们这些江南士族,助他夺嫡争位,结果不成想大计毁于叶家之手,所以叶家才有了今日的灭族之祸!” 听到这话,萧家众人纷纷点头,慌乱之下竟全都认可了萧正文的说法。 萧正文见状自得地点了点头,为自己这波分析点赞。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只是筹措银两便可!” “只要填饱了那位汉王朱高煦的肚子,以后苏州就没有四大家了,只有我萧家!” 萧家众人听后大喜过望,只要能够花钱买命,那都不是问题!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一个家仆却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 “楚家也被抄了,那汉王带着兵马向咱们家来了!” 众人:“???” 萧正文:“???” 卧槽? 分析错了? 怎么还抄了楚家? 众人正愣神的时候,汉王殿下已经带人杀到。 还是熟悉的破门流程,还是同样披坚执锐的甲士。 萧正文还在细想自己分析地哪一步出了问题,下一刻就被甲士粗暴地按在了地上,随即如同一条死狗似的被拖了出去。 “萧家家主是谁?” 萧府门前,萧正文听到了一个雄浑的声音,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随即下一秒,萧正文眼前一黑,大好人头飞了出去。 萧正文见到了汉王朱高煦,他临死之前都想不明白,这汉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是汉王吗? 你不是要夺嫡争位吗? 你把我们全杀了有什么好处? 可惜,他永远都不知道答案了。 朱高煦看向被吓呆的萧家众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全部收监,去下一家!” 萧家,完了! 一日之内,汉王朱高煦连屠苏州府四大家,震动了整个江南! 汉王行辕。 况钟得知消息后,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脸色不太好看。 周忱见状很是纳闷,难不成这位苏州知府当真堕落了? “伯律兄,汉王爷为民除害,这可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为何你反倒愁眉不展?” 况钟闻言叹了口气,这才开口解释道。 “恂如,四大家是被铲除了,可是他们的旁系支脉都还在!” “而且这些人大多是苏州府八县衙门里的佐官胥吏,他们又该如何处理?” “如今汉王殿下连屠四大家,解恨是解恨,可是这些佐官胥吏得知之后,只怕会立刻生出别样心思,到时候整个苏州府所有衙门只怕都运转不下去了啊!” 仅仅只是屠了四大家,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他况钟甚至都想过这么干! 但是,这之后呢? 那些旁系支脉怎么办? 那些佐官胥吏怎么办? 难不成把他们也全都杀了? 衙门官署的正常运转,可完全离不开这些无品无级的佐官胥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真正掌控地方实权的那批人! 听到况钟这话,周忱脸色同样沉了下来。 “天下胥吏皆该杀!” 一声低喝传来。 只见汉王朱高煦大步走了进来,浑身杀气腾腾。 “况伯律,做事不可瞻前顾后,投鼠忌器!” “那些佐官胥吏又如何?身上沾了命案,一律杀之便是!” “难道离开了这些佐官胥吏,我大明朝廷就运转不下去了?” “没了萧家叶家这四大家,还有其他士绅豪强,他们自然会比我们着急,争先恐后地补上这些空出来的位置,争先恐后地分食四大家空出来出来的利益!” 此话一出,况钟如遭雷击。 为什么自己就是没想到这一点? 他只看到了四大家势力盘根错节,早已成了尾大不掉之势,所以一直不敢对其动手,只能与四大家虚与委蛇。 但他况钟却是没有想过,四大家的位置早就被人觊觎,同样面临着危险! “殿下高明,况钟受教了!” 一旁周忱却眉头紧锁,提出了一个问题。 “王爷,那既然如此,岂不是证明屠了四大家,不久之后还会出现四大家?” 朱高煦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他这个说法。 “朝廷政令一日不改,士绅豪强兼并田地的现象就会一直存在,杀了一批还会再生出一批,这是谁都无法阻止的事情!” “但是,我们可以减缓这个过程,你们手中的一条鞭法便可以做到!” “有了四大家的前车之鉴,其余士绅豪强是不敢再冒头了,正是推行一条鞭法的最佳时机!” 第535章 江南百姓苦!汉王爷暴怒! 江南五府,苏州、嘉兴、湖州、杭州和松江五府地理上连成一片,是江南地区最富饶繁华之地,其中又以松江府为首善之地。 