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橙黄色的酒液从唇角溢出来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一路流进白皙的脖颈里,略宽的衬衫最顶头的纽扣没系,露出的一截细长的脖子和明显的锁骨全湿透。 尽管他非常努力地吞咽,但透过屏幕也能发现他喝得很勉强,拿着酒瓶的手颤抖着,因为太用力,手背的血管微微浮起,视频不是很长,播到一半,林向北喝酒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两道俊秀的眉往中心靠拢,表情肉眼可见的痛苦。 贺峥以为他会停下来,但没有。 林向北简直是不要命的喝法,只是顿了几秒就更加快速地将瓶底最后一点酒液都灌进喉管里。 他踉跄了两下才站稳着将空了的酒瓶往下叩,证明已经见了底,嘴唇动着,无法从口型辨认出他说了什么。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贺峥却着了魔似的将声音开启,从头到尾地再播放了一遍。 隔着屏幕的林向北四周围满了人,都在高声起哄吹口哨,浪潮似的一阵阵“喝、喝、喝”伴随着规律的拍掌声催命般地贯彻录像的全过程,触目惊心、如雷贯耳,但不得不承认,这段视频里的林向北脆弱得惊人、也性感得惊人。 隔着屏幕看林向北的贺峥都有此感,更别谈屏幕里的人是真真切切地站在林向北身旁,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只会成千上万倍的强烈,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看着林向北,而其中一个坐在卡座的男人显然是这场近乎是对林向北残忍的围剿的发起者,带有深沉情/色的眼睛发着令人厌恶的青光。 贺峥几乎是马上就坐不住了,胸腔被一种无端的愤懑填满,可当他掀开被子踩住地板,冰凉的瓷砖贴住脚心,这点冷意像冰似的浇在他的怒火上,使得他意识到,他与现在的林向北毫无关系,没有任何理由和身份动气。 他也不知道在这段视频前发生了什么,拍摄是否经过林向北的同意。 “我在这儿工作。” “你都看到了?那有什么,都是为了赚钱而已。” 这两句话是林向北亲口说的。 会发到社交平台做宣传的视频本来就公开可见,如果一切都是林向北的授意呢? 为了赚钱,林向北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贺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心中的怒火却始终熊熊燃烧不肯消去。 他很慢很慢地磨了磨牙,一瞬,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出门,边下楼边播打一早存在通讯录里的手机号码。 “唔——” 林向北冲进卫生间,撞开隔间的门,一弯腰冲到喉咙的酸臭酒液全稀里哗啦开闸似的从嘴巴和鼻腔里喷了出来,他已经顾不得脏,跪在地面,两只手撑在马桶上,发出一声骇过一声的呕吐声,直到将胃里排空才张大嘴巴艰难地、大口地呼吸。 他的心跳得好快,砰砰砰连接着发白的大脑,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抬手都变得很费劲。 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他才二十八岁,虽然活得很辛苦,但还不想死。 林向北胸膛剧烈起伏,轻微涣散的眼瞳许久才能勉强看清东西,几乎半跪半爬地扶着墙站起来,为自己又度过一道难关而艰难地抽了下嘴角。 被惹毛的黄敬南骂他“给脸不要脸”,把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要么嘴对嘴喂酒,要么把整瓶烈酒喝了,他假装犹豫过选了后者。 林向北能够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各种各样不怀好意的疯狂的粘腻的目光,在特定的场景下,一个人的痛苦和屈辱会是调动气氛最好的兴奋剂。 他不是玩不起的人,既然选择了这份高薪的工作就要相对有承受其带来的一系列效应的准备。 嘴巴鼻子里充斥着残存的呕吐物的酸臭气,林向北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台漱口擤干净,镜子飘起的剪影像迷障里森白的湖泊倒映出一只死气沉沉的鬼脸,他默默地和发空的眼睛对视半晌,很茫然地有一点不认识自己了。 没法再上工,意识恍惚,甚至走路都变得困难,林向北担心自己半路猝死,躲进休息间给室友江杰打电话,问对方有没有时间过来接他一趟。 江杰为人爽朗,知道他为了还债没命地连轴转,一听他的请求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林向北缩在沙发里,室内有暖气,他还是感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一直在发抖,大概是早上被抽了那么多血又没有好好休息的后遗症。 