松江是天下闻名的产米区,兼而种植有棉花、桑麻等多种经济作物,可以说是粮、棉、布、盐、渔行业五开花。 以松江府为代表的江南,就是历代王朝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摇钱树。 “王爷,苏州区区一府所交的税额相当于整个湖广省,相当于是福建省的两倍。” “而松江府的赋税,尽管仅仅只是苏州府的一半,但其仅下辖两个县,苏州府则有八个县,这样按照每县的税赋平均算下来,松江府几乎是苏州府的一到两倍。” “下官曾经计算过,松江府每亩平均税粮二十余升,相当于全国平均水平十倍之多,是北直隶每府州平均数的二十三倍之多!” 周忱手拿报表,开始了滔滔不绝地演讲。 叶家家主被斩,周忱亲手斩杀了叶修文,自此大仇得报,也恢复了先前的朝气。 只是,谁都不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是否会想起那个温润如水的江南女子,那个他差一点就可以在一起的此生挚爱。 “也就是说,情况最严重的,不是苏州府,也不是常州府,而是松江府,对吧?” 朱高煦摸着下巴接话道。 “正是如此,不仅仅只是赋税,江南百姓还要承担大量的徭役!” “大明立国初期,太祖高皇帝在金陵、凤阳,当今圣上在北平等地营造皇宫,都大量使用了来自江南各行业的工匠,工期往往长达十几年。” “而且,随着近些年来陛下有意迁都北平,开始向新都运送粮草物资,运输损耗所产生的损失也要加到江南百姓头上。” “各种名目繁多的所谓‘加耗’随之而来,松江每年漕米二十三万二千九百五十石,加耗损十五万三千七百四十七石,合计三十八万六千六百九十七石,也就是说损耗粮草高达应定税粮的三分之二!” “而且最令触目惊心的是,这个数据还只是是官方上报的‘加耗数’,大家都知道江南士绅豪强故意拖欠税粮,官府为了完成额定征税,只能向穷苦百姓强行摊派征收。” “在这个过程里面,老百姓需要上交的苛捐杂税,足足高达额定税额的四倍,负担之重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周忱叹了口气,前面两年时间,他游走于江南五府各地,所见所闻实在令人绝望。 老百姓吃不饱饭,却还整日在田地里艰苦劳作。 士绅豪强钟鸣鼎食,歌舞升平,却依旧对此仍不满足,还在想方设法地兼并田地,盘剥压榨耕户农户! 地方官府毫不作为,要么与士绅豪强沆瀣一气中饱私囊,要么高高挂起不顾百姓死活! 偌大一个江南,出了名的膏腴之地,百姓却生活得连乞丐流民都要不如! 这样的大明,也配称得上是盛世? 朱高煦闻言眉头紧锁。 说到底,这还是他老朱家造的孽! 但凡朝廷有一点作为,但凡这些皇帝太子向朱重八同志学习一下,大明朝百姓的日子,绝对不会过得这么艰难! 士绅! 豪强! 曾经被重八同志如屠猪狗! 这才过去了多久,他们就开始跳起来了? 朱高煦嘿嘿冷笑了几声,吓得周忱与况钟大气都不敢出。 “一条鞭法,你们研究得如何了?可以推行下去吗?” 不是朱高煦瞎操心,而是赋税改革牵连太深,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大明就有可能把自己给玩崩了。 其实还有更加先进的摊丁入亩,不过并不一定适合如今的大明。 哪怕是救世宰相张居正,也是在做足准备之后,才敢顶着巨大的压力,推行这“一条鞭法”! 听见这话,周忱当即来了精神。 “王爷放心,此法完全可行,堪称是解决赋税不平问题的最佳方案!” “眼下我们完全可以在苏州府推行,随即是松江府、湖州府,一直推广到赋役繁重的整个南直隶,最后将其推广至整个天下!” “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王爷出手,血洗一遍整个江南!” 血洗江南! 这句话,竟然是从周忱嘴里面讲出来! 经历了芸娘一事,周忱如今对所有士绅豪强都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们全都杀光诛尽! 朱高煦见周忱这副模样,反倒是感到一阵安心。 男人不经历磨难,是永远成长不起来的。 尤其是周忱作为大明财税改革的设计师与执行者,如果还是以前那副优柔寡断、温文尔雅的样子,他这辈子都难成大器! “放心!” “本王既然来了江南,自然要把问题处理好!” “新法的事情,交给你们去做,杀人的事情,交给本王就好!” “周忱况钟,苏州府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本王已经得到消息,吏部派遣了候补官员正在赶来的路上。” “至于那些官员胥吏,该杀的本王走之前会杀了,剩下的你们看着处理,四大家直接流放去岭北!” 顿了顿,朱高煦再次提了一嘴。 “你们推行一条鞭法,可多征用新学子弟,他们尤擅数算且思想先进,算得上是推行新法的上好人才。” “本王已经给礼部尚书王景、学部尚书解公豹打过招呼,他们会全力配合!” 听到这话,周忱与况钟都是大喜过望,他们原本还担心新法推行无人可用,却没想到汉王爷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新学加上新法,一旦成功完成,那这二者将会取代旧者,大明将会迎来一个崭新的朝堂! 朱高煦交代完一切,起身向外走去。 “聂兴,传本王王命!” “嘉兴、湖州、杭州和松江四府卫军,即刻封锁四府府城县城,严禁任何人出入!” 此话一出,聂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家王爷,这是想要玩一把大的啊! 苏州府的动静,只怕隐瞒不了多久,那些士绅豪强要么提前做好准备,要么就是游走四方找关系! 自家王爷这么一搞,那这些个士绅豪强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问题在于,那些卫指挥使,会听汉王命吗? 没有朝廷的调令,私自调集军队,而且还是包围府城县城,这无异于造反啊! “王爷,只怕那些卫指挥使……” “告诉他们,要么接我朱高煦的王命,要么等着被本王清算!” 朱高煦翻身上马,浑身杀意滔天。 既然来之前,老头子朱棣都说了会给他撑腰,那他还怕什么? “放跑了一个豪强劣绅,本王杀他全家祭旗!” 第536章 奉汉王命!封锁松江府! 筱馆镇,金山卫城! 大明立国之初,为抵御倭寇借河网水道侵扰江南腹地,于洪武十九年在筱馆(小官)镇筑城设卫,因与海中金山相望,所以称为"金山卫"。 金山卫下辖七个千户所,驻兵一万三千余人,辖境东起宝山、川沙,西达乍浦,绵亘三百余里。 除建卫城外又在沿海滩涂建立一系列海防堡墩,严密戒备,成为南直隶防御门户最重要一关,也是抵御倭寇、拱卫都城的主战场,冠称"江南第一卫"。 此刻金山卫指挥使侯承忠正神情凝重地看着军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老侯家祖上以大明朝“开国军功世袭直隶金山卫指挥,因家于官”,成了金山卫本地人,传承至今也算是声望日隆。 祖上余荫,足够让他们这些子孙后代吃一辈子了。 而且金山卫可不是寻常卫所,江南第一卫的名头摆在这里,老侯家也算是权势滔天。 所以,侯承忠看着眼前的“汉王命”,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眼见自家指挥使满面愁容,指挥同知武门刀忍不住开口口。 “大人,依下官看,其实完全可以不用掺和进这趟浑水。” “汉王只是汉王,区区一个王爷,凭什么调动我金山卫?” “更何况,汉王还让我等封锁江南五府之地,这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没有陛下的旨意,没有兵部的调令,任何人私自调兵那都是形同谋反!” “此事干系太大,我金山卫掺和不起啊!” 武门刀此话一出,瞬间赢得了一众指挥千户的赞同。 开什么玩笑? 你朱高煦哪怕贵为汉王,也不能这么瞎指挥吧? 调兵封锁江南五府,而且还没有兵部的调令,那就是等同于谋反! 一旦朝廷降罪下来,谁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难不成你汉王比朝廷还牛逼? 一时间,众人义愤填膺,纷纷对那汉王命持反对意见。 更有甚者直接破口大骂,丝毫不把汉王朱高煦放在眼里。 毕竟天高皇帝远,汉王朱高煦还能把他们怎么着? 侯承忠见状也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到众人骂高兴了,逐渐安静了下来,他这才沉声开口。 “你们以为,这真的只是汉王朱高煦的意思?”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愣。 侯承忠又换了一个说法。 “或者说,你们觉得汉王朱高煦是个蠢货吗?”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汉王朱高煦,是蠢货吗? 傻子都知道他不是! 那位汉王爷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了些,但是他的文韬武略,可是得了皇帝陛下的点头认可。 否则汉王朱高煦也不会一度成为太子爷的竞争对手,甚至还曾监国理政! 这一点,谁都没法否认! 那么,汉王朱高煦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南的问题,我们都心知肚明。” “苦了百姓,穷了朝廷,富了士士绅!” “原本江南是膏腴之地、鱼米之乡,朝廷的财税重地,可近几年来却收不上税,穷得户部尚书夏元吉亲自赶到江南,督促征收税粮!” “朝廷忍得了一时,难不成还会一直忍下去?