他强撑着不敢睡,怕黄敬南找过来,拿指甲抠自己的手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不到几分钟,林向北昏昏沉沉的分不清时间,听见手机在响,摸索着摁了接听,“喂?” 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他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有气无力地问:“谁啊?” 手机那头的贺峥已经坐进了车里,听见林向北在并不嘈杂的环境里传来的虚弱嗓音,松一口气,将电话给挂了。 林向北只觉得莫名其妙,揉了把脸把手机放回兜里。 同事进来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你真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啊?” 林向北摇摇头,对方给他倒了杯热水,温热的水流像条开阔的河流淌过火辣辣有灼烧感的喉咙和胃部,他的身体稍微回暖一点。 半个多小时后,江杰打电话说人已经在外头。 林向北实在走不动道,让同事带他进来,他显然也震惊于林向北的状态,瞪大眼说:“怎么弄成这样?” “回去再说。”林向北眉头紧锁,“扶我出去打车吧。” 江杰将他一条胳膊架在肩上,费力地扶着他一同从Muselbar的大门绕出去,林向北四肢绵软,步伐像刚学会走路似的一顿一顿,眼皮子上下打着架,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撑住,千万别晕过去啊。”江杰气喘吁吁,“你身上怎么那么冷,不行就去医院吧。” 去医院是要花钱的,林向北强打精神,扯唇笑道:“没事,回去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两人停在马路边拦出租车,林向北刚想找个地方靠着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不经意一抬眼,见到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道亭亭的人影。 大片发黄的灯光里有细小的灰尘浮动,像漂泊的雨丝,也像细细的雪粒——林向北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但他见过雪,那是好几年前的冬天,他独身去到陌生的北市,大街上到处白茫茫的,景色新奇又漂亮,但雪里没有他想见却不敢见的人。 他像做了一场隔空的梦,神情惘惘的。 人影动了。 朦胧的五官随着走近而缓缓变得清晰,是林向北十年来梦见过无数次的却比梦里更成熟的脸,是他想见却不敢见的贺峥。 瞧把我们没有再爱的贺律给急得。 第10章 “阿杰,帮我个忙,待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 林向北带有一点央求地看了室友江杰一眼,得到对方的回应后,慢慢地挺起了腰板。 马路很长,长到贺峥每走来的一步都像重重地踩在林向北的心上,马路很短,短到林向北没有任何时间把浑身酒臭气的自己倒腾一番,只能以这样糟糕的状态直面对方。 他赶在贺峥抵达前颤栗着手把外套兜里的烟盒翻出来,抽出一根,打火机好像落在休息室,他摸遍全身没有找到,只靠嗅闻很难提神,干脆咬出纸卷里的几缕烟丝含在舌底下,继而虚虚地用嘴唇咬住烟头,涩到发苦的廉价尼古丁和尚存的酒味在他的口腔里碰撞发酵,被刺激的味蕾勉强拽住已是强弩之末的林向北混沌的神志。 “又见面了。”林向北先发制人,还是那套开场白,“真巧。” 贺峥刚停好车就见到林向北被人搀扶着站在马路边,离得不算近,依旧能看清林向北摇晃的身形,等来到三步开外的距离,先闻扑鼻一阵呛人的酒气,再惊愕于他如同病入膏肓的病人灰白的脸色。 他的目光从林向北叼着的香烟掠过,继而状若无意地落在江杰身上。 林向北完全站直了,被烈酒烧过的声线喑哑难听,“我对象,也在这上班,我们刚要回去。”他不给贺峥反应的机会,接着追问道,“你呢,约了朋友来玩?” 江杰虽然答应林向北说什么都不反驳,但作为24k纯直男,过载的信息量还是让他发出“啊”的一声。 “阿杰。”怕露馅的林向北很亲昵地推了江杰一把,自己反倒晃了一下才站稳,“有出租车过来了,你让师傅先打表等几分钟,我跟我高中同学说几句话,马上过去。” 江杰还在消化“对象”这两个字,挠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去拦车。 不单江杰在惊讶,贺峥原本就浅淡的神情也有将近两三秒的时间凝滞住。 他听着林向北故意加重的“高中同学”四个字,尽管是他先在金沙大饭店门前给出这样的定义,但因为林向北话是对着交往对象说的,特地将这个词拎出来,无形中像是在避嫌——新欢旧爱碰头,避嫌在所难免。 只是站在这里,贺峥感到一阵很荒谬的可笑。 林向北“依依不舍”地目送江杰上车,旋身望向缄默的贺峥,因为叼着烟说话不方便,不得已取了下来,又很客气地招待朋友那般掏出烟盒往前一送,果然得到贺峥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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