咱们那位皇帝陛下,可不是建文这等优柔寡断的货色啊!” 侯承忠长叹了一声,实则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 因为,这“汉王命”,看似出自汉王朱高煦,实则背后有皇帝陛下撑腰! “前不久皇上刚刚巡幸北平,汉王便动身赶来了江南,甚至带上了天策卫与飞熊卫,这可是上十二禁卫军!” “你们说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话,众人顿时就沉默了。 什么意思? 太明显了些! 真正想要收拾江南这群士绅的,其实是皇帝陛下! 汉王朱高煦现在不过是在拉虎皮扯大旗,嚣张跋扈也有他的底气! 所以,如果现在拒绝汉王命,实则就是在违背圣意! 这同样是众人承受不起的大罪! 日后皇上清算起来,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气闷。 “罢了!” “我老侯家沐浴皇恩,祖上当年追随太祖爷浴血奋战,这才换来了世袭指挥使一职。” “现在皇帝陛下有意对江南动兵,我们这些武夫只能紧紧追随皇上的步伐,才不会被清算!” “所以这汉王命,本官准备接了,诸位觉得如何?!” 侯承忠豁然起身,豪气干云地高喝道。 众人见状沉寂了片刻,随即纷纷出言响应。 “大人所言极是!” “老子早就看那些士绅不爽了!” “跟着汉王爷干,屠了那些士绅!” 侯承忠点了点头,当即喝令道。 “传令金山卫麾下各千户卫所,即刻整军就近封锁县城!” “未得军令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严惩之!” 江南第一卫,接汉王命! 伴随着指挥使侯承忠一声令下,金山卫各大千户所当即出动。 松江府,湖州府,嘉兴府,杭州府…… 四府辖区内的卫军没有犹豫,简单粗暴地封锁了城门,严禁任何人进出。 此举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四府知府县令吓得魂飞魄散,误以为这些武夫就要造反了。 好在他们只是简单地围困城池,严禁任何人出入,仅此而已。 此刻汉王爷正在前往松江府的路上,得知消息后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早就猜到,这些卫所会接自己的王命。 道理很简单,太祖所创的卫所制度,天下各卫所的指挥使,都是世袭制,而且都是当初追随太祖高皇帝征战天下的那帮子武夫屠夫! 哪怕到现在传承了两三代,武夫就是武夫,骨子里都是有着暴力因子的! 朱高煦这个汉王爷,现在给了他们一个合理的理由与借口,让他们去大闹一场,让他们去收拾那些自视甚高的士绅豪强,他们巴不得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当然,朱高煦本人,也想要借此机会铲除江南士绅。 这批骨子里都流淌着酒色的家伙,除了吃喝玩乐当个蛀虫米虫外,于国而言毫无益处! 倒是可以借助这个机会,给新学子弟谋取一个锦绣前程! 第537章 汉王爷的手段!怒火冲天夏元吉! 松江府城! 夏元吉正愁眉不展。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堂堂户部尚书,亲自赶来江南要粮食,这些天杀的江南士绅竟然同样不给! 这还有王法吗?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公道吗? 偏偏人家给出的回复很是充分,什么天灾人祸加上流民众多,反正就是扯出一大堆的理由与借口,跟他这位朝堂巨头哭穷。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日子过得也不富裕! 诸如之类的话语,夏元吉连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这些江南士绅,现在是摆明了要跟朝廷作对! 偏偏朝廷如今极度缺粮,连九边的军粮都快凑不齐了,还要往更北边的岭北行事输送粮草! 一想到这些糟心事情,老夏头顿时就愁容满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松江府知府黄子威匆匆走了进来,满脸惶恐惊惧。 “夏大人?” “出